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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小娇娘   第165章 30日昭阳公主

作者:女王不在家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48 KB · 上传时间:2018-12-09

  第165章 30日昭阳公主

  却说皇太后把昭阳公主和萧珩顾穗儿叫过去, 劈头对着昭阳公主一顿痛骂, 这话显然是说给顾穗儿听的。

  顾穗儿低着头, 没说话,她知道这个场合不是她说话的时候。

  那昭阳公主却上前一步, 气冲冲地道:“母后,你老人家也不必指桑骂槐地说, 不就是皇帝哥哥赐给我一处宅院吗?我是堂堂的大昭公主, 我为了我们大昭,被赐婚给那北狄野蛮之地,我受过多少苦你知道吗?我受苦的时候不见你说话,怎么如今我只是养个面首,你就要管我了?非讲什么礼义廉耻,讲什么大昭规矩?大昭规矩就是把我一个金枝玉叶送给北狄人糟蹋?”

  皇太后大怒, 气得指着昭阳公主的鼻子道:“你,你,混账!我白生了你这个女儿!”

  昭阳公主挑眉, 冷笑:“母后, 那就白生!不过这宅子是我自己要的,和皇兄无关,你也不必骂他!”

  皇太后此时已经气急,口不择言:“到底是女儿外向, 我生了你, 你倒是处处维护他?”

  昭阳公主昂起脸:“他给我宅院, 他是皇上, 我不维护他,难道还去维护三皇兄?”

  她这话,乍看没什么,可是知道的都明白,她这是暗指皇太后想让三皇子继承皇位,结果却落了一个空。

  皇太后何等聪明人,哪里听不出这话音,她本就气急,此时瞪着自己女儿,恨道:“滚出去,哀家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昭阳公主见了,拔腿就走。

  皇太后见她竟然真走,那简直是气得两眼直瞪,几乎晕了过去。顾穗儿见此,赶紧叫了太医,一时太医诊脉,只说是气的,并无大碍,顾穗儿又在外面守了一番,这才得以回去万怡宫。

  谁知道回了万怡宫,昭阳公主正在这边呢。

  阿宛在玩儿几只绒球,跟着跑来跑去,昭阳公主坐在波丝地毯上,百无聊赖地举着一只红绒球抛高再接住。

  阿宛见顾穗儿回来,乐颠颠地跑过来,扑进顾穗儿怀里:“娘!娘!”

  她还小,性子也固执,一根筋儿,之前叫娘,现在改不过来叫母后,顾穗儿也就随她去了。

  昭阳公主见顾穗儿回来,白了一眼,嘲讽地道:“她是不是晕倒了?折腾了半天,还让太医过来看?结果太医说了,屁事没有?”

  顾穗儿一时无言,只好坐在一旁,陪着阿宛玩儿。

  昭阳公主冷笑:“你理她做什么?依我看哪,自打三皇兄没能当了这皇帝,她就气哼哼的,好像全天下都欠了她一样!如今倒是拿你我撒气,你以后也不用给她去请安了,让她自己折腾去!”

  顾穗儿更加无言了。

  这公主倒是轻松得很,惹了皇太后,回头拍拍屁股走人,还不是别人收拾烂摊子。

  “我该请安的还是得去请安,该请太医的还是请太医,至于她若还是不喜,那只能任凭她去了。”

  “对,就是这样,别搭理就是了!”

  顾穗儿无奈地看着昭阳公主,忍不住规劝道:“那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你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下去啊。”

  昭阳公主却道:“这样不挺好的吗?那个男人我很喜欢,就这么过下去,岂不是好?左右这事儿不会传到北狄去,就算北狄王知道了,也抓不住证据。”

  顾穗儿听得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这样子,名声也不好听啊!”

  昭阳公主摊手:“名声?我为什么要在意名声?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名声?”

  顾穗儿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仔细一想,昭阳公主说得也有道理。

  她是堂堂大昭国公主,在意什么名声,在意什么谁高兴不高兴,她只需要自己高兴就行了。

  人活到这份上,也是值了。

  后来萧珩回来,知道了这事儿,却是根本不在意,挑眉道:“太后那里,随她去吧,若是再闹,让三王爷进宫来劝就是。”

  萧珩这一说,顾穗儿恍然:“是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太后向来宠爱三王爷,让三王爷来劝太后,那是最好的了。”

  萧珩淡道:“你不用理会这事儿。”

  顾穗儿:“嗯嗯我知道的,我就是过去请个安,然后什么都不说就回来。都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必要在她面前装孝顺儿媳妇,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萧珩又道:“至于昭阳公主,不用管。只是要和她说下,北狄王身子不行了,等过了年,她要过去一趟北狄。”

  顾穗儿点头:“那我明日和她提提这事儿吧。”

  萧珩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以后少和昭阳公主来往。”

  顾穗儿纳闷:“为什么?”

  萧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出去了。

  顾穗儿自己着实想了半天,最后恍然,恍然之后,忍不住笑起来。

  果然是小心眼的男人!

  ********************

  到了第二天,萧珩把三王爷召进宫,和他谈了一番,也不知道这怎么谈的,反正三王爷拜别了萧珩后,就去了太后宫中。

  后来三王爷出宫,太后备受打击,一病不起。

  顾穗儿每日请安时会过去看一眼,就见太后跟傻了一样,躺在病榻上,喃喃自语:“我怎么得了个这么没志气的儿子!这么没志气的儿子!”

  一个劲地叨叨。

  顾穗儿估摸着,三王爷那心性,可能本来就不想当皇帝,如今和太后这么一提,太后算是心灰意冷,彻底绝望了。

  这个打击太大,她病糊涂了。

  顾穗儿看着这情景,也有些感慨,想着儿女不听话或者没出息,做父母的实在是也难受,回到自己的万怡宫后,她便望着软萌可爱的阿宛,不禁想,这可得好好管教,要不然长歪了,能气死人。

  正想着,恰好阿宸走进来。

  阿宸这些日子课业更加重了,不但练字背书,还要骑马射箭的,可怜这六岁多的小娃儿,不过他实在是天资聪明,背书是过目不忘,写字是颇有小成,至于骑马射箭,也是有模有样。

  这样的儿子,小小年纪,能文能武,哪个不夸,哪个不赞。

  阿宸长大了,应该不会吊儿郎当,就像三王爷那般吧?

  顾穗儿琢磨了一番,看着儿子那笑嘻嘻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儿子好像也是个吊儿郎当的,小小年纪,带着一点痞样儿。

  这……

  顾穗儿盯着儿子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样了。

  阿宸本来乐颠颠地跑进屋,是今天御马苑里得了一只小马,兴高采烈地想告诉妹妹,带她去看看的。

  谁知道一进门,就发现自己娘正打量着自己,而且那目光……越看越觉得奇怪?

  “娘,怎么了?”阿宸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坏事要来了?

  “做什么去了?”顾穗儿打量着儿子。

  “我,我刚去骑马了。”阿宸乖乖地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娘是惹不起的,惹爹都最好不要惹娘,娘虽然好性子,但是娘会告状。

  阿宸怕这个会告状的娘。

  “骑马?骑马后洗澡了吗?”顾穗儿紧接着问道。

  “没……”阿宸小肩膀耷拉着,小心翼翼地道:“我想先带阿宛过去看马,然后再洗澡,可以吗?”

  “为什么要带阿宛去看马?”顾穗儿盯着儿子不放。

  阿宸张口结舌。

  为什么娘像是审贼一样?

  “御马苑今日有只母马生了一只小马,小马是枣红色的,很小,我觉得阿宛会喜欢,所以想带着她去看看。”

  阿宸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顾穗儿松了口气,想着自己儿子还知道疼妹妹,是个好儿子。

  “那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吧。”

  **********************

  顾穗儿陪着阿宸阿宛一起过去御马苑,果然见有一只小马被生下来,那只小马枣红色的,浑身湿漉漉的,艰难地尝试着站起来。

  此时应该已经挣扎了一会儿了,已经能趔趄着站起来走路。

  阿宛见了这小马,果然好奇地望着,那样子跃跃欲试。

  阿宸抬起头问顾穗儿:“娘,我带阿宛去摸摸那只小马好不好?”

  顾穗儿点头:“嗯,不过小心些。”

  阿宸忙道:“这是当然,我会小心的。”

  说着间,阿宸领了阿宛的手,过去小马身旁,还认真地给她介绍;“这匹马小马的父母都是西北丹山的顿河马,这只小马就是纯种的顿河马,你看它才刚生出来就会站了,以后会长得像它父母那么高。”

  阿宛好奇地打量着那匹马。

  阿宸握着她的手,去碰触那匹马的毛发。

  那毛发还是湿润的,阿宛开始有些怕,不太敢碰,后来被哥哥的手牵着,终于碰触到了。

  碰触到后,她惊奇地道:“呀,好滑!”

  阿宸笑道:“因为才生下来吗,等下它娘会帮它舔了,它毛发干了,就好了。”

  阿宛摸了一下后,胆子大了,又去摸那小马的耳朵。

  小马的耳朵被阿宛一摸,一动一动的。

  阿宛见了,惊奇地大叫一声,之后发出清脆欢快的笑声。

  “喜欢吧?”

  “喜欢!”

  阿宸见妹妹喜欢,回头喊道:“娘,这匹马就给阿宛了,以后阿宛大一些,我要亲自教她骑马!”

  “好。”

  顾穗儿从远处看着这一对儿女,观察了老半天了,她终于放心了。

  女儿乖巧柔软,儿子又乖又孝顺还特别聪明。

  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

  顾穗儿小时候最盼着的是过年了。

  在顾家庄时的生活贫困,过年能吃到一些平时吃不到的,到了过年那几天,自己的父母和村民们都比平时要显得大方。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的年夜饭更是让人一想都流口水的。

  宫里头的过年,其奢华繁琐,自然不是乡间的年夜饭能比的,那都是早早地拟定了菜单交由礼部来打理的。

  除夕夜宫内先设家宴,皇太后并几位王爷王妃都来了,还有那昭阳公主。如今皇太后还是生着气闹脾气,不过到底是过年,脸色不好看,倒是也没说什么。昭阳公主吃吃喝喝的,格外热闹,其他几个王妃不声不响地陪着,偶尔说几句俏皮话,或者恭维顾穗儿几句。

  这顿饭,顾穗儿吃得也没什么胃口,宴席总算散了,回去自己的万怡宫,到底是吃了一盅的银耳燕窝才算舒坦了。

  第二日就是大年初一,自然得早起,寅时天没亮就起来了,可是任凭如此,等她身上都装扮好了,萧珩已经出门多时了。

  萧珩自打腊月二十六就封玺了,早朝也不用上,可是他是皇上,大年初一,凌晨丑时就得起来,去各殿拈香行礼,更加无奈,这当皇帝也有当皇帝的苦,谁人知道呢,外面的人也就只看到光鲜了。

  正想着,阿宸和阿宛都被嬷嬷送进来了。

  六岁的阿宸一直比同龄的孩子要长得高一些,如今已经到自己胸口处了。今日是年三十,他穿着明黄的蟒袍,露出里面的石青色里子,那直裰上绣有五爪正龙四团,头上则是带着薰貂做成的朝冠,冠上顶部镶金龙,又有明艳闪亮的红宝石九颗。

  孩子一直就在眼跟前,顾穗儿一直觉得阿宸还是个小孩子,可是如今看他个子已经长这么高,再如此隆重地一打扮,行走间竟然隐隐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她一怔。

  她再定睛细看时,又觉得好像不是的,他还是自己那总是爱嬉皮笑脸的儿子。

  阿宛今日穿着绣纹织锦红色长袍,罩着貂绒对襟袄儿,再披一件八团厚锦镶貂绒皮披风,脚上穿了鹿皮小靴子,墨色的头发梳成两个小发髻,头上戴着一精致的明珠玉冠,那玉冠两边垂下金扣丝细链儿,在饱满光洁的额头上点缀一颗流光四溢的宝珠。

  顾穗儿瞧着自己这一对儿女,自是感慨良多,心里别提多喜欢了。

  平时并不会盛装打扮的,只觉得长得好看,如今这么一打扮,那真是光彩夺目,璨璨犹如犹如那额上明珠一般。这样的一双儿女,哪个当娘的不喜欢,哪个当爹的不满意?

  “阿宸,等下你爹回来,你就随着你爹去太和殿吧。”

  顾穗儿想着,阿宸已经六岁了,也该跟着他爹见识下,不好再和自己混在后殿了。

  “回禀母后,儿臣遵命。”

  顾穗儿说完这个,阿宸竟然有模有样的一拜,之后规规矩矩地说出这话,脆生生响亮,礼节却是一点不差的。

  顾穗儿被他这样子逗笑了:“这都学会了?”

  阿宸故意绷住笑,一本正经地道:“儿臣以后就要跟在父皇身边学习为政之道,区区礼节,自然是得学会!”

  顾穗儿这下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样的,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说着间,她从阿宸手中牵过阿宛的手:“阿宛,你留在后殿,跟在娘身边,到时候娘让你叫什么,你就叫,知道吗?”

  她怕阿宛在人前落了傻相的,所以格外嘱咐。

  阿宛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的啊,我哥哥已经教过我了。”

  顾穗儿看着自己女儿这般听话的样子,也就多少放心了。阿宛应该并不算太灵活的小孩儿,不过贵在乖巧听话。

  这时候已经是卯时了,天蒙蒙要亮了,外面文武百官全都集齐在太和殿给萧珩拜年,那等阵势自然是隆重,銮驾仪仗,还有宫内的乐队。

  便是在这万怡宫,顾穗儿还能听到太和殿传来的金钟玉磬之声呢,而顾穗儿这边,也得准备开了,皇亲国戚以及两品以上大员的家眷,凡是带有诰命的,都会过来给顾穗儿拜年。

  在顾穗儿老家,大年初一需要去给沾亲带故的长辈拜年,所以村里头那个最老的王婆婆坐在家里围着炉子,满村的人都会过去拜。

  顾穗儿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的,竟然成了村里的王婆婆,已经要等着全燕京城的诰命夫人过来给自己拜年了。

  她以前过年也给皇后拜年过,但是如今被别人拜年,还是感觉很不一样。

  最先来的是睿定公府一家子,因老祖宗是皇上的长辈,自然不会来,但是睿定公府的大夫人以及两位少奶奶都来了,其中二少奶奶还带了茹姐儿一起过来。

  自打那次茹姐儿进宫和阿宛玩得好后,二少奶奶便时常会把茹姐儿送进宫。

  这里面的意味,顾穗儿体会了下,多少明白的,知道二少奶奶有趁机巴结的意思,想让茹姐儿和阿宛玩熟,这样以后无论是对茹姐儿还是对睿定国公府都好。

  她倒是不反感这个的,二少奶奶人好,从她还是区区一个侍妾的时候就对她好,现在自己身份不一样了,成了皇后,还是好,尽管这好里面多少有点点讨好的意思,可是她也明白,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哪可能说人家不讨好你?习惯了就好。

  顾穗儿赐了座位,先是问好了老祖宗,又问起家中诸事,最后把茹姐儿叫到身边,握着她的手:“过了年,又长了一岁,这都九岁了吧?”

  二少奶奶站起来,笑道:“娘娘好记性,是,九岁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眼看就是大姑娘了。”

  顾穗儿望着那茹姐儿,看她长得标致可人,不由笑道:“再过一两年,本宫好好帮着挑挑,怎么也得给咱们茹姐儿挑个好女婿。”

  九岁的姑娘,早就读书不知道多少,是晓事了的,如今听得顾穗儿这么说,羞得满面通红,低头不敢言语。

  在本朝,男子订亲早成亲早,于是姑娘十一二岁就得早早先订下亲事来,要不然等到十五六岁再操心,怕是挑不到好的了。

  二少奶奶听这话,看了一眼顾穗儿,笑道:“说到这里,臣妇也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可是要劳烦娘娘了!”

  顾穗儿微怔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二少奶奶这话,倒像是意有所指,总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她看了下二少奶奶,却觉她依然笑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时候又有其他命妇前来拜年,这话题也就岔开了。

  如此一直到了卯时三刻,钦天监宣布时辰已到,便开始在午门上鸣钟击鼓,百官朝贺,声势浩大,金钟玉磬之声连绵传来。

  顾穗儿也再次补妆,前去太和殿的内殿,坐在那皇后宝座上。

  宝座之下,已经有朝中诰命妇人整齐排列在那里,所标注的品级位置列队。

  等到辰时,钦天监官员宣布时辰已到,午门上便有鸣钟击鼓之声,同时有礼炮响起,命妇们依礼跪下,三呼“皇后娘娘千岁”。

  礼拜过后,顾穗儿命人取来金斗,取出了金如意玉如意和寻常银钱等,赏给底下命妇讨吉利。

  之后顾穗儿回去更换另一套朝服,重新妆点后,准备参加今日的宴席。

  更换头面的时候,安嬷嬷亲自从旁伺候着,顾穗儿突然想起之前二少奶奶说起茹姐儿婚事的样子,不免疑惑,问道:“安嬷嬷,你瞧着二少奶奶那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她好像有话没说。”

  安嬷嬷帮着顾穗儿戴上了一只金步摇,笑着道:“娘娘,你如今看人,可真是越来越准了,二少奶奶这人我也知道一些,她自然是抱着个用心的。”

  顾穗儿诧异:“安嬷嬷,那是什么用心?”

  安嬷嬷笑道:“这必然是惦记着顾将军呢。”

  顾将军,自然指的是顾宝儿。

  顾穗儿一时愣住:“这,怎么可能!”

  宝儿都是至今没有婚配,顾穗儿也确实是心急,可是宝儿现在都已经二十一了,足足差了茹姐儿十二岁,这怎么都不可能啊!

  不说嫁给年长自己十二岁的夫君,顾穗儿会替茹姐儿委屈,就是宝儿自己,如今二十一岁了,如果真得订下茹姐儿,那得等个五六年才能成亲,岂不是白白耽搁下去了?年纪大了,哪能等得起啊!

  安嬷嬷叹:“二少奶奶抱着这么个攀附的心思,但是娘娘也未必允她,毕竟顾将军以后前途大着呢,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别看现在睿定国公府多么风光,可顾宝峰毕竟是皇后的嫡亲弟弟,是大昭国的国舅爷,这样的人,他又能征善战的,和这小太子爷阿宸又是感情好,以后的前途,那得多大啊!

  哪是寻常女子配得上的。

  顾穗儿其实倒是没觉得茹姐儿配不上,当初人家茹姐儿是侯府千金的时候,自家宝儿还是身份低微呢,便是如今身份高了,也犯不着嫌弃人。

  就是这年纪,实在是……差太多了。


  ☆、第166章 第 166 章


  第167章大年初一

  年初一吃完了筳宴后, 萧珩按照规矩,带领皇族子嗣并文武百官前去宗庙祭祀, 而顾穗儿也依皇后的身份,带着皇族中的家眷祭祀。这其中礼节之繁琐, 过程中反复,自是顾穗儿闻所未闻的, 不过好在之前顾穗儿已经提前学过, 倒是把这些礼节规矩做得一板一眼,可圈可点。

  就连大王妃想起今日的顾穗儿, 都不由对身边的嬷嬷叹道:“当年第一次见皇后, 还是帮着昭阳公主打理嫁妆的时候, 那时候虽然长得好看, 但多少有些小家子气儿,如今这才几年, 还真是有些母仪天下的风范了。”

  嬷嬷看看马车外, 悄悄地道:“是了, 人哪, 真是看命。我瞧着她底下的小太子和小公主都是惹人疼爱的, 听说那小太子天资聪颖常人不能及,皇上一时又没其他妃嫔, 这以后, 啧啧……”

  大王妃叹:“不过她这好日子怕是也不长久了, 后宫总是会进人的。”

  便是寻常侯门公府的, 谁家没个妾室没个庶出, 没点子操心事,哪可能就她命那么好!

  没这么舒坦的,等着吧,早晚会出幺蛾子。

  ************************

  祭祀大典过后,顾穗儿带着三位王妃又并皇族中其他女眷去拜见了皇太后,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淡淡地瞥了一眼顾穗儿:“我也受不起你这一拜,不必了,回去吧。”

  底下大王妃和二王妃对视一眼,没说话,三王妃低着头。

  顾穗儿只当没听到,继续低头依然礼节拜年。

  按说拜年过后,皇太后应该送一些吉利小玩意儿给晚辈的,算是讨个吉利。谁知道皇太后却是毫无动静,只端着一盏茶在那里喝。

  这就是非常失礼了,底下几个王妃并皇族其他家眷都有些尴尬。

  这,这算是怎么回事?

  顾穗儿倒是淡定得很。

  她也想明白了,干嘛要当上面那位皇太后是个人呢,就当那是个祖宗的牌位,去拜祖宗的牌位,她磕头她行礼的,也没见牌位给个笑脸,何必指望着皇太后给那点东西呢?谁稀罕?

  再说了,她现在端着个脸,看看丢的谁的人。

  反正她作为皇后,作为儿媳妇,把该做的都给做到位了,至于她这个皇太后,这时候竟然端这架子,那就让在场的皇族家眷都看看,是谁在无理取闹。

  顾穗儿带着大家伙出来皇太后寝殿后,大家都松了口气。

  刚才在皇太后那里,只觉得气息沉闷难受,大气都不敢出,出来后,就好多了。

  顾穗儿笑道:“各位,过去我的万怡宫坐一坐吧?这一年到头我们也没个相聚的时候,如今正好趁着人齐,说说话。”

  众人看这位皇后之前主持那祭奠,明明端庄秀美,颇具威仪,如今和大家笑着脸说话,却是温柔可亲,不免好感倍增。

  毕竟比起那么一位黑着脸的皇太后,谁不愿意和这位柔美年轻的皇后多接触啊?

  当下就有人忙笑着点头道:“那就叨扰皇后娘娘了。”

  这可是皇后呢,皇太子的亲娘,皇上后宫唯一的女人,听说当时大王爷和皇上闹气僵着,差点恼了,就多亏了这位皇后娘娘劝说了皇上,这才勉强给了大王爷一个面子。

  这样的,多往人家跟前凑,讨好讨好,总没坏处,说不定以后还能沾光。

  也有那些不好意思搅扰,和顾穗儿不熟的,看这情况,也就厚着脸皮跟过去,混个脸熟去。

  这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万怡宫中夜明珠璨璨生光,进入殿中,犹如白昼一般。桂枝知道顾穗儿要招待皇族家眷,早已经命人准备了精致的点心茶水,还有稀罕的各样水果瓜子。

  一群女眷围坐在那里说说话,言语间偶尔也巴结奉承下顾穗儿。

  恰好这时候嬷嬷把阿宛送过来,众人见了,都啧啧称奇,夸赞之声不绝。

  阿宛确实是生得好看,粉雪一团儿,娇嫩娇嫩的,就连那墨黑的头发都柔软至极,摸上去犹如绸缎一般。

  阿宛乖巧地偎依在顾穗儿怀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大家伙,眼中充满了新奇。

  顾穗儿和大家说话间,不知怎么就说起了今日的事。

  顿时大家都沉默了,也有一位直性子的,竟然开口说:“今年多亏了皇后娘娘赏的金如意,要不然回去后都是空着手的!”

  这话就说得太冒失了,旁边的人有和她要好的,就碰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少说话。

  然而她说的这话,岂不是说到大家心里去了,眼中难免有些嘲笑,只是不好说出来罢了。

  这堂堂皇太后,性情越来越古怪,倒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顾穗儿看大家这意思这笑而不语的神情,知道自己不用操心这个事了,以后皇太后对自己有什么不满,传出去,众人也都知道,是那皇太后无理取闹,自己可是该做的都做了。

  晚间时候,总走了大家,顾穗儿这端了一天的皇后架子总算是松懈下来,她赶紧让梳洗丫鬟帮她把那繁琐沉重的凤冠给卸下来,又泡了一个舒服的澡,之后便裹上了软绸里衣,把自己扔到了锦被中,躺在那里死活不想起来了。

  初三到初八,算是没什么事了,萧珩那里也不用上朝,他们两个人总算都可以休息一番了。

  她也是累坏了,闭着眼儿,原本想着等萧珩回来,伺候他更衣,再和他说说今日祭祀的事,谁知道这么一闭眼,昏沉沉的就此睡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就觉身后有个人,正从腰间环着自己,还揉着自己的粉团儿,都是弄得人心间好生痒痒。

  她初时一惊,之后明白过来,嘤咛了下,往后凑了凑身子,靠他怀里去了。

  低声撒娇道:“都累成这样了,亏你还能有这兴致。”

  然而萧珩今日兴致却是极高,这是他登基为帝后第一次主持百官朝贺并祭祀大典。

  像他这样从小长在外面的,对于自己身份来历,对于这皇族的传承淡漠得很,并没有那种身为皇族血脉的优越,也并不知道满族那么多子嗣一起跪拜在宗庙中祭祀先祖是怎么样的震撼。

  可是今日,当礼乐响起,当他望着那历代皇帝的牌位,当他率领皇族子嗣跪拜在列祖列宗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来自血液的一种感应。

  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大昭的先祖创立了这三百六十百年的天下,如今这江山社稷送到了他的手里。

  站在这至高位上的位置上,他两肩担得是日月,手中托着的是列祖列宗的期望。

  他还想起了他的父亲,那个他一直以来就没太给过好脸却一直对他疼爱有加的父亲。

  许多的想法在他心里酝酿升腾,让他的血液沸腾,也让他素来凉淡的性子隐隐有了激昂之感。

  回到榻上,钻入这华丽的锦帐之中,女人家温软柔香的躯体就在怀中,这是将陪他一生一世的女人。

  一瞬间,男儿的雄风陡然崛起,他突然有了一种驰骋万里的冲动。

  他没说话,低下头去咬她,咬她晶莹剔透的耳垂儿,咬她雪白纤细的颈子,咬她温腻如膏的雪背。

  “我怎么一点不累?”他嘶哑地道。

  “不要,别咬这里。”顾穗儿知道的,咬了这里,明天一片一片的红印子,用朝服都遮不住的,让人看到,谁不明白怎么回事呢,还不是惹人笑话。

  “我就要咬这里。”

  身为一代帝王的萧珩,此时却格外地任性:“让人看到怎么了,皇上和皇后在被窝里不做这种事,怎么开枝散叶传承血脉?”

  顾穗儿有些惊了,她觉得现在的萧珩怎么不像平时的萧珩,简直是满嘴胡话了。

  “你是不是喝醉了?”她恍然,他口中好像有些酒味儿。

  “我没醉。”此时的萧珩确实清醒得很。

  “别别别,不许……”顾穗儿赶紧阻止他的动作。

  “不行,我是皇上,你听我的。”萧珩拿出皇上的架子。

  “你才说了,我是皇后,你什么都听我的!”顾穗儿不服,才说过的话,就这么不算数了?

  “嗯,是听你的。”萧珩还是承认的,却是又道:“不过在床榻之上,还是听我的。”

  “你……”

  顾穗儿彻底无言以对了,这根本不讲理的啊!

  *************************

  到底是让萧珩得逞了。

  顾穗儿靠在他怀里,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这里明天必然是狼藉一片,没法见人了。

  萧珩却淡定得很:“没事,明天又不用做什么。”

  顾穗儿:“可是总有些命妇可能进来拜见,万一来了,我总不能遮着脖子吧,让人看到传出去,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萧珩更加不在意了:“明天我们不在宫里。”

  顾穗儿诧异:“那去哪儿?”

  皇上皇后还能不在宫里头?

  不是说一入宫中深似海吗?

  “我们去外面的怡和园。”

  怡和园是现朝皇帝修的园林,到了本朝稍做修缮后,便作为帝王过年过节偶尔过去游乐的地方了。

  如今好不容易不用上朝,萧珩想带着顾穗儿过去休息下。


  ☆、第167章 第 167 章


  第167章怡和园

  萧珩初九就要上朝的, 初八就得从怡和园回来宫里,所以他们不过是初二到初八这么几天时间可以稍微休息下而已, 自然时间上不好耽搁。

  第二日是初二,一大早就乘坐了马车出宫去。

  路过燕京城的街道时, 顾穗儿撩起帘子往外看,可以看到在外面朦胧的晨雾中,满地的炮仗碎屑, 红色的,零零星星的, 像满地的红花一般。

  偶尔间也能听到谁家起得早,又开始放炮了。

  烟火味十足。

  出了燕京城后, 车马向东行走了十几里路就是怡和园了。

  车马停下来后,顾穗儿隔着帘子去瞧,只见此时天已大亮了,初升的太阳照耀着这一大片园林, 冬日里太阳柔和的光辉在琉璃殿檐上反射出动人的光, 耀眼璀璨。而在那园林之外,竟有松柏成林, 绿意盎然。

  这边怡和园的主事是早已知道皇上要来,等候多时的,见车马到来,连忙大开大门迎他们进去。

  顾穗儿的车马沿着那金色琉璃地砖驶入了怡和园中, 但见这边的宫殿是灰白色大理石修建而成, 映有朱红色泛黑的屋檐, 那种恬淡的灰白和浓墨重彩的朱红映衬,别有一番清新风味,比起皇宫中常见的宫殿来,倒像是一个怡丽别出心裁的少女一般。

  马车一路驶过去,又可见暖房成片,暖房外披着薄纱帐幔,帐幔随风而动,婆娑迷离,而在那暖房中,隐约可见花木浓荫。

  阿宛见了,率先兴奋了,指着那边道:“娘,有花,那里有花!”

  这大冬天的,看到个绿色都难得,更不要说竟然有成片花木了,也怪不得阿宛这般激动。

  顾穗儿搂着阿宛,笑道:“不着急的,我们会在这里住好几天,可以让阿宛看个够。”

  阿宛听得,这才不再够着身子去瞧了。

  进了寝殿内后,这边的管事早知道帝后要来,是早已经精心布置好的,虽不若皇宫中那般华丽,可是贵在清新别致,都是让人喜欢。

  一家人歇息下后,便去用膳,膳食也都是特意准备的。

  这里距离山里不远,便特意用了山中野味儿,做出那新鲜鲜嫩的狍子肉,还有那烧制的山中野鸡等,当然除了这个还有一些常见的,比如熊掌鲤尾等。

  顾穗儿经过这一路颠簸,也有些饿了,便各样都尝了下。

  阿宸和阿宛倒是吃得欢快,一叠声地叫好。

  顾穗儿见此,便吩咐下去,挑他们喜欢吃的,明日再做,底下管事自然赶紧应着。

  先帝前两年因为身子缘故,一直没有过来,这怡和园便有些冷清人,如今新帝登基,竟然来了的,管事自然是费尽心思,想着怎么让帝后满意这里。

  以至于顾穗儿吩咐下去一句话,他们都得挖空心思想着,既然皇太子和小公主喜欢这个,那岂不是那个这个也可以喜欢?

  顾穗儿并不知道底下人这么战战兢兢地想着讨好自己,她就这么随口一吩咐,便没多想。休息了一会儿后,就和萧珩说过去那边暖房看看,阿宛像看花。

  萧珩早知道女儿心思的,对于这个女儿,他向来宠爱,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不过那边太冷,先让管事准备下吧。”

  “嗯,也行。”

  于是管事去准备了。

  等到准备好了,萧珩带着她们娘仨过去,一过去,顾穗儿微意外了下。

  原本这边暖房外面是披着帐幔的,婆娑迷离看着实在好看,现在竟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锦帘,还铺上了上等的地毯。

  顾穗儿无奈:“也太过铺张了,这些都不便宜,咱们也就是看一会儿花而已,犯不着这么浪费!”

  萧珩淡声道:“也没什么,一年就一次,况且这都是之前准备的。”

  萧珩见识过之前先帝出行,那铺陈之奢华,自不是区区暖房能比的,只是也不想说出来免得让顾穗儿心疼罢了。

  顾穗儿想想也是:“看这样子,是前两年就有的吧,只是没机会用。”

  萧珩点头:“确实如此。”

  一行人走到了暖房处的赏花台,说叫赏花台,其实俨然一处小宫殿,座位房舍仆从以及各种用具,都是一应俱全的。

  坐在那红木矮榻上,可以看不远处的花木,郁郁荣荣,百花点缀在葱绿之中,让人心旷神怡。其实这点景色在夏天不算什么的,但只是冬天啊,外面天寒地冻的冬天。如此一比,那真是内外两个人间,也只有贵为天子,才能享受到这般景致了。

  这时候茶水糕点也上来了,其实一家子都是吃饱了的,不过看里面有些山里干货还算新鲜,就随意剥着吃几个。

  顾穗儿亲手剥了喂给阿宛吃,萧珩见此,便剥了放到顾穗儿跟前的盘中,供她享用。

  旁边的阿宸自己剥了吃,偶尔间,还用剥开的栗子故意逗阿宛。

  就在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时候,只见那边花丛间有个身影,看样子是个女子,着一身织锦鹅黄裙,包着那曼妙的身段,一头乌发披在肩头,看上去颇为动人。

  顾穗儿细看过去时,只见那女子手中拿着一把剪刀,正在那里修剪枝叶。

  她有些纳闷,这修剪枝叶一般不是家丁么,怎么如今让一个如此妙龄女子来做,不过也只是想想,并没在意。

  阿宸也看到了那女子,随手剥开一个榛子,利索地扔进嘴里,挑眉望着远处那女子,问道:“那是何人,为什么在这里搅扰我等赏花?”

  旁边的管事见此,面上有惶恐之色:“那是这里花房的园丁,正为暖房的花木修剪枝叶,并不是搅扰贵人赏花。”

  阿宸却是一脸纨绔子弟相,不屑地道:“修剪枝叶,什么时候修剪不可以,怎么还偏偏挑我们在的时候修剪?我看就是不安好心,来人,去给我抓起来,狠狠地打!”

  管事闻言,噗通一声跪下:“太子息怒,老奴这就让她走!”

  周围人等,自然也吓得不轻,跟着一起跪下。

  那女子见到这边动静,也是花容失色,跪在那花房中,满脸泪痕:“奴不晓事,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求皇上饶奴一命吧!”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那声音娇娇滴滴的,仿佛能掐出水来,而那开口的腔调则是可怜至极,哀婉动人。

  原本顾穗儿还觉得阿宸不知道怎么了,好好的竟然欺凌弱小,可是这女子一开口,顾穗儿也觉得不对劲了。

  先不说明明发难的是阿宸这个皇太子,结果这女子开口就求萧珩这个皇上,只说这体型吧。若是个体型强健的女子过来修剪枝叶,顾穗儿还信,可是现在……这么一个说起话来娇滴滴的仿佛能化成水的女人,那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这哪里像是能修剪花枝的样子啊!

  她看看那女子打扮的模样,以及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

  抬头看了眼自己的男人,只见他依然低着头用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为自己剥着栗子。

  她不免好笑,这女子是冲着萧珩来的吧?

  也不知道是傻了,还是说太过自信自己的美貌,竟然用这种手段。

  这时候,那女子突然仰起脸来,哭着道:“皇上,奴只是修剪枝叶而已,求皇上饶了奴吧。”

  她梨花带雨,好生可怜兮兮,相貌也确实生得好,不敢说倾城倾国,也算得上是一绝色。

  顾穗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萧珩,只见萧珩依然在专注地剥着栗子,根本没看那女子。

  她实在是觉得这事儿好笑,便淡声道:“你既是修剪枝叶,也没什么,下去吧。”

  女子可怜兮兮地看了顾穗儿一眼后,不甘心地又望了下萧珩,见萧珩并没有要看她一眼的样子,便低下头弱声道:“谢皇上,皇后和太子开恩,奴告退。”

  这女子下去后,一家子继续赏花吃干货,再饮这里用山涧水熬煮的花茶,至于刚才那个女子,好像根本没发生一样。

  到了晌午过后,萧珩带着阿宸阿宛出去骑马,顾穗儿没去,独自留在房中歇息。

  她叫过来安嬷嬷,淡淡地道:“那女子到底怎么回事?”

  区区一个怡和园的管事自然没有那胆子搞这种动作,至于那个女子,只是一个弱女子罢了,若是没人安排,她也没这胆量干出这种事。

  所以顾穗儿觉得,这事儿背后一定有指使的。

  “回禀娘娘,”安嬷嬷神秘兮兮地道:“已经盘问过了,这女子应该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人,专门过来这边等着。”

  “果然是她。”

  顾穗儿其实早就有预感了。

  如今她刚当上这皇后,人人都知道她受宠,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这种小心思。

  也就是那位皇太后了,总想着给皇上塞个女人,总想着让自己不舒坦。

  “要不要把那下贱女人赶出去?”安嬷嬷提起那女子,一脸的不屑:“留着是个祸害。”

  顾穗儿却摇头:“不用。”

  安嬷嬷不懂了:“为何?”

  顾穗儿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品性子,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自然不会对这么一个女子动什么心思,随她去吧,等她挖苦心思勾搭皇上却惹怒皇上受了重罚,皇太后才能明白,皇上可不是轻易会去宠幸其他女人的,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安嬷嬷听着,却是担忧极了;“娘娘,话不能这么说!虽说皇上宠你,可是自古以来,哪个不是三宫六院的,皇上对你好,这皇后的位置娘娘自然坐得稳,但是出来后临幸个宫女侍女,那也是有的!怕就怕,到时候万一宫女珠胎暗结,那就麻烦大了,娘娘还是不能大意,小心为上!”


  ☆、第168章 第 168 章


  第168章满屋乱窜

  顾穗儿听着安嬷嬷一番劝说, 其实心里是不以为意的。

  她信萧珩,萧珩说了就只有自己一个,那自然不会有其他人。他并不是那种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寻常个宫女来勾搭他,他都未必正眼看的。

  这样的夫君自己再不信任, 那天底下还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不过她也知道, 皇太后不会信萧珩不会再要其他女人, 朝中大臣也不信,就连身边的安嬷嬷也是认为萧珩总会临幸个把女人的。

  她笑了下, 也没和安嬷嬷解释这个。

  在安嬷嬷眼里,萧珩是一个尊贵到让人惧怕的皇上,她当然不懂萧珩是怎么样的人。

  不过假以时日, 慢慢的大家也就明白了。

  顾穗儿看看外头天色,见萧珩和阿宸不见回来,便领着阿宛在旁边软榻上玩儿。在暖房时候阿宸陪着阿宛摘了一些叶子,各种形状的叶子,有鲜红的,也有艳黄,当然更有浓郁的绿。顾穗儿想起之前在宫中曾经看到过精巧的叶子画儿,便想着配阿宛用叶子来拼画。

  三种色泽饱满的叶子, 放在了一张宣纸上, 由着阿宛任意拼凑。

  阿宛现在才三岁多, 还没开始学画, 不过是引她玩玩打发时间罢了。

  阿宛是个乖巧的孩子, 拿到那叶子,也是来了兴致,在宣纸上比划着,颇为投入。顾穗儿见了,便自己随手拿过来一本诗集来看。

  看了一会儿后,她抬头看过去,只见旁边阿宛依然在低头专注地望着宣纸。

  她知道阿宛这孩子反应有点慢,也不如阿宸聪明,所以素来对她是不强求的。

  喜欢做就做,不喜欢就算,哪怕做得不够好也没关系,左右她这样的出身,注定一辈子受疼爱,便是自己和萧珩不在了,还有阿宸帮着疼她的。

  顾穗儿觉得自己的阿宛不必太过努力,身体康健平安就好。

  她走到了阿宛身边,低头抚着她柔软的黑发,温声道:“阿宛玩好了吗?”

  这么说着的时候,无意中看向那宣纸,一看之下,不免有些不敢相信。

  她抬起头来,看看殿内四周,侍女们一个个的都没有近前过,安嬷嬷也并不在,并没有人会帮着阿宛。

  便是她们在,也未必能拼出这么好看的画儿啊。

  顾穗儿不敢相信地望着宣纸上的叶子,三种饱满绚烂的颜色拼成了一个飞天的仙女,手中还洒出片片花瓣。

  那仙女,因为用叶子拼凑而成,简单粗略,但是却颇为传神。

  “阿宛,这是你刚刚拼的?”她太震惊了,忍不住这么问道。

  “嗯,是阿宛拼的,娘,小心风。”阿宛软声这么说着,还伸出手来,轻轻按住了那些叶子:“浆糊沾得不好,风吹,跑了。”

  她这么大了,说话总是慢吞吞的,一个句子还被拆成好几段,不过顾穗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怕浆糊沾得不够牢固,万一自己一碰,把她的话给碰散了。

  “没事,过一会就粘好了。”顾穗儿连忙安抚她。

  “娘,叶子,好看!”阿宛听到顾穗儿这么说,放心了,她仰起小脸,有点献宝一样让顾穗儿看自己的画。

  那清凌凌透着光亮的眼眸,那软萌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化了。

  “好看,阿宛做得太好看了!”顾穗儿一边夸奖着阿宛,一边不着痕迹地问:“阿宛怎么会拼这个?”

  阿宛听到顾穗儿这么问,清澈的眸底透过一丝茫然,之后想了想,指着外面暖房的方向道:“暖房,帐幔。”

  顾穗儿回想了下,这才记起,外面暖房垂着的帐幔上是有刺绣的,那些刺绣无非是八仙过海嫦娥奔月的典故,阿宛用叶子来拼凑的画确实就是嫦娥奔月。

  “阿宛做得真好看,娘让匠人给你裱起来好不好?这样就不用怕叶子落下来了。”

  “好,裱,裱起来!”

  阿宛兴高采烈地点头。

  ***************************

  晚间时分,萧珩和阿宸回来。

  阿宸兴奋得满脸晕红,额头上渗透出汗来,见到顾穗儿后,兴高采烈地喊道:“娘,我和父皇在山上猎了许多野味,等下让厨房做了给娘补补身子好不好?”

  小阿宛原本乖巧地坐在一旁的,此时听到这个,眼睛一亮,从旁道:“哥哥,吃肉。”

  女儿这一喊,顾穗儿笑着无奈地道:“阿宛小小的,怎么也跟你哥哥学,整天知道吃肉。”

  小阿宛舔舔红润的小嘴唇,一脸期待地看着哥哥。

  阿宸拍拍胸脯:“阿宛,今晚让你吃大肉!”

  小阿宛应景地拍手:“吃大肉!”

  这下子,可算是把顾穗儿笑得不轻:“瞧你们兄妹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天吃不上肉呢!”

  阿宸眼珠转了转,牵着小阿宛的手就往外跑:“阿宛,我还给你带了一个好东西,跟我去看。”

  顾穗儿看看旁边的萧珩,阿宸累得不轻,萧珩面上倒是没汗,不过可以想到,肯定也是卖了气力的。

  “阿宸,先别往外跑了,你如今满身臭汗,仔细熏了你妹妹。”

  阿宸一听,忙低头闻了闻,是有些汗味,但是并不臭吧。

  顾穗儿挑眉,淡声吩咐道:“那些野味拿去厨房,让厨房今晚给做了,你和你父皇去沐浴吧。”

  阿宸不想去洗澡啊,他便是出汗,也不臭,怎么可能熏到妹妹呢?

  他委屈,好委屈,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父皇萧珩。

  萧珩从进屋后一直没说话的,此时听到顾穗儿这么说,却是根本对于阿宸的求助置之不理,点头道:“好。”

  阿宸顿时无奈了。

  自己的爹也真是的,这还是一朝天子吗?怎么这么惧内呢?娘说句话,他就当圣旨!

  不过他也是没办法,对阿宛使了个眼色后,便耷拉着脑袋跟着萧珩出去了。

  顾穗儿亲自出去看了看这父子两人的猎物,发现倒确实是丰盛,有狍子有山鸡什么的。顾穗儿之前在北疆,也是学会了整治这种野味的,便想着许久不曾显露手艺,如今倒是能做一顿好吃的,也算是慰劳下萧珩这段日子的辛苦。

  她让厨房把那些野鸡袍子的先料理了,该拔毛的拔毛,该去皮的去皮,带料理妥当了,她便开始烧制了。

  这边的厨房自然不比宫廷里的御膳房,相对来说简陋了,不过东西倒是齐全,顾穗儿在厨房内亲自炖鸡汤,烧狍子肉的,好不忙乎。

  正忙着,安嬷嬷跑过来,瞅瞅四下无人,低声道:“娘娘,那个下贱女人,怕是今晚就要动手。”

  顾穗儿一听,微惊了下,什么下贱女人,什么今晚就动手,这倒是好像说有人要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安嬷嬷见顾穗儿不懂,这才神秘兮兮地道:“就是之前暖房那个女人,现在皇上去洗澡了,我猜着,那女人必然是趁着皇上洗澡的时候去下手,帮着搓背沐浴更衣的,然后趁机勾搭!”

  顾穗儿想想也是,萧珩大多都是陪着自己和两个孩子的,也只有洗澡的时候可以有机会被勾引。

  “那就随她去吧,皇上也不是说随便一个什么女人就能勾引得了的。”

  安嬷嬷看顾穗儿一脸淡然,急得只跺脚:“娘娘啊,不可不防!”

  顾穗儿看她着急得那样,也是觉得好笑,又感念她替自己操心:“罢了,等下这鸡炖得火候也差不多了,我们过去浴房外看看,只当是散步赏景了。”

  安嬷嬷舒了口气,不过想着那边情景,又提起心来:“娘娘好歹长些心,总得提防着点,不是我说,如今皇上的身份尊贵,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跪倒在皇上身边服侍的!所以咱们得留心,不能让皇上身边出现这种妖里妖气的女人。”

  正说着间,她们却听到前方浴房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啼声,正是之前那位娇滴滴,只不过此时的声音那简直是声嘶力竭惶恐委屈。

  安嬷嬷听着,一怕大腿;“不好不好,这莫不是真和皇上成了事,如今正寻死觅活要皇后封妃子给名分?”

  也是她在耳边一直叨叨,顾穗儿虽说笃定萧珩绝对不会做出什么事来的,但是也有点疑惑,想着那个女人是出了什么事?好好的怎么叫成这样?可别真不小心给赖上,到时候宫里安置这么一位,岂不是给自己堵心?

  当下便快走几步,跨过那月牙门。

  一进月牙门,却见一个身上穿了薄纱红裙的女子,正散乱着头发,珠翠绫罗,而那红裙也狼狈地遮不住半边雪背。

  这么一个女人,正满脸惊恐地尖叫着,院子里四处乱窜,倒像是发疯了一般。

  “救命,啊啊啊啊救命,救我救我!”

  而就在院子旁边浴房门口的台阶上,小阿宸正背着手,老神在在地看着这发疯的女人。小小的他微微眯起眸子,眼神凉淡,那样子,倒颇有些像他的父亲萧珩。

  “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穗儿终于忍不住,拧眉问道。


  ☆、第169章 第 169 章


  第169章山庄美女

  顾穗儿终于忍不住, 拧眉问道。

  旁边的安嬷嬷见此,早就看不惯这个妖艳女子的,如今便立即冷下来, 厉声呵斥道:“这是什么贱奴, 竟敢在皇后娘娘跟前喧闹!拿下,掌嘴!”

  底下几个宫女都是跟在顾穗儿多年的, 自是知道这妖艳女子据说是要勾引皇上,听得安嬷嬷这话,自然是齐齐上手,将那女子抓住按在那里, 左右开弓,几巴掌过去了。

  那女子被按在地上后,尤自大哭大叫的。

  顾穗儿倒不想这么欺负一个女子,当下命人止了巴掌,塞住她的嘴巴免得尖叫不止,之后拧眉, 望向自己儿子阿宸。

  阿宸本来老神在在地站在台阶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好戏的,如今见顾穗儿过来, 顿时变了脸色,当下屁颠屁颠地从台阶上跑下来,心虚地对着顾穗儿露出人畜无害的纯澈笑容:“儿臣参见母后, 母后万福金安!”

  顾穗儿挑眉, 盯着自己儿子。

  她就知道, 这儿子平时的时候言行无状,可是一旦到了自己要生气的时候,那架势那模样那规矩,真是比阿宛都能看着更乖巧!

  她望了一眼被压在地上塞了嘴巴依然满脸惶恐惊惧的女子,淡淡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女子为何如此举止失常?又为何无故在此喧闹?”

  阿宸顿时一个赔笑,不在意地道:“母后,这个就怪不得儿臣了,怪只怪这个女子实在是太多事了!”

  顾穗儿淡声问道:“多事?”

  阿宸摊摊手,无奈又无辜地道:“本来父皇在浴房沐浴,我在旁边暖池里玩水,我们父子俩都能自己洗自己玩,不需要伺候啊,谁知道这个女子竟然进去父皇的浴室要服侍,父皇斥了她,命她出来,她竟然不死心,还在浴房外徘徊,甚至有偷窥父皇之意!我见此,想着这个女子好心,定是要服侍我等,便让她过来服侍我。”

  顾穗儿听这话,自然是明白了。

  这个女子就是要趁着萧珩沐浴时勾搭萧珩,不过萧珩显然对她毫无兴致,便斥了下去。本来这事儿就过去了,谁知道这女子竟然不死心,徘徊在浴房外甚至偷窥,这就别管阿宸小爷看不过去了,不整下她简直是对不起阿宸这顽劣性子!

  “让她来服侍你?”顾穗儿拧眉:“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阿宸更加无辜了,露出一个纯洁的笑来:“也没什么啊,我不过是扔了一只臭虫在她裤子里。”

  他这话说完,在场的安嬷嬷以及其他宫女甚至严肃地站在不远处的侍卫全都惊呆了。

  惊呆过后,大家再看看地上满脸惊惶的女子,突然就觉得这事儿十分滑稽。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女子见鬼了呢竟然怕成这样,谁知道只是一个臭虫!

  人群中就有人发出憋闷的笑声,那是使劲憋着却憋不出的笑声,后来终于有一位忍不住,噗嗤一声,这一开禁,其他人也都纷纷噗嗤起来,最后竟成了哈哈大笑。

  这时候那怡和园管事也过来了,跪在顾穗儿面前,磕头不止,一叠声地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是奴才治园不严,这才出了此等纰漏!求娘娘恕罪!”

  顾穗儿扫了一眼那女子,淡声吩咐说:“解开吧。”

  那女子终于被放开了,又拿去了塞住嘴巴的巾帕,尤自害怕,在身上胡乱摸着。

  “你区区一婢子,竟胆敢在皇上沐浴之时偷窥,有刺客之嫌,来人,拿下,关押起来,细细审查。”

  顾穗儿如今倒是也知道了一些手段。

  这个女人果然是存着勾引萧珩之心,却实在是胆大包天,纵然背后有个皇太后撑腰,那又如何,还是要实施惩戒,也好让那些觊觎萧珩的女子知道,龙榻上的位置,可不是她们轻易能得的。

  那女子确实是有绝世姿色,本以为凭着自己姿色,放手一搏,博一夜临幸还是可以的,谁知道竟然遇到这种事!

  先是那沐浴的皇上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曾就被斥出来,接着又遭遇了个性子奇怪的太子爷,竟然给自己裙子里放臭虫!

  可真真是……

  她咬牙切齿,想要辩解,可是却又不知道如何说,只能是低着头瑟瑟发抖,一味地哭啼哀怨,并做娇媚姿态,想着万一皇上看到后或许会垂怜于她。

  旁边的侍卫听得顾穗儿命令,当下揪起来,押解下去审查了。

  顾穗儿扫了一眼自己那儿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之后转念一想,又欣慰。

  有自己儿子出手,这种飞蛾扑火一般努力向萧珩身边凑的莺莺燕燕,自己竟是不用出手了!

  阿宸看自己母后那么瞅着自己,赶紧走到了母后身边,一脸讨巧卖乖:“母后,儿臣帮着抓住了一个刺客,是不是应该有赏!”

  顾穗儿笑了:“可以,赏你今晚多吃点青菜吧!”

  阿宸:“……”

  有这样的娘吗?这是亲娘吗?

  阿宸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

  沐浴过后的萧珩神清气爽,清朗俊美,顾穗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男人。

  萧珩已经二十六岁了,再过几年也是而立之年,此时的他比起过去成熟稳重了许多,神色间的冷淡疏离在岁月中沉淀为了眉宇间的尊贵。

  这个手握天下权柄的男人,在那外表的皮相外,有了一种沉稳笃定的大气,那是寻常俊美少年郎所不能有的。

  这样的男子,怎么就成了自己的夫君?

  拥有这般的夫君,又怎么可能不让天下女子惦记?

  萧珩感觉到了顾穗儿的目光,抬眸,瞅了她一眼,淡定地坐在那里:“今天的膳食不错。”

  顾穗儿低哼了声:“那是当然了。”

  阿宸见此,偷笑了下,故意道:“这是母后亲自下厨做的,当然好吃了!”

  阿宛满脸期待:“娘,阿宛要吃肉,要吃肉肉。”

  萧珩听得这话,疑惑地看向顾穗儿:“竟是你亲手下厨做的?”

  顾穗儿抿唇笑:“那是自然,我是想着你们父子两个上山打猎不易,若是让底下人做,倒觉得糟蹋了,干脆自己下厨了。”

  萧珩听得,眸中泛有暖意:“皇后亲手做的膳食,自然不能浪费,阿宸,阿宛,多吃一些。”

  阿宸阿宛听得此言,顿时来劲了,两眼一起冒光,不过还是记得起码礼节的,先看看萧珩,再看看顾穗儿。

  顾穗儿见女儿乖巧,而小儿子虽然皮,但都知道孝顺礼让,也是欣慰,便也坐下,陪着儿女一起用膳。

  顾穗儿厨艺好,做出来的菜虽然未必有御厨那么高明,但是一家子吃惯了这个味道的,如今再吃,自是津津有味,分外怀念。

  “娘做的好吃!”就连阿宛都高兴地说出一句流利话。

  “那是自然,这是父皇和我猎的野味儿,母后亲自下厨料理的,普天之下,哪有比这还好吃的!”阿宸大块吃肉,还不忘拍下马屁。

  顾穗儿早就习惯了自己儿子的,也不知道这儿子跟谁学的,竟是这么一副性子,完全不像自己,更不像萧珩。

  萧珩瞥了一眼儿子,警告。

  阿宸赶紧正襟危坐:“知道了,知道了,食不言寝不语!”

  吃完晚膳,顾穗儿先亲自照料阿宛洗漱睡下,之后才陪着萧珩一起坐在榻上。

  “今日之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顾穗儿对萧珩自然了解,自始至终他都没说怎么处置,那估计是有其他想法吧。

  谁知道萧珩却道:“皇后娘娘不是已经处置了吗?”

  顾穗儿微诧:“我,我处置什么?”

  萧珩想起白日里那女子的恶行,眸中便泛起一道冷光。

  身为天子,他是可以后宫三千佳丽,也可以阅尽天下美色,可是那自然不是他的性子。

  这世间纵然有千娇百媚,他也从无半点兴致。

  这无关乎那些女子是否比顾穗儿更美更娇更年轻,而在于,妻子就是妻子,旁人就是旁人,这是不一样的。

  他生性凉淡,本就于男女之事薄淡,有一个无意中走入他人生的顾穗儿已经是难得,又怎么会有第二个女子让他侧目?

  对于这等毫无自知之明试图染指他的女子,他看一眼都是厌烦,而更厌烦的自然是那幕后之人。

  萧珩望着自己皇后那略显疑惑的眼神,淡淡地道:“皇后不是说了怀疑是刺客吗?朕也怀疑,胆敢在浴室外窥探朕,那一定别有用心,着令龙骑卫严查,一定要查出对方的来历,看看到底是何人派来的奸细。”

  顾穗儿开始还觉得莫名,心想那就是来勾搭着想要临幸的,怎么可能是奸细的,后来一想,恍然。

  既然那女子是太后派来的,那若是细查,定然能查出女子和太后的瓜葛。

  到时候自己一口咬定那个女子确实有窥探之举,还可以顺便摆太后一道,让她担负个派人监视皇上的罪名。

  顾穗儿恍然之后,再看自己夫君,那眼神中就是充满了敬佩。

  “皇上,这个好!就这么办了!”


  ☆、第170章 第 170 章


  第170章皇太后

  因把那什么女子关押了起来严加审讯, 可是把怡和园的管事吓得不轻, 磕头请罪跪地求饶的。萧珩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径自交给自己儿子阿宸来问。

  阿宸一听, 这可算是来了精神, 他兴高采烈地找来了一件明黄色袍子,戴上玉冠,又命两个小厮跟在自己身后,摇头晃尾地在厅内转了一圈。

  “阿宛,怎么样?我像不像一代帝王?”他对旁边的阿宛喊道。

  “……爹可不是这样的。”阿宛正捧着一只山果在吃,听到哥哥喊话, 这才慢腾腾地看了一眼哥哥,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哎……”阿宸唏嘘,心想这个妹妹怎么这样, 一点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呢?

  罢了罢了, 他还是赶紧去审问那什么管事吧。

  还真别说, 他招来了那管事,虎下小脸, 摆下架势,问了几句,竟然真得问出来了。

  原来这管事是得了宫里出来的谕旨,说是让这位女子伺候皇上, 他是一个小小的管事, 自然是不能不从。

  这管事又是跪地求饶流泪哭泣的, 阿宸却是不听的, 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块木头疙瘩,使劲对着桌子一拍,冷冷地道:“大胆!这女子此次分明是有行刺父皇之意,定然是那大奸大恶之徒不安好心派来的,你小小一个管事,竟说是皇太后下的谕旨,皇太后怎么派来一个女子行刺窥伺父皇?你这管事,分明是胆大包天意图污蔑皇太后!来人呐,给我狠狠地打!”

  那管事一惊,抬头看过去,只见座上虽不过是个六岁孩童,可是那眉宇间的威势,那眸光中的凌厉,竟是犹如天神降世一般,让人胆颤畏惧,一时之间,几乎不能控制地两腿颤抖:“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奴才实在是接了谕旨,这才听命心事!”

  他也是没办法啊,他哪里敢污蔑皇太后啊!

  阿宸挑眉,冷笑一声:“你这奴才,难道竟是说皇太后派了人来意图行刺父皇?”

  管事听得此言,目瞪口呆如遭雷劈。

  这一刻他突然全明白了。

  这个女子既是被皇上皇后并这小小皇太子扣上了窥伺行刺的罪名,那自己无论说是谁送来的,以及是不是皇太后送来的,都注定要背上罪名了!

  他总不能指认皇太后派人行刺皇上吧?

  皇太后和皇上之间一直有些间隙,他便是远在燕京城外也是有所耳闻的,可是人家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都是手握重权的,任何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阿宸自然将管事那神情尽收眼中,当下笑道:“陈管事,你不过是怡和园小小的管事罢了,平日里尽心打理怡和园,你哪里知道那么许多燕京城的事,不过是谁下了旨意,你就听着而已,是不是?如今皇上歇于怡和园,却遇到这窥伺之事,你当然是不可能勾结匪类谋害皇上,但是你应该如实禀报自己所知,这样才能洗清嫌疑,是不是?”

  管事听得这话,心内又是一惊,猛然间看向那小小皇太子,却见皇太子眉宇间却自有一股玩味。

  素日只听说这位皇太子天资聪颖常人所不能及,但也只是以为底下人奉承吹嘘罢了,毕竟皇太子地位身份摆在那里,谁不夸赞!

  可是如今,心内震撼,方才知道,这位皇太子心性之成熟,实是寻常人万万不能比的!

  不过是几句言语,这皇太子竟然给自己指明了一条路,却隐隐有暗示之意。

  管事咬牙,已经有了决断。

  自己不过是小小一个燕京城外园子的管事,如今既已卷入这皇太后和皇上之争,哪里还能全身而退,少不得在这场争斗中,抱一根大腿,挑一处高枝而栖,选择皇上总比那不掌朝政的皇太后胜算更大!

  他心念已定,噗通一声跪下:“奴才,奴才有话要说!”

  ***************************

  顾穗儿陪着萧珩一起在窗前研磨,并照看着阿宛画画。

  她自然给萧珩看了阿宛的树叶画,萧珩也颇有些意外。

  对于萧珩来说,儿子是像极了自己的,是以儿子怎么聪颖,总归也就是像自己小时候,自己小时候未必比儿子如今差了,是以顾穗儿和自己说起儿子如何如何了得,他虽心中有些欣慰,面上依然是淡淡的,并不觉得太过意外。

  可是阿宛秉性却不同的,根据萧珩从旁观察,阿宛性子像极了顾穗儿的,心性单纯,不要说像阿宸那般聪颖早慧,就是寻常人都比不过的样子。

  对于这样一个女儿,萧珩自是宠爱有加,只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爱,给她这个人世间所有最好的享受,保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如今听顾穗儿这么说,看了一眼那树叶画,也有些意外。

  他捏在手中,细细看了一番,又抬头望向旁边一派安静的女儿阿宛。

  “阿宛竟有如此天分。”

  “嗯……难得她喜欢,又做得这么好,我想着,回去宫中后,要不要请画师教她?”

  萧珩沉吟片刻,却是道:“我会请来当世名师,不过也不必教她那些画画技法,让她随意涂抹玩耍就是。”

  若是早早地教了技法,反而趋于平庸了,倒不如随意阿宛自己挥洒,放任她的天性。她既能轻易拼出这让人惊艳的树叶画,那必是对颜色有着寻常人不能比的感触。

  萧珩不想让阿宛这种天分被那些俗世的技法所拖累。

  顾穗儿自然是没意见,萧珩说得也有道理,况且她其实也不希望女儿早早地学习什么费心,这才三岁多,合该是开开心心无拘无束玩耍的时候。

  夫妻两个人就这么商量着阿宛的事,又提起阿宸来。

  “可真是没想到,阿宸竟然真把那陈管事给审了!这下子,竟是要坐实皇太后的罪名了!也不知道阿宸怎么吓唬的那个陈管事,这可不是轻易敢说的。”

  萧珩提起阿宸来,眸中露出满意之色:“既是已经审定了,那我们明日便回京吧。”

  也是时候向这位皇太后发难了。

  他回京后这些日子,也曾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派人调查当年他离开燕京城后发生的事。

  堂堂皇太后,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三皇子,也要构陷顾穗儿。

  萧珩想到这里,眸中便泛起冷意。

  当年的这个局,也到了皇太后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

  这一年的燕京城,文武百官并大街小巷的百姓还笼罩在过年的喜庆之中,皇宫内苑,却已经有了萧杀压抑的谜云。

  当今帝后带着皇太子并公主过去怡和园小住,结果却遭遇了侍女的窥探刺杀,传闻那侍女是受了皇太后的命令而来。

  这件事,顿时在文武百官之中炸开了。

  皇上看来并无意隐瞒此事,反而是严肃沉重地向百官告知此事,然后带领皇后并一双儿女,跪在了皇太后的慈孝宫中,下罪己诏,反思自己所作所为,并请当朝睿定国公爷前往太庙请罪。

  母不慈,乃子之过,这是皇上的话。

  这件事开始只是文武百官知晓,之后也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竟然弄得燕京城上下皆知,并为大家暗中各种议论。

  “哪有母亲杀儿子的道理,这皇宫之中,实在是太可怕了!泯灭人性啊!”

  “哪是泯灭人性,你们不知道吗,当今皇上就是昔日被养在睿定侯府的那一位,怕是皇后早就看不顺眼了,我听说啊,在皇上远征北疆的时候,他的王妃还差点被污蔑清白,幸好那位王妃机智,……”

  “我说呢,敢情根本不是自己亲生的!难怪呢!”

  就在这世人众说芸芸之中,皇太后冤屈啊,冤屈得不行了!

  她只是要给皇上塞几个女人,让那顾穗儿不好过而已,看着他们两口子过不好她才心里舒坦,怎么就成了刺杀皇上了?

  她倒是想把那萧珩直接给杀了,可是她当然也知道,这不是随便一个女人就能杀的,她有那么傻吗?

  但是她现在已经是百口莫辩。

  那个女子因为坐实了窥伺的罪名,已经被关押起来审讯,听说六部会审后,那个女子承认了自己受皇太后指派前去窥伺皇上。

  除了这个女子,那位怡和园的管事也出面指证,说是皇太后特意按差了一位女子过来接近皇上。

  好了,尽管这个案子看起来并不够证据确凿,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皇太后确实试图在皇上面前安插眼线。

  至于是要行刺还是要窥伺还是要如何,谁也不好说了。

  一桩稀里糊涂的案子就这么尘埃落定,闹了一场,萧珩下旨,奉请皇太后于栖霞宫中颐养天年。

  这句话所得好听,但是谁都知道,栖霞宫是宫中最偏僻的一处,虽然比冷宫好点,但是基本是寻常人不会去的。

  自然从此后,皇上和皇后也不会过去请安了。

  这件事自然也把三皇子卷进去,他母后对皇上有窥伺之心,难免他也被放在火上烤,这个时候也别无他法,唯有向萧珩诉说自己以明志,最后总算是逃过这一劫。

  至于昭阳公主,作为一个女儿,她过去皇太后的栖霞殿看了一早,对着泪水涟涟的皇太后道:“母后,这里是偏僻一些,可是我看四时供应不缺,宫女太监成群,你依然是皇太后,皇兄对你并无丝毫苛待。”

  其实这话昭阳公主说得倒是也没错,萧珩只是请皇太后去了这个栖霞殿,但是各种供应月银,不但没少,甚至还比以前更丰厚了一些。

  皇太后缺的,也只是住在慈孝宫享受皇后给自己请安的那种威风八面感了。

  昭阳公主无法理解地望着自己的母后:“母后,那你还愁什么?为什么非要让皇嫂来给你跪拜呢?你住在这栖霞殿,照样可以享受你皇太后的日子,这不是很好吗?没人来搅扰你,你落得自在!”

  这话说得皇太后悲从中来,想哭,她当了大半辈子皇后了,虽说先帝心里另有他人,可是对她也不薄,她一直都是被人捧着被人哄着的。

  本以为先帝殡天,三皇子可以登基为帝,她照样是高高在上的皇上的亲娘,照样是压在皇后头上,她是有把握拿捏住三皇子的,她的地位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谁知道先帝竟然把帝位传给了萧珩,萧珩和顾穗儿,显然都是那不孝之人!

  她捂住脸,哭道:“你们都是不孝之人,我如今说这个又有何用!”

  昭阳公主见此,也是没办法了。

  这是她亲娘,她当然是希望她好的,可是依她看来,她娘现在已经过得挺好了。

  要比惨吗?她已经得到了消息,不日即将过去北狄侍奉病重的北狄王老头子了。

  这才是真惨好不好?


  ☆、第171章 第 171 章


  第171章晕倒

  昭阳公主在进宫问候自己母后, 发现自己母后衣食住行依旧如往日一般后, 顿时放心了。她虽然嘴上说得难听, 但其实也是不忍心看这个母后被人欺凌的。

  如今一看, 哪有欺凌。

  萧珩果然不愧是她曾经看中的男人, 对于这样一个母后竟然还能这般照料,昭阳公主唏嘘不已。

  “一切都怪母后自己不知感恩,竟然派人窥伺皇上,皇上以孝之上胸怀宽大。”

  这是昭阳公主下的论断。

  终于如今已经成为了三王爷的三皇子,最近日子并不好过,之前他的大皇兄和萧珩杠上了, 结果最后也是自讨没趣而已,他当然有自知之明,不会去谋求自己不该谋求的, 他没那野心, 也没有那才能。

  怎奈自己的母后, 竟然做出了这种窥伺皇太后的事来,三皇子初闻这消息, 也是一惊,既担心自己母后出什么事,又怕萧珩因为这个对自己起了忌惮之心。

  为了这个,没少受煎熬。

  乃至后来, 事情尘埃落定, 他见萧珩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便是对自己那性情怪异的母后, 也只是请到了栖霞殿,平日衣食奴仆供应一如既往,总算是放心了。

  到底是萧珩宅心仁厚,给自己,也给母后留了脸面。

  后来他自然又和昭阳公主谈起这事儿,两个人俱都放心了。

  而对于顾穗儿来说,皇太后去了栖霞殿,借着皇太后曾经窥伺的罪名,她算是不需要每日再去给皇太后请安了。

  这对她来说,真是少了一件苦差事。

  “娘娘,这下子可好了,如今那皇太后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后宫之中,唯你娘娘最大,就是皇上来了,都得听娘娘的,这才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安嬷嬷对此真是欣慰了,欣慰之余,她当然也暗暗地把之前为皇太后办事的太监嬷嬷统统都清查了一遍。

  那些人或者改而效忠皇后,或者直接就被她使个法子赶出宫门去了。

  总之,如今皇宫之中,但凡是个耳目都是皇后的,再没有哪个人敢不听皇后差遣。

  顾穗儿听安嬷嬷这么说,虽说也高兴,但倒不是为了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是想着,后宫清净了,萧珩也好更专心处理朝政。

  像之前萧珩为了自己竟然去砸西风园,这传到朝廷命官耳中,终究不太像那么回事。

  自己如今好生打理后宫,萧珩也省心,自己专心照料阿宸和阿宛就是。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清净没过几日,就遭遇了另外一桩事。

  原来朝中谏官分为内台和外台,内台即御史台,外台为监司,内台外台各司其职,多有不同,可是如今这御史台大夫和监司大夫竟然齐齐上谏,言说后宫唯皇后一人,无妃嫔,皇上应该多纳妃嫔,为皇室开枝散叶。

  萧珩见到此等谏言,自然是漠然视之,随手扔在一旁。

  可是谁知道,这等奏疏却是越来越多,且言辞越来越恳切郑重,那样子,仿佛他萧珩不纳个妃子娶个妾,这大昭国就要亡国了。

  萧珩冷笑,竟这些奏疏统统押下,不批不发。

  便是当年在睿定侯府,他萧珩要上什么样人的床,别人也管不着,更不要说如今他已经贵为天子,难道他要什么样的女人,要几个女人,还要一群臣子来决断?

  朝中大臣们,自然有那些会体察圣意的,知道皇上只宠皇后娘娘,自己这等人空手上谏,白白惹皇上不悦而已,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可是总有些不长眼的,认为皇上应该一切以社稷为重,也认为自己就是那堪比唐朝魏征的千古贤臣,是以上奏疏者依然络绎不绝,喷着唾沫星子言辞激烈,要求皇上在后宫“勉忝一二妃”。

  顾穗儿开始是不知道这等情景的,她只在后宫理事,并照料自己的一双儿女,哪里知道那么许多。再说萧珩也是有意隐瞒,不想让她为这个操心,自然也就让人瞒着她。

  后来还是二少奶奶带着茹姐儿过来,无意中提起来:“皇上对娘娘实在是宠爱有加,便是群臣上谏,他竟也丝毫不为所动。”

  顾穗儿原本是根本不知道这事儿的,如今听得却是一怔。

  “群臣上谏?群臣上谏什么?和本宫有关?”她意识到了什么。

  “哦……娘娘不知?”二少奶奶这才恍悟,原来皇上疼爱娘娘,竟然是一直瞒着娘娘这事儿的。

  当下自是悔自己多嘴,只好搪塞道:“也没什么,朝中政务繁忙,皇上想必是不想让皇后娘娘操心。”

  这搪塞之语显然是有些假,二少奶奶脸上微红,却不好再说什么,幸好这时候嬷嬷送上来茶点,只好赶紧转移话题去说其他了。

  顾穗儿送走了二少奶奶和茹姐儿,却是心里疑惑,知道萧珩必然是瞒着自己什么,当下心念一动,便叫来了阿宸。

  “说吧,最近朝中有什么大事?”顾穗儿面对自己儿子,是越来越不够慈爱了。

  有时候顾穗儿也会想,自己为什么对儿子这么凶,她望着让自己软到心坎的阿宛,也会忍不住反思自己,可是只要一看到阿宸,便忍不住凶起来。

  不对阿宸凶,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我……我不知道啊。”阿宸偷偷看了一眼他娘那故作凶巴巴的眼神,眼珠转了转,摊手,很是无辜地道:“母后,这朝政大事,我一个小孩儿我怎么知道的……我还是个读书的孩子。”

  顾穗儿闻言,冷笑一声。

  “阿宸,知子莫若娘,你就不要在本宫面前装了,看你这滴溜溜转的眼珠,肯定是瞒了我什么!你要是敢不说,我就告诉你父皇,让你父皇打你屁股!”

  这个威胁听在阿宸耳中,顿时感到自己屁股疼。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蛋,委屈地瘪嘴道:“母后,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打我啊!”

  顾穗儿:“因为本宫让你父皇打你啊。”

  阿宸:“……”

  他睁大无辜的眼睛,悲愤又不敢相信地望着他娘,他娘怎么这样,竟然学会了这样威胁他?

  这这这……

  不过……他还真怕了。

  因为他知道,他爹素来是听他娘的,他娘真要让他爹揍他,他还真逃不过。

  “那我都说了还不成么!”阿宸小声嘟哝道;“其实就是那些大臣们都撺掇我爹给我娶小娘!”

  说到这里,他扬眉,颇有些得意地道:“我会同意吗?我当然不同意了?他们说让我爹给我娶小娘我就会同意吗?”

  他这话说得自然流畅,但其实他同意不同意,关系大吗?

  当然了顾穗儿没心思关心这个问题。

  顾穗儿其实早就猜到了的,如今听阿宸这么说,不过坐实了而已。

  她想着群臣上奏疏只为了给萧珩多塞女人,便觉好笑,有觉心疼。她自然是相信自己丈夫的为人,知道他不会因为些许大臣的奏疏而改变主意。

  只是徒徒增加许多烦心罢了。

  “你最近有没有勤恳读书?”

  顾穗儿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阿宸身上,这么问道。

  “我……我当然勤恳读书了。”阿宸不明白,不是在说爹娶小娘的事儿吗,怎么突然这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了。

  “那就好,不许再调皮了,要多读书,不然你爹一气之下,说不得就多几个妃子,到时候给你生一堆弟弟。”

  顾穗儿威胁儿子道。

  “……”

  阿宸耸了下眉,他娘也真是的,这种谎话,估计蒙阿宛还行?蒙他,怎么可能呢?

  “怎么?你不听?”

  “不不不不……母后的话我自然是听的,我肯定要好好读书的,一定不辜负父皇和母后的期望,一定要成长为一代明君!”

  阿宸赶紧这么道。

  顾穗儿看着儿子一脸诚恳的样子,不觉心软,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阿宸要学乖。”

  阿宸:“……嗯。”

  但是他觉得自己一直都很乖啊。

  *************************

  自从知道群臣们一个个上奏疏要求萧珩纳妃子后,顾穗儿自然是心疼自己的丈夫。

  毕竟朝政本就繁重,萧珩为此要花去一些心力,如今还要承受这不纳妃嫔不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压力,哪能不心烦?

  顾穗儿没和萧珩提起这事儿,也不想让萧珩知道自己已经从阿宸那里打听到了,她只是越发用心地料理后宫。

  其实后宫之中,自打萧珩登基,已经打发了几百宫娥回去家中,便是那无处可去的,也有宫里出银子做嫁妆给她们各自婚配去了。

  如今宫中除了顾穗儿,再无其他贵人,不过是留下伺候的宫女嬷嬷罢了。

  顾穗儿除了料理后宫之事,在照顾萧珩上更为恭谨,她知道萧珩喜欢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御膳房的御厨虽然手艺比自己好,但是经常吃的话也会腻,萧珩会偶尔怀念自己在北疆时做的饭菜。

  于是她也会挑个空闲日子,亲自下厨,为萧珩整治汤水,或者做些他喜欢吃的面食点心。

  这一日,萧珩下朝后,脸色却是不豫,进了万怡宫,依然眉目间透着不悦。

  往日那些奏疏,他是统统不理的,甚至遇到一些言辞激烈的,他也会驳回。

  谁知道今日,在那大殿之上,当今魏国公竟然带头上了奏疏,请他纳妃进女。

  他自然拒之,并明确宣道,他的后宫之中唯有皇后一人,再无其他。

  谁知道那些人竟然跪地哭求,说是如今他二十有七,膝下却唯得太子一人,人丁稀薄,如此下来,怕动摇国本。

  萧珩最厌被人如此逼迫,更何况是作为天子竟然被臣下逼迫,当场冷怒,拂袖而去。

  如今回到后宫,踏进这万怡宫,看到顾穗儿迎他时的柔美笑脸,总算觉得心里舒坦了。

  这个世上,并没有人几个人知道,他为什么坚持不纳妃。

  他自小没有父亲,生活困顿,在他年幼之,所记得的便是母亲操劳养活自己,而他则是孤零零地留在家中,饿着肚子等着母亲归来。

  有时候也会偷偷地踩着木墩子趴在墙头,看隔壁人家。

  隔壁人家,有爹有娘有老人有孩子,一家子围在一起吃饭说话,其乐融融。

  那时候他望着人家,也会想,如果他也有这样一个家就好了。

  后来去了睿定侯府,睿定侯府给了他一个家,可是和他希望的家又不太一样。

  他那个渴望,隐藏在心里,从不提及,他觉得依自己的性子,这辈子怕是不可能了。

  可是他遇到了顾穗儿,顾穗儿给他生了儿女,给他洗手作羹汤。

  他就知道,这是自己想要的家。

  这样一个家,一个顾穗儿给他的家,是机缘也是巧合,得来不易,他怎么可能去纳什么妃子来,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

  顾穗儿自然看到了他脸色不好,不过她没问。

  以前在边疆,还可能问问,但是现在他登基了,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就不问了。

  朝廷的大事,她又不懂。

  她能做的,也就是好生给他做他喜欢吃的点心,当下迎上来,帮着萧珩更衣,又伺候他用了点心。

  “你气色看着不好?”萧珩微微拧眉,望着身旁含笑的顾穗儿:“前些日子太医请脉,说过什么吗?”

  太医照例每月都会给宫中贵人过脉的。

  “没有啊……”顾穗儿摇头:“我身子很好,太医没说什么。”

  不过她这一说,便突然想起,这几日总觉得气息不稳,偶尔会觉得憋闷,便是胃口也不好。

  她最近也不算太忙,难道真是身子不好?

  当然了这些也只是自己心里知道,毕竟十几天前太医才请过脉,哪可能这才十几天就得了什么大病。

  若是什么不起眼的,自己养一养就过去了,也没必要非让萧珩知道。他如今操心的事也够多了,何必让他平添心事。

  萧珩听她这么说,便想着这两日再让宫中御医过来给她请脉,若是身子哪里不好,早做调养便是。

  谁知道正想着,就听得顾穗儿突地捂住唇儿,别过脸去,发出干呕之声。

  萧珩微怔,忙扶住她,帮她捶背:“可觉得哪里难受?”

  顾穗儿只觉这几日胃口不适,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当着萧珩作呕,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呕,愣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

  回过头,她清澈的眸子灿灿生辉:“皇上,我……我可能……”

  萧珩望着她,四目相对间,他也想到了。

  “速宣太医。”

  他平稳清冷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喜意。


  ☆、第172章 第 172 章


  第172章怀孕

  顾穗儿这一干呕, 萧珩也是做了两个孩子爹的人了,如何不能有所猜测,心中泛喜, 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速宣了太医前来给顾穗儿请脉。

  那太医院的太医如今也是清闲, 毕竟以前宫里头那么多贵人, 光是请脉轮一圈就费好些功夫, 可是如今宫娥大多被遣散了,宫里头贵人不过是帝后并小太子小公主罢了,便是算上其他有些品阶的女官公公, 也为数不多,请脉一轮实在是太轻松。

  如此一来, 太医院的太医都觉得再过一些时候,怕是太医院都要遣散一部分医官了。

  忧心忡忡的他们听说皇上宣御医进殿给皇后娘娘请脉, 自然忙不迭地准备,当下竟然来了一个院首,八个御医。

  大家拥簇而至, 先由院首为顾穗儿过脉。

  那院首闭眸过脉片刻后,喜上眉梢, 连道大喜, 说是娘娘有喜了。

  顾穗儿和萧珩心里其实已经有所猜测, 如今听得, 不过是证实罢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眸中的笑意。

  不过萧珩却略一沉吟,拧眉道:“这几日娘娘茶饭不思,精神萎靡,再诊,可是有什么不适之处。”

  那院首本来见顾穗儿有喜,已是心中松了口气,皇后娘娘有孕,这说明御医大有可为了。

  听萧珩这一说,不免疑惑。

  但是这在宫里头当值的,哪怕是个御医,也都是颇会揣摩圣意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得琢磨一通。

  这位院首一琢磨,心里便明白了,敢情皇上这意思竟是希望自己对着皇后娘娘的病情说出个子午卯丑来?

  他又想到最近朝中大臣纷纷上奏疏,请皇上招纳妃嫔扩容后宫,心中便恍然。

  敢情这是借这个机会给那些朝廷公卿一个下马威?

  身为太医院院首,那自然也是见识过后宫不知道多少阴私,如今天子宠爱皇后,后宫之中唯皇后一人,天子心思,自能猜个七八不离十。

  当下略一沉吟,已经有了谋算,便故意道:“皇后娘娘已是喜怀龙脉,自是万千之喜,只是皇后娘娘忧郁成疾,淤结在内,体虚宫寒,怕是对这龙脉有所妨碍,还是要将养一番才是。”

  萧珩颔首,问道:“如何将养?”

  院首恭敬地道:“这将养之道,一是下官会为皇后娘娘开下补方,安胎养体,二是皇后娘娘自己也要千万小心,不可忧思过度,也不可劳累,免得对腹中胎儿有所妨碍。”

  顾穗儿见此,本想开口说自己根本没没事,可是萧珩却看了她一眼,那神色仿佛有所指,当下只好闭口不言。

  听着萧珩和院首认真地探讨了下自己的“病情”,之后太医自去开方,宫娥随着过去取药熬药。

  “我没事,便是这几日食欲不振,也是怀了身子的缘故啊!”她不明白地道。

  “那些朝廷公卿,每日叨叨,要让我招纳妃嫔充塞后宫,今日我本就因为此事在殿上发火,如今恰好遇上这一大喜事,正好借机传出去,说是因为公卿上奏一事忧思成疾,胎相不稳,如此一来,看哪个还敢胡言乱语!”

  萧珩淡声道:“这一胎无论男女,你我都有三个儿女,到时候又看看哪个再敢胡言乱语。”

  他今日当廷翻脸,本就是想给那些人一些颜色看看,如今顾穗儿有喜,正好借机行事。

  顾穗儿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还是点头道:“那,那我是不是应该装病卧床?”

  萧珩看她一眼,之前眸中那冷怒便淡了,温声道:“不必,一切随性就是,宫中之事,左右传不到他们耳中。便是他们知道了,那又如何,难道还敢来找我当庭对峙不成?”

  顾穗儿想想也是,也就不说什么了。

  当下低头,抬手抚了抚自己小腹,这里尚且平坦,没想到已经又有一个孩儿了。

  她想着,阿宸绝顶聪颖却又调皮,阿宛乖巧柔顺却有些慢性,不知道这第三个孩儿,又是怎么样性情?

  想到这里,唇边泛起一抹笑来,满怀期待地道:“我盼着这一胎是男孩儿,可以和阿宸作伴,这样咱们阿宛既有哥哥又有姐姐了。”

  萧珩看她眸底的柔意,妩媚温软,映得那脸颊仿若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粉光。

  “我也盼着是男儿,不过若是再有个阿宛这般的女儿,也极好。”

  ***********************

  当朝皇后再怀龙脉的消息传出来,宫廷之中宫娥宦官自然欣喜,如今宫中贵人太少,她们也怕自己无事可做会被“发派”出去。如今皇后娘娘怀孕,皇上龙颜大悦,怕是不会裁减了。众人也都知道皇上宠爱皇后,自己唯有伺候皇后娘娘高兴了,才能得一点好,是以后宫之中竟然是难得的齐心协力,一派忙碌。

  而宫廷之外,满朝公卿文武百官知道皇后再度有喜,有欣慰的,也有皱眉的,更有无奈摇头的。

  接着听说皇后娘娘因为这满朝奏疏而忧思成疾,一个个都开始后怕了。

  之后第二天,萧珩更是在大殿之上为此冷脸,告之后宫之中唯有一人,便是皇后。皇后有孕,谁再敢上奏疏涉及后宫,那就是让皇后烦心,那就是要谋害皇室血脉。

  谋害皇室血脉……这话怎么听着让人心肝儿颤呢?

  这下子,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有人是盼着能把自己女儿塞进宫的,也有盼着能把自己族中的侄女送进去,当然也有人是真心实意为了大昭皇室子嗣着想,大家本来各有些心思,如今听得这话,那些念头都是灰飞烟灭,再不敢提起了。

  下了朝后,自然各自打听一番,打听得中宫果然是龙胎不稳,竟是请了御医开方补胎安身,顿时惊得不轻,一个个不免后怕,自此真是绝口不敢提纳妃之事了。

  顾穗儿怀了身子,又免了群臣奏疏纳妃一事,自此算是舒心了。她把宫中琐事都交给手底下桂枝几个女官负责,自己只管最后看看盖上凤印,其他时候都是闲散地休息,保养身子,再陪着阿宸读读书,陪着阿宛涂涂画画。

  萧珩请了一位当代名画师前来教导阿宛,不过也不教授技法,就是稍加引导让她自己挥洒罢了。

  就连那位名画师都惊叹于阿宛的天分,每每赞不绝口,顾穗儿见了,总算是放心。

  她不指望阿宛以后读书好,也不指望着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盼着她能有个自己喜好,长大后得一疼爱自己的夫君,这辈子她就知足了。

  如此到了这一年初夏之时,万物复苏之际,她的肚子也一日比一日大起来,就在这时候,却传来一个消息,说是北狄王病死。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让顾穗儿着实愣了一番。

  其实那位北狄王,前几年就说身子不行,如今拖了几年,终究是不行了。

  她自然也还记得,前几年因为北狄王病重,北狄几位王子险些进犯大昭,为此还闹得萧珩前去戎守边疆。

  还有昭阳公主,这次因北狄王病重前去侍疾,不知道丧夫的她,能不能顺利回归大昭都城。

  她和萧珩提起这些事来,萧珩倒是再有准备的。原来早在几年前北狄王病重,他就知道一旦北狄王身故,北狄大昭边疆必定再次战火,这几年虽说在边疆修生养息,但一直着重练兵屯粮,并修建工事。

  前些日子传出来北狄王旧病复发,他已下旨着令北疆二十三座城池守备将军严加警惕,以防北狄王突袭大昭边境。

  当顾穗儿问起昭阳公主的时候,他淡声道:“我已另派了暗使设法迎她回来,只要她人回来,以后她要怎么样,随她。”

  顾穗儿听这话,心里明白,这是说的昭阳公主面首一事。

  北狄王这次没了,昭阳公主就成了寡妇,以后她想嫁哪个就嫁哪个,萧珩是绝对不说二话,却会大加封赏。

  顾穗儿听了,自是欣慰,暗暗期盼昭阳公主能够顺利回国。

  最开始她对昭阳公主不喜,且多有惧怕,可是边疆一行,两个人熟悉了,倒是关系还好。昭阳公主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北狄和亲之事又为大昭国付出太多,若是能回来,得一个美满后半生,也算是美事一桩。

  “对了——”萧珩望了眼顾穗儿,道:“这次北狄和大昭必定再起战火,我会命宝峰为主帅。”

  “啊?”顾穗儿倒是没想到这个:“他,他行吗?”

  萧珩自然知道,顾穗儿下意识地问起“行吗”,是怕顾宝峰不能胜任,也是怕顾宝峰万一有性命之忧。

  毕竟她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安慰道:“宝峰这几年边关淬炼,已经是我大昭不可多得的大将之才,不会有事的。”

  “嗯……好。”顾穗儿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管用的。

  当初留在边疆就是顾宝峰自己非要留下的。

  他一心想着建功立业,他现在志向远大了,便是自己说什么,怕是也不管用了。

  轻叹了口气:“只盼着大昭和北狄这一场危机早日过去,宝峰能平安归来。”

  然而顾穗儿没想到的是,大昭和北狄还没开始交锋,大昭境内,便先出了一场乱子。

  封于北泽的北泽王谋反了。

  北泽王有三个儿子,长子为世子,世子妃便是萧槿。

  也就是说萧槿的公公,反了。

  几乎是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睿定国公府的老夫人颤巍巍地踏入了顾穗儿的万怡宫。



☆、第173章 第 173 章


第173章战争

几乎是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 睿定国公府的老夫人颤巍巍地踏入了顾穗儿的万怡宫。

老夫人见到顾穗儿后, 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了。

顾穗儿吓坏了。

先不说萧珩被养于睿定国公府, 老夫人就是她的奶奶, 只说皇族这边的辈分,老夫人那是先帝的亲姑姑,也就是萧珩的姑奶奶。

哪有让夫君的姑奶奶来跪自己道理?这一跪,顾穗儿肯定承受不起的。

老夫人跪了, 她也只能噗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老祖宗, 你这是折煞我也!我便是皇后又如何,在你老人家面前, 依然是那个小辈媳妇顾穗儿啊, 你这是为何?”

老夫人却哭道:“皇后, 如今宁泽王反了,怕是把阿槿也连累了,这下子可如何是好啊!现在家里各说各的主意, 也没个主张, 我看着实在是不像样, 也只有进宫找你了!”

顾穗儿见老人家老泪纵横, 不由也跟着哭起来:“老祖宗, 有什么话你站起来说就是, 你这样子,让我怎么自处!”

这时候桂枝上前帮着搀扶,老夫人身后的二少奶奶也抹着泪过来帮着,最后终于把老太太给搀扶起来, 坐到了旁边的交椅上。

“老夫人,宁泽王反了的消息,我也听说了,可是宁泽封地距离咱们这里千里之遥,还是要等等,等等确凿消息,等有了消息,咱们再问问皇上,看看该怎么设法救阿槿。”顾穗儿也不太懂老夫人的来意,只能是这么说了。

老夫人却是哭着摇头道:“穗儿,阿槿这孩子一向是不懂事的,不过我们想着,她再不懂事,也不至于糊涂到跟着她那宁泽王犯下谋逆大罪,怕是她也对此完全不知情。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好说去救她,她都已经嫁人了,又在宁泽王府中,人家拿着她来做要挟都是有可能的,这可怎么救呢?这次我进宫,还是想着先和你说说,睿定国公府上下,可都是赤胆忠心,和那宁泽王府没半点瓜葛!”

说着间,老夫人颤巍巍地拿出了三五封信函:“这是自打阿槿嫁出去后寄回来的家书,我都拿出来了,想着等皇上回来后面呈给皇上,也好让他知道,这来往信函,可是绝计不曾有半点不忠之言!”

顾穗儿当然不能接这书信。

她知道这是国家大事,她也不敢对这个妄加议论,她也只能说说阿槿如何如何了。

“老夫人,你说哪里话,皇上是睿定国公府一手养大的,他哪能不信?咱们国公府里都是怎么样人,阿槿是怎么样人,他哪能不清楚?”

老夫人和二少奶奶听得这话,才稍感安慰,抹着眼泪道:“这终究是沾亲带故,只怕连累了去,怕那长舌之人乱嚼舌根挑拨离间。”

要知道历朝历代,谋逆大罪那都是要诛杀九族的,是要连坐的,但凡沾一点干系都不会放过。

顾穗儿听着这话,多少也有点明白了,这是害怕萧珩起疑,所以先来自己这里哭诉,试探下萧珩意思。

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是安慰老太太了。

到了晚些时候,萧珩回来,老太太又是一番哭诉。萧珩虽素来清冷,可老太太是养他长大的,他言语不多,但是自然也稍作安慰,之后萧珩便请了老太太单独说话。

待到很晚了,临到宫门要关闭了,萧珩才送走了老太太。

顾穗儿忙迎过去,看他神色间有些疲惫,心里便是有千万个疑问,也就不问了。

“今日腹中胎儿可还安分?”萧珩坐在那里,品着茶水,略带倦意的望着旁边忙前忙后伺候的顾穗儿。

“这孩子倒是个老实安分的,并不爱踢腾。”提起腹中的孩子,她眸中才总算带了一丝笑意。

萧珩颔首。

顾穗儿见此,趁机问道:“皇上,如今这局势,是不是很犯难?”

大昭和北狄之间是一触即发,还有那宁泽王,偏偏挑这个时候造反了。

萧珩沉默了一会,却是摇头:“北狄和大昭之间,本来就应该有一场恶战的,现在北狄王多活了几年,为我们大昭赢取了几年的时间,如今便是真要打,打就是了。至于宁泽王——”

宁泽王显然确实是出乎萧珩意料之外的,不过倒也不是无迹可循。昔年宁泽王封于宁泽,世代镇守,宁泽本是水草丰盛之地,有矿山可以开采铜。

在这个年代,所谓的金头面可不是真的金头面,而是寻常头面外面用一层铜来做。

铜的用途如此广泛,宁泽王世代积富,又有屯兵之权,实为朝廷祸患,是以这些年一直都是设法和宁泽王联姻来拉拢人心。

只是到了先帝时候,年龄相当的公主唯独昭阳公主,昭阳公主又太受宠爱,当时根本不愿嫁去,皇后便干脆命亲王公卿家选出一位来嫁为宁泽王世子,由此选中了萧槿。

至于这些前情,萧珩并不愿再和顾穗儿提起,免得她多想,只是淡定地道:“该打的仗,总归要打的,他们既然要打,那就开始打。”

说完这个,他问道:“你饿了吗?传晚膳吧。”

“额……”顾穗儿愣了下,眨眨眼睛,不明白他怎么把个打仗说得跟天气不错今天吃什么似的一样轻松,不过看着他那笃定的样子,想着他心里自有计较的,自己还是不要多问了?

当下便连忙命人传膳。

“阿宛今日玩累了,吃了晚膳,早早睡下了。”顾穗儿给萧珩交代着阿宛的事:“她今天画了一幅画,连画师都说好。我等下拿给你看看?”

萧珩颔首:“好。”

大昭国如今外忧内患,面临着两场决定未来几十年国运的恶战,在那朝堂中他自然是操劳费心,但是回来这万怡宫,听着顾穗儿慢条斯理地说起家事,他便觉得那疲惫一扫而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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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穗儿不懂打仗,也不懂那宁泽王为什么谋反,在朝政大事上她没法帮萧珩,便只能是养好身子,盼着顺利生下腹中胎儿。

萧珩继位后,第二年改国号为太康,所以这一年是被称为太康元年的。

太康元年,发生了许多大事,那些大事,在许多年后顾穗儿依然清晰地记得。

这一年的年末,她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取名叫萧定,取的是大定天下之意。

萧定到底是没辜负他父皇为他取下的这个名字,在萧定出生后的半个月,边关捷报连传,先是顾宝峰带领大军击溃了北狄三路人马,擒获了北狄三位王子。而在永泽,赵蔚然率领十万大军,平定永泽,虏获永泽王并其家眷上千人。

那从远方传来的捷报,一道道地传入燕京城,顾穗儿搂着才刚生下的幼子,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

“娘娘,这次顾将军可是立了大功,怕是要得大封赏了!”安嬷嬷从旁伺候着这小皇子,笑呵呵地道:“这下子,娘娘再也不用担心顾将军了,看你最近日日为股将军操心,老奴都替你难受!”

顾穗儿也是长舒了口气。

那是她亲弟弟啊,唯一的弟弟,如今去上阵杀敌,她哪能不担心。

叹只叹她只盼着全家平安,偏生好男儿有那鸿鹄大志。如今总算是打赢了这场仗,她不求他从此后青云直上,只盼着他回来后安分地娶妻生子。

正说着,萧珩回来了。

在经历了这一年的战事后,大昭国已经肃清四壁,再无战乱之忧,此时的萧珩越发沉稳,举手投足间皆是帝王风范。

他回来后,并不直接过来看自己的幼子,而是先去更衣洗手,待到散去身上从外面带来的那点凉寒,这才进来暖阁,看看顾穗儿怀中的小儿子。

这个小儿子长得并不若他的哥哥姐姐那般白嫩,不过却结实得很,不说其他,只说那身上的肉,瓷实得像个大肉团。

“以后阿宸自然是继承王位,这孩子或许是个冲锋陷阵当大将军的料子。”

萧珩看着这孩子喜庆的胖脸蛋,笑着这么道。

顾穗儿却不爱听了:“就当个清闲王爷,岂不是很好?干嘛要当大将军呢?大昭多少英才,难道非缺了一个阿定?”

萧珩一听这话,知道她是为顾宝峰担惊受怕多了,不想自己儿子再去当什么将军。

“行,随你,这辈子让他从文不从武。”

萧珩自然是依她的。

顾穗儿顿时笑了:“对了,这次宝儿立了大功,你是要封赏他的吧?我想着回头赐他一处宅子,再把我爹娘接来。我爹娘年纪大了,两位老人家住在乡下,我终究不放心。”

萧珩颔首:“这次我必会重赏他的,区区宅邸自是没问题,至于岳父母,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接他们过来。”

顾穗儿眼里顿时放出光来:“你竟然已经去接了?什么时候到?”

萧珩眸中透出暖意:“已经出发半个月了,等到宝峰回京复命,怕是岳父母也要到了。”

顾穗儿欢喜得几乎合不拢嘴:“你怎么早不说,我爹娘过来,知道宝儿要当大官,肯定高兴!还有我生了定儿的事,给他们去信了,他们还没见到呢!”


☆、第174章 第 174 章


第174章父母到来

顾穗儿知道自家弟弟立了大功, 萧珩要大加封赏, 又想到自己父母也要来燕京城, 自是欣喜不已。

她早就盼着父母能留在燕京城中, 奈何之前自己只是萧珩身边的侧妃罢了,而自己弟弟又没能安家立业,父母总觉得老人家去依傍女婿过日子不妥当。

如今可好了,弟弟终于建功立业, 自己又是贵为皇后之尊, 两位老人家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燕京城过日子。

只是自打知道了父母要来,她便夜也盼日也盼的, 总觉得日子过得特别慢。

一直到了要过年了, 终于得了消息, 顾宝峰自北疆凯旋归来,且路上遇到了顾父顾母,顺便接了来。

顾穗儿一听, 喜得几乎坐不稳, 就要出去迎接, 到底是旁边桂枝把她劝住了:“如今娘娘可是皇后, 万事不可莽撞了, 还是等着顾将军进宫后再相见吧?”

顾穗儿一听也是, 宝儿进城后第一件事自然是更衣沐浴,然后进宫见驾。

当下她只能勉强按捺住,并着人去外殿打听消息,看看顾宝儿什么时候能进宫, 还有自己的父母现在哪里。

谁知道这边刚派出人去,就有跟随在萧珩身边的太监过来传话,却是道:“启禀娘娘,皇上已经在正阳殿宣见顾大将军,皇上体谅娘娘思双亲心切,已经下旨宣顾老爷顾夫人进宫,如今看时候,应是马上就要到了,奴婢先行过来禀报娘娘。”

顾穗儿想着宝儿如今立功归来,接见问话奉上以及诸般礼仪,那自然要耗费不少时间,本以为自己还要煎熬半日,谁知道萧珩竟然如此体察自己心思,已经派人接了自己父母进宫。

当下是又感动又喜欢,眼泪都险些落下来,忙赶出去殿外廊下惦着脚尖翘首去看,准备迎自己爹娘。

却只见这皇宫内院,宫殿楼宇层峦叠嶂,一重一重的宫殿望不到边,哪里能看到自己父母走到了哪一处,又是何时来啊,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之前以为要许多时候才能见到,便能耐下心来盼着,如今知道马上见到了,那就是恨不得下一刻父母就在眼前。

正想着,突见对面殿旁小门打开,有太监尖细的声音带着笑道:“老爷,夫人,您二位这边请……您仔细着这里台阶……”

顾穗儿一怔。

紧接着便听得一个久违而熟悉的乡音道:“我们穗儿现在住这种好地方了啊?这里可真大啊!”

娘?

顾穗儿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这是娘啊,这是娘的声音。

她正待要喊,又听得她爹却是道:“嘘,你可小声点吧,这里可是皇宫,不是咱庄稼地里,不能乱说话。”

顾穗儿当下等不及,忙自那廊檐下跑出来去迎。

顾父顾母刚刚绕过那偏殿门,一抬眼的功夫,便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夫人朝着自己跑来。

定睛看时,却是自家女儿,当下也是眼泪都快落下来,口中喊道:“穗儿,可又见到了!”

虽说距离上次相见不过是一年有余,不过这一年多发生了太多事,顾穗儿见了父母,欢喜得眼泪直往下落,母女两个握着手,相望一番,俱都明白彼此的思念。

“娘,这次你们来了,就别走了吧,宝儿这次立了大功,皇上肯定得封赏他,我都和皇上说好了,赏他一座宅子,以后你们就和他一起住在燕京城里,这样一来,我想你们了,还可以请你们进宫。”

顾穗儿娘连连点头:“不走了,不走了,这次不走了!”

顾穗儿爹也跟着道:“这次过来燕京城,路上宝儿都和我们说了,说他也得成家立业了,说以后得好好孝敬我们,让我们留在燕京城,我们都答应了的。这次过来,我们就不走了,家里的庄稼地,如今想着是分给家里佃户来耕。”

顾穗儿听了,自然是松了口气,她就怕爹娘总惦记家里的地,不肯留在燕京城。

一时请了爹娘进殿,各样精致吃食点心都是早预备好了,宫娥们呈了上来。顾穗儿见其中有那桂园等物,是自己家乡不常见的,便亲手剥了来给爹娘吃。

按照礼法,这显然是不行的,桂枝本要提醒,不过看顾穗儿爹娘竟然丝毫没觉得什么不妥,便意识到了。

这就是自家皇后娘娘在家和父母日常相处的样子,一家子别后重逢,这个时候正高兴着的,她何必上前让娘娘心里添堵?当下也就没说,静静地退到了一旁,好让他们一家三口叙话。

顾穗儿爹娘自然是问起顾穗儿许多,最最关键的是顾穗儿新生下的二皇子。

顾穗儿笑着下令,把阿宸,阿宛叫过来,再把阿定抱过来,都给爹娘看看。

少顷后,阿宸牵着阿宛的手走入了殿中,阿定也被奶嬷嬷抱着进来了。

阿宸自然是认得,眼前满目慈祥的老人就是自己的姥爷姥姥,当下带着阿宛上前笑嘻嘻地拜见了;“姥姥,姥爷,我母后一直惦记着你们两位老人家,总算看你们来了,这下子我可放心了!”

他才六岁而已,这么小的人儿,说出话来倒是很大人相,顾穗儿娘不免好奇:“你放心什么?”

阿宸眨眨眼睛,笑道:“姥姥姥爷疼我,以后我母后可不敢骂我了,到时候有姥姥姥爷护着我啊!”

他这么一说,顾穗儿忍不住笑骂:“就你心思多,还想着姥姥姥爷护着你?”

也真是想得美,以为有人护着就能为所欲为了吗?不可能的。

顾穗儿娘却是诧异:“穗儿,阿宸这孩子懂事又聪明的,你平时经常骂他?这可不行,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

顾穗儿抿唇笑:“娘,你自然是不知道,阿宸调皮起来,能把人给气死的!”

顾穗儿娘却不信的:“你小时候那么乖,我看阿宸和阿宛都像你,再调皮也是小孩子的调皮,又能怎么气你?你啊,都当娘的人了,好歹对孩子容忍一些,不能张嘴就骂孩子,你想想你小时候,我哪里骂过你?”

阿宸这个时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火上加油,故意凑过去,搂住顾穗儿娘的胳膊:“姥姥,姥姥以后要护着我,我要跟着姥姥住!”

顾穗儿看他这样:“你就装吧!”

有了这么个儿子,她性子真是远不如以前好了,阿宸总是能轻易挑起她的火气。

顾穗儿娘却是不管的,她亲昵地揽着阿宸,另一只手搂着阿宛,一手一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都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再把那小小的皇子抱过来看,一看之后,却是忍不住笑;“阿宸和阿宛都生得白嫩可人,怎么唯独这个,竟是如此禁实一个,这一身的好肉,捏都捏不住!”

顾穗儿也是纳闷:“是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肤色不如阿宸阿宛白,那浑身都是劲儿,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顾穗儿爹听了,忙说道:“不白没事,黑点也没事,这不是长得挺瓷实喜庆的吗?好,这个小子好,咱家宝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现在多好,成大将军了,立大功了!”

顾穗儿爹这一说,一家子都笑了,就连阿宛也歪头认真地打量着姥姥姥爷,抿唇浅笑。

顾穗儿娘看着这惹人疼爱的三个孩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伸进兜里掏了一番,掏出来一包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布包,只见里面是三个白手帕,再把那白手帕打开来,一个里面放的是一对玉手镯,另两个里面放着两个金锁片。

“如今家里光景也好了,我便想着这次过来得给孩子们准备点见面礼,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的,这玉手镯还是人家以前县里陈大员外家中太太戴的,如今他们家败了,要卖,我恰好听说了,便想着买过来给咱家阿宛戴,这可是个好东西,听说是人家传了几百年的家传之宝。”

说着,又拿那金锁片,一个给阿宸,一个给阿定。

“阿宸和阿定是小子家的,我也想不出该给他们准备什么,便让人打了两个长命金锁,给他们戴着玩儿吧。”

顾穗儿看母亲拿出来的那玉镯子,倒也算是个好东西,只是在这皇宫里,自然是不起眼的。

但是母亲这一片苦心,自是让她感念。

“娘,我们在这皇宫里,又不缺什么的,你何必这么破费?留着你和爹自己花用多好!”

顾穗儿娘笑道:“如今咱们家比日子好多了,不缺这个钱儿,只是穷乡僻壤的,哪里有什么好东西,这费了半天功夫,还怕你们看不进眼,丢了你的面子呢!”

其实她没说的是,如今她一双儿女都出息了,县里甚至州里当官的大老爷子过来巴结的竟然也有的。

不过顾穗儿爹早说了,如今闺女是皇后,儿子是大将军,他们不缺银两,也不缺吃食,可不能乱沾别人便宜,免得给儿女惹麻烦。

是以那些人任凭送上什么好东西,他们都不敢要的,统统让人退回去,便是人家三不五时过来问好拜访,他们也尽量远着。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想来燕京城了,儿子女儿都出息了,小地方觊觎的人太多,呆不下去了。

一家子正说着话的时候,却传来了殿外的消息:“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顾大将军已经被封了镇边侯,皇上加赏万户食邑,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要在太和殿设宴款待有功之将!”

顾穗儿早就知道自己弟弟会被赏的,可是竟然是赏了万户侯,也是没想到:“这下子可好了,从此后,宝儿是平步青云了,这辈子前途大着呢,爹娘你们就等着享福吧,再不用为他操心!”

可是顾穗儿爹娘哪里懂得这些:“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万户食邑,顾穗儿爹娘听不懂。

顾穗儿这才连忙笑着解释道:“就是说,皇上会赏赐给他一万户的食邑,以后可以靠着收这一万户的封邑的租税过日子。”

这种食邑当然是越多越好,虽然说在本朝,明面上的封赏和实际到手的并不见得一样,比如说是赏万户,其实也就是到手两千多户,不过能享受这两千多户的食邑已经足够让他们过富足的日子了。

“那,那敢情好?”顾穗儿爹娘面面相觑,喜出望外,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收租子的好处,如今日子过好了,也置办了一些地,交给佃农来耕种,自己收租子就行,那日子别提多自在。

“还有,这食邑是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就是说,永远是咱们老顾家的了!”

“那,那就是咱们子孙后代都不用愁了?”

“嗯,是!”

顾穗儿正和爹娘说着时,就听那内侍又禀道:“娘娘,何止是这些,皇上还封了老爷为三品员外郎,封了夫人为四品诰命夫人呢,另外还有许多的赏赐,已经列了单子,都交给了镇边侯!”

顾穗儿爹娘原本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时听到这个,都有些懵了,面面相觑:“这封了这么多,该不会,该不会让人说闲话吧?”

他们生怕自己连累了女儿和儿子名声。

“娘,你们忒地想多了,宝儿大获全胜,这本来是应该应分的封赏,谁会想多?再说女儿如今又为皇室添了血脉,皇上原本就要封你们二位老人家的,如今恰逢弟弟立了战功,那自然更得封!”

其实自己爹娘是什么名号什么诰命,她并不在意,不过看爹娘不自在,便故意这么说安慰而已。

顾穗儿爹娘听得女儿解释,这才泰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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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顾宝峰在殿前见驾后被萧珩设宴款待,他心里记挂着父母姐姐,更想念好些日子不见的阿宸和阿宛,便有些食不知味。

纵然满朝公卿都在恭贺庆祝,且有巴结拉拢之意,他却毫无兴致。

他才二十岁的年纪,正是这辈子最是锋芒毕露的时候,可是或许出身太过贫寒,或许早早地投身军门淬炼去了那原本少年人的锐气,二十岁的他沉稳若定,坐在那里大将风范毕现。

好不容易熬着宴席结束了,顾宝峰先在御书房中再次拜见了萧珩,并被询问了一番战事的细节,最后萧珩带着顾宝峰过去顾穗儿所住的万怡宫。

“你姐姐往日在边疆自由惯了,在宫里头时候长了怕是觉得闷,朕想着,还是让岳父母多在宫中留一些日子,也陪陪你姐姐。”萧珩边迈过台阶,边淡声提议道。

“这个是自然,父母对姐姐也是想念,且心里挂念着几个孩子,若是能在宫里逗留一段,那自然是好。”顾宝峰恭敬地道:“只是怕两位老人家不懂宫里头的规矩,倒是平添麻烦。”

萧珩听到这话,扫了他一眼:“左右没有外人,谈什么规矩。”

顾宝峰一愣,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位当了天子的姐夫素来对姐姐宠爱有加的,只要对姐姐有益的,他当然赞成,至于什么规矩,他才不管。

别看顾宝峰远在边疆,可是也已经听说一些事,比如天子独宠皇后,不纳妃嫔,派遣宫娥七百人等等。

乍看觉得匪夷所思,不过顾宝峰一想,又觉得自己这位皇帝姐夫很有道理。

宫里头的规矩,不应该是围着皇上转的吗,那皇上喜欢的才是规矩。

简单点说,皇上就是规矩,那大臣们就不要拿着自己的规矩去约束皇上。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万怡宫,顾宝峰进去后,规规矩矩地按照礼节拜见了自己这位已经贵为皇后的姐姐。

顾穗儿自然是赶紧让他免礼,赐了座位,又仔细看了一番,最后心疼地道:“壮实了一些,不过瘦了。”

阿宛已经不太记得顾宝峰了,不过阿宸自然记得,阿宸看到舅舅,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蹭到了顾宝峰身边:“舅舅,你就是我的大将军!有了你,我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别人听不懂,但是顾穗儿却听得明明白白,她也懒得说什么,反正有那当爹的在呢。

萧珩听得儿子这么说,警告道:“胡说,镇边侯是大昭国的大将军,可不是你的大将军。”

他可没忘记,阿宸小时候把顾宝峰当马骑,还指挥顾宝峰干这干那的。

现在阿宸大了,他自然是不许阿宸那么不懂事。

阿宸一看他爹冷下脸来,赶紧求助地看了看自己的“大将军”,又故意偎依向自己的姥姥。

顿时,顾宝峰不忍心了,顾穗儿娘心疼了。

“什么你的我的啊,咱阿宸还小,自然依赖着舅舅,舅舅也疼外甥,这都是应当应分的!”

萧珩是皇上,没人敢反驳他,不过顾穗儿娘不懂啊。她虽然知道皇帝是很大很大的官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大的官,可是她总觉得萧珩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晚辈,还是可以说说的。

顾穗儿见自己娘竟然这么反驳萧珩,也是怔了下,之后看看萧珩,见他面上也没什么表情,眼神好像有些呆呆的,半晌没说话。

她突然就想笑了。

敢情这人竟然被自己娘的话给说懵了?

他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和他这么说话吧!

顾宝峰更是没想到啊!

虽然萧珩是他的姐夫,一直以来对他也不错,可是他怕萧珩啊,是那种骨子里的敬畏崇敬,绝对不敢在萧珩面前放肆的,可是自己娘竟然敢直接反驳萧珩的话?

他他他……

虽说萧珩不讲究那规矩,可是那是皇帝啊!是皇帝,哪能随便让他娘这么反驳呢!

他脸都憋红了,忍不住提醒他娘:“娘,你和皇上说话要小心,不能——”

谁知道萧珩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岳母大人是长辈,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那么多。”

顾宝峰更加愣了,他看了看萧珩,再看了看自己姐姐。

萧珩面上淡淡的,姐姐仿佛没听到,丝毫没有看看圆场的意思。

反倒是他娘,竟然再次开口道:“我就喜欢阿珩这样的,阿珩是个懂理的好孩子!”

顾宝峰:……

阿珩……好孩子……

顾宝峰突然觉得,胸口憋闷,憋得他脸上都通红通红的了。

***********************

这几日因顾宝峰封了侯,又御赐了宅邸,顾穗儿一连几日都是眉眼带笑的,不过这一日,睿定国公府的二少奶奶却突然进宫来,带来了萧槿的消息。

“今日是特意进宫来向皇后娘娘谢恩的,这件事还多亏了皇后娘娘在皇上跟前说项,皇上竟然下了令,把阿槿接了回来,如今已经送到了府里,养在后院。我们正商量着,看看怎么寻个出路,阿槿自己也是无颜见人,说是想削发为尼。”

二少奶奶勉强笑着道:“老夫人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出路,不过国公爷说,终究怕惹人闲话。”

顾穗儿如今经得事多了,也能听出人家的话外之音。

宁泽王可是谋逆的罪名,这种大罪,按理说萧槿是逃不过的,或者诛杀或者贬谪为奴,可是现在萧珩把萧槿给带回来了,还送回了睿定国公府。

显见的是国公府觉得不安,想来从顾穗儿这里探探口风。

这个时候顾穗儿不得不佩服萧珩的神机妙算,昨日个萧珩还和自己提过这件事,说了他对萧槿的打算。

“这个随她吧,若是能找个寻常人家嫁了,那是最好的。”顾穗儿明白萧珩的意思,笑着对二少奶奶道。

“这……这可以吗?”二少奶奶都有些不敢相信的,她们府里留着个萧槿,到底不自在,总得看看找个出路,能去庙里削发为尼,安静地过这一辈子,都已经知足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意思竟然是萧槿还可以再嫁?

顾穗儿望着她满脸惊喜的样子,点头道:“不过到底沾染了那宁泽王府,怕是寻常官宦人家是不行了。”

二少奶奶激动地道:“那,那是自然!肯定不找宦官人家,就是寻常读书人家,她都不合适!就给她找个小商贩或者农户,随意打发嫁了就是!”

小商贩或者农户,这在以前的睿定国公府大小姐萧槿眼里,那简直是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不过如今,她能找个商贩嫁了,就算是很好的归宿了。

“哎……这也实在是委屈了她,看看找个老实能干的,好歹后半辈子好过。”顾穗儿想了一番,这么道:“或者城外有些田地的员外家,也未尝不可?”

二少奶奶都要为自己那个小姑子抹眼泪了:“娘娘,我这就回去禀给老太太知晓,看看给她寻个去处,这件事得赶紧的。”

于是那二少奶奶匆忙回府去,睿定国公府得了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赶紧地给萧槿寻了城外一处商户,那商户倒是殷实人家,倒是不至于让萧槿吃什么大苦头,就这么打发嫁了。

为了这个,大夫人还亲自进宫来拜了顾穗儿,说是来谢顾穗儿的恩典。

“大夫人,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做主这个,这都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虽然对那谋逆之臣有着雷霆手段,可是睿定国公府不一样,他就是被养在睿定国公府啊,夫人一日是他的娘,一辈子就是他的娘,这哪里有娘和儿子见外的道理?”

大夫人听得此言,抹着眼泪道:“皇上是至孝之人,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我们睿定侯府好好的竟然和那谋逆罪人结了亲,这也是家门不幸,幸好有皇上辨明是非,不至于就这么牵连了去。”

顾穗儿见了,少不得安慰一番。

大夫人感动得无以复加,临走前,又再次谢过了顾穗儿。

到了晚间时候,顾穗儿和萧珩说起大夫人的事。

“阿槿也实在是命苦,怎么遇到了这种事?”顾穗儿叹道:“当初怎么就让阿槿要嫁给那宁泽王,若是好好地在燕京城寻个人家,怕是如今至少是个公卿之家的当家少奶奶。”

“路是她自己选的,当时家里问过她,她自己点了头的。”

顾穗儿听着,有些意外:“她自己同意这门亲事的?那怎么后来竟然还——”

她不明白,既然萧槿自己同意宁泽王世子这门亲事,后来怎么还要惦记着江铮?

萧珩显然是对萧槿的事并不感兴趣,淡淡地道:“年纪小,性子也不定吧。”

十几岁的萧槿,那自然是这山看着那山高。

“这样啊……”顾穗儿听到这个,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左右她出身好,倒霉了遇难了,家里人会想办法,这不是遇到个谋逆的夫君,还能被接回来嫁给寻常百姓,已经算是洪福齐天了。

“你这几天从那世家公卿中寻适龄女子挑一挑,看看有没有才貌上乘的。”萧珩突然这么道。

“什么?”顾穗儿诧异地看着萧珩,狐疑地拧眉:“你?你这是要纳妾?”

萧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中颇有些鄙视。

顾穗儿突然不忿了:“你……你竟然要我挑姑娘家,果然,你要纳妾!”

萧珩不搭理她。

顾穗儿见了,跑过去蹭到他怀里:“我不依我不依!”

萧珩看着怀里的女人,耀眼华丽的金步摇点在她额前,柔软精致的布料包裹着那曼妙的身子,她明媚粉嫩,趴在他怀里,软绵绵地撒娇,带着故意使坏小性子。

他眸光逐渐变柔,不过想起白日的一件事,却是低声道:“今日立功受封的二十几名边关武将,除了宝峰,还有一个,是你的老熟人,你可知是谁?”

顾穗儿见他问起这个,心念一动,已经有了猜测。自己的老熟人,还能有几个从军的,难道是石磊?

不过她是知道这男人的性子,便故意抿唇,摇头道;“这我哪知道呢!我哪里有什么老熟人在边关,还是立功受封的,怎么会有!”

萧珩凝着她,直接道出名字:“石磊。”

顾穗儿听闻,却是低哼一声,不屑地道:“那关我什么事,也值得你这么正儿八经告诉我!”

果然,她说完这话,萧珩神情一下子愉悦起来,唇角甚至微微弯起。

顾穗儿见此,便故意用手指尖戳着他的胸膛,娇声逼问道:“说,你是不是要寻个妾来气我?”

萧珩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

顾穗儿低呼一声,故意气呼呼地道:“你要干嘛?”

“笨,宝峰年纪也到了,你不该替他挑个媳妇吗?”

说着这话,萧珩抱着她往龙床上走。


☆、第175章 第 175 章


第175章番外之阿宸

对于这个人世间, 他是很不满意的。

作为一统天下的帝王, 他不是应该千秋万代统治天下吗?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是贪吃炒核桃噎死的!

他不服, 真是不服。

可不服也没办法, 听说他就是这么死了。

死了的他被放置在一个四周白亮的地方,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他就开始琢磨了,这是上天了, 还是下地狱了?这辈子活着, 他造福了天下苍生,也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 他这样的人, 无论是上天成仙享福还是下地狱受罪, 都是可以的。

可这里不像是天庭,也不像是地狱啊。

他躺在那里,没法动, 平时批惯了奏折的脑袋就开始瞎琢磨了。

不知道那个西北一带的旱灾发了赈灾粮了吗?还有湖南一带, 孙留明那个家伙有没有及时前去主持局面?还有还有, 自己那糟瘟的太子儿子, 能不能适应当皇帝的辛苦啊?

这么胡乱想了一番后, 他长叹了口气。

人死万事空, 罢了罢了,不去想了。

不去想这人间世,他就开始想死后事了。

一想,就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忧伤涌上心头。

他这辈子, 只有一个皇后,那是少年夫妻,一路扶持,为他也吃了不少苦,后来他登基为帝了,也就是享福了七八年,就这么没了。

后来他也就不立后,只随意在后宫封了几个美人应景,不过是应付下朝堂内外公卿罢了,对那些美人也根本不走心的。

他之前活着的时候就每每给太子说,说等以后他不在人世了,和你母后合葬的时候,记得把两个人的头发结在一起,这样等到下辈子,两个人据说还能找到彼此。

如今死了,他左右看看,白茫茫一片,也没看到自家皇后的尸骨。

他心中暗恨,骂自己那儿子,不孝子,你母后呢,你把你母后藏哪里去了?

他这样骂咧咧的,足足骂儿子骂了千八百句。

骂完了后,他也有些累了,就睡去了。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又换地儿了。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潮湿温暖的地方,四周围都是水,发出温柔缓和的波浪声。

“朕这是在哪里?”他诧异地踢腿,水波动荡,那温暖的水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脚。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了感觉,脚的感觉。

他之前在那白茫茫的光中时,是丝毫无法察觉自己身体的存在的。

惊讶的他低头看,一看之后,他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朕的脚怎么长这样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脚竟然成了很小很小的一个,像一个小娃娃。

他又去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身体,他震惊得张大嘴巴,却有水进入了他的口鼻中。

他晃动了下手脚,发现自己浮动在水中,肚子上竟然还有一根绳子在水中飘飘忽忽的。

“朕乃一代君王,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朕成了小娃娃?”

“朕……朕重新投胎了?”

“朕要重新来到人世间了!”

他想明白后,兴奋地搓搓手,太好了,太好了,重新活过来了,重新活过来了。

就说嘛,他是九五至尊统领天下,他怎么可能轻易死掉呢?他肯定要再活五百年,他肯定要获得新生在这个世间重新叱咤风云!

他兴奋地在水中胡乱踢腾着,想着等他被生出去后的事。

等他被生出去,他要先去找太子,让太子把自己抚养长大,然后把皇位传给他。

咦,太子以后也得有儿子,那他当太上皇好了。

他当了太上皇,要去攻打北狄,要去攻打北泽,他要让天底下所有的人臣服在他脚下,他要杀杀杀!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就在他想得美滋滋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三爷,你看,他又动了。”那个声音羞羞怯怯的,温柔好听。

“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置可否,不冷不热。

再之后,他就感觉到旁边“墙壁”上仿佛有些许力道传来,好像是有一双大手落在了旁边,在轻轻摩挲着。

“怎么不动了?”女人的声音越发轻柔,诧异地这么道:“他平时很爱动的,总是爱动。”

女人显然是有些失落,拼命地向旁边的男人解释。

男人点头,淡声道:“嗯。”

……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愣了老半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妇人的肚子里。

朕这么了不起的人物,竟然也是要从妇人腹中生出来啊?

他有些沮丧。

“咳,等这妇人把臣生出去,朕一定要重重赏她,给她黄金万两!”

“不行啊,既然朕借她之腹重新来到人世,她便是朕之生母,怎么可以只得黄金万两……”

“那还是给个诰命好了,一品诰命!”

他一边用两只小脚丫轻轻地踢着水儿玩,一边这么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朕才能被生下去啊,太子有没有为了朕的殡天难过?太子知道朕重新活过来了,应该很高兴吧?”

他用小手儿玩着自己的脐带,想着被生出去后的美好。

重活一世的滋味,真好。

可是他美滋滋了几天后,就发现不对味了。

怀了他的这个妇人,竟然只是一个妾,还是一个侯府里什么三爷的妾。

这个妾啊,是个胆小鬼,怯懦又愚蠢,整天傻儿吧唧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战战兢兢,任人欺负。

我呸我呸我呸呸呸,你怎么这么笨啊!你可是怀了朕这真命天子的女人,谁敢欺负你?撩起袖子来揍啊,揍死他!

他在肚子里气得直踩水,恨不得跑出去把那群人一脚踢飞一个。

奈何他只是一个还没出生的小婴儿,只能在羊水里干着急,恨得磨牙。

不不不,他好像连牙都没有,只有牙床。

“呵呵,等朕出去,朕就下一道旨,把你们这些欺人统统关押起来!”

他摩拳擦掌,对那怀了自己的妇人道:“你,你是顾穗儿是吧?等朕出去,给你出气。你很快就能知道,你生下朕,是大功一件,朕会重重地赏你!”

这种美好的念想,一天又一天的,他都在琢磨。

而慢慢地,他发现那个三爷和这个顾穗儿好像关系越来越好了。

“一定是想当朕的爹,所以凑过来抱大腿!我呸,势利眼一个,朕才不屑你这个爹!”

一日又一日过去。

“呵呵,你既然凑过来当便宜爹,又对朕这个生身之母不错,朕勉强到时候不追究你的罪责吧!”

“赶紧给朕的生身之母转正!”

“赶紧转正!”

“赶紧转正!”

“转正!”

“转正!”

……

他一日复一日地叨叨,叨叨,碎碎念,但是顾穗儿却依然没有转正。

可真真是……

你们这个什么睿定侯府,除了顾穗儿,其他统统关押起来,下水牢!

谁让你们让朕当庶出!

朕竟然是个庶出,哭死了!

……

他一日复一日地煎熬,终于,他要被生出来了。

“嘿嘿呦,嘿嘿呦……使劲,使劲啊!朕要重见光明!朕要吃肉!肉肉肉!”

他嗷嗷嗷低叫着肉,谁让羊水一点不好吃呢!

可是当他终于看到光明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嗷嗷嗷肉肉肉的声音变成了清脆稚嫩的啼哭声。

“呸呸呸,朕才没有哭呢,朕不哭,真要肉,要肉肉吃!”

他嗷嗷嗷叫,却依然听到自己的叫声变成了哭声。耳边传来一个稳婆的声音:“恭喜三爷,恭喜老祖宗大夫人,小夫人生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

哼!我呸!谁要当你们家少爷,朕是皇上,太上皇,把太子叫来,朕有话要说,快叫太子!让太子来接驾!

可是他被包裹起来,送到了一个男人面前。

“恭喜三爷,瞧这小少爷长得多好!刚一生下来时,这屋子里都好像泛着红光,将来这小少爷可是了不得的!”

他听着这稳婆恭维喜庆的话,心里却满是不乐意,谁要当你家少爷,什么叫将来了不得,朕从来就是天生了不得好吗?朕是皇上你知道不知道??

他百无聊赖地闭上眼,懒得搭理他们这群人,有眼无珠,竟然不认得他是皇上。

一个男人把他接过去,仔细地打量着他,眼神满是喜悦。

他简直是想翻白眼,拜托不要用那种看儿子的眼光看我好吗?这个世上敢当我爹的人还没出世好不好?还有,那个当娘的,你怎么回事?转正了吗?

不转正,就不要来见我。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小懒腰,朕先睡会儿,等朕醒来,朕就下旨,让太子过来。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朕可不是你们寻常人家能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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