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结局(二更)
今天更了两章,这是第二更,上一章还有三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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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纵然他人比较粗,此时也知晓方才雍城失守的战报皇上早已料到,而他方才所问的“还有吗?”,恐怕指的就是这份军报吧!
“陛下……可是宁都也失守?”宁都是距雍城最近的城池,雍城之后,叛军的目标便是宁都了。
姬凤离抬头瞥了一眼铜手,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叫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思量什么,片刻,他将手中军报扔了过来。铜手慌忙接过,打开一看,双目瞬时瞪圆。
“陛下,这……这是真的?”铜手惊声问道,有些不可置信。抬眼看去,姬凤离却早已开始继续批奏折,眼睫轻垂,叫人猜不透他此时在思量什么。
“意料之中!”姬凤离一边批着奏折一边说道,语气轻淡平顺。不过,这样轻轻巧巧的一句话,铜手还是能听出他心中蓄着的风暴。
北朝有异动,北帝萧胤派五万兵马,向娘子关进犯。内有叛乱,外有强敌,堪称内忧外患,铜手眉头顿时凝了起来。这个消息对于他而言,确实猝不及防了些,不过再想想,却觉得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子时的更漏响了,清脆的声音,敲击着宁静的夜。
姬凤离扔下手中朱笔,从龙椅上起身,侯在一侧的内侍见状忙过来为他披上披风。姬凤离踏着清凉的夜色,不一会儿便到了桃源居外。
“你们候在这里,朕随便走一走!”姬凤离冷声吩咐道。
铜手依言候在林子外面。
姬凤离漫步穿过林子,进了桃源居内的小院。林子里的桃花已经凋零,但院子里长廊下的夜花却开得正盛,馥郁的香气似乎也沾染了夜露,分外幽凉。
他在院内站了良久,只觉得肩上一片沁冷,不知何时,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雨丝,身上衣衫已经被打湿了,他始有所觉。
萧胤派兵袭击北部边境,恐怕是为了牵制住北部王煜和南宫绝的兵马,使他们不能回援禹都。说到底,他是为了助花穆的叛军一臂之力,也就是助花著雨。
自从知晓了那“冰云草”是皇甫嫣在温婉的暗示下给花著雨下的药后,姬凤离那死了的心瞬间便复活了。当夜得了消息,听说花著雨还在禹都,便派人四处去找,却不料她早已经去了烟都。如今再听说萧胤进犯北境襄助叛军,一颗心顿时好似在冰火两重天中浸过一般,所有的感官与知觉都麻木了,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滋味,连他也品味不出。
他推开木屋的门,燃起火折子点亮了烛火,看着屋内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榻,只觉得一阵隐痛从胸臆间升起,片刻后便消失无踪。他并未在意,因为让他更加难受的是,望着这空荡荡的屋子,他心中那空荡荡的感觉,竟是那样的荒凉。
他在屋中凝立片刻,看不透的脸上挂着的仍是一如往常的温和,只是眸底,却夹杂着一丝令人难以觉察的哀凉。
他从院内缓步走出,对着候在那里的铜手说道:“派人去准备一下,朕要御驾亲征!”
铜手一惊,身后那些候着的内侍们更是一惊,一起跪下道:“陛下三思啊!”如今他不再是左相,可以到军中去监军,他是南朝的皇帝,万金之躯如何能去奔赴沙场。
姬凤离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深夜之中被春雨浸润的桃林,心底辗转的是那一季烂漫的桃花,开得艳丽,那般明媚,如火如荼,却也是不可思议的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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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都不算大城,但却驻有重兵,只因宁都扼守着青江之源,如若花穆和皇甫无双攻下宁都,大军便可一路溯水而下,直取禹都。
花著雨抵达宁都时,正是黄昏。天空中阴云密布,眼看着一场雨便要来临。她一拉缰绳,马儿追电便向大营中奔去。刚到营中,便感觉到大营中气氛极是肃穆,莫非是吃了败仗?
迎面看到安牵马而出,他看到花著雨,快步奔了过来。
安面色青白,看上去惊魂未定,就连说话都隐约带着哭腔,“将军,你来了,不好了!”
花著雨从未看到过安如此惊惶的样子,心下一惊,平早已开口问道:“安,出什么事了?”
“侯爷出事了!”安话未说完,已经哽咽。
花著雨滚鞍下马,疾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侯爷在哪里?”
安痛声道:“在帐篷内,随行军医说,说侯爷可能不行了!”
花著雨一把甩开马缰绳,疾步奔了过去。
天空中下起了绵绵细雨,衣衫尽被雨水浸透,冰凉的刺骨。她在雨里发足狂奔,一路赶往花穆的帐篷中,奔到帐篷门口,她却忽然驻足,不敢再向前走一步。
皇甫无双从帐篷内冲了出来,看到花著雨立在外面,显然吃了一惊,他黑眸一凝,快步走到她面前,伸臂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了帐篷内。
“我爹呢?”花著雨上前一把抓住皇甫无双的手臂。
皇甫无双原本清澈的黑眸中,满布着疲惫和伤痛,他轻声道:“小宝儿,你别着急。他在帐内!恐怕……”
花著雨慢慢松开紧抓着皇甫无双的手,挪动着好似灌了铅的腿,缓步到了内帐。
帐篷内灯火昏暗,花穆躺在床榻上,尚在昏迷之中。他身上遍布血污,正中胸口处,插着一支金翎箭。花穆喘息很重,很显然这支箭刺中了肺部。军医们没有人敢拔那支箭,唯恐一拔掉,就会断了气息。
泰尾随花著雨快步入帐,查看了一番花穆的伤势,又诊脉,眉头紧锁在一起,摇了摇头,神色凄凉。
“你们都出去吧!”花著雨冷冷说道。
“小宝儿!”皇甫无双上前一步,痛声道,“你别太难过!”
“出去!”花著雨平静地说道,如水眸光早已凝结成冰。
帐篷内的人顿时退得干干净净,花著雨走到床榻前,将花穆扶起来,伸掌拍在他后背上,将绵绵内力疏了过去。片刻后,花穆从昏迷中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之人是花著雨,幽暗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颤声道:“雨儿,这些年爹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日后,你只需过你要的日子。无双……他……”花穆身子一震,胸口处的箭尾颤动不已,他每说一句话,便有鲜血从他口角淌出来。
“清……心……庵”花穆说完,剧烈咳嗽两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眸光渐渐涣散,意识似乎已然不清,唇角忽然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阿霜……你来接我了吗?”
阿霜。
花著雨想了想,才记起似乎听说过,默国皇后的闺名就是“霜”,看样子,爹爹是恋慕默国皇后的。
花著雨握紧花穆的手,脸上,泪水缓缓滑落。
帐篷内的火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轰隆一声雷响,天地间全是风雨之声,冷风从半开的帐门中灌进来,浑身彻骨深冷。
一生征战,一世筹谋,没有享受过片刻安宁,到头来,是非成败转头空。
她擦干脸上的泪珠,起身朝中军帐中而去。皇甫无双,平,安,康,泰,以及领兵大将早已齐聚在帐内。
“事情经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我爹征战半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败?”花著雨凝着一张冰颜,冷冷问道。
皇甫无双抬眸炯炯看向花著雨,幽幽说道:“自从昨日姬凤离御驾亲征抵达宁都后,南朝军队士气大增,今日又摆了阵法,由蓝冰指挥着,侯爷被困在阵中,征战多时,体力不支,才没有躲过姬凤离那雷霆一箭!”
“那一箭确实是姬凤离所射?你们可曾看清?”花著雨抬眸,眸光冷厉。
几名大将点头道:“属下当时都在征战,没有注意到,似乎是的。”
花著雨沉吟片刻,猛然大力拍案,震得桌上白瓷茶杯里茶水四溅,玉脸上霎时间怒气腾腾,清澈的眸中遍布杀气,“明日,我要披挂上阵!不打入禹都,誓不罢休!”言罢,她毅然转身离去,衣袂飘飞,带起清寒的气息,冰冷透心。
花著雨回到临时所居的帐篷内,展开行军地图看了好久,将平,安,康,泰召进来,指着地图悄然道:“距此处不远的锦山上,有一座清心庵。你们两个,明日以押送侯爷棺椁为由,去一趟清心庵。”
康疑惑问道:“将军,这个时候,我们去清心庵做什么?”
“清心庵一定住着什么人,我猜应该是教习我舞艺和琴技的萱夫人,你们务必把她接过来。”
安沉声问道:“此时,为何让萱夫人来战场?”
“你们只管请来即可,她若不来,你们就将她劫掠来。总之,三日后,我要在这里见到她!”若非今日她来到宁都,恐怕就见不到爹爹花穆这最后一面,也不会知晓清心庵。
安和康颔首应下。“将军,侯爷的死,您到底怎么看?”平沉声问道。
花著雨微微冷笑道:“你们还记得当日在朝堂上,聂远桥是怎么死的吗?”倘若没有聂远桥当日的死,花著雨可能也不会想到,花穆的死会和无双有关。花穆在临死前,说让她以后过她想要的日子,那代表其实他已经对于这次举旗造反有些犹豫了。但皇甫无双却绝对不会犹豫,而且,花著雨可以肯定,皇甫无双已经知道他并非默国太子,他生怕花穆一旦说出这个事实,他在军中便再无权利。而花穆一去,所有的权利如今都握在无双手中。他并不怕失去花穆这一员大将,因为花穆去了,还有她花著雨,银面修罗赢疏邪。皇甫无双也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来到吧,初见她时,才会那么紧张。
“将军,那明日你真要出战?”泰低声问道。
花著雨点点头,唯有如此,才不会引起无双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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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蹄声声,踏破清晨的寂静。刀光剑影,映亮寂冷的天空。
宁都的城楼上,盘龙华盖下,一道明黄色身影坐在那里,是南朝新帝姬凤离。
宁都城下的风,比之西疆和塞北要柔和得多,似乎连花著雨身上的战袍都不能够吹起。然而,不一样的风,不一样的城,但却同样是打仗。
当年,她是年少轻狂的西修罗,可以义无反顾勇往直前。而今,她却有了诸般牵绊,前进一步是地狱,后退一步是沉沦,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皇甫无双策马而来,一身高贵的玄黑色战袍,前襟处绣着金线蟠龙,轻风掠过他纯净无邪的脸,唇角微弯,但那抹笑意却无端令人生寒。
“来人,拿弓箭来!本太子今日要为花将军报仇!”冷冷的笑配上冷冷的语气,就像深冬的一片雪花打在人心之上,蚀骨地凉。
立刻有人递上弓箭,皇甫无双拉弓搭箭,便要朝城楼上的姬凤离射去。
“慢!让我来!”花著雨扬声说道。
她一拉缰绳,拨马上前,伸臂从平手中接过弓箭。抬手,搭箭,五指紧扣,缓缓将弓弦拉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边勾起一抹艳绝的笑意,清眸微眯,目光清冷地扫过城楼上的人,箭尖上一点寒芒,准确无误地对准了城楼上的姬凤离。
她隐约看到他在笑。
他居然在对她微笑。
花著雨的手抖了抖,心底滑过一滴凉凉的冰晶。她知道,这一箭射出,他和她之间所有的爱恨和恩怨都将一笔抹去。事实上,自她从花穆口中知悉自己是默国公主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应该一刀两断了。
花著雨觉得腹部似乎有些钝钝的痛,心底也随着痛了起来。江南的风扬不起沉重的战袍,强大的真气却将她的衣衫鼓荡起来。
姬凤离,我会为你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会让你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皇帝。自此后,上天入地,你我永绝。
双眸微眯,白玉般的耳垂上两颗泪滴状的耳坠晃荡不已。
手轻轻一松,一箭流光,带着破空的风声,到了城楼上。有人欲行去挡箭,被姬凤离一把推开。
箭至,他应声而倒。
“攻城!”皇甫无双一声令下。
三日,整整攻打了三日,宁都驻守的重兵倚靠城坚墙固,闭门并不应战。据传,姬凤离因伤病倒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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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都。
姬凤离躺在床榻上,想要睡去,却偏偏不能。神智格外的清晰,清晰地感知到身体上的疼痛无边无际地向他涌来,他感觉自己似乎浸在冰火两重天中,所有的感官都被疼痛给弱化了。更奇怪的是,这疼痛并非是被她射中的部位,她那一箭射在他右胸处,虽也是火烧火燎的疼,但却根本及不上胸腹间那疼痛的千万分之一。
这生不如死的疼痛到底是源于什么?
在他疼得几乎没有知觉后,也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方悄无声息地退去,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刺目的光亮。
“陛下,老奴来迟了!”影影绰绰的光影里,叶富贵佝偻着背跪倒在地面上。
大约是疼痛在体内肆虐的太久,姬凤离感觉头脑有些眩晕,身侧早有内侍过来,将他搀扶了起来。
“阿贵,你来了。你已经为朕诊过脉了吧!有话但说无妨!”姬凤离凝眉说道。
阿贵施礼慢慢,声音苦涩地说道:“陛下,箭伤并不碍事,养几日便好。只是,陛下身上中了一种奇毒,这是一种极罕见之毒,早已在世上绝迹,老奴实在未想到世上还有此毒。此毒名魅杀,最先下在女子身上,对女子身体无丝毫害处,但是,一旦女子和男子同房,便会导入到男子身上。此毒虽对女子无害,但对于男子却是致命之毒,会不定时发作,且并无根除解药。”
姬凤离根本没有听到阿贵后面的话,当他听到魅杀是由男女同房后过继到男子身上时,便觉得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狂肆地蹂躏了一番,狼狈地纠结成一团,噬咬着身体的每一处地方,泛起一种深沉而空洞的痛楚。
原来,方才那一番死去活来的疼痛来自于毒药魅杀,而这种毒是由女子传到他身上的。
“不会的!”过了好久,姬凤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慢慢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说道,“她不会这么做的!”
虽然说,她是默国公主,虽然说,她可能不爱他,她进宫也有可能是为了复仇,但他还是不能相信,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次,是另有目的的。仅仅是想一想,他就有些承受不住。
“阿贵,中了魅杀后,第一次发作距离中毒之日有多久?”姬凤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艰难地开口问道。因为,他想起了在军营中那一夜。
阿贵怔了怔,实在想不通姬凤离中了这样厉害的毒药,不担忧自己的身子,却为何关心起第一次的发作时间。
阿贵叹息一声,低声道:“老奴对此毒并不熟悉,首次发作距离中毒之日究竟多久也不太清楚。不过,老奴一定会竭尽全力,为陛下找到解毒之法的。”
姬凤离慢慢呼出一口气,方轻声道:“阿贵,唐门对于毒药很有研究,朕中毒之事,除了唐玉,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阿贵闻言,点了点头,他自然知悉此事事关重大,决不能泄露半点口风的。
“你去叫蓝冰进来。”阿贵点头称是,躬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面帘子开处,蓝冰从外面疾步而入。如今他已官居相位,此次抵御叛军,他是随军做监军的。他在外面虽已见过叶富贵,知晓姬凤离的箭伤并无大碍,但脸上神色依旧极是凝重。他进来先看了看姬凤离的伤势,眉头早已皱在了一起,终忍不住絮叨道:“陛下,臣早就说了,皇甫无双和花穆的叛军臣还能对付得了,陛下非要巴巴的跑了来,心里到底为了谁,臣下还是清楚的,如今好了吧,被人家一箭射伤,你看这伤口,若是再偏得三分……”
蓝冰的话未说完,便被姬凤离冷声截住了,“再偏三分也射不死朕!”她绝不会射死他的,不然也不会偏那三分。
蓝冰张了张嘴,自从姬凤离做了皇帝,虽然说两人私下见面还是如以前般随意,但是一旦涉及到元宝的问题,他这絮叨的毛病便收敛不少,因为蓝冰知道元宝是姬凤离的逆鳞,是容不得说的。不过今日蓝冰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他实在是生怕姬凤离因为花著雨的缘故,吃了败仗,丢了朝堂。
“陛下,有些话臣原本不想再说,可是实在见不得陛下再被元宝坑害。她从牢里和北帝一起逃走,如今北帝又在北境助她,花穆又在乱军中死的不明不白,说不定她把这笔账算在了陛下头上了,如今她又在乱军之中射了您一箭,到了如今,陛下您还认为她对你是真心真意的吗?臣对元宝确实也很钦佩,她对天下百姓绝对一片赤诚,对手下兵将也是生死之交,可是她和陛下,不管从哪里算起,那都是仇敌啊!”对于仇敌这一点,蓝冰也甚是痛惜。说实话,他们这些做臣下的,没有一个不认为元宝和陛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的是……
姬凤离直直地看着蓝冰,狭长的眼眸中所有的温和都化作了犀利,郁结为山雨欲来的阴霾。却在即将爆发之时,消逝为无法言语的哀叹!
蓝冰说完,原以为姬凤离会发怒,早已做好了承受雷霆震怒的准备,抬眼去看姬凤离,却见他坐在床榻上,烛光流玉般流泻在他清冷的面容上,眼角眉梢那一抹深藏的哀凉让蓝冰不自禁住了口。
“陛下召臣过来,可是有事吩咐?”蓝冰忙垂下眼,转移话题道。
姬凤离慢慢转过头,不过瞬间,他脸上那深藏的情绪早已觅不到踪迹,他蹙眉道:“蓝冰,你速派人到禹都,将容四押送过来,朕有事要询问她!”
蓝冰原也是淡定的性子,听到姬凤离这句话,却是惊骇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道:“陛下,你……方才说……押送谁?”
“容四,也就是锦色。当日从相府将锦色劫走的人不是无双也不是花穆,而是朕。”姬凤离缓缓说道,“朕知晓你对她有情,所以这件事才瞒着你的。”
蓝冰呆呆站着,良久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恨自己愚笨,竟未曾想到,还一直以为是皇甫无双和花穆劫走了她。那一次的私通北朝公主事件,原本就是将计就计。锦色是花穆的人,所以不能让锦色出来作证,因罪名决不能坐实了,那么劫走她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朕原以为你对她只是一时迷恋,听闻你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可见对她确实一片真心。此番你派人去将她带到这里来,路上一定要护她安全,朕有话要问她,或许,这将会是她将功折罪的一个机会!”姬凤离淡淡说道。
“将功折罪的机会?她能做什么?”蓝冰呆了一瞬,实在想不出锦色有何将功折罪的机会。
姬凤离微微笑了笑:“或许能不能做还不一定,你只管派人带她来即可。”
蓝冰点头应了,又问道:“不知她被押在何处?”
“就在皇宫内,和聂皇后、皇甫嫣一道在庵堂。”姬凤离靠在床榻上,低低说道。
蓝冰再也没想到锦色原来一直在宫里,可怜他派人找了她这么久,原来她一直在禹都从不曾离开。他躬身谢恩,退了出去。
姬凤离起身将烛火熄灭。
夜色如水,室内一片漆黑。月华透过窗棱如玉般流泻在他清冷的面容上,屋内帷幕重重,他倚靠在锦被上,静静地望向窗外,暗夜里有紫藤直泻水面,月色朦胧,衬得水面的色调更深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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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都两面临山,在和朝廷军队对峙期间,花著雨无事便到后面山上去查看地形。天气渐暖,各色花开,深红浅粉,纯白流黄,各种娇艳。
三日后,安和康从清心庵回来,果然接到了萱夫人。原本,花著雨并无十分的把握,因为当日,萱夫人毕竟是和斗千金在一起的,她生怕萱夫人和斗千金一起去了东燕。
因为儿时那日夜里,花著雨差点被萱夫人扼死,所以当萱夫人说她便是她的母亲时,花著雨心中竟相信不起来。
花穆临去之时,说花著雨是默国公主,倘若萱夫人真是她母亲,那她岂不是默国皇后,可她为何说自己是皇后的侍女呢?
在安和康的引领下,萱夫人来到了花著雨的帐篷之中。
“萱师傅。”花著雨上前搀住她,扶她坐到了椅子上。
“小雨,我在庵堂住着挺好的,你让我这里做什么!”萱夫人清声问道,她的声音很美,舒缓而魅惑。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清亮而深幽。
“师傅,您可知,爹爹已经去了。”花著雨涩声说道。
萱夫人缓缓点了点头,道:“来时的路上我已经听说了。”言罢,她并未再说什么,视线扫过花著雨,凝视着军帐上面的一把剑,那是花穆用过的一把剑。她的眼神漠然中透着一丝空旷。
虽然,她并未说什么,也未曾表现出什么哀伤的情绪,但花著雨还是从她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凄凉。
“徒儿这次请师傅来,实在是得罪了。只是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请师傅来。”花著雨使了一个眼色,安和康忙退了出去,在帐篷门口守候着。
“师傅,都说默国皇后留下了刚出世的太子慕风便逝去了。可您说您是我的母亲,爹爹临去之前,又说我是默国公主,那么,您就是默国皇后了是吗?皇甫无双根本不是默国太子,是不是?”花著雨看出萱夫人对爹爹花穆是有情意的,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萱夫人抬眸静静看着花著雨,一言不发。她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一瞬闪过万千表情。
两人默默对视很久,谁也不说话,一室的静谧无声。
萱夫人忽然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事情不是这样子的。无双他,确实是默国太子。”
花著雨闻言有些不解,难道说,爹爹花穆说得不是实情?
“你是说?无双真是默国太子?那么,我呢?”黛眉缓缓凝起,花著雨不动声色地问道。
萱夫人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花著雨,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无双是太子,我是皇后,而你,自然是花穆的女儿了。花穆说你就是皇后的女儿,是默国公主,呵呵……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他为了复国筹谋多年,一心要让你成为无双的皇后。他之所以说你是公主,可能是生怕你不肯襄助无双。”
花著雨面无表情地看着萱夫人把这一番话说完,末了,她松了一口气般说道:“原来如此。早就想到,我不可能是公主的,这样最好了。爹爹是杞人忧天了,他被姬凤离所伤害,我做女儿的,怎能不为他复仇。师傅您远道而来,我让人为您准备帐篷,早点歇息吧!”
萱夫人执着花著雨的手,颔首道:“好,那师傅就过去了。”
花著雨将萱夫人送出帐篷,回身在几案一侧坐下,伸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心中思绪万千。这日晚,花著雨到附近的山上查看地形。山间的夜色很美,从山上俯瞰而下,可以看到宁都城内华然盛放的万家灯火,夜空中的星光和灯火互相辉映,呈现出一种特别的温馨。可是她知道,一旦城破,所有的温馨都会化为断戟残剑,一地血流。可眼下,这一场战争,到底该如何避免。
原本,她将萱夫人请来是要拆穿无双不是默国太子这个事实,以阻止这一场战争。可未曾想到,萱夫人竟然说她便是皇后,而无双是她的孩子。
虽然说,花著雨心底里一点也不愿相信自己是默国公主,但是,她认为爹爹花穆没有欺骗她。确实,这一辈子,花穆确实欺骗了她很多,但是临死之前,她能听出来,他说的是肺腑之言。如今,她觉得萱夫人很有问题。或许,萱夫人这样做,就是为了复国。因为一个公主的号召力肯定没有太子的号召力强大。
花著雨闭上眼睛,静静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夜色里,隐约弥漫起一股优昙花的芬芳,极清淡,似有若无,清风过处,偶有消散。隐约还有轻缓的脚步声响起,花著雨转过身,借着惨淡的月光看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灰袍老人。后面一人头上戴着挂着白纱的帷帽。月色清朗,花著雨认出,灰袍老者竟是西江月的阿贵,当日在梁州城外救过她的阿贵。而阿贵后面之人,花著雨心想,定然便是马车中那位公子了。此时此刻在此地遇到他们,花著雨极是意外。
“两位请留步。”花著雨微笑着走上前说道。
阿贵驻足打量了她一番,笑眯眯地问道:“请问姑娘是何人,有何贵干?”
花著雨施礼笑道:“老丈可能认不出我了。我便是赢疏邪,当日梁州城外,老丈曾救过我一命。一直以来都想答谢两位当日的救命之恩,只是,这么久了,都没有机会遇到两位。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幸邂逅。”花著雨就是赢疏邪,如今也没有必要瞒下去了。
阿贵驻足,望着花著雨惊异地说道:“听闻赢疏邪原是女儿身,原以为是谣传,却原来是真。”
花著雨淡淡微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当日马车中那位公子吧?”
月色之下,那人静静而立,一袭素色白衣,手执一管玉笛,月光慢慢抚过笛身,冰凉清冷,光滑如洗。他朝着花著雨轻轻颔首,并未说话。
阿贵笑语道:“正是我家公子。”
“一直不知恩公尊姓大名,不知此次可否相告?”花著雨凝视着那罩在脸上那块被风摇曳的薄纱。
阿贵摆手道:“赢少客气了,我家公子姓容名洛。”
花著雨一怔,万万没有想到,当日救自己的竟就是南白凤容洛本人。她虽然知悉容洛就是西江月之主,但确实没想到他那个时候会亲自出现在梁州。
“久违容公子大名,不知公子深夜缘何上山?”南白凤容洛,世人无人得见真容,不知其男女,不知其老少。今夜观之,当是华年男子。
花著雨对于容洛此人,始终觉得疑惑,总觉得她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连系。当初在梁州城外救了她,如果说那一次是无意的话,当日在青城明月楼,他竟然也去竞价丹泓,这就让她疑惑了。
阿贵沉声道:“想必赢少也知道,西江月便是我家公子开的。我们西江月是为民解忧,为国分忧的。听说,宁都这边有战事,所以便想过来查看一番。不过,赢少在这里,莫不是……您是在襄助皇甫无双光复旧朝?”阿贵问道。
花著雨苦笑一声,真不知如何作答,沉吟片刻说道:“事实并非如此。你们过来查看,莫不是想要阻止这一场战事?”花著雨蹙眉说道。当日和北朝大战时,容洛曾亲自押送粮草送到战场上,可见西江月确实是为国分忧的。
阿贵颔首道:“正是如此!”
“阿贵,你退下,我和赢少谈谈。”一直缄默不语的容洛忽然开口说道。他说一句话便咳嗽几声,嗓音嘶哑晦涩。
阿贵闻言,缓步退走。
容洛漫步走到花著雨身前不远处,负手向山下眺望,月白色丝质长袍在月色下飘然翻飞。他周身上下有一股清冷的生人勿扰的气质,从花著雨身侧走过时,一股淡淡的优昙香沁入鼻端。
花著雨淡淡笑了笑,南白凤容洛身上竟然熏优昙香。
“敢问赢少可是想襄助皇甫无双,攻入禹都,得回天下。若是如此,我们西江月倒可以相帮。西江月遍布天下,倘若组织起来,也是一方势力。”
西江月的实力花著雨绝对不敢小觑,只是,容洛竟然要帮她和皇甫无双争这个天下,倒令她出乎意料了。
“容公子为何要帮我?”花著雨疑惑地问道。
容洛轻轻咳嗽一声,缓缓道:“本公子相信作为西修罗的赢少定可以治理这个天下。”
花著雨嫣然一笑,“容公子,我并不想争夺这个天下。而且,若论能力,没有人比昔日的左相姬凤离更有资格坐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了。”
“赢少真是如此想的?”容洛哑声问道。
花著雨轻笑道:“正是如此。我也不想打仗,可眼下,大军权利被皇甫无双掌管,想要退兵极是棘手。”
容洛弯腰剧烈咳嗽了几声,暗夜之中,这声音听上去带着压抑的痛楚。
花著雨凝眉担忧地说道:“容公子似乎是病了,这山里冷,不如早些下山吧!”
“无妨!”容洛抚着胸口低低说道,“容某不久前,方和意中人分开,夜半饮多了酒,着了寒气,便落下这样的病根,倒并无大碍。”
花著雨蹙眉道:“容公子一定要珍爱身体啊。”
容洛淡淡问道:“像赢少这样的女子,不知会爱上什么样的人?可否说给在下听听。”
花著雨心中凄然,悲从中来,缓步走到容洛身畔的山石上坐了下来。
“他是何人,听闻姑娘嫁过左相,也曾到北朝和亲过,还曾嫁过东燕瑞王和皇甫无双。”
花著雨蹙眉苦笑道:“想不到我的事,连你们这些江湖人都知道的如此清楚。”
“西江月的消息比较灵通。”容洛的声音从面纱下飘出,清淡暗哑的没有一丝情绪。
花著雨抬眸看了容洛一眼,斗笠上的白纱将他的面容遮的严严实实。都说南白凤容洛极其神秘,世人无人知晓他的相貌,甚至都不知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可是面对着这样一个陌生人,她却忽然有了诉说的欲望。
“我爱的人。”花著雨心头忽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悲凉,“他也许……已经不再爱我了。”
容洛手指微颤,身子微微僵直,两人皆不说话。
寒夜的风荡起彼此的衣衫,在暗夜中飞舞着纠缠,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默默流荡。
过了好久,花著雨才转首笑道:“容公子,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皇甫无双掌管大军权利是不是因为他是默国太子的身份?”容洛忽然问道。
花著雨颔首道:“正是如此,他在军中威信日高。如今,只有揭穿他并非默国太子的身份,我才有机会。可是,默国皇后亲自承认他是太子慕风。”
“皇后?赢少是否想过,那个默国皇后也许不是真正的皇后。”容洛悠然说道。
花著雨心中一震,她忽然想起,爹爹弥留之际,欣喜地呓语道:“阿霜,你来接我了!”默国皇后闺名里有个“霜”字,很显然爹爹是恋慕皇后的。可是,活人能来接他吗?人临去时,盼着的应是已经过世的亲人来接他吧?
花著雨心中忽然洞明,她蹙眉道:“默国皇后,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萱夫人恐怕真的不是默国皇后。
容洛颔首道:“阿贵早年在宫中做御医,对于宫中一些私密之事知道的比较清楚。他可以肯定,皇甫无双根本就不是默国皇后之子。”
“此事当真?他是不是名叶富贵?是叶荣华的弟弟?”花著雨问道,这个阿贵和爹爹假扮的那个叶荣华容貌很有几分相像。
容洛点点头。
“既如此,不知容公子和贵御医可否愿意帮在下一个忙?”花著雨问道。
容洛笑语道:“可否是揭穿无双的身世?在下愿意效劳。”
“真是多谢两位了。”花著雨灿然而笑。
……
……
……
当夜,花著雨便带了容洛和阿贵回到军营中,并召集军中将领到帐内议事。此事自然瞒不过无双,所以无双和萱夫人也一并请到。
“小宝儿,如今战事正酣,你召集众将官来,可是有要事?这两位又是谁?”皇甫无双眉梢微挑,笑得分外灿烂。
花著雨不动声色地看着无双,淡淡说道:“这位便是江湖上人称南白凤的容洛。”
众将闻言,肃穆的脸上除了惊异之色外还有一丝敬意。看来,西江月为民解忧深受百姓爱戴。
“原来是容公子,失敬失敬。上次南朝和北朝一战,听闻西江月为大军送过粮草,容公子此番来,莫不是也来送粮草的?”无双饮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斗笠遮面,看不清容洛的面容,只见他把玩着腰间佩戴的玉佩,低笑道:“在下此番前来,是想劝请各位退兵的。”
无双哈哈一笑道:“容公子真是说笑,我们筹谋多年,便是为了得回天下,怎能轻言退兵!”
“得回天下,重建默国?昔日默国是什么样的,相信各位也都还记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难道各位真想重建默国?何况,你们所谓的默国太子,默国皇后,是真的吗?这位就是萱夫人吧,容某能请您摘下面纱吗?您既然以默国皇后自居,却为何不肯露真容,这是为何?您是在怕什么吗?”容洛已有所指地说道。
军中大将,闻言皆神色凝重地望着萱夫人。其中有年老者,当年也曾见过默国皇后的芳容。
萱夫人闻言一语不发。
皇甫无双见状,冷哼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母后的凤容又岂是你们想看就看的。”
“慕太子请息怒,我们也很想弄个明白。”一位将领站出来朗声说道。
萱夫人闻言,美目冷冷环视一周,平静地伸手,将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众人抬眸看去,俱是一惊,就连花著雨也吃了一惊,她记得,萱夫人脸上确实有伤,但那只是半边脸。可是如今,却变成了满脸遍布疤痕,看上去狰狞可怕,根本看不出本来容颜。
萱夫人冷冷一笑,“当年,我虽然有幸捡了一条命,这张脸却让那场大火毁了。如今,我这幅摸样,难道不该拿面纱来遮住吗?小雨,倘若让你日日对着我这样一张脸,你会不害怕?”
花著雨心头升起一股悲凉,低低说道:“外表不过皮囊而已,再是美丽百年之后也终究会化作白骨,一切成空。”
萱夫人冷哼一声,“你倒是胆子大,也看得开。”
“这么说,您真的是皇后,慕太子也真是你亲生的孩儿了。”众将纷纷说道。
“那是自然!”萱夫人冷冷说道。
阿贵忽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如若,您是无双的亲生母亲,那您就不是皇后。如若您是皇后,就绝不是他的母亲。因为他的母亲是何人,老朽知道的清清楚楚。至于你这张脸上的疤痕,可瞒不过老夫这个医者,依老朽看,这疤痕不是大火造成的,而是人为造成的。”
萱夫人眉头一凝,冷冷睥睨了一眼阿贵,转首对皇甫无双道:“风儿,母后累了,要去歇息了。”
阿贵笑道:“夫人是不敢听在下说吗,你也认出来在下了是吗?当年,你怀胎之时,因体虚胎像不稳,一直是老朽哥哥为你诊脉用药,但有一次却是老朽替他去的,因老朽和哥哥面貌极像,你们没认出罢了。那个时候,你这张脸可还不曾毁掉,是青楼中最美的一张脸啊!老朽当时没想到,你的孩子后来竟被花穆送到了宫中,换下了当时还不是皇后的聂贵妃所生的女婴。这件事被康帝的母妃于妃无意间发现,她为了免于被害,便装疯多年。你的脸之所以刻意毁掉,是怕被人认出不是默国皇后吧!真正的默国皇后早已过世,而她所生的孩子也是女婴,那位公主便是花穆的千金花著雨。”
帐篷内众将顿时倒抽一口气,所谓的默国皇后只是一个青楼妓子,默国太子也不是什么太子,这无疑是对这些将领最大的打击。
“皇后,慕太子,这些可都是事实?”几位随着花穆揭竿而起的将领站起身来,问道。
皇甫无双唇角噙着冷冷的笑意,淡然道:“无稽之谈而已,你们也信?”
花著雨蹙眉,眸中寒光凛冽,“无稽之谈?无双,倘若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那我问你,你为何要将我爹爹花穆杀死?别告诉我,一支箭就能将征战沙场多年的人射死,若非早已中毒,他怎么可能躲不过那支箭?我可不会忘记,当日,你是如何除去聂远桥的。你如此做,不过是生怕他改变主意,忽然退兵,生怕他将你不是默国太子之事说出。”
帐篷内众将再次愣住,齐齐问道:“花老将军竟是被……被你所害?”
无双慢慢站起身来,俊美的脸沐浴在晕黄的烛光里,泛出冷暗的微光。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直直凝视在花著雨脸上。良久,他凄凉一笑,“小宝儿,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就算他在大婚之后将你抛弃,就算他登基之后要娶别人为后,你也要帮他助他吗?小宝儿,你真是傻啊!”
“原来,你真不是太子。为什么,要骗我们?让我们陷入到这种走投无路,进退两难的境地?”十几位将领拍桌而起,一腔热血地复国,忽然发现为旁人的野心当了刀使,这种感觉绝对是不好受的。
皇甫无双浅浅一笑,“什么走投无路,进退两难。你们只管跟着我,依然当我是太子,推翻了南朝,有高官厚禄等着你们!”
“末将不干了!”有两个将领嚷道,此时,这些人哪里听得进无双的话。
无双轻叹一声,漂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他不耐烦地嚷道:“你们以为这是什么,想不干就不干?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那好,我成全你们!”话音还未落,他举手轻扬,袖中飞出一道银光,说话的两位将领顿时噤声扑倒在地。
无双出手太快,花著雨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她蹲下身子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已然没了声息。
这个外表犹若仙童的少年,这个眼神清澈到不可思议的少年,杀起人来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而且,还是他手下的两员将领。就这样一瞬间,要了他们的命。末了,他还掏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抱怨道:“讨厌死了,本太子不想杀人的,你们非逼得我杀人!”
众人望着他,一瞬间默然。
无双勾起唇,朝着花著雨浅浅一笑,“小宝儿,你过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但说无妨。”花著雨冷冷扬眉。
皇甫无双无限感慨地叹息一声,“这件事,只能告诉你,你随我出来!”
花著雨冷然一笑,并未动身。
无双似乎早知花著雨会如此反应,拍了拍手,低低在花著雨耳畔吐出几个字,便转身出了帐篷。
花著雨脸色顿时大变,快步随着无双出了帐篷。
皇甫无双见花著雨随着他出来了,俯身在护卫的耳畔低语了两声,然后快步向前面走去。花著雨疾步跟上,冷声问道:“皇甫无双,你刚说的什么意思?我奶奶,你知道我奶奶的下落,她还没死?”
当日,花家满门抄斩,她奶奶放了一把火,将自己烧死在屋中。她一直以为奶奶已经不在人世。可方才无双说,她知道她奶奶的下落。这么想来,奶奶应当没有死。因为,花家被抄斩,爹爹应当早就预料到了,奶奶放火恐怕是掩人耳目之举。
皇甫无双一直走到距离帐篷很远处,方才驻足,扬眉而笑,“清心庵中,不光住着萱夫人,还住着你奶奶和皇甫无伤。你只猜到萱夫人在那里,所以派人将萱夫人接了过来,可是我派人跟踪而至,却派人将整个清心庵搜查了一遍,很不幸,就发现了你奶奶和皇甫无伤。如今,他们都在我的手上。”
花著雨这才明白,爹爹花穆告诉她清心庵,不是让她去找萱夫人,恐怕是要告诉她奶奶还活着。她一把抽出腰间配剑,横在无双的脖颈上,“带我去见他们。”
无双根本就不躲闪,反而展颜一笑,笑容如花般灿烂,就连脸颊上的酒窝都显露了出来,“小宝儿,你着什么急,这里还有场好戏看呢!”
花著雨心中一惊,顺着无双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方才他们议事的那间帐篷已经被重兵包围。
“你要做什么?”花著雨冷然问道,“将知晓真相的将领都杀死?”
皇甫无双委屈地说道:“要不是你非要揭穿我的身份,我也不会杀他们的。小宝儿,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来到了军营,知晓花穆的死根本就瞒不过你。虽然我说是姬凤离所杀,你也看似相信了,还朝着姬凤离射了一箭,可我知道你并未真正相信。你只是在找证据对吧,今夜,你一召集众将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所以,方才我们在帐篷内议事时,我早已派人在帐篷周围埋了火石。这些火石可是我花了不少银两买来,打算用在战场上的,如今,竟要白白浪费在这里了。”
“什么?”花著雨不待无双说完,便撤了宝剑,朝着帐篷冲了过去。
只见两道人影从帐篷顶端疾速跃了出来,与此同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劲响,火光冲天,浓浓的白色烟雾四散开来,伴随着浓烟一起蔓延开来的,是刺鼻的异味。
浓烟之中,那两道人影疾速奔了过来。花著雨定睛一看,是容洛和阿贵。阿贵的胳膊下,还夹着一个人,正是萱夫人。
“皇甫无双,你疯了,连自己亲生母亲的性命也不顾了吗?”阿贵冷然一笑,一字字问道。
皇甫无双冷冷一笑道:“你们两个倒命大。”
“无双,她终究是你的亲生母亲,难道你不顾她的生死吗?放了我奶奶和皇甫无伤,我们就放你和你母亲离开。”花著雨低低说道。
皇甫无双嗤笑一声道:“她都快死了,我还要来作甚!”
花著雨这才发现,萱夫人显然被炸的不轻,鲜血抛洒,染红了她的衣衫。她似乎已经不行了,急遽喘息着坐在地上,朝着无双伸出手来,凄然道:“风儿……我的风儿,这些年……娘想你都快想疯了。风儿……娘知道你厌恶我的身份,娘……娘其实是皇后的侍女,当年和皇后一起逃出来时就怀了身孕。后来……我和皇后同一日生产,皇后生下一个公主,而我……而我生了一个男婴。于是……皇后便告知旧部,她生下的是……太子,取名叫慕风。后来花穆便将你偷偷换入到了宫中。娘当时也是为了复国,所以……才答应了……如今想来,娘很后悔这么做。娘实在不该将你送入到深宫之中,让你我母子分离了这么多年。可娘当年也是被逼无奈,不得已啊……风儿。”说完,俯身剧烈咳嗽,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花著雨慌忙走到萱夫人身畔,万分惊骇,原来,萱夫人真的是皇后的侍女,那一次她告诉自己的,并未全是谎言。原来,她和无双,从生下来那一刻,便注定了日后的恩怨纠缠。花著雨忽然觉得心口处好似被堵住了一般,苦涩难言。原本对于无双和萱夫人,她也有着一丝恨意,到了此刻,却全部转为对命运无常的叹息!
“风儿,娘已经后悔了,什么帝位……都不如我们母子团聚。风儿,听娘的话,就此收手吧……帝位……本不该是你的,何必去争?听娘的话……罢手吧!”萱夫人喘息着说完最后一句,每说一句话,便有鲜血从她口角流出,血染红了衣衫,看上去触目惊心。
花著雨心中凄然难言,抬头只见无双依然冷冷垂手站在这里,面无表情,始终不发一言,她冷然道:“无双,她是你的母亲,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话,让她去得安心吗?”
无双挺直着脊背遥望着夜空,良久不发一言。月色宛如清霜般倾泻而下,映亮了无双的脸,花著雨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却很失望地发现,他始终面容清冷,没有波澜。
无双,他自小是在锦绣堆,绮罗殿里长大的,过着骏马出,车轿迎的日子,金如铁,银如土的挥霍,年少轻狂,尝尽世间繁华。他还得以登基为帝,做那最高高在上之人,一句话决定人的生死。有朝一日,他忽然被从宝座上拉下来,不过,好在,他还是一个太子,虽然是前朝的。而如今,他竟然连这也不是。而只是皇后一个侍女的孩子,是为了复国的一颗棋子。
“娘,我恨你!”良久,皇甫无双终于开口。他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娘。可是,他却恨她。恨她将他送到宫中,恨她让他远离了母爱,也恨她让他夺帝位,更恨她现在让他罢手。
萱夫人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好,你肯叫我一声娘,我已经很知足了。”她伸了好久的手,终究是没有被她的儿子握住,慢慢地垂了下来。
皇甫无双怔怔地站在夜色之中,背影孤寂。他忽然仰天而笑,那笑声极为放肆,狂放不羁得如同要从那狂笑中强挤出泪一般,在寂静的黑夜里随风传得极远,回声阵阵。
花著雨伸出手,将萱夫人睁着的眼睛合上,轻轻将她放在地上,慢慢转身望着皇甫无双道:“无双,听你娘的话,罢手吧!你已经让她去得不瞑目了,不要再任性妄为了,否则,毁掉的只是你自己!”
“任性妄为?”无双眉梢高高挑起,黑亮眼眸好似冬日里的孤岭峭壁,寒气逼人,“是的,我是任性妄为。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任性妄为吗?因为我一无所有!无父无母无家无国无情无爱,我只剩下任性妄为了!”对于他而言,其实江山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亲情和爱情,可是这一生,他却从未真正体味过这两样感情。
“你不是要见你奶奶吗?”皇甫无双拍了拍手,立刻有士兵牵过来马儿,无双翻身上马,“走吧!”伸手一拉花著雨,带着她也上了马。
就在此时,只听得远处号角声起,巨大的轰鸣声震动足下大地,似乎有无数铁骑奔涌而来。军营中有探子惊慌来报,“禀太子,南朝大军前来袭击我军!”
皇甫无双一扬马鞭道:“慌什么,迎战!”
但是,他也知道,没有了将领的军队,必败无疑。他挥鞭一抽马腹,却带领一队精兵,向山上撤去。
山路崎岖,晚上的风又大,一行人在浓密的山林中穿梭。
月上中天,山林中一片幽静。容洛和阿贵没有跟上来,她策马而走时,隐约看到容洛倒在了地上,莫非方才也受了伤?这样也好,他们还是不来的好,此事本就和他们没有关系的。她只需设法将奶奶和皇甫无伤救出来即可,她知道平,安,康,泰在暗处跟随着她。
皇甫无双并没有骗人,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花著雨看到了被囚禁着的奶奶和皇甫无伤。
“无双,我们相识时日也不短了,但我从未见你和人打斗过,今夜,我们决斗一场如何?我若胜了,你便将奶奶和无伤放了。怎么样?”花著雨冷冷说道。
无双勾唇笑道:“只要你随我离开,我们有的是时间切磋!”
花著雨注视着无双,一抹笑意挑起在唇际,“怎么,不敢吗?你若胜了我,我自会随你走,心甘情愿!”
无双闻言,黑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他回眸望着花著雨,夜风拂过,一时间,只觉得月色也荡漾了起来。这深幽的山中,似乎也刹那间温馨了起来。
“好!”他朗声答道。
花著雨抽刀在手,二话不说向他砍去。她白袍炫舞,刀光胜雪。皇甫无双黑衣飞旋,青芒如电。
这是花著雨第一次和无双激斗,无双的剑凶猛如怪兽,杀气四溢。他的身法,快如鬼魅,变幻莫测。剑光起处,寒芒点点,煞气冲天。无双这一身武艺,显然不止是从花穆处所学,想必在宫中,炎帝也曾派人教习过他。他武艺很高,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不曾显露过半分。
两人斗了数招,花著雨便渐有不支,当初她在宫中被无双废了半数内力,而且,她已经身怀有孕,这一打斗,小腹处便隐隐钝痛。
花著雨冷眼瞧了一眼押着奶奶和皇甫无伤的士兵,心中极是焦急。平、安、康、泰此时也被无双的亲兵所阻,根本无法前去救人。
如此下去,恐怕不仅救不出奶奶和皇甫无伤,就连她也会被皇甫无双擒走。这可如何是好呢,正在焦急万分,前方山路上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花著雨眼角余光扫见,萧胤在亲卫拥簇下疾步赶了过来,身后大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双紫眸戾气难掩。他一眼看到花著雨,立刻快步朝着她奔了过来。花著雨对于萧胤忽然出现在这里深感诧异,他明明上了船,已经离开了禹都。听说南北朝如今又在交恶,他竟然还出现在这里。就在花著雨疑惑之时,萧胤已经纵身跃来,伸剑挡住了无双的剑。
“你快去救人!”萧胤在她耳畔低低说了一句。
花著雨正对于无法去救奶奶和皇甫无伤焦急万分,听到萧胤的话,想也没想就跃出了战团,快速朝着奶奶奔了过去。不一会儿,便与擒拿着奶奶和皇甫无伤的兵士厮杀在一起。
这几个人武功竟然不弱,招招狠辣,互相配合朝着花著雨攻击,竟让她一时之间不能完全击败,厮杀良久,花著雨才寻到一个机会,从几人包围圈中跃了出去。因为皇甫无伤距离她比较近,便将皇甫无伤先救下了,回头再要去救奶奶,却见一个兵士情急之中将刀架在了奶奶脖颈上。
“再朝前一步,我便杀了她,让你救一具尸体回去。”一人恶狠狠地说道,手中的刀微微用力,有血从奶奶脖颈上流出。
奶奶显然被点了哑穴,并不能说话,但是她脸上神色极是镇定,并没有一丝慌乱。花著雨看着那寒光闪耀的刀,心头剧颤,她慢慢向后退了两步,高声道:“好,我退后,你们不要动我奶奶。”
花著雨后退着回首,想要再从皇甫无双那里下手救回奶奶。
萧胤和皇甫无双依旧在厮杀,花著雨的目光扫过萧胤时,骇了一跳。
隔着遥遥的距离,似乎有血腥味朝着她扑鼻而来,眼前一片血红,那红似乎汇集成滔滔潮水朝着她涌了过来。双眸被刺得一瞬间似乎有些盲了。
她真的怀疑自己的眼睛盲了。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依然看到了萧胤满身浴血的样子。
大氅早已被皇甫无双的剑削落在地,内里穿着的浅紫色衣衫此刻已经大半都变成了深红色,且上面划开道道裂痕,有鲜血依然不断从他身上的伤口处流淌出来。与身上那浴血的深红色相对比的是他的脸,极致的苍白。
这样子的萧胤,让人怀疑,他的血快要流尽了,但是,他依旧不依不挠地和皇甫无双斗在一起。
萧胤带来的侍卫疯了一般和皇甫无双的兵士厮杀着,想要冲过去将萧胤从皇甫无双的剑下带出去。
花著雨忙朝着萧胤奔了过去,就在快要到得近前时,却见皇甫无双忽然扬手,只见流光惊破夜色,凌厉一剑已经朝着萧胤刺去。
花著雨听到了刀剑刺入到血肉中的声音。
她疾步奔了过去,扶住了即将倒地的萧胤。
萧胤借着身子下滑之力,吻在了花著雨的唇上,冰凉的唇,在她唇上擦过,血腥味弥漫。
花著雨张着双臂,却根本不敢去拥抱他,因为她生怕碰触到他身上的伤口。他身上伤口实在太多,胸口上,腰上,臂上,肩头上,腿上,处处都在向外淌血。
“丫头,你没事吧!”萧胤低低说道,平静的表情下,其实有着隐忍已久的激动,紫眸略略一挑,便挑出一道笑纹。可是,下一瞬,一口鲜血倏然自他口中喷出,溅落在胸前的衣衫上,为血迹斑斑的衣衫,再添一片血迹斑斑。那受了重伤的身子到底是没能在她面前撑住,身形一个不稳,便往后倾倒。
花著雨慌忙伸臂,在他跌向地面前及时揽住了他。她感觉到她的胳膊就抵着他后腰上的伤口,因为她明显感觉到有血已经渗透到她的手臂上。
听到萧胤叫她的那一声丫头,花著雨才恍然明白,萧胤,一早就已经忆起来她了。是什么时候忆起的?是劫狱那一晚,还是更早的时候在街上遇见的那一次,也或许更早,是在他和丹泓一起到宫中时。
一直强忍着没有流出来的眼泪瞬间淌了满面,“大哥!”
她揽住他迅速向后退去,无论如何,她决不能让萧胤有事。
容洛从密林中奔了过来,见此情形,顿住了脚步。
他沐在如水的月光里,夜风撩起他斗笠上的白纱,隐约露出他优美的下巴和唇角那抹苦涩如黄连的笑意。他单薄的身影,看不出丝毫涌动的情感,却带着惊心动魄的绝艳。
凝立片刻,容洛漫步走到皇甫无双面前,手中宝剑出鞘,直直指向皇甫无双,一股肃杀之意倾泻而出。无双望着闪着寒芒的剑尖,悠然一笑。163章那夜是她
花著雨扶着萧胤靠在大树下,将身上的衣衫一条条撕开,为萧胤包扎伤口。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伤成这样?”花著雨抬起萧胤的胳膊,将流血的伤口包扎住了。
萧胤深紫色的瞳眸中掠过一丝柔软,他定定看着花著雨,抬起胳膊,慢慢抚过花著雨流泪的眼睫,低声说道:“丫头,我只是想帮你,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歉疚,这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过些日子就会好的。”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可是花著雨望着他胸口处那最深的伤,却知晓事情并未如他所说那般。
“大哥累了,要先歇一会儿了。”萧胤唇角扯开一抹轻柔的笑意,随后密而长的睫毛便垂了下来,遮住了水晶般的紫眸。
“大哥,你别睡啊。”花著雨狂跳的心骤停,浑身血液似乎也瞬间凝滞。无论怎样去唤他,他都没有回应,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俊冷的面容再也没有往日的冷冽,显得安详而平和。
泪眼朦胧中,她似乎看到假意嫁给斗千金那一次,在喜堂之上,他淌下的那一滴泪。青江行宫内,他飞身上前,替她挡住了人熊那一击。似乎看到他那双深幽冰紫的眸,静静看着她抚琴。
林间风声如泣,马蹄纷乱,刀剑相交,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西风咽,断人肠!
花著雨坐在树干上,半抱着萧胤,阿贵拄着拐杖走了过来,递给她一粒药丸,低声道:“这颗药丸可以先护住他的心脉。”
花著雨结果药丸,喂萧胤吃了下去,心中这才稍稍安定。
那边容洛和皇甫无双已经斗在了一起。
容洛的第一招:百花烂漫拈花笑。皇甫无双的第一招:风过竹林。
花著雨想起初次在战场上遇到姬凤离时,他临风而立,衣衫飘扬如一朵最高洁的白云自在舒卷于天边。日光笼罩他一身氤氲光华,使他看上去似真似幻,如梦如烟。
容洛的第二招:漫天彩云遮没星。皇甫无双的第二招:尘埃零落。
花著雨想起刑场上,她砍了他七刀,当她终于住手,当他浑身鲜血淋淋,他缓缓地轻柔地说了七个字,“宝……儿……你……可……曾……解……恨?”
容洛的第三招:冰封原野风云变。皇甫无双的第三招:流光千里。
花著雨想起在桃源居外的湖面上,姬凤离从湖中叉了一条鱼,他扬着鱼叉,回眸弹指一笑,“一会儿,我给你炖鱼汤。”那粲然而笑的俊颜,让明月刹那间失色。
容洛的第四招:暗夜优昙乍然开。皇甫无双的第四招:烟花乍放。
花著雨想起他在她耳畔坚定地说道:“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你若上天,我绝不入地,我若入地,你便决不能上天。你在哪里,我会跟到哪里,但我在这里,你便决不能走。”
第五招。第六招。第七招……
花著雨不明白,为何观看容洛和无双的激斗,她脑中闪现的全部是姬凤离。他的笑,他的恼,他的好,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怀抱……
第三十招。
第三十招还没有打,花著雨猛然冲了过去,直直冲到两人激斗的阵地,高声喊道:“无双!你罢手吧!”
无双心头狠狠一震,身形微顿,电光石火间,姬凤离一掌拍在他胸前。无双闷哼一声,重重坠落在地,面上惨白一片,唇角有血缓缓流出。
花著雨心中一颤,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在内惩院里,皇甫无双第一次知晓她是女子时,唇角含着快乐至极的上扬的弧度。那笑容,是真的高兴,如此的炫目,像是有光照到了他内心,又像是一个贫穷一生的人,忽然捡到了宝贝一样。那样的笑容,是一种意外的喜悦,由内而外,是那样的明显。整个俊美的容颜,在笑容的映衬下,越发的纯净圣洁。
皇甫无双,他原本应该就是那种纯净无邪的,到底是什么,令他走到了这般田地。
“无双!你还不肯放手吗?”花著雨痛心地说道。
皇甫无双望着花著雨,他有瞬间的失神,他仿佛又看到那个身着杏黄色宦衣的小太监伴他左右,为他梳洗,帮他理衣,助他登基……一日一日,日日复日日,她便是那样融入到他的生活,镌刻到他的心中,成为他骨血的一部分,令他此生就此沉沦。
“小宝儿,你若肯随我离开,我便罢手。”皇甫无双望向花著雨的眼中掠过一丝痴迷。他踉跄着后退,一把勒住了花著雨奶奶的脖颈。
无双被姬凤离拍了一掌,唇角仍然在流血,他只要稍微一动真气,胸口就疼得难受,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无双,你放了奶奶,我随你走!”花著雨将手中的宝剑扔在地上,望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无双闻言,漂亮的脸绽开一朵花,脸颊上还有两个酒涡,在月色之下,好似盛了酒一般。
待得花著雨走到他近前时,他一把推开花老妇人,伸臂勒住了花著雨的脖颈,慢慢向后退去。
夜色茫茫,人影渐渐隐入月光凝成的雾气中。
“皇甫无双,这整个山都已经被包围了,你以为你还能逃得出去吗?此时罢手,还来得及。”容洛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回荡。
皇甫无双脚步没停,挟持着花著雨,一点一点后退。脚下忽然一松,花著雨回首一看,只见后面遮天蔽日的苍藤下,竟然是深深的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
“小宝儿,你知道吗,为了阻止你和姬凤离在一起,我让我留在宫中的探子放出你是花穆千金的消息,可是,姬凤离竟然不顾群臣反对还是要娶你。当我听说你和姬凤离要大婚时,你知道我多么着急吗?”皇甫无双的声音,在花著雨耳畔低低萦绕,“你知道吗?是我杀死了太上皇,就为了阻止你嫁给他!”
花著雨心中说不出的震惊。原来,太上皇炎帝的死,是无双做的。就算炎帝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是他却养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能下的去手。
“小宝儿,雨儿,我说过,你我之间,就是个死局,这一辈子,注定是无法解开了。”他一字一句说道。花著雨似乎能从他的声音里,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无双,他是决意要和她同归于尽了。
她并不惧死,只是,她腹中还有孩儿,她如何能让无辜的孩子丧命。
“无双,我们还没有走到绝路,只要我在你手里,他们不会杀我们的,我们还可以逃出去的。虽然南朝已经容不下你,但我们可以去东燕。我是默国公主,而东燕的皇后是我的姨娘,我们可以去那里。”花著雨一字一句慢慢说着,手已经悄悄从发髻上拔下来一根簪子。猛然转身,刺到了皇甫无双的小腹上。
扑哧,皇甫无双的衣衫上,瞬间绽开一朵艳丽的蔷薇。
这一瞬间,花著雨有些恍惚,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杀了皇甫无双。
她忽然想起,她从塞北回来时,遥遥看到皇甫无双在白玉长阶尽头凭栏迎风而立,看到被塞北的风霜肆虐的黑瘦的她,他俯视她良久,朝着她扬起一抹心疼怜惜的笑意,“小宝儿!你瘦多了。”
心中,如被利刃刺过,痛得几乎窒息。
“小宝儿,你终于为我流眼泪了吗?”他伸出手,接住了花著雨掉落下来的一滴泪。
“小宝儿,别哭,最后为我笑一笑吧!我喜欢你的笑容。”无双哑声说道,她的笑容,明媚柔和,像缠绵雨季中的一缕阳光,照亮了他内心的阴暗,在他心里开出一朵圣洁的玫瑰。
花著雨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
足下的泥土忽然一松,只听“咔嚓”一声断响。花著雨心中一惊,只觉得身子骤然下坠,随即又乍然一轻,却是皇甫无双用力,将快要跌落下去的她整个人抛了回去。而他,却因为使力的缘故,整个人向着悬崖下凌空坠去。
风里,隐约飘来他的轻叹,“小宝儿,我怎么舍得拉着你去死!”
花著雨在崖边立了很久,久到她整个人快要成为木雕。久到明月西沉,天空泛起了微微的红色。久到天边的云朵翻卷变幻,渐渐凝聚成青白的色泽。
夜,马上就要过去了。
花著雨缓缓转身,迈着有些麻木的双腿向回走去。
身后,容洛在她不远处站着,萧胤又换了一棵离她较近的树坐着。平和安看到她走了过来,慌忙过来搀扶她。康和泰正守在她奶奶身边。皇甫无伤惊魂未定地靠在一棵树下。
花著雨先走到奶奶身边,再去看了看萧胤的伤势。
“丫头,大哥想通了,无论你和谁在一起,只要你能幸福,大哥都祝福你。”萧胤垂下长睫,盖住眼中深深的痛色,唇角漾出一个笑意。
“不,大哥,我陪你到北朝,我要看着你的身体好起来,我才放心!”花著雨柔声说道。
“丫头……”萧胤紧紧攥住花著雨的手,眸中柔情泛滥,狂喜满漾。
花著雨含笑低头,眼角余光瞧见容洛的身子颤了颤,她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容洛!虽然你打斗时刻意不用素扇,虽然你用斗笠遮住了脸,虽然你特意熏优昙花的香以遮住你身上原本的淡香,虽然你声音嘶哑,但我还是认出了你,姬凤离。
怪不得,当日在青城,容洛会去妓院竞价那个假丹泓,以打探赢疏邪的消息。怪不得,西江月会为南朝送粮草。原来,姬凤离就是容洛。
最后一件事,她已经为他做到。
这一场战事,已经无形中消弭。自此之后,他可以安心的去做他的九五之尊,而她,自去浪迹天涯。
萧胤在禹都医治了半月,便决定回北朝。因伤势很重不适宜乘马车,一行人便决定先走一段水路。
花著雨站在甲板上,江风很大,她朝着岸边回望,可是直到大船起航,想见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她曾答应过他,绝不会随萧胤回北朝,如今她自毁诺言,就是想看一看他是否会出来阻拦。可是,没有!
罢了!从今日起,这十丈软红里的情情爱爱和恩恩怨怨,再不能撩动她半分。她依然做回以前的她,肆意飞扬,冷静无情。
“风大,小心着凉!”泰拿来一件织锦斗篷,披在了花著雨肩上。
“进去吧!”花著雨淡淡一笑,起身进了船舱。
江风凛冽,白浪翻卷,大船起航,一路向北。
青江一侧的绝壁上,姬凤离迎风而立,月色锦袍在风里肆虐张扬,他遥遥望着大船愈行愈远,心底深处,好似被一把利刃挖开一个洞,那种空,那种痛,好似翻涌的江水,瞬间将他淹没。
她走了!走出了他的生活,这一生,他或许再不会见到她的了。
她的笑靥,她的温柔,她的蛮横,她的吻,她的泪,日后只能留在心中,出现在梦中了,再不会拥有了。
……
……
……
宁都。
战事大胜,百姓从家宅中涌去,满城欢庆,无数梨花在空中朵朵绽开。
姬凤离回到居住之地,便吩咐内侍去为他准备了各种食材开始做菜。一众内侍见皇上似乎心情并不好,谁也不敢上前去打扰。
燕窝、八宝藏珍珠、如意串烧、鳜鱼、荷叶脆皮鸡、茶河虾、纤丝白玉、百甜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末了,姬凤离净了手,坐在桌前望着一桌子菜肴发愣。
这些都是往日她最爱吃的菜,尤其是那个荷叶脆皮鸡和如意串烧。可是今日,却是再也看不到她欢喜的笑靥了。
“陛下,蓝相在外求见。”内侍在一侧禀道。
姬凤离心中一沉,手中执着筷子良久不语,过了好久,他才扬眉道:“宣!”
蓝冰身着清雅蓝衫,快步走了进来,低声禀道:“陛下,人已带到。”
姬凤离心中苦涩,眉目间却一片淡然,一丝情绪也没有泄露,只是朝着蓝冰略略颔首,便道:“宣她进来,你们都退下!”
蓝冰及内侍闻言都躬身退了出去。
屋帘打开,锦色身着一袭粉色月华裙款款走了进来,这些日子,虽然被囚在宫中,但是生活所需却一样不差。她走到姬凤离面前,盈盈施礼,嘴角含着凄然的笑意,低低说道:“见过陛下。”
姬凤离身着一袭绣银花白衫,腰间系着翡翠玉带,看上简单而优雅。他神色泰然地放下手中酒盏,淡淡说道:“平身!”
锦色慢慢起身退到一侧,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了一眼这个她一直心仪的男子,见他唇角那优雅和温文的笑意,手中端着杯子,举止间的优雅令人一览无余。她望着他,心底涌上来一股涩涩的滋味。
她知晓自己做了对不起他之事,他虽然囚禁了她,但她也知悉,其实这样做,反倒是救了她一命。倘若是让她落在了花穆和皇甫无双手中,她不知自己还是否能活下来。
这些日子,她安心在宫中念佛,原本不曾奢望能够再见到他。可是,却未曾料到,他竟亲自派人到宫中将她接了过来。
姬凤离的目光从锦色的凄清的脸上掠过,那一夜的回忆又重新涌上了心田,他心中一片烦躁。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狭长的凤眸一凛,直截了当地问道:“魅杀可有解药?”
锦色一愣,被姬凤离这句话彻底搞懵了,低声问道:“什……什么是魅杀?”
似乎,早就料到了锦色会如此说一般,姬凤离冷声说道:“魅杀是一种毒药,此毒先下在女子身上,对女子身体无丝毫害处,但是,一旦女子和男子同房,便会导入到男子身上。朕这样说,你明白了吗?”姬凤离将那日阿贵的话重复了一边,然后便默不作声,只是目光如炬般凝视着锦色的脸,似乎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伪装的神色,看出慌乱的神色。
锦色也看着姬凤离,屋内明灭的烛火在他身上映出忽明忽暗的阴影,她望着他的脸,看他脸上有着极其复杂的表情。
在听到姬凤离这番话后,她捕捉到他话语里最重要的四个字眼,一个是毒药,一个是同房。锦色在心中咀嚼着这四个字眼,脸色忽然煞白。
她很明白姬凤离不会无缘无故叫她过来,既然叫她过来又向她说了此事,那么此事就势必和她有关。和她有关?锦色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一些以前一直不敢面对的事情,忽然就迫在眼前。
她想起了在军营中的那一夜。
其实,姬凤离忽然要娶她之时,她感觉到不可置信,心底深处,一直是有些疑惑的,一个猜想一直在她脑海里徘徊,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去深想。
是不敢想,也是不愿去想。
可是,如今,容不得她不去面对事实。
那时候,他说:“昨夜,是你吗?”
她说:“是!”
如今看来,他其实并不知那一夜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谁。
“陛下,你可愿告知我,那时,为何忽然要娶我?”锦色压下心头的苦涩,低低问道。
姬凤离闻言呆了一瞬,淡淡开口,语气里暗暗隐藏着一丝凄凉,“这还用问吗?”
“陛下可还记得当日你问我,昨夜可是你。那时候我说,是我。其实,我当日押送了粮草到军营中,便兴冲冲地去见陛下,刚到军帐前时,便看到一个人衣衫不整地从陛下的军帐中跑了出来。她穿着的,是军士的服饰,那时,我以为陛下有……有断袖之癖,所以极是难过。回去后,便哭了一夜。后来陛下问我时,我以为陛下你察觉我那夜去了你军帐外,所以才如此问我。”
锦色的话还不曾说完,姬凤离手中的茶盏便从他指间滑落,摔落到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砸得粉身碎骨。
不是她!
姬凤离扶着桌面慢慢地站了起来,身体微微晃了晃,几欲摔倒,锦色慌忙上前,扶住了他。
姬凤离反手一把扣住锦色的手腕,长眸微眯,声音不自禁地颤抖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锦色惨白着脸点头。
姬凤离一把推开锦色,跌坐在椅子上。
他觉得耳畔一阵阵嗡嗡作响,什么声音也听不进去,无数个曾经发生的瞬间逐一从脑中回闪。一个个画面好似利刃般砍在他心头。
那一夜,黑暗之中,她无声的抗拒,他的冷漠。清醒过来后,铺在地面的锦被上,那点点血迹。
第二日,重病而憔悴的她被他赶到了虎啸营。多日的不理不睬,其后在训练场上,她孤傲倔强的背影。
那一夜,他派她带领精锐之师夜袭北军营地。
那一日,他宣布锦色是他的夫人,当着她的面,在喂锦色药。
那一夜,他和锦色大婚,她前去抢亲,望着他的眸中那丝丝清冷和哀怨。
那一日,他在刑台上发誓,倘若不死,定要永远忘记她。
每一个瞬间,都压得姬凤离无法呼吸,只觉绵绵心疼与酸楚瞬间上涌到心头,化作一阵剧痛,揪住了他的心口。这痛楚无处宣泄,最终化为热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陛下……你……”锦色完全没有料到姬凤离也会流眼泪。这个在她眼中神一样的男子,竟然掉了眼泪,可是,却为的不是她。
姬凤离面色惨白地扶着桌子站立着,一直到自己能够不再扶着桌子站直时,一直到僵硬而颤抖的四肢恢复了直觉后,他忽然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她一定恨极了他吧!?
她应该恨他的!
他一直以为她因为她是前朝公主,所以恨他。却不曾想到,还有这件事。
锦色和一众内侍脸色惨白地在后面跟着他,他一直走到马厩,解开了马缰绳,翻身上马,一拉缰绳,便朝外面奔了出去。
蓝冰和阿贵被内侍告知此事,慌忙追了出来,翻身上马跟了出去。
宁都的夜空,依然是烟花绽放,街道上人群攒动,姬凤离的马从人群中穿过,疾奔向江边。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永远都不松开。既然孩子不是萧胤的,那么,她心中喜欢的就不是别人。知晓了这一点,就算是那魅杀是她下的,他也不会放手。
终于到了江边,大船早已失去了踪迹,他便沿着江边奔驰,天空中冷月渐渐西移,人烟越来越少,静夜之中,只有马蹄的嘚嘚声,只有他心脏的狂跳声,声声唤着一个名字——宝儿。
长夜漫漫,也不知追了多久,东边的天空渐渐现出了鱼肚白,而胯下的坐骑早已承受不住这样的长时间的狂奔,忽然前蹄一软,栽倒在地下。
恰在此刻,身上的魅杀之毒发作了,姬凤离整个身体从马背之上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身后尾随而来的蓝冰和阿贵早已吓得心都跳了出来,慌忙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
“滚开!”姬凤离一把推开蓝冰,忍受着身体内的剧痛,向马儿踉跄着走去。
可怜马儿口中已经吐起了白沫,瞪了瞪腿,竟然累死了。
“起来,你这笨马,起来……”姬凤离拍打着马匹的背,冷声喝道。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痛再次袭击了他,伴随着这阵疼痛的还有无法抑制的眩晕。眼前一片黑雾弥漫,他直挺挺栽倒在地。
姬凤离苏醒过来时,已经是午后了,他隐约听到了燕子的呢喃声,披上衣衫,快步出了屋。
如今正是春暖,天际斜斜地掠过几只燕子,啾啾地啄来春泥,在朱红色的屋檐下筑着巢。姬凤离仰望着屋檐,使劲地眨了眨眼,想要眨去渐渐模糊的视线。
魅杀!
这一次的疼痛时间比上一次要长了,这毒竟然是如此霸道。此刻,他如何能去找她?阿贵也说了,此毒无解,他若是死了,若是死了……
“准备一下,回京!”他忽然低低说道,身后尾随的侍卫闻言,有的去收拾行囊,有的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
……
……
花著雨一行人在半月后,顺利抵达到了北朝。萧胤如今已是皇帝,花著雨也随他居住在北朝皇宫。
萧胤这一次伤的很重,到了此时,还没有完全痊愈。
“回雪,皇上的病,御医怎么说?”到了北朝王庭,回雪依旧被萧胤派过来服侍花著雨。
回雪轻叹一声道:“皇上的病,不光是因为受伤,还有以前走火入魔留下的病根。”
“走火入魔?”花著雨凝声问道,萧胤走火入魔过?
回雪清声道:“有些事,现在想来,或许奴婢做得不对。有些事,当初,也许不该瞒着你。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皇上为何记得别人,却独独会忘记和你吗?”
花著雨点点头,上一次在北朝她问回雪时,回雪不肯告诉她。
回雪凄然笑道:“皇上的失忆是因为修习了一种内功。这种内力是我们北朝皇族历代相传的,修习七七四十九日,便可以使功力暴涨。但是,一旦功成,便会忘情,忘掉自己最爱的人,自此不会动情。皇上修习了内功,他忘掉的人,是你。”
花著雨心中骤沉,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在认识你之前,皇上对于情爱一直是排斥的,他认为男人应以霸业为己任,不应被情爱所困。所以,他自小就不排斥修习这种内功。从南朝回到北朝时,太上皇病重快要离世,临去前将内功心法传到他手上,并且逼他修习。因为皇上千里追寻你到南朝,让太上皇察觉到皇上对你有了异样的感情,而那时,在太上皇心中,你还是北朝公主,是皇上的妹妹,他不允许亲兄妹相恋。所以,就逼迫皇上修习了这种内功。皇上那时也正在为喜欢自己的妹妹而苦恼。他大约觉得对你的感情或许不是爱,只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就算是修习了忘情内功也不会忘记你的。谁知道,他修习七日后,从白玛夫人那里听说,你不是他的妹妹。当时,他便要停止继续练下去,可是很快便因此走火入魔,差点丧命。走火入魔好了后,他便再也记不起来你了。”
花著雨沉默不语,原来,这一切终究还是和她有关的。如若,她没有冒充他的妹妹,或许他的父皇就不会逼迫他修习这种武功。或许,有些事情就会改变。可是,这世上没有或许。
“可是,他又是如何记起来我的?当初你们又为何不告诉我真相?”花著雨有些不解地问道。
回雪苦涩一笑道:“你没有发现皇上现在的内力很弱吗?”
花著雨点了点头,其实那日一看到萧胤和皇甫无双决斗时满身浴血的样子,他就猜测萧胤内力有异,否则不可能和无双差那么多。那一日,他完全是靠着自己灵巧的招数才和皇甫无双缠斗了那么久。所以,身上才有那么多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花著雨凝眉问道。
“当初在北朝,你曾问过我,皇上为何失忆,当时我没有告诉你。我就是担心,你知道后会告诉皇上。但是,纵然我们谁也没有告诉他,他却知道自己曾经爱过一个人。当时,他书房中有一张温婉的画像,他便以为是温婉。我们也没有告诉他温婉不是他所爱之人,就是因为怕他要去寻找你,怕他寻到你想要记起你。可我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皇上自从来到南朝,知悉你是女子后,他虽然没有记起你,但却笃定你是他所爱之人,因为他知悉你曾是和亲公主。后来,他为了记起你,便服下了恢复记忆的药物,那种药物服下后,虽然会恢复记忆,但是却会慢慢散尽体内的内力。”
“散尽内力?”萧胤为了记起他,内力已经散尽了,这让花著雨不敢置信。萧胤的内力,应该是自小修习的,至少要练二十年,可是,他就那样说没有就没有了。
“是,这就是我们当初担心的事情。也因此我们不愿让他和你接近,可我们,终究还是没有能阻止。”回雪叹息着说道。
花著雨凝立在窗畔,彻底沉默。
萧胤的伤势时好时坏,他没有内力护体,好得极慢。御医说,需要一味血莲方能安然好转,否则,他的伤势还是有危险的。
北朝并不稀缺雪莲,但是血莲就不同了,极是难寻,且还是百年一开花。整整两个月,北朝的禁卫军一直在山中寻找血莲。一直到了六月份,在雪山和连云山交接处的一座山峰上,寻到了一株血莲,但是却尚未开花。
花著雨忽然忆起,南朝皇宫中是有血莲的,当初,她胎像不稳,也曾经用血莲补身。她思绪片刻,终于修书一封。
第164章香囊锦书
虽已经是夏末,但天气依然极热。正值晌午,骄阳当空,草木无不蔫头垂叶。唯有湖面上的田田莲叶在水光潋滟中婆娑成一片清浅。
姬凤离坐在湖心亭子中,面前摆着一架瑶琴,正是他之前曾送给她的名琴——清潋。
微醺的热风扫过湖面,化为清凉的风,荡起了他的衣衫。湖面上各色睡莲轻浮在碧色湖面上,微风冶荡间,幽香弥漫。
他手指轻轻波动琴弦,清澈的琴音便从指下溢出,只是曲不成调。
桌面上放着一封信笺,那是她派人送来的信,向他讨要“血莲”。自别后,已经两月有余,她似乎铁了心不再理他,如今,她放下骄傲,向他修书一封,来讨要“血莲”。
血莲!他自然会给的,只要是她要的,他都不会拒绝,纵然那是为了相救萧胤。
“皇兄!”皇甫无伤穿过曲栏,快步向他走了过来。
如今的皇甫无伤,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不知世事的少年了,个头蹿高了不少,身着一袭湖蓝色暗纹锦袍,头戴玉冠,气喘吁吁地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何事?”姬凤离扬眉问道。
“皇兄,臣弟听说,你要往北朝送血莲,不知……不知会派谁去?”皇甫无伤急急问道。
姬凤离凝视着皇甫无伤年轻而俊朗的脸,心中微微一动,“无伤,若是派你去,你可愿意?”
皇甫无伤忙点头道:“臣弟愿意!”
“你愿意去,其实是为了见一个人吧?”姬凤离轻摇折扇,慢慢问道。
皇甫无双垂下头,半晌方点了点头。
姬凤离放下折扇,突然研墨提笔,写了一封信笺,交到皇甫无伤的手上,道:“去吧,顺便把这封信带给北帝。”
皇甫无伤欣喜地接过信笺,退了下去。
七月,皇甫无伤远道抵达北朝,将血莲呈给了北帝,治愈了北帝。其后,康王皇甫无伤将南朝皇帝皇甫无襄的亲笔信笺交到了萧胤手中,皇甫无伤不知,那竟是一封正式的求亲信,代皇甫无伤向北朝卓雅公主丹泓求亲。
萧胤问过丹泓的意见,答应了这门亲事。花著雨也替丹泓高兴,或许,连丹泓自己都不知,她对无伤,或许也是有情的吧!
两国议定亲事后,定于十一月初八迎亲。
十月底,皇甫无伤亲自前去北朝迎亲,姬凤离亲自将他送到了城外,遥望着迎亲队伍一直看不到了,他才拨马回转。
回到皇宫后,他径直驱马到了桃源居,快步奔到书房,在书架的最低端,翻出来一个小匣子。
这是一个朱红色的匣子,雕刻着精致的寓意富贵团圆的花,匣子的前面,用一把小巧的锁子锁住了,钥匙早已不知扔在了何处,当时,他以为自己再不会打开这个匣子的。
但今日,看到皇甫无伤的迎亲队伍,他蓦然想起了他们的大婚,想起了她送给他的香囊。
他伸出颤抖的手握住锁子,运起内力,锁子便应声而开。他打开匣子的盖,看到了里面的香囊。
这个香囊做得很不好,针脚是歪歪扭扭的,很拙劣。香囊做的也不精致,比一般的香囊要大,里面鼓鼓囊囊,填满了香料,闻上去很是清香。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收到这个香囊是欣喜若狂的心情,此刻全部涌来,犹在昨日。
他再次捏住了香囊,拿到鼻端嗅了嗅,却只觉的残香缕缕。
为何,这香囊中填满了香料,时日还不长,何以香味便如此淡了?
他心中一动,伸手将封住香囊顶端的丝线拆开了,打开一看,他心中一抖,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香料,也没有花瓣,而是一条条窄长的丝帛。
这丝绢应该是被香料浸过,所以才会有香味,但是,随着时日的流转,香味早已转淡。
他伸指小心翼翼取出一条丝绢,看到上面用黑色的墨笔书写着一行小字。看到那行字,姬凤离只觉得心猛然地缩在了一起,纠结着疼痛,那种痛,比之他魅杀之毒发作时,还要让他承受不住。
“离,有一件事,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我有过一个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可是我没能保住他。”
姬凤离的呼吸在一瞬间凝住,手指颤抖着几乎抓不住这条布帛。上面的每一个字似乎都被泪珠浸润过,墨迹有些晕开,他可以想象当时她写这几个字时的心情。
自从知道在军营中那一夜是她后,他不是没想过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他的。可是他却不敢想,如今,这句话在瞬间将他打入了痛苦的深渊。
那一夜,她扶着大树呕吐,那个时候,她便有了他的孩子了。可是,他却冷声讽刺她男女通吃。
其后,他因为温太傅一案,将她截住在街上大战一场,他还对她冷嘲热讽,大打出手。而那时,她怀着他的孩子。
刑场上,他发誓要永远忘记她,那时,她怀着他的孩子。
那一晚,他以为元宝被杀,在菜市口碰到了她,她摇摇欲坠,他扶住了她,摸到了一手鲜血,那是他孩儿的血。
好似有一个炸弹在脑中炸响,将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炸了出来,就算是天崩地裂,也无法减弱这痛苦一分一毫。
他的泪水溅落下来,将那墨迹再次晕开,直到化成了一快快幽黑的印记。黑黑的,犹如无法磨灭的痛苦。
他将香囊中的布帛全部到了出来,一条条的铺开。
“那一夜,我琢磨出了可以赢你的棋局,进了你的帐篷。那一夜,我很痛,那时候,我很恨你。”
“我病了那么久,你却和锦色定了亲,那时其实我有些嫉妒她。”
“你和锦色大婚,我去抢亲,其实我心里明白,我抢的不是她,而是你!”
“我收到了密报,知悉花家之事并非你做的,刑场上,我买通了那么多官员,想趁着刺你时,封住你的经脉,让你假死。却不想还没动手,你就停止了呼吸,那一瞬,我的心也死了。那时,我方知,我早就爱上了你。”
“唐玉来刺杀我,那一刻,我是有些欣喜,我没有躲,我想随你而去。康救了我,为了孩子,我活了下来。”
“为了替你复仇,我去刺杀无双。”
“我怀疑纳兰是你,当我揭开他的面具,发现不是你时,那一刻我失望至极。”
“你昏迷了三天,我守了你三天,那时我对自己说,只要你醒来,我愿意为你留在宫中,无论受再多的苦,也要永远在一起。”
“我嫉妒温婉,每一次见她就想和她吵,因为她是你母后为你选定的妻。”
……
姬凤离的心在狂跳,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几乎要夺出胸腔。
随着一个个字条的展开,一个个曾经发生的场景在眼前好似画片般风驰电掣转过。一切,恍如昨日。
原来,她是爱他的,和他爱她一样深。
他闭上眼睛,内心深处,炸开一种痛楚,比之蛊毒的折磨还要痛,五脏六腑,奇经百脉,处处都痛。他一直以为她是恨他的,一直认为她留在宫中,是为了花穆。尤其是知悉她是前朝公主后,他更是认为她留下是有所图谋的。
她说过爱他,她说过不止一次。可他从未相信过她,他始终认为她爱的,另有其人。他一直以为她在利用他,他也愿意被她利用,不管她为什么留下,只要她留下就行。但是,他还是时时刻刻感觉到恐慌,因为他怕她离开,所以他禁锢她,也伤害了她。也因为如此,当他知悉自己深中蛊毒时,他才毫不犹豫地放她离开。
他从来不知,他做梦都渴求的感情,他认为他这一生都不会得到的挚爱,原来早就已经降临到他身上了。
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激烈,如同火焰在烧灼着一般。
宝儿……
他可以想象,这么久以来,她一个人承受着怎样的痛苦,而他却在一侧对她冷嘲热讽。在宫里,她总是心事重重,他还以为她在想着别人,却原来,她痛苦的是失去的孩子。
他颤抖着手将字条一个个放回到香囊中,用丝线封好,放到贴身的衣襟里。
他疾步出了桃源居,穿过湖面上的曲栏,一直到了勤政殿。
他要去北朝,他吩咐唐玉去挑选禁卫军,皇甫无伤已经前去迎亲,便让蓝冰暂理国事,再吩咐内侍去挑选快马。
这一次他很冷静,他一定要到北朝去把她接回来,而且,他相信,他还可以赶到皇甫无伤的迎亲队伍前。
当一切准备妥当,当他翻身上马,阿贵得了消息奔了过来,朝着姬凤离跪下,老泪纵横地说道:“陛下,您三思啊,别忘了您的身子啊!”
冬天的日头高高地挂在空中,好似一块白铁,散发着光,却没有一丝暖意。照映在姬凤离脸上,照着他瞬间苍白如雪的脸。
阿贵的话,让他抓不住缰绳,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就是当你知晓你一直至爱的人也同样深深爱着你时,而你——却不久于人世。
……
……
……
第165章除了你,我什么都不稀罕
十一月中,皇甫无伤的迎亲队伍到了北朝。萧胤的伤早已经完全痊愈,花著雨便要求随了和亲队伍一道回南朝,因为她是在腊月临产,总不能将孩子生到北朝吧。
萧胤万般挽留,花著雨最终还是拒绝了。
她和他之间的过往,终究成为最美的花,风干在心中,永久珍藏。
这一日天色晴好。
上京城外是一望无垠的草原,极目可以看到很远。萧胤沿着迎亲队伍所去的方向,策马奔了很久。海东青在他头顶的云层里盘旋滑翔着。
大黑马奔得很快,风,呼呼地吹着,墨色大氅在身后肆意飞扬。一人一马,从草原上奔掠而过。
他不知道,自己要随着他们走多久?但是,他现在除了送她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在连云山脚下,他终于勒住了身下的骏马。
他的妹妹,已经远嫁。他所爱的女子,已然远行。
他勒马在一处高坡上,身后护卫不敢上前,在离他百步远处肃然林立。
晚风凄厉,落日无声。血红的残阳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自此之后,心中只余王权霸业,真正的忘情绝爱。
回到南朝,花著雨便暂时住到了清心庵中,因为花老夫人已经一心向佛,在清心庵修行。清心庵距禹都并不远,但是她却没有去禹都。
清晨,天色有些阴沉,气温骤冷。
花著雨窝在所居的厢房内,给即将出世的宝宝缝制衣帽,一针一针,绣得极是用心。这些活,往日她是不会做的。这些日子,为了孩子,倒是学得有模有样了。
“雨儿,别忙了,和奶奶说说话。”花老夫人缁衣素服走了进来。
花著雨放下手中活计,起身搀扶着花老夫人坐下,斟了杯茶,放到几案上,笑道:“奶奶,今日不用上早课?”
“雨儿,奶奶不放心你啊。你这么憔悴,心中是有事吧,我听丹泓说了,你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吧。”
花著雨点点头,轻声道:“是的!”
花老夫人长长叹息一声,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眼神里流露出怜惜,“你这孩子,自小就这样,心里苦,也不肯说出来。来,坐下,关于默国,我有些话要和你说。”花老夫人握紧花著雨带着凉意的手,微笑,“奶奶只是想要告诉你,有些事情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太心累,无论你曾经有过怎样的身份,如今又拥有什么身份,其实根本都不算什么。默国,已经亡了。它不是因为炎帝而亡,也不是因为南朝而亡,而是如同一个耄耋老人,确实到了该亡的时候。你父皇的死,默国的灭亡,怪不得别人。你爹爹花穆他太偏执,也是我的疏忽,我竟不知,他一生都在谋划着复国。”
“奶奶,你真是这样想的?”花著雨低声问道。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爹爹花穆的谋划,奶奶是知情的,完全没有想到奶奶这般想得开。
花老夫人慈爱一笑,“是的,奶奶也曾经疼痛过,也曾经愤懑过,也曾经怨恨过,挣扎了很长一段时日,才将过往放下了。如今,奶奶和佛结缘,更是将一切都看开了。雨儿……”花老夫人顿了一下,缓缓说道,“雨儿可能不知道,奶奶也曾经是默国的公主。”
“奶奶,你也曾是默国的公主?”花老夫人的最后一句话,让花著雨心中惊起了层层波澜,她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原本,她就感觉,爹爹花穆绝不是默国一般的臣子,却原来,奶奶也曾是默国的公主。
花老夫人轻轻点头,“是的,我是你父皇的姑姑,你爷爷的妹妹,是你的太皇姑。”花老夫人脸上泛着柔和而淡定的微笑。
花著雨心中好多感慨在涌动。她的奶奶,当她知晓花穆并非她的亲生父亲后,她以为她和奶奶之间,再没有了血亲关系。却原来,她们依然流着一样的血。奶奶亲历过国破家亡,她心中的伤痕肯定比她要深。
“雨儿,既然爱着他,就去找他吧。”花老夫人轻抚花著雨的脸,“终有一天,你会忘记自己是默国公主,不要背负太多仇怨,你只要幸福地活着,而非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去颠覆那无望的江山。把一切都忘记,只按照自己的心去做。”
花著雨轻轻颔首,其实她从来没有太多仇怨。她和姬凤离之间的问题,至今她都有些迷惑。曾经那么爱她,那么强势地要把她留在身边的男人,现在对她放手了。她一直以为,他会到北朝去寻她的,可是,始终没有。
她猜到,姬凤离应该知晓她是前朝公主了,或许,他是因为她是前朝余孽,所以才如此吧!可是,姬凤离真是如此之人吗?他会在乎她是前朝公主吗?
“夫人,康王妃前来拜访。”门外,小尼姑低声禀告道。皇甫无伤如今再次被封为康王,而康王妃正是丹泓。
花老夫人起身道:“雨儿,你好好陪一会儿丹泓,奶奶去上早课了。”
花著雨点点头,将奶奶送出门去,迎面便见丹泓披着狐裘快步走了过来。
“这天可真冷了,怕是要下雪呢。”丹泓一进屋,跺了跺脚,将狐裘挂到了衣架上。
花著雨抿唇笑道:“这么冷的天,你跑出来做什么?”
丹泓搓了搓手,“将军,你不想进宫,去看看皇上吗?”
“看他做什么?人家怕是和皇后郎情妾意,我若前去,岂不是煞风景。”花著雨淡淡说道。
“什么皇后,温婉没被陛下赐死就算不错了。她怂恿三公主陷害你,陛下怎么可能让她做皇后!”丹泓蹙眉说道。
花著雨有些惊异,这些日子,她从没有主动打听过姬凤离的消息。她还以为,他已经封温婉为后。
丹泓叹息一声,秀美的脸上隐隐带着一丝凄色,“有件事,原本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昨天,我想了一日,和无伤商量了好久,还是觉得不该瞒着你。”
“什么事?”丹泓凝重的神色,令花著雨心中一沉,一种恐慌瞬间抓住了她的心。
“你自己看吧。”丹泓从袖中掏出来一个卷轴递到了花著雨手中。
“这是什么?”花著雨疑惑地问道。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是和姬凤离有关的。她抖着手,将手中的卷轴展开,原来,这上面誊写着的,却是一道圣旨,不过,却是遗诏。
上面有许多字,花著雨懒得去看。只看到最后,写着:朕为摄政王时之王妃花氏人品贵重,文武兼修,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帝位……后面还写着,她还可以再嫁,可以改国号,要文武百官鼎力辅佐她。
花著雨脑中一片眩晕,瞪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让她继位女帝。
“这,这什么意思?”花著雨颤声问道。
“皇上将无伤救回去后,就给他看了遗诏,让他日后鼎力辅佐你。无伤本早就没有了为帝的念头,自然是欣然同意。这次我回到南朝,无伤便将此事告诉了我。我感觉,此事既然和你有关,还是应该让你知道。所以,便央求无伤将这份遗诏默写了下来,拿给你看。皇上是要您做女帝,要将这天下还给前朝了,他根本不会在乎你是前朝人。”丹泓低低说道。
“姬凤离怎么了?”花著雨脑中疾如电闪,瞬间便感觉到姬凤离有事,不然,他不会写这样一份遗诏。她眯眼再看了一遍遗诏的日期:太平元年五月十八日,子时。
五月十八。
那么早之前,他便写好了遗诏。
花著雨慢慢站起身来,一张脸刹那间早已经褪尽了血色,浑身颤抖不已,一手扶住身畔的桌案才站稳。胸口一瞬间气血翻腾,气息阻滞,竟是无法喘息。
“带我去见他!”她冷声说道。
丹泓被花著雨的样子吓住了,她心疼地说道:“将军,你怎么了?”
她的话还不曾说完,花著雨已经夺门而出。丹泓来时坐的马车正停在庵门外,她径直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向禹都而去。甚至,没有顾上去告诉住在山下的平,安,康,泰。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马车车帘遮住了外面的风景,而她的心,丝毫没有看风景的心情。人的心一旦沉重,就什么都入不了眼,入不了心。
不知走了多久,当马车停下来,花著雨掀开车帘走出去时,天空阴沉得看不出是晌午还是傍晚。
有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一片,一片,又一片……
每一片,都好似飘飞的利刃,刺痛她的眼,刺痛她的心。
风凛然,雪纷飞,树上与地上渐渐白了一片。
她驻足,看清此处正是桃源居外的桃林。
在春日,这里一树树的胭脂火,似要拼却一生似的盛放。如今,花落成泥,枯枝上落满了白雪,纯净如花。这里,无论是春日,还是冬日,都是那么美丽。
丹泓命马车将她送到这里来,难道说,姬凤离住在桃源居?
穿行在桃林中,一步一步走得很快,林子里很静,只能听到她的脚步声踩在雪上沙沙作响。
经过湖畔时,忽闻缥缈笛声,遥遥飘来。熟悉到骨子里的曲调,在漫天飞雪中听来,却是说不出的凄婉和悲凉。
转过几棵桃树,便看到闪着雪光的湖面。
纯白的,鹅毛般的雪片,在乍起的风里,如蝶般旋转飞舞。
他凝立在湖光雪色之中。白雪浸染下的身形那么消瘦,宽大的袍袖随风轻舞,衣袂飘飞中,似乎整个人随时都能被风吹去。
那背影透着侵入骨髓的萧索和冰冷,让她的心霎时间痛了起来,双脚好似被定住了一般迈不开。
雪花,随着婉转缠绵的笛音翩飞着,飘零着。
花著雨默立良久,抬足缓缓向他走去。
笛音骤止,他头也不回,冷冷说道:“说了不要来打扰朕,没听到吗!”刻骨铭心的声音,带着沉沉的清冷,悠悠传了过来。
花著雨心中一痛,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
“怎么,当朕的话是耳旁风……”他霍然转身,却在看清来人后,身形陡然一晃,话语戛然而止,凤眸中一瞬间布满复杂情绪,有惊,有喜,有痛。
湖面上,水色雪光,摇曳生辉。他裹着白色的狐裘大氅转身,狐狸绒的毛领扫着他的下颌,衬出一张浅淡到没有颜色的脸,就连唇色,都淡如冰晶。
花著雨凝视着他,心中忽然大恸。
姬凤离,他这是怎么了?
从未想到,几月不见,他的面色竟苍白若斯,衬着一袭白衣,竟是如此清冷,如此憔悴。
两人目光痴缠,似乎经历了一番沧海桑田。目光再也不愿移动半分,似乎要将彼此的容颜刻入心底,永不磨灭。
姬凤离犹若恍惚了一般,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身前,颤抖着伸出手,手指抚上她的面颊,犹若珍宝般一寸寸抚过,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在怀里。
两人在风雪中紧紧相拥,很久很久,谁也没有言语。
雪花在两人身畔飞舞,风在两人身畔萦绕。此刻,这个世上除了彼此,再也没有旁人。
“我在做梦吗?”他哑声说道,伸指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手指挪移,轻抚她的眉眼。
“不是做梦,是我,我来了。”花著雨以一种狠绝的姿态,紧紧抱住他的腰。
姬凤离忽然浑身一震,伸手一把将她狠狠推开,冷声喝道:“走开!谁让你来的!”
花著雨踉跄了几步,方稳住身形,再看他时,却见他按住胸口大力喘息,像是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一丝血迹从口中渗出来,点点落在雪白的狐裘上,像是瞬间绽开的妖红,触目惊心。
“你怎么了?”花著雨一把扶住姬凤离,焦急地问道。
姬凤离沉重地喘息着,脸色由苍白转为青黑,额角一滴滴冷汗不断淌下,似乎痛苦至极。他生怕花著雨担忧,唇角极力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容。
“宝儿,我没事,你走吧。”话未说完,他剧烈咳嗽了几声,他按着胸口竭力忍耐着,却终究憋不住一口血喷了出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来人啊!快来人啊。”花著雨大声喊道。
姬水和姬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看到姬凤离昏倒,除了悲痛外,似乎并不意外。两人将姬凤离背到屋内,阿贵早闻声而到,点住了姬凤离的几处大穴。
“贵御医,他到底怎么了,这是什么病?”花著雨急急问道。
阿贵面上神色瞬间转为一种异样的凝重。花著雨一看阿贵的神色,一颗心像是一瞬间陷入到无底的深渊,眼前忽地一黑,腿一软,便跌坐在椅子上。
阿贵面上神色复杂,饱含悲痛的双眸凌厉地凝视着花著雨,“你真的不知皇上何以重病?”
花著雨摇了摇头,强自敛定心神,宽袖中手指一直在颤抖,自己却浑然不知,“请贵御医告诉我。”
阿贵忽地悲凉一笑,低声道:“王爷是中了一种蛊毒,此蛊毒每一次发作,蛊虫不仅会噬心,还会噬咬奇经八脉。发作时,整个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花著雨心头犹如被重锤击过,那痛,从心头开始,一直蔓延到指尖发梢,哪里都痛。
“此蛊毒要如何解?”花著雨一把抓住阿贵,凄声问道。
“若是有解,皇上也不会让你离开他身边了。”阿贵沉声说道。
原来,他便是知悉自己身中蛊毒,所以才放她走。而这蛊毒,竟然无解。这一刻,花著雨心中好似生出无数利刃,不断地凌迟着她的心,她觉得自己像是死去了一半。小腹中忽然一阵坠痛,花著雨抚上自己的腹部。孩子你也是感染了娘的痛苦吗,你也知道爹爹病了吗?她凄然问道,眼前一阵眩晕。
花著雨醒过来时,天色已黑。窗外依然絮雪纷纷,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屋内生着炉火,温暖而静谧。她一醒来,便要下床去探望姬凤离。一起身,方觉自己的手被一双大手握住了。
床榻前,姬凤离趴在那里睡着了。灯光透过琉璃罩,轻柔地映照在他脸上,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层暗影,掩住了他那双波光潋滟的黑眸。
花著雨屏住呼吸,缓缓抬起手臂,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她不知他竟中了这么严重的蛊毒,想起他一直以来承受的痛苦,她的心就好似撕裂一般难受。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她并没有陪在他身边,相反却去了北朝。那时,他心中一定难过至极,可是他却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姬凤离动了动,伸手抓住花著雨的手腕,慢慢睁开眼。
“宝儿!”他苍白的脸上浮出浅浅的笑,如夜深邃的眼睛刹那间波光潋滟。
“离,还痛不痛?”花著雨抬手,纤细的手指挪移到他的额角处,轻轻按揉着。
“每日里痛一痛,我早已习惯了。”他低低说道,声音里隐含着一丝苦涩。他起身将她轻轻搂在怀里,伸手抚在她隆起的腹部,一遍一遍地抚摸。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抚触,开始胎动了。姬凤离吓了一跳,扬眉说道,“宝儿,我们的宝宝在动。”
花著雨看着姬凤离如孩子一般的笑脸,心中一阵酸涩,“宝宝知道你是他的爹爹,宝宝也想你了。”
姬凤离微笑颔首,凤眸中水雾氤氲,伸手更加轻柔地抚摸着花著雨的腹部。
“谁说这是你的宝宝了?”花著雨扭过头,嗔道。
姬凤离上前握住花著雨的手,道:“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就不是你的。”花著雨倔强地说道,故意向她撒着脾气。她极力不去想不去提他身中蛊毒的事情,可是最后终究没有撑住,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我恨你!”她伸拳轻轻敲打在他肩头上。
她恨他。恨他让她随了萧胤走,恨她让他们之间分离了这么多天。
姬凤离愣了愣,面上表情仍是惯常的沉稳,“宝儿,不要哭。”他捧住她的脸,吻去她眼角的泪。她的泪,似乎滴落到他的心中,让他整颗心都心疼的碎掉了。
“我怎能不生气,就因为你病了,你就不去找我?为什么不让我留下陪着你,你以为你将整个南朝留给我,我就会高兴了吗?我什么都不稀罕。”偎在他怀里,她紧紧地抱着他,像即将溺死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宝儿,别难过。”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她。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浅淡,似乎,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是,他的心中,却是那样的苦涩。他的确看淡了生死,可却在重见她的那一刻,心弦剧颤,万般不舍。天知道,他多么舍不得离开她。
“宝儿,我没事,就算我走了,你也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他扬唇说道,一缕淡淡的笑意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极慢地漾出来,流玉一般,温润淡雅。
花著雨闭上眼睛,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胸腔内掉落,在胸腔内,碎成了几瓣。
“如果,一个人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做我的妻子吗?”他低低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花著雨从他的怀抱里仰头,望进他的眸中。他的眼眸,被密而长得睫毛掩住,但是灼亮的眸光还是从睫毛下透出,深深地凝视着她。
“我愿意。你呢?下一辈子,你还愿意娶我吗?”她喃喃问道。
“愿意,下一辈子,下下一辈子,生生世世,我都愿意!”他在她耳畔低低吐出这句话,语气里尽是缱绻温柔。接着,唇挪移到她的红唇上,动情地吻她。
……
……
……
166章执子之手
姬凤离的蛊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沉睡的时候也越来越多。每每看到他在床榻上睡着了,她都生怕他一觉醒不过来。
这一日,雪后初晴,花著雨搬了软椅,扶着姬凤离在桃林中晒太阳。日光,透过落满了积雪的树丫,千回百折地照在姬凤离苍白的脸上。他长睫微翘,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宝儿,这个时候御花园中的梅林风景一定很美,我们去梅林走走。”姬凤离微笑着说道。
花著雨凝眉道:“御花园离这里很远,我去吧,我去折几枝梅花插到花瓶里,放到屋中。”
“也好!”姬凤离含笑道。
花著雨颔首道:“那我去了,你在这里乖乖地晒太阳。”
姬凤离微笑起来,狭长的丹凤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状。花著雨转身而去,姬凤离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目光灼灼带着刻骨缠绵。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桃林中,他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得黯淡。
“蓝冰,唐玉,你们出来吧!”姬凤离淡淡说道。
桃林中,蓝冰和唐玉缓步走了出来。
“皇上,你真的要离开?”蓝冰凝眉问道。
姬凤离点了点头,深邃的眸中滑过一丝决绝。他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这样她会痛苦,他不愿让她痛苦,那样就算他死了,他也会心疼的。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穿过桃林,驶到了桃源居门前。就在姬凤离要上车时,安和泰从林子里快步走了过来。他们从花老夫人处打听到花著雨来了皇宫,早在两日前已经到了。
安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陛下,您就这么离开吗?您不觉得,这样做,她会更难过吗?”
姬凤离淡淡道:“我就是怕她难过。我不要他看到我最后的样子,这样以后,他可以很快忘了我。”
安闻言,忽然笑了出来,“你以为她这一生还会忘记你吗?你难道不知道,上一次,你设计假死,她差点随你而去吗?她买通了刑场上不少官员,想要让你假死以救你出去,没想到你自己早安排了假死。她以为你真被她所杀,唐玉带人劫杀她时,她连躲都没有躲,掉到水中,她甚至都没有挣扎一下。我救她上来时,她在昏迷中,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泰沉声说道:“当日她抱了必死之心,若非我救得及时,恐怕她早就不在人世了。后来,如若不是为了洗清你的冤屈,我想她不会活下去。皇甫无双大婚之时,你可知萧胤为何指出丹泓才是北朝公主,为你洗清谋逆的罪名。那是她求他那么做的。”
唐玉闻言,慌忙跪在了姬凤离面前,“皇上,属下罪该万死。”当日报仇心切,如今想来,那时她确实是没有躲闪。
“难道真是如此,那一次,属下也发现我们从刑场上离开的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蓝冰低低说道。
这些事,姬凤离早已经知道,可是从安和泰的口中再听一遍,又是不一样的惊心动魄。
是的,她不会忘记他,永远不会的。
“带我去见她。”既然如此,那就珍惜这不多的在一起的时光吧。
……
……
……
花著雨立在梅林之中,眼前,犹若浮世隔云。千百树梅花,竞相争放。轻风扫过,处处都萦绕着疏梅的幽香。
那一树树的梅花,开得如此肆意浓烈,花瓣上点缀着点点白雪,晶莹剔透,傲骨清香。可是,再美的景,再美的花,看在她的眼里,却只余凄凉。
阿贵说了,泰也说了,所有宫中的御医也说了,蛊毒已深,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他恐怕连他们的孩子都见不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你说过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说过要陪我生生世世。你说过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可是如今,你却要丢下我和孩子了。
她在一块古拙山石上坐下,仰望着满林子的梅花出神,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眸中流出,沿着脸颊肆意横流。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花著雨抹去泪水,恍惚抬头。只见前方的梅树下,多日不见的锦色淡然凝立。她身形单薄,衣裙在风里飘展,好似风里一朵落花。
花著雨绝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锦色。只是,这还是曾经的锦色吗?脸色苍白憔悴,表情淡漠无情,和过去的英姿勃勃巧笑嫣然判若两人。
花著雨掏出锦帕,悄然抹去脸上的泪。
“锦色,这么久以来,你都在哪里?”她望着锦色,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锦色,说到底,也不过是花穆的一个棋子罢了。
“在哪里,自然是一直被他囚禁了。”锦色苦笑着说道,她的视线从花著雨的腹部扫到她的脸上,忽然盈盈一笑,然而,那笑里的凄楚,还是狠狠地刺痛了花著雨的眼。
花著雨万万没有想到,锦色一直都是被姬凤离囚禁起来了。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当初,和无双互换的那个公主,被花穆抱走的公主,会是谁?
“锦色,你如今,是在皇宫里吗?”花著雨缓缓问道。
“是,我是在宫里,住在宫中的佛堂里,那里有一个人,她说是我的母亲。”锦色勾唇,一抹嘲弄的笑意慢慢漾开。
花著雨心中一滞,住在宫中佛堂中的,是聂皇后。
“锦色……”花著雨望着平静的好似一抹幽魂的锦色,忽然没有了言语。此刻,无论说什么话,都是苍白的。
“其实,从一开始,陛下他就并没有真正地相信我。不过,当他知悉整个计划后,他并没有杀我,而是派人将我囚禁了起来。当时,他以为我怀了他的孩子。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给他解媚药的人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锦色声音凄楚地说道。她的眸光从花著雨的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原来,小姐有了他的孩子。这么说,他的蛊毒,是小姐下的了。我还以为,小姐是真得爱他,却原来,你也不过是为了害他!”锦色仰面长笑,泪水从眸中滑落,“可怜他那么爱你!”
花著雨心中一滞,上前一步,抓住锦色的手急急问道:“锦色,你说什么?”
锦色盈盈笑道:“说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花著雨摇摇头。
“你真的不知道?”锦色扬眉不可置信地问道,随即凄然笑道,“陛下所中的魅杀之毒,是先下在女子身上,对女子并无丝毫伤害,但女子和男子同房后,此毒便会导入到男子身上。若非是你,还有谁能在他身上下这样的蛊毒,谁能有这个机会?小姐,陛下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害他?还用这种狠毒的方式。”
花著雨脑中一片眩晕,一颗心更是像被利刃刺穿,痛得无法呼吸。
魅杀!
原来,他身上的蛊毒是她下的?怪不得,她问他,问阿贵,问蓝冰,他到底是怎么中的蛊毒,却无一人肯告诉她。
原来,是她身上早就被种下了蛊毒,然后,传到了他的身上。
她可以想象,当初,他知道自己是默国公主,又知道被她下了蛊毒,他心中,该是多么痛苦。或许,他一直都以为她留在宫中,甚至嫁给他,都是为了害他!
可是,到底是谁将“魅杀”这种蛊毒下在她身上的?
既然,当初在军营中那一夜,他没有被染上蛊毒。那么她身上的蛊毒就是后来被种上的,是谁?无双?花穆?还是……萱夫人?
她忽然想起,那一次斗千金带她去见萱夫人时,萱夫人对她异常的亲密,还为她梳头,那时她还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可如是萱夫人、花穆还是无双,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人,却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花著雨上前一把抓住锦色的胳膊,扣住她的脉门,冷声道:“你告诉我,有没有解蛊之法?”
有泪水从锦色眸中滑落,她凄然道:“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
都说无药可解!
日光透过疏斜的梅枝,映照在她脸上,脸色苍白近乎透明。风,无孔不入地钻入到她的体内,刺骨地冷。她浑身颤抖着,发髻上簪着的珠钗微微颤动,冰蓝色珠子摇摇晃晃,映着她没有血色的脸颊,愈发剔透。
原来,是她害了他!
他就算认为是她害了他,可是他却只是默默承受,从未责难过她。甚至,知晓了这种蛊毒无解,他对她依然不怨不恨,还要将天下奉给她。她心中五味杂陈,竟然品不出满心满腔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
原来,是她害了他!
她让他承受了这么久的痛苦,想起他每当蛊毒发作,那痛不欲生的样子,心口处一阵阵发愣。她靠在一棵梅树上,整个人犹若被抽去了灵魂,似乎早已死去了一半。
飞鸟穿林而过,漫天雪沫洋洋洒洒兜头落下,冰凉凉地侵入到脸颊之上,冷得彻骨。任由日光透过枝桠照在她的脸颊上,照在她已经哭得干涩得再也流不出泪的双眸上。
锦色忽然轻“啊”了一声,脸色煞白地挺直了脊背。
花著雨回首望去。
姬凤离就站在不远处的梅树下,苍白的脸隐在日光的阴影里,唯有眸底闪耀着奇异的灼亮,定定落在她的脸上。那样的目光,带着穿心刺骨的疼痛。那样的目光,又带着惊心动魄的深情,就那样,直直看着她。
他幽幽静静缓步而来,一步比一步走得快,最后,在她面前站定。伸手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似乎是用了平生所有的力气。紧紧抱住她,仿佛要用他的胸膛,作为囚禁她魂魄的牢笼。
花著雨紧紧贴在他怀里,只想让这一刻天长地久。可是小腹内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像是有钢针在腹内剧烈翻搅,她痛得不停痉挛。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涔涔,浸透了重衣。
“宝儿,你怎么了?”姬凤离吓得脸色煞白,他惊惶地揽着她。
花著雨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喘息着说道:“离,我……我可能要生了!”
姬凤离愣了一瞬,似乎才明白她说得是什么。
“来人,备轿撵,让接生嬷嬷准备到桃源居待命。”他静静吩咐道,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慌乱。
花著雨身形一直纤瘦,这些日子随着他提心吊胆,身子极是羸弱。所以,他对她的生产极是担忧,早已下了圣旨,让宫内的接生嬷嬷随时候命。
花著雨被抬回到桃源居时,接生嬷嬷早已经到了。几个小宫女过来将她搀扶到屋内,将房门紧紧关住。
随之而去的姬凤离被阻挡在门外,侍卫搬了椅子过来,他却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他在廊下走来走去,阿贵担忧地说道:“陛下,您还是歇歇吧,千万莫让蛊毒发作。”
可姬凤离如何能歇得住,当第一盆血水从屋内端出来时,他的心好似猛然被人揪住了一般,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心头油然而生。接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屋内端了出来,姬凤离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好,难产!”屋内,接生嬷嬷的声音透着不可抑制的惊惶。
“娘娘痛晕过去了。”
姬凤离心中一紧,无论如何再也忍耐不住,快步向门口走去。几个小宫女见状,慌忙拦住他,“皇上,您不能进去啊,产房是污秽之地,不吉利啊。”
“走开!”姬凤离冷声喝道,凤眸中戾气满漾。
几个小宫女吓得慌忙躲开,姬凤离不顾一切地推门冲入到屋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端,眼前一片血红,刺得他眼睛生痛,呼吸凝止,头脑瞬间空白得无法思考。
她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浸湿了她的裙子,浸湿了被褥,向床榻下淌去。
“宝儿……”他疾步走到床榻前,低声唤着她。
花著雨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发已尽数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她额头上。这样的她几乎吓掉了他半条命。他颤抖着掏出来锦帕,将她额前汗水擦去,他坐在床榻上,紧紧握住她的手,在她耳畔细细低语着。
花著雨挨过一轮阵痛,渐渐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一眼看到坐在床榻上的他,她虚弱地笑了笑道:“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不,我要陪着你。”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俯身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朝着她温柔一笑,“宝儿,你要不要听曲子。”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可还是抑制不住的轻颤。
花著雨缓缓笑道:“我要听弱水。”话音方落,新的一轮阵痛再次袭来。
伴着阵痛而来的,是他的笛声。悠悠扬扬,缠缠绵绵,在屋内流水般流淌。阵痛,似乎在笛声的抚慰下,变得轻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唯有笛声在耳畔萦绕。当痛楚达到极点时,她憋着一口气使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挤了出去。
“再使力,再使力,还有一个……”她听到接生嬷嬷齐声道。
她拼命地使力,当再一次的剧痛过去后,她颓然软倒。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睁开眼睛看到他苍白俊美的容颜。她朝着他笑了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陷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去。
“她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所以睡过去了?”姬凤离颤声问道。
稳婆过来,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娘娘……是大出血,她昏过去了。”
姬凤离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感觉似乎有一道白光在散开,慢慢地眼前一片灼亮,过了好久,他才恢复心神,冷声命令道:“传御医,所有的御医都来,一定要将娘娘救活,否则,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他知晓,此时自己绝对不能乱了心神,可是该死的蛊毒却在此时朝着他袭了过来,他强忍着疼痛,一直守在她身边。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阿贵走到他面前,禀告道:“陛下,娘娘已脱离了危险。”
这一瞬,姬凤离似乎感到天地都在旋转,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
……
花著雨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是这一次,她不想再醒过来,只想就此沉睡,和他一起,生死相依,永不分离。这一次,谁也不能让他们分开。
她在黑暗中浮沉,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周身上下全是雾,没有光明,只有黑暗,永久的黑暗。她想她可能死了,她感觉到姬凤离似乎就在不远处,可是无论多么努力也抓不住他。
不是说,两个人一起死了,可以在黄泉路上相见吗?为何她见不到他呢?她觉得自己的思绪飘飘忽忽的,身子也轻飘飘的,她在黑暗中飘移着拼命地寻找他,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可是,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间,她听到有人在她耳畔絮絮叨叨地说话。
“宝儿……不要再睡了……快醒来!”
“宝儿,我在这里,就在这里!”
“宝儿,你若敢死,我便是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追回来。”
“宝儿,求求你,醒来!”
是谁的声音,凄楚哀恸,好似失了伴侣的孤雁,在她耳畔一遍遍聒噪?
是谁的怀抱,温暖有力,带给她安心踏实?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俊美苍白的脸庞。
她愣愣地望着他,几乎无法呼吸,她终于找到他了。望着他那双光华潋滟的眼眸,她唇角微弯,绽出一抹春花般灿烂的笑意,妩媚动人。
她伸指,慢慢抚上他的脸,梦呓般说道:“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你若上天,我绝不入地;我若入地,你便决不能上天。你在哪里,我会跟到哪里,但我在这里,你便决不能走。离,这是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可我记得,所以,你休想丢下我。现在我来了,黄泉路上,我们一起。”
他俯身将她一把揽入怀里,伸手勾起她的下颌,拇指指腹轻柔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继而,黑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容颜,目光深邃而炽烈。
“宝儿,我没死,你也没死!”他的声音,在她耳畔柔柔说道。
花著雨睁大眼睛,伸手,顺着他的胳膊,摸上了他的脸颊,使力捏了捏,他真的没死!她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胸膛,感受着他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他真的没死!
“宝儿,我的蛊毒解了!”他在她耳畔低低说道,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再也不分开,“有一个人找到蓝冰,告诉他,蛊毒可以用我们孩子的脐带血解去,阿贵就试了试,没想到,是真的!”
蛊毒是从她身上传到姬凤离身上的,没想到孩子的脐带血竟然是解药。
“那个人,是谁?”花著雨低低问道。这种蛊毒,恐怕也只有真正的下蛊者,才会知道解蛊之法吧。
“说是一个和尚,僧衣芒鞋!”姬凤离轻声说道。
“是吗?也许是一位高僧吧。”花著雨低低说道。
那个人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说出来。
姬凤离揽紧了花著雨,像是要将她就这么嵌入怀里,让人沉醉的温暖从他怀抱里透出来,让她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屋内。
花著雨猛然一惊,她推开姬凤离,急急说道:“宝宝,我们的宝宝哭了!”
姬凤离搂紧她的腰肢,强行将她压在怀里,低语道:“没事,宝宝哭是在说话。”
“哇!”又一声婴儿的啼哭,似乎在抗议爹娘对他们的无视。
……
……
……
第166章断袖之名满天下
蓝冰最近很郁闷,不是一般的郁闷。
昔日的损友,如今的皇上喜获龙凤胎,自个儿沉浸在天伦之乐之中,就连上朝身上都带着幸福的尿布味。可是却对他这个为了他呕心沥血为他鞍前马后着想的臣下漠不关心。
锦色依然被皇上押在皇宫的庵堂内,他连想去看一看她都没有机会。这让蓝冰颇为煎熬。
这一日,蓝冰终于鼓足了勇气,想去皇上面前暗示一下,让皇上赐婚给他和锦色,成全了他的一番痴心。
勤政殿内,姬凤离飞速地批着奏折,看到蓝冰过来了,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说道:“爱卿来的正好,朕正要去看朕的皇儿,这几个奏折,你带回去帮朕批一下。”
蓝冰躬身施礼,斩钉截铁地说道:“臣下愿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言罢,谄媚地笑道,“陛下,臣已经为陛下做了多日的免费劳工了,陛下可曾想过……”
姬凤离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微微眯起了双眼,深敛在眸底的光芒让蓝冰一时猜测不到他的心思。都说君心难测,以前他就时而猜不透他的心思,更别说现在了。
“爱卿是要讨恩赏,是谁刚才说万死不辞来着?不过,既然爱卿提出来了,朕也不能太小气,说吧,爱卿是要珠宝,还是要绸缎?”姬凤离微微瞥了一眼蓝冰,声音如玉暖生香,温润清越,唇角凝着一丝优雅从容的笑意。
蓝冰心中一横,干脆直说,不然他就是做几年的免费劳工,也讨不到那点恩赐了。
“陛下,这些臣都不要,臣只要一个人。”蓝冰说道。
“人?何人?”姬凤离满面疑惑地说道。
蓝冰心中说,你就装吧,你明知道我对锦色一片痴心。心中虽然腹议,却哪里敢说出来,面上依然恭谦地说道:“陛下,臣一直爱慕锦色,希望陛下成全。”言罢,蓝冰慢悠悠地跪在了地上,心想:今日您要不答应,我也不给你批奏折,你也甭想回去看你的娇儿娇女,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锦色啊——”姬凤离拉长调子悠悠说道,“朕倒真想成全你,可惜的是,锦色她……”
蓝冰的心瞬时吊了起来。
“锦色不是物品,再者她也不是朕的,朕怎么能赏给你呢,那对她也太不公平了。爱卿若是喜欢她,何不自己去赢得她的芳心呢。”姬凤离慢悠悠地说道,玩味地斜睨了蓝冰一眼。
蓝冰脸色凄苦,心想,你将她囚禁在宫里,我见也见不到她,摸也摸不到她,我怎么去赢得她的芳心?
“臣知晓锦色不是物品,所以才请求陛下赐婚给臣下和锦色。”蓝冰厚着脸皮求道。
“这不行啊!”姬凤离眯了眯眼,“这事情朕可做不的,若是锦色喜欢旁人,朕赐给你,她岂不是要怨恨朕。”
蓝冰气毛了,抬起头说道:“陛下,您不能这样,想当初,您和娘娘还是微臣牵的线呢。”
姬凤离扬起眉梢,不经意地将双眸眯起,两道目光若上弦月的清辉,慢慢望向蓝冰,道:“说来听听,爱卿如何牵线了。”
蓝冰抹脸道:“陛下和娘娘在一起,还不是因为臣和唐玉的媚药。”蓝冰这些日子才知悉,那一夜不是锦色。他知道对于这件事,其实姬凤离除了心疼花著雨,更多的应该是庆幸没有和不爱的女子在一起。所以此时,他才敢壮着胆子说出来。
“爱卿说的是啊!说起来,朕真要感谢爱卿呢。”姬凤离笑眯眯地说道。
蓝冰抬头看姬凤离,总感觉他虽然很温和,但是怎么都感觉到毛毛的,一瞬间,他便有些后悔自己嘴快,那件事其实还是不提的好。
“陛下,臣……臣告退了。”蓝冰想溜。
“爱卿慢走,如今有件事,朕一直很苦恼。”姬凤离叹息一声说道。
“何事?臣愿意为陛下分忧。”蓝冰不得已躬身说道。
“记得以前,你和铜手、唐玉都认为朕是断袖,为此还给朕下了媚药,如今你看,朕还像是有断袖之癖吗?”姬凤离和颜悦色地说道。
蓝冰见姬凤离还是绕着这个话题说,心中更后悔刚才嘴快了,“臣以前做的荒唐事,还请陛下恕罪。陛下绝不是断袖。”
姬凤离忽然扬了扬睫毛,和颜悦色地笑道:“可是,朕忽然觉得自己是。最近这些日子,朕发现,朕总是怀念她之前穿着男装的样子,看到她穿女装朕就喜欢不起来,而且,朕也感觉对她的感情不如她是元宝是浓了。你说,朕是不是,还有问题?”
“陛下想的多了,陛下一定没问题。”蓝冰甚是忧虑地说道,不知道姬凤离忽然这么说是打算干什么,但是,他知道,姬凤离是绝对不会说无用的话的。蓝冰心中正在上下忐忑,忽听得姬凤离又说道:“朕似乎才发现,原来冰也生得如此俊美,气度也不凡!”
蓝冰实在跟不上姬凤离的思路,不知他何以忽然夸了自己,心中暗道:“莫非他这是要同意给自己做媒了?”
“是这样的,之前你们一直认为朕是断袖,朕却认为自己不是。如今元宝恢复女身,朕忽然又觉得自己是了。”蓝冰正在沾沾自喜,姬凤离接下来这句话,却让他心中一沉。
蓝冰怔了一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姬凤离低声说道:“冰愿意帮一帮朕吗?”
蓝冰暗觉不妙,还是疑惑地说道:“只要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倒不用你死,你起来吧!”姬凤离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缓步踱到了蓝冰面前,伸手便去搀扶蓝冰。
蓝冰哪里能让姬凤离搀扶,慌忙起身。一抬头,只见咫尺间,姬凤离的神色极是凝重专注,狭长的凤眸潋滟生波,唇角笑意清雅柔和,看得他心头一晃,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挪。
姬凤离随着他的挪动也向前挪了挪。
“陛……陛下,您要……要做什么?”蓝冰只觉得姬凤离的笑意让他心头发麻。
“你不是万死不辞吗?朕只是想用爱卿试一试朕是不是断袖,又不是让你死!”姬凤离一边说着,一边再向前跨了一步,这一次蓝冰退无可退,因为背已经抵在了墙壁上了。
蓝冰的一张脸早已经变成了苦瓜,他也太命苦了,怎么摊了这么一个君王。试问,有这样的皇上吗,拉着自己的臣下试自己是不是断袖。
蓝冰伸手要去推姬凤离,手却被姬凤离一把抓住了。
“陛下,别这样,请陛下自重!”蓝冰哇哇叫道,如若能跳,恐怕他已经跳脚了。
“自重?”姬凤离琢磨着这个字眼,脸上浮过一抹清浅的笑意,“别像女子一样,说什么自重!”说完,双目在蓝冰唇上流转一圈,吓得蓝冰魂飞魄散。
蓝冰气得几乎蹦起来,高喊道:“姬凤离,你离我远点,别靠我这么近!”早把什么君臣之礼抛到了九霄云外。
姬凤离却不听,趁他不备,点了他的穴道,笑吟吟说道:“只是试一试而已。”
“这也能试?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会是来真的吧!”蓝冰一边喊着,一边想起那些断袖两人之间一般会做什么样的事情,越想,脸上便越痛苦扭曲。
姬凤离长眸笑眯眯的,薄唇嘟起,慢悠悠向他压了过来,在离他有一指远的地方,停住。凝眸瞅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伸手拍在他肩头上解开了他的穴道。
蓝冰得了赦,两步就蹦到了远处,离姬凤离好几尺远。
姬凤离低低叹息一声,拍了拍手,慢悠悠道:“奇怪了,怎么说,冰也生得很俊美,可是朕却看着你只有恶心的份,无论如何也亲近不起来。看来朕不是断袖,绝对不是!”
蓝冰一跃而起,满脸愤怒地说道:“姬凤离,你……你……你……”蓝冰也算是能言善辩,这时候却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姬凤离继续笑微微地说道:“朕倒没白试,可以确定朕不是断袖,但是,倒是试出了爱卿是断袖啊。”
蓝冰一听,这一次跳得更高,肺都气炸了。
“老子哪里是断袖,老子才不是断袖,老子是纯爷们!”果然是被气得狠了,有些糊涂了,对着皇上叫起老子来了。
姬凤离一点也不恼,长眸一挑,蓝冰的心就跟着跳了三跳,他就知道,自己不该提那件事。虽然当时就已经被揍了个半死,收到了惩罚,不过,现在看来,这惩罚还没完。这一次,皇上看样子是要继续算旧账了。
“爱卿刚才不是要恩赏了吗?朕派人从风月馆寻几个清秀点的男子给你送过去,一定让他们伺候的你舒舒服服。”说完,拍了拍蓝冰的肩头,向门口走去。
“我不要……不要……我还等着娶媳妇呢。”蓝冰抗议道,开玩笑,这样的话,他这辈子还能娶上媳妇吗?
“那可不行!这事就说定了,朕一定要赏!”姬凤离斜了蓝冰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对了,再加上唐玉!”言罢,姬凤离负手离去,去看他的娇儿娇女去了。
可怜唐玉,上一次就是被蓝冰带累的,这一次又被蓝冰连累了。
第二日,姬凤离从风月馆赏赐的男伶就被送到了蓝冰和唐玉的府中,一人两个。
从此后,蓝冰和唐玉都不敢回府,可是那几个男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每次都能寻到他们,牛皮糖一样一左一右黏着。
自此后,有蓝冰和唐玉的地方,便有那几个妖娆的男伶。偏生又是皇上赏赐的,就连不想要都不行。
南朝的蓝相和禁军统领唐玉断袖之名从此满天下。
一年后,两个断袖才终于被姬凤离赐婚,各自抱得美人归。
……
……
……第167章你还能再懒点吗?
夜,窗外碧空湛黑,皓月皎洁。屋内灯光醉人,光影摇曳。
姬凤离坐在案前批奏折,花著雨躺在床榻上为两个孩子起名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妹妹桃夭,哥哥灼华,如何?”花著雨得意地问道。
姬凤离坐在案前,闻言头也不抬,淡淡说道:“不好!”
“子衿,清扬呢?”花著雨再问。
姬凤离懒懒挑眉,漆黑凤眸淡淡瞥她一眼,“自尽?亏你想得出来!”
“青青子衿,这是诗经里的句子,多么美的名字,到你那里就成自尽了。”她颇不满地嘀咕道。
花著雨为取名字翻烂了好几本书,最后,想了十多个她认为较满意的名字,结果依然是被姬凤离驳了。
这一夜,花著雨终于怒了。
“姬凤离,你说说这些名字哪里不好?”花著雨挥舞着手中写着名字的纸,问道。
姬凤离放下奏折,望着她尔雅一笑道:“这名字看不出来孩子的娘亲是谁?”
花著雨一愣。
第一次听说起名字还要能让人看出来孩子的娘亲是谁。
“起什么名能看出来?”花著雨蹙眉问道,难道姬凤离肯让俩孩子姓她的姓?
“笨!哥哥皇甫赢,妹妹皇甫疏。”姬凤离丢下名字,继续批他的奏折。
花著雨这次彻底愣住了。
皇甫赢,皇甫疏,赢疏邪。
姬凤离居然直接盗用她的名字,他还再懒点吗?不过,这俩名字还真不错,反正赢疏邪这个名字她日后也不打算用了,就让给孩子们吧。
“姬凤离,”她拍着桌子问道,“你不会早就想好了这名字吧?还藏着掖着,害得我白想那么多。”
姬凤离勾唇不语,不让她忙点,他还不被折腾死。
“一听这名字,还真能让人知道是我的孩子。”花著雨嫣然一笑道。
姬凤离一边批着奏折,一抹温柔尔雅的笑意在唇边漾开。其实,他之所以给孩子用这两个名字,更多的原因是,喊着孩子的名字,可以想起来她。
……
……
……
第168章醉欢颜
花著雨挥剑凌舞,惊得林中飞鸟展翅扑棱棱远去,枝头盛开的花簌簌飘落如雨,却并无落花的凄凉,反倒因剑气在飘落中突然怒放,散发出一种特别的香气,淡而弥久,中人欲醉。
她收剑在手,款款立定,接过弄玉递过来的锦帕,拭去额上的汗珠,清声问道:“皇上可回来了?”
弄玉摇摇头禀道:“还不曾回来!”
花著雨眉头微颦,提剑回了桃源居。皇甫赢和皇甫疏已经喝饱了奶,双双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她俯身在他们粉嫩脸颊上各亲了一下,便起身去沐浴。
沐浴完毕,换了一件浅玫瑰色的男式长袍,这些日子为方便习武,她一直穿男式衣袍。说起来,她应该算是历朝最没有皇后样的皇后了。
暮色弥漫整座庭院时,姬凤离还没有回来。
前些日子,姬凤离忙完国事,整日里都陪在她身边,奏折也是拿回桃源居批。自从她身子痊愈后,他就有些奇怪了,每日都待她睡了才回来,清晨又在她醒前去上朝,两人很少照面。这让她有些不安,今夜,她决定要等他回来再安歇。
廊下一株夜来香开得正盛,那花色在黯淡的天光里有一种哀怨的味道。寂寞春庭空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花著雨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像春闺怨妇,可她是绝对不会真得做一个怨妇的,她起身,一个宫女也没带,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勤政殿外,夜色已经深了。从殿内透出来的灯光映亮了前廊的朱红栏杆和一众守护的太监。大殿深处隐约有琴声流泻而出,在夜色中听上去格外缥缈动人。
姬凤离的太监总管赵公公乍然见到花著雨,似乎狠狠吃了一惊,忙躬身施礼道:“娘娘怎么来了?容老奴去禀报皇上一声。”话语里,隐含着几分说不出的紧张。
花著雨微微凝眉,随即嫣然一笑,“不用了,皇上既然忙着,本宫就不进去了。”
她转身翩然离去,走到无人看到的地方,又转身折了回去,避过禁卫军,翻身上了勤政殿的殿顶。趴在屋檐上,屏住呼吸,悄然掀开屋顶上的琉璃瓦,偷偷向下瞧。这种事她以前没少干过,做起来自然驾轻就熟。
殿内灯火通明,花著雨一眼便看到坐在龙案前的姬凤离,他并未批奏折,而是在听曲子,从上面望下去看不到他面上神情,但他手中握着的茶盏却微微倾斜,然他却毫无所觉,显然听得颇为沉醉。
花著雨顿时有些愤愤然,原以为他忙于国事所以这么晚不回去,如今却发现他只是在这里听曲儿。她目光再一扫,视线凝住在抚琴的女子身上,眸光一凛。怪不得啊,原来何止是在听曲,却是在私会佳人。
那抚琴女子正是温婉,华美的裙裳笼着她窈窕的身姿,乌发梳成繁复高雅的发髻,让她看上去尽显女子的妖娆和柔媚。一曲而终,温婉低低唤道:“皇上,臣女临去之前很想知道,皇上可曾对婉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
花著雨在屋檐上慢慢倒抽了一口气,心想着,今夜搞不好能抓奸。姬凤离若说个“有”字,然后温婉再投怀送抱,那么……
她双眼冒火地紧盯着下面,支着耳朵想听姬凤离的答案,可过了半晌,姬凤离却并未回答。细细看去,这厮居然在发呆,敢情方才不是听曲子在沉醉,竟是在神游天外。
“皇上!”温婉又大声唤道。姬凤离这才回过神来,将茶盏慢慢放到案上,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了?”
温婉剪水双眸中似乎漾起了水雾,“皇上可曾喜欢过婉儿。”
姬凤离淡淡说道:“这个问题,很久以前朕就回答过你,你若想听,朕便再回答一次,从来没有!夜已深,你及早出宫吧!”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您可以有妃嫔的,就算皇上不喜欢臣女,臣女也甘愿入宫为妃,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请皇上不要让婉儿离开。”温婉急急说道,娇美如花的脸上,满是凄婉。
花著雨在屋檐上听得心一颤一颤的,她倒是忘记了,姬凤离是皇帝,他还担负着为皇家绵延子嗣的重任。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子嗣众多。
姬凤离冷然道:“婉儿,你也是个聪明的女子,为何总是想不开呢。朕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女人,再不会有其他。”他负手而起,缓步踱到温婉面前,“有些事,朕不说,并不说明朕就不知道。当日,朕与皇后大婚是临时决定,若无人暗中送信,这消息要传到皇甫无双耳中,至少要十天以上,可为何他很快就知道了?那一日三公主用冰云草陷害宝儿,又是谁暗中出的主意?”
温婉闻言,身子剧震,脸色煞白。
“朕查出你并不知皇甫无双的计划,这才并未追究。可是你实不该对宝儿下手,闵关也是个好地方,你去吧!”姬凤离挥手说道。
温婉再也无话,跪在地上,朝着姬凤离叩头谢恩,慢慢退了出去。
花著雨不免惊讶,原来,当日是温婉给皇甫无双传的信。忽听得下面赵公公禀告道:“皇上,贵御医回宫了,在门外求见。”
姬凤离猛然抬头,高声道:“快宣!”冷静醇厚的声音里,竟隐隐透着一丝难掩的激动。如若来的是女子,花著雨几乎就要怀疑他喜欢上这女子了。
“老臣富贵叩见皇上。”阿贵一进来,便跪下施礼。
姬凤离挥手道:“免礼,事情办得怎么样?”
“幸不负陛下重托。”阿贵哑声说道,起身从锦囊中掏出来一粒黑黝黝的药丸。
姬凤离接过药丸,闻了闻,便往口中送去。
阿贵忽急急阻拦道:“陛下真想好了?”
“朕早已想好了。”姬凤离低低说道,将药丸吞入口中,端起桌案上的茶水,饮了下去。
花著雨心中一痛,难道说蛊毒还没有完全解掉?阿贵此番出宫是为了寻药?正愣神间,忽见姬凤离广袖轻拂,她暗叫不好,手臂一撑,便从屋檐上飘身而起。一支朱笔穿过她偷窥的洞,带着凌厉的肃杀之意和飞溅的墨汁贴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倘若她躲得稍慢那么一点,此刻这支朱笔恐怕已经打在她脸上了,饶是如此,还是溅到脸上几点墨汁,火辣辣地疼。
姬凤离这厮,敢情已经发现她了,怕是将她当成了刺客!
这么一点动静,禁卫军已经执着刀剑包抄了过来,待看清是花著雨,一个个吓得慌忙跪拜施礼,大约是没见过皇后也会上房揭瓦。
花著雨施施然坐在屋檐上,高高束起的乌发垂落而下,发尾在风里飞扬着,活脱脱一个夜闯深宫的江湖混混。“还不下去,扫了本宫赏月的雅兴。”疑似江湖混混的皇后娘娘冷声喝道。
众禁卫军汗颜:“……”皇后娘娘,您非要在勤政殿屋顶赏月吗?
众人默默退走,片刻后,一道人影飘身上了屋檐。
“你在这里干什么?”含笑的声音在身前不远处响起。
“赏月,不可以吗?”花著雨侧首望天,并不看他。
姬凤离默默地看了看夜空,四月底了,连勾下弦月都没有。他唇角轻弯,抑制不住的笑意如流玉般轻漾。他走上前去搂她,花著雨一把拍掉他的手,轻斥道:“离我远点!”
姬凤离静默了一会儿,依言向后退了几步,无限委屈地说道:“多远?再远我就掉下去了。”
花著雨扭头不理他。
“我真要掉下去了。”淡若熏风的声音悠悠传来,含着那么一丝戏谑。
“掉吧,最好是掉到一个女人的怀抱里,让她给你开枝散叶,延绵子嗣!”她淡淡说道。
低低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花著雨怒火中烧,愤然望向他。一袭明黄色龙袍的他在屋檐上临风而立,广袖衣袂在风里飘飘飞舞,天空中没有月,看到他让人几疑是皎月坠落在凡尘。能将龙袍穿出这样翩跹的风姿,这世间恐怕也只有他姬凤离一人。
姬凤离的目光扫到花著雨的脸庞,笑意忽然凝住,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掏出锦帕去擦她脸上的墨痕,“疼不疼?”他一边轻柔地擦拭,一边柔声问道。
“你管我疼不疼啊?”她愤然说道。
“小傻瓜!”他动情地低低唤了一声,气息不稳地凑上前去,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俯身吻住她,顺势将她揽到了怀里。他的吻极尽深情,摄了她的唇舌,她的气息,甚至于她的三魂六魄。
“有人会看!”花著雨使力去推他,哪有在屋檐上亲吻的,何况他还是皇上,这也太惊世骇俗了。那么多禁卫军看着呢,他不要脸,她还要呢。但是,她的抗议都尽数被他封在唇齿之间。恍惚间,她感觉到身子一轻,已经被他横抱在怀里。
“做什么?”花著雨轻声问道。
他的唇游移到她耳畔,气息不稳地说道:“当然是下去了,难道宝儿想在屋檐上面……”
花著雨的脸顿时红了,自他臂弯间偷眼打量四周,发现那些侍卫和太监已经悄然退走。两人正要从屋檐上直接遁走,就听得赵公公在底下尖声禀告道:“皇上,蓝相有急事禀告!”
姬凤离眉头一皱,俊逸的脸上一片冷凝。
“蓝冰半夜前来,定是有要事,你快去吧。”花著雨柔声道。
姬凤离轻叹一声,温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红唇,气息游移到她耳畔,“宝儿,乖乖等着我回来!”
花著雨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方转身从屋檐上跃下。只是她并没有回桃源居而是去了太医院,见到了正在捣药的阿贵。
“贵太医,你给皇上寻回来的是什么药?”花著雨也不多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阿贵放下手中的捣药槌跪下施礼,十分为难地说道:“娘娘,这件事陛下特意嘱托老臣万不能告诉娘娘,所以,老臣不能说。不过,老臣可以告诉娘娘,陛下的身子非常好,您不必担心。陛下吃的药,完全是为了娘娘着想。”
“为我?”花著雨一时懵住了,姬凤离吃药和她有什么关系。
“是的,娘娘忘记自己生殿下和公主时,是难产吗?”阿贵缓缓说道。
花著雨一愣,难产,为她好?仔细一回味阿贵的话,顿时如遭雷击,“你是说,陛下他,服用的是……是……绝子药?”花著雨嘴唇颤抖连话都几乎说不连贯。
阿贵点了点头,“这件事娘娘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
花著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桃源居的,心中萦绕的只是“绝子药”三个字。莫说是皇帝,就是凡俗百姓,也将子嗣问题看得很重。可是,姬凤离他竟然服用了绝子药。方才她还因为温婉说的“开枝散叶,延绵子嗣”而迁怒于他。而他,为了她,原来早就已经做好此生再不要子嗣的准备。
怪不得自从她身体好转,他就日日早出晚归,只怕是在刻意躲着她吧。原来他一直在等着阿贵这粒绝子药。
这一刻,她心中满溢着忧伤和感动。这个男子为了她什么都不惜去做,从来不为自己留一点余地。
红烛摇曳,映出一室朦朦胧胧的光晕。花著雨坐在床榻上,一如所有等着丈夫晚归的女子,但她不是怨妇,因为她知道,不管多晚,她等的那个人一定会回来。
姬凤离回来时,看到她还没睡,显然受宠若惊。
“怎么还没睡?”他低低问道。
“我在等你!”她轻声道。
他唇角一扬,深邃的墨色眼眸在他绝色的笑容里灿若流星。
花著雨走上前去,抱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
姬凤离微一错愣,低头看她,黑眸中有光在飞舞,那么狂肆,那么迷人,让人失魂落魄。
他伸臂一捞,便将抱起,天旋地转间两人都倒在床榻上。他寻到她的唇,贴了上去,明明温柔得很,却带着炽热的坚硬,强势地吻了下去。他吻她,她回应着他,两人明明都滴酒未沾,可却都有着朦胧的迷醉。
两人前番有数的几次,要么是他中媚药,要么是他饮醉,要么是他故意病发,像今日这样两情相悦,还是首次。
他的手掌在她的衣衫上游移,衣衫如花瓣般褪落,可到了最后一刻,他却忽然顿住了。
“宝儿……”他低低唤她,怜惜的吻温柔地落在她唇角,脸颊,眼睫,额头。
“宝儿,那一夜,对不起。”他看她的眼神,炽烈缠绵,却分明有深深的歉疚和疼惜在里面。其实何止是那一夜,以后的那几夜,他哪一次不是对不起她。为了留住她,他装病,装醉……
花著雨伸手抱住他宽阔的肩背,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知道,在她痛苦时,他的痛苦绝不比她少一分一毫。过去的一切已经化为烟灰泡影,她只愿由这一刻起,他们永远在一起,直到海枯石烂……
她的吻就像是火折子点染了炸药,让姬凤离的冷静荡然无存。他抱住她,将对她所有的爱和怜都做了出来。
鸳鸯交颈,抵死缠绵。
月半弯,照无眠。红烛摇,醉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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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叫皇甫疏,今年十岁,父皇和母后都叫我疏儿,我很喜欢我的名字。可是,我那天杀的哥哥皇甫赢却从来不叫我的名字,他叫我鸡婆婆。
只因为我曾经说过,长大了闯荡江湖我要用父皇原来那个姓“姬”。只因为我喜欢易容成老婆婆。
当然,他给我起个鸡婆婆的诨号我不生气,本公主很大度,但让我受不了的是,他的诨号是珍珠狐狸。
这个诨号倒不是他自己起的,是他的师傅们起的,因为他忒狡猾了。珍珠寓意圆滑,狐狸寓意狡猾,珍珠狐狸就是圆滑的狐狸,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珍珠狐狸其实是高贵的狐狸。
我是鸡,他是狐狸,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么?
其实他算什么哥哥,只比我大了不到一炷香工夫。听母后说,我生下来时瘦小的可怜,而他却粉嫩白胖,我很怀疑还在母后腹中时,他就欺负我。所以我才生得那么瘦,出生时也没有抢到他前面,所以才屈居为后,所以才整日价被他捏着我的脸蛋让我喊哥哥。
论武功,我其实是打不过他的,他光师傅就一大堆,母后的四大亲卫,父皇曾经的两大名士,都是他的师傅。
我的师傅不多,就三个:教习我医术的贵太医,教习我毒术的唐玉唐将军,还有一个教我易容的师傅。
用膳的时辰到了,父皇和母后今日不在宫,宫女们忙着向桌上端菜肴,我也凑过去端。此时我已经易容成了一个小宫女,没人能认出我来。
端饭时,我刻意在狐狸哥哥的碗里下了毒药,这药是我今日刚研制出来的,我还不太清楚这毒发作起来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狐狸慢条斯理地用膳,在心里得意洋洋地笑,直到他快用完了,我才出去悄然将易容抹去,回来用膳。
可刚吃了一半,我就开始肚子痛了。麻麻痒痒的,虽不很痛,却实在难受得让人忍受不了,我丢下碗就想躺在地下打滚。身侧狐狸轻轻叹息道:“害人终害己啊!”
我恍然明白,他换了我的碗,看来他身手还真是快,竟然快过了我的眼。
“你怎么知道我给你下毒了?”我捂着肚子疑惑地问道。
狐狸抱臂笑道:“今日你所易容成的小宫女原本比你高一头。”
我忘记在裙子里踩上一截高跷了,真是疏忽啊。
“不对啊,我以前易容成这个小宫女时,也没有踩高跷啊,怎么你就没有看穿?”我更疑惑地问。
“哥哥寂寞时,陪你玩而已,今日是给你个小小惩罚。”狐狸笑着看我,他眼角眉梢的神韵越来越像父皇了。
中毒陪我玩,这是狐狸哥哥吗?我真怀疑他是别人易容成的,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狐狸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和父皇如出一辙。母后每次逗完父皇,或者捏父皇的脸时,父皇也是这样的表情。
“解药?”看到我捂着肚子很难受的样子,他皱眉问道。
我痛得额头冒起了冷汗,委屈地说道:“我还没研制解药。”
狐狸磨了磨牙,“没有解药,你也敢来让哥哥试毒?”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睥睨了我一眼,伸手将我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封住了我身上几个穴道,疼痛的感觉顿时消了。
其实我知道我这个毒害不了人,只会让人难受一会儿,我哪里能真要毒死狐狸,他可是我哥。不过,狐狸今日表现不错,竟然给我输内力减少疼痛,还抱我到唐玉师傅那里去解毒。
“哥要去江湖上闯荡,你要是听哥的话,哥就带你去!”狐狸眨着睫毛诱惑我。
“我听,我听。”我急急喊道,闯荡江湖啊,狐狸竟然用这么诱人的条件诱惑我,以后我们和解。
“好,那趁着父皇和母后不在,我们现在就走吧!”狐狸贼贼地瞧了瞧四周,拉着我就悄然出了宫。
当然,其实我知道,我的师傅和狐狸的师傅都躲在暗处跟着我们呢。但他们只要不出面,我们也懒得理他们。
我和狐狸在江湖上游荡了好几个月,很惬意很自在,但让我最恼火的是,鸡婆婆这个名头在江湖上也叫响了。
“你不觉得鸡婆婆这个名字很可爱吗?”狐狸笑眯眯地说道。
是的,可爱,前提是别和珍珠狐狸相提并论。
☆、第一章 邪魅
我歪在客栈的炕沿上,喝着易十六为我煲的汤,手里拿着本艳情话本兴致勃勃地看着。
门被人敲响,我以神速的速度将话本藏好了,咳了一声,嘶哑着声音说道:“进来!”
倘若让属下看到我一大把年纪了,还对这种话本感兴趣,他们铁定鄙视我。
“婆婆,我不想照看那个人了。婆婆还是换一个人吧!”蓝雁推门走了进来,红肿着双眼说道。
我颇惊异,这是我今日第二次看到蓝雁抹眼泪了。
我虽然认识她十五年了,还从未见她哭过。而今日,她竟然哭了两次,这倒是勾起了我对那人的好奇之心。
我慢慢走到她身前,用龙头拐杖轻轻敲击地面,冷声道:“雁子,带老身去会会那人!”
“婆婆……”蓝雁显然很是惊异,因为我以前对这类事从未上心过。不过,她见我要插手此事,很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这就带婆婆去!只是那贼人很是凶狠,婆婆要当心些!”
我眯眼笑道:“老身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雁子不必担心。”
我在“西江月”混了有三年了,江湖上的无赖之徒也见过不少,还不都被我乖乖收拾了。这次不过是押送一个江洋大盗而已,这等小活,我以往可是不亲自做的。若非是蓝雁第一次出来办事,我不太放心,也不会跟着出来凑这个热闹。
蓝雁领着我向客栈后院走去,此行所押送的那辆马车便停在院子正中,为了安全,根本没让那人住客栈。蓝雁拿出钥匙,将车厢门打开,朝我轻轻颔首,然后好似赴死一般先行进了车厢。
我心中清楚,若然不是我要来,她是决计不会进去的。
我尾随其后,还未曾进入车厢,便见前面的蓝雁身形踉跄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扑倒在里面。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啊?”一道邪邪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魅惑的犹若魔音,带着满满的嘲弄和讥诮。
我自然知道蓝雁是决不会投怀入抱的,很显然是里面那人做了手脚,又出言调戏。
我弯腰钻入到车厢内,光线暗淡的车厢内,只见蓝雁趴倒在一人身上。那人一边朗声笑着,一面俯身虏获她圆润小巧的耳垂,好似爱怜般亲吻着。
蓝雁进来时,显然是戒备十足,未料到还是遭了暗算,一张脸早已红透,更何况,身后还跟着我。这一次,她倒是没气哭,而是恼羞成怒了。她从头上拔下来一支珠钗,便用力向那人身上刺去。
“扑哧”一声,珠钗刺入到血肉中的声音。
邪魅的笑声不仅没有停,反而愈发高了。
“姑娘太过心急了,一进来就投怀送抱将自己奉了上来,然后又送上了定情信物。你说,我怎么好拒绝你呢,那样你多没有面子。更何况,像姑娘这样的尤物,我可是求之不得,既如此,信物我收下了,一定会好生保管的。”邪魅的声音在车厢内低低萦绕。
登徒子我见过不少,像这样无耻的是首次见。
明明是自己下流,却说是别人投怀送抱。
明明是反抗他刺向他的珠钗,却说成是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蓝雁从那人身上爬了起来,羞怒地站到一侧,刺入到那人肩头上的珠钗,她也忘了拔。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邪魅的笑声一敛,那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我,转首向我望来。
幽暗的车厢内,顿觉戾气暗生。
我眯眼盯着那人,只见他乱蓬蓬的头发胡子一大堆,看不清面貌。不过,从百草丛中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倒是清光潋滟,锐气无双。
这人手脚都被精钢所制的链子锁了起来,让他一动也不能动。都这样了,还如此猖狂,也不知他方才到底是怎么让蓝雁扑倒在他身上的。
“我还以为你又找了位姑娘过来,却原来是个老婆婆,我对老的没兴趣。”那人斜斜瞥了我一眼,言语愈发轻佻地说道。
“呵呵呵……”我嗤笑了几声,嘶声道,“你对老身没兴趣,但老身对你可是有兴趣的紧。你知道老身我今年多大岁数了吗?”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身前晃了晃,“一百了。能活这么大岁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老身最惯用的就是采阳补阴,你虽然容貌丑了些,但是身材还是很不错的,老身我……看上你了,你就等着洗刷洗刷伺候老身吧!”
对付无耻之人,就要用更无耻的办法,我一贯是这么认为的。
我说完便“色迷迷”上上下下打量着此人。
说实话,刚才我只是随口说他身材不错。这一打量,我发现,可不仅仅是不错啊,简直是—太好了。
这句“尤物”明显让那人黑了脸,他眯着眼,透过散落在额前的凌乱发丝打量着我。那目光,森然而冷冽。良久冷然道:“原来还是一位老妖婆!”
我拄着拐杖走到他近前,婉然一笑道:“美人,就等着好生伺候我这老妖婆吧!”
“哦!只怕你消受不起!”那人冷然笑道,其话语里的寒意凛然,很显然是极为恼怒。
我笑吟吟地说道:“怎么,这就怕了吗?”
我伸手将蓝雁刺在他肩头上的珠钗拔了下来,握在手中,回身递到蓝雁手中,叹息一声,颇为遗憾地说道:“我们家雁子你还是配不上的!”
那人冷哼了一声,忽长长叹息一声。这一瞬间,一股淡香从他口中吐了出来,朝着我扑面而来。我来不及屏息,吸入鼻端少许。这香气我并不识得,但是吸入鼻端那一瞬,顿觉头脑有些混沌。倘若我不擅使毒,此时说不定就已经被迷晕了。
我拿起龙头拐杖,朝着他身上狠狠戳了一下,又伸掌在他脸上掴了一下,同时伸指将他的穴道点了。
都全身受制了,还如此算计别人,往日里不知怎生兴风作浪呢!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车厢内摆设极为考究。卧榻上更是铺着华贵的锦缎,一侧的几案上,摆放着酒壶和酒盏。看来是之前对此人太过礼遇了,让他忘记了自己眼下是囚犯的身份。
“雁子,派人搬个铁箱子过来!”我回身吩咐蓝雁。
蓝雁闻言,忙出去传话,不一会儿便派人搬了一口铁箱子过来。
我望着铁箱子,面上笑意愈盛,伸掌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似亲人一般温言道:“这卧榻又冷又硬,这几日委屈你了,既然老身我看上了你,断不能让你再受委屈。”言罢,使了个眼色,令人将他搬到箱子里,再将他身上的锁链和箱子上的铁环锁在一起。
“这里面应该比卧榻要舒服多了,好生享受吧!”我笑吟吟说道。
那人眸中有寒意一闪而逝,俄顷,闭上眼睛冷笑道:“婆婆真是够体贴,这箱子不错,多谢了。”
我温柔一笑,“啪”地一声合上了箱子。
“婆婆,这样合适吗?”蓝雁笑得眉眼弯弯,显然觉得终于出了一口气,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那雇主可是千叮咛万嘱托,除了把他安然押送到肃州外,万不能委屈了他的。”
我瞥她一眼,笑语道:“雁子啊,谁说老身委屈他了?你不看这箱子比卧榻更舒服吗?”
蓝雁连连点头道:“那倒是!没有委屈,这箱子舒适,最主要在里面安全,什么刀枪剑戟的,都伤不着他!”
“是啊!安全的很!”我笑吟吟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对守在马车一侧的护卫道,“把我们的旗子,换上出殡的白幡。”
人都躺到铁棺材里了,白幡自然是要挂出来的。
☆、第二章 交锋
自从挂上了白幡,这一路向北,倒是平安无事。不管是商队还是镖行,见到我们这队伍,都是避而远之,也无人打听到底押送的是什么人。
十日后抵达安镇,说是镇,其实就是比一般村落大点热闹点的村子。
这几年我在江湖上飘,去的地方虽不少,但很少往北边去。原因无他,怕冷。此番北去,也算是破例了,所幸是秋季,天还不太冷。不过,满天断鸿飞鸦的,着实让人愁肠百转。
傍晚在安镇唯一的客栈落脚,晚膳是青菜牛肉豆腐汤,蓝雁拿着两支筷子,对着桌上的饭菜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就是不下筷子。半晌,抬睫哀怨道:“婆婆,我没有胃口。”
我颇同情地蹙了蹙眉,这便想起我初出江湖时的样子了,和蓝雁何其相像啊。哎,她既没有胃口,我自然不会客气。端起饭碗,一番风卷残云,将两人份的饭食统统笑纳。末了,拍了拍肚子,笑吟吟道:“雁子,老身去歇息了。夜里警醒点,马上就到肃州了,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蓝雁欲哭无泪地点点头,其实我不是欺负她啦,既然出来闯荡,这娇小姐的脾气总是要改一改的。
夜色沉迷,胡风如刀。
楼梯处隐约有响动,我一骨碌便从床榻上立了起来,身手自是伶俐至极,顺手抄起龙头拐杖便悄然出了屋。
天空中的月儿好似蒙了一层纱,月光洒下来,也是晦涩幽淡。
我循着声音跟了过去,遥遥地,瞧见一道红影悄然掠了过去,那身形,却是蓝雁无疑。眼瞅着她去的地方是客栈的厨房,我几乎失笑。真是……和我当年很像啊很像!
既然起来了,我便向后院溜达了一圈。
马车安然停在客栈后院,西江月的护卫精神抖擞地守护着,易十六看到我,忙过来禀告道:“堂主,一切安好。”
我点了点头,巡视了一圈便回了屋,正想要继续歇息,就见床头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被飞镖钉在墙上的纸。
我将飞镖取下来,迅速扫了一眼,便快步去了蓝雁屋中,无人。客栈的厨房内,无人。整个客栈寻遍了,也没有寻到蓝雁。
蓝雁失踪了。
很显然是去厨房找东西吃时,被人挟持走了。
信上写的清楚,若想要蓝雁,拿般若卿来换。
出事是正常的,倘若一点事也不出,押送这样的活随便一个镖局就可以做了,也不会特意来求助我们西江月了。
只是,这些贼人没有直接来劫般若卿,而是将蓝雁劫走了来交换,倒是狡猾的很。
我再瞄了一眼交换的地点:鬼堡。
派易十六去打探了一番,获悉鬼堡距此地五十里地,是一处废弃的荒城。传言那里到了入夜,便鬼哭狼嚎的,所以过往行商都是绕道而过的。
看来,事情有些棘手啊!
只是蓝雁,却不能不救的。
我叹息一声,眯眼道:“十六,准备一下,去鬼堡。”
易十六跟了我三年了,我的脾气他是熟知的,闻言并没有反对,只是扬了扬眉毛,低声道:“堂主,你真要去?”
“废话,老身一把老骨头了,还怕什么妖魔鬼怪吗?”我瞥他一眼,淡淡说道。
易十六却不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眸中闪过一抹流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十六笑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能让人在一瞬间失神。
我摸着拐杖想,十六看上去和蓝雁倒是般配的,不如今夜就让十六做一回英雄,救一回美人。倘若真是两情相悦,届时我再出来保媒,想必他蓝家也是说不出来什么。就这样定了。
“十六,今夜你不必再保护我,你的任务便是救回蓝小姐,听清了没有?”我沉声吩咐道。
易十六意外地抬眸,室内的烛火摇曳着游走在他脸上,让他俊秀的五官变得越发鲜明,有一种纯净的静雅。
他只是盯了我一瞬,随即敛了睫毛,低声应道:“属下遵命!”
我莫名地感觉到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揉,“乖啦!去吧!”
十六身子隐约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他沉默了良久,才淡淡说道:“你也小心!”随即便出了屋,那背影,隐约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
……
……
鬼堡不愧是鬼堡,地形极其险恶,里面风卷黄沙,阴风阵阵,磷火点点。这种地方,不知有多少枉死之鬼。
在这样的深夜,胆小之人遥遥听到这些凄号风声,也早已吓得不敢靠近,更勿论要进去了。
我从不信鬼神之说,可是来到这种地方,心中也有点胆怯,但,蓝雁尚在那些人手中,这些贼人凶悍异常,倘若对蓝雁下手,我绝不能丢下她不管。
何况,此行所押送的,也不过一个江洋大盗而已,用他来换蓝雁,一点也不亏。
我观察了一会儿地形,示意易十六将那贼人从马车中拖了出来。
这晚的月亮也半隐在云里,月华昏暗,照映在身上,如披着夜霜。
那人满脸的胡子在幽淡的月光下,看上去分外峥嵘,和这鬼哭狼嚎的环境极是搭调,好似从哪里冒出来的恶鬼。
不过,这人若是鬼,也应该是最颐指气使的傲慢之鬼。
他任由十六拖了他前行,眸中神色,淡定到极致,好似这身子不是他的。
我走到他身前,俯身查看了他身上的锁链和穴道,万无一失了才令十六带了他进去。
“真是可惜了!”他忽然开口说道,利眸中满是惋惜之色。
“可惜什么?”我冷声问道。
那人悠悠然笑道:“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
我凝神一听,只听得风中隐隐夹杂着野兽的低嚎声。
这黑黝黝的深夜,火焰在风中明灭,映得人脸上也是忽明忽暗,每个人脸上此刻都闪过一丝淡淡的惊惧。
☆、第三章 坠落
“听到了没有,那可是狼叫,这声音听着,怎么也得有几百只狼吧!”他慢条斯理说道,沉沉夜色之下,眸光诡谲,唇角笑意讳莫如深。
我提起拐杖,冲着他身上狠狠砸了一下,冷声道:“闭嘴!”到了此刻,这个家伙还不忘捣乱。
“别听他胡说,这里哪里有狼,最多只有几个,我们这些人难道还怕了这些畜生不成?”我静静说道。
众人闻言,心头惊惧暂消。他们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几只狼还不放在眼里。
我们一行人进了鬼堡,将火把插在地面上。
易十六冲着暗影之中高喝道:“般若卿已经带到,还不将蓝姑娘交出来!”
我这才知道这个胡子拉碴的贼人竟有一个这样文雅的名字——般若卿。说起来,这趟差事群我确实太省心了,大小事务都交给易十六和蓝雁办了,连贼人的名字也懒得去问。
江湖上,总不乏一些杰出的侠士,自然,也便不乏一些恶名昭著的人。
般若卿便是后者。
传言,他在十五岁上,一剑挑了好几个门派,灭敌数百,一剑成名。
传言,他为了得到掌门之位,竟欺师灭族,杀了自己的师傅。
传言,他风流成性,死在他手中的名门闺秀和江湖侠女不下十人,当然,并非是他杀了这些女人,而是这些女人争风吃醋,为情所困,自杀残杀,或者自裁而亡的。
传言……
我斜睥了般若卿一眼,颇为可笑地想到,这样的人,也能让女人争风吃醋?那些女人都瞎了眼了吗?抑或是没见过男人?
易十六的话音刚落,前面一尊黑乎乎像是一只蹲着的雄狮样的土丘后,现出几道人影。其中一个红衣妖娆的女子正是蓝雁,一把钢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蓝雁一看到我们就大声喊道:“婆婆,十六,你们不要管我,万不能把那个贼人放了啊!”
我轻轻叹息一声,心想:雁子啊,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我淡淡挑眉,也不和他们废话,只冷声道:“换人吧!”
那边贼人冷喝道:“你们先放人!”
我勾唇笑了笑,“那怎么行,你们先放!”
“好,我数一、二、三,同时放!”那边人喊道。
“也好!”我眯眼道,看了看那边人数,就算是他们耍赖,我们这边的人照样能赢过他们。
一!
二!
三!
三声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过,我放开了拎着般若卿的手,那厮竟然并不急着走,笑吟吟地望着我,冷魅的眸中,划过一丝幽寒,“再会了,老妖婆!哦,不!或许,我们永远不会再会了!”说完,他迈着优雅至极的步子慢慢离去,难为他一身的锁链,也能走得如此从容优雅。
我站在那里,看着蓝雁顺利地走了回来,心中松了一口气,令易十六保护好蓝雁,一扬拐杖冷喝道:“这几个贼人,一个也不要放走!”
蓝雁救回来了,我便不能再将这些贼人放走,我们西江月还从未办事失败过。
般若卿闻听此言,忽然飞身一跃,纵身到一处高石上盘膝坐下。他在石头上回身望着我,冷魅的眸中,划过一丝嗜血的笑意。
“只怕一个也走不了的,不是我们!”他冷笑着说道。
我自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指挥着众人正要上前。
耳际,忽然传来长长的啸声。
那啸声正是从般若卿口中发出来的。
暗夜之中,这啸声悠长,高亢,夹杂在风里,遥遥地传了出去。
夜风凄厉,冷月幽光勾勒出模模糊糊的峰峦轮廓,鬼堡外,暗夜中,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远处,忽现点点萤火幽碧,四散漂浮。
我惊愣地睁大眼睛,并非是夏夜,自然不会有萤火。
这应该是野兽的瞳。
忽然想起般若卿方才说有狼叫,我并没有信他。如今看来,他所言非虚。而这狼,显然是被他的啸声引过来的。
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只,缓慢地围拢过来。
众人皆惊!
我回首再望去,般若卿和那几个贼人已经不知躲到了何处。纵然我们这边有十多个人,虽然武艺高强,但要对付几百只苍狼,却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原来,这些贼子选在这里换人,便是早就设好了圈套,要让我们这些人尽数葬于狼腹。
“婆婆,我们怎么办?”蓝雁声音颤抖着问道。
我心中其实也是怕的,但还是强自壮起胆子,低声道:“别慌,我们有火把!”可是谁心中都明白,这火把并不能支撑多久,总有燃尽的时候。
群狼随着我们的脚步,亦步亦趋。
忽然,一声示威的吼声,一只狼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向着我们冲了过来。
易十六低喝一声,电光石火间,一道刀光乍然亮起,接着便是浓浓的腥味。他已经一剑刺入到狼的喉咙中,顺手狼甩了出去。狼群蜂拥而上,将受伤的苍狼分食殆尽。
血腥气,更加激发了苍狼的嗜血的兽性!
更多的狼,一只接一只地扑了过来。
夜色诡谲,冷风凄厉。
这一次,是自我到西江月后,所遇到的最惨烈的一战。而对手,是凶悍的狼群。
战到了最后,我身上也挂了伤,整个人有些筋疲力尽。而那些狼群,在我们将它们再一次击退后,又再次虎视眈眈地围拢了过来。
怎么办?
我心中明白,倘若凭我们这几个人要想杀尽这些狼,是不可能的。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将头狼斩杀,才可以击退这些狼!
一念方起。
就听得狼群中一只苍狼昂首挺胸吼叫着,它比其他的狼要高也要壮,额前还有一撮白毛,异常醒目。
这便是头狼无疑。
我生怕头狼再次隐退到狼群中寻找不到,猛然纵身而起,向着狼群飞跃而去,矫健身姿在风中如离弦的箭,携带风雷之势直取头狼。
这一击,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因为我知道,倘若这一击不能够将头狼击死,它势必隐入到狼群之中,那时,我若再想寻到头狼,便难上加难了。
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如今都系在我这一击之上。所以,这一击,我是用了全力的。但是,头狼毕竟不同于一般的狼,很是狡猾。看到我迎面袭来,如同鬼魅般躲开了。
我这一跃,已经将自己置于狼群之中了。身后一股腥气袭来,一头狼已经跃至我身侧,闪着寒光的狼爪已经搭在了我肩头上,张开狰狞的大口向着我咬来。
我腰肢一拧,避开了这只狼的袭击,手中拐杖再次向头狼砸去。我岂能放过它!
只听得“啪”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龙头拐杖精准地敲在头狼的头上。
血花四溅,腥味盈鼻。
成功了!
头狼被击中,但并没有立刻就死,竟然嚎叫着带领着群狼向我扑了过来。
我后退了两步,脚下忽然一空。
这一瞬,我听到易十六的惊呼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飞掠如电般跃来。那身影越过群狼,一手揽住了我的腰肢,另一手提剑一刺,长剑发出尖利劲啸,狠狠地刺入到最前面那只狼的狼腹之中。
眼前一切飞掠如电。
我和易十六相拥着向下坠落。
☆、第四章 脱壳
原来此处,竟然濒临一处断崖,夜色黑沉,我竟然没有发现。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尖利犹若狼嚎。
事实上,确实有狼嚎声,有几头狼收势不住,也一起坠落而下。
暗黑的夜里,我朝着近在咫尺的易十六微微一笑。我没想到,这个一直追随我的十六,竟然会不顾及自己的安危来救我。
我自然知道自己这一笑是绝不好看的,但淡淡的月色下,我似乎看到十六的脸又红了,我听到他的心跳声,在暗夜里极是急促。
“十六,这处断崖不知道有多深,倘若我们因此死了,你会不会后悔救我?……”我挑眉问道。
“不会!”易十六坚定地说道。
他的身形忽然在半空中一个旋转,一只手揽着我的腰,一只手勾住了崖上的蔓藤。下坠的力道极是大,那蔓藤承受不住,瞬间断开,如此反复,到最后我们摔落而下时,下坠的势头已经减缓不少。
在快要落地时,十六臂膀骤然一紧,护着我摔落在地面上。他一只手将我用力扣入怀中,在地下急速翻滚。
我有些头晕目眩,当最后我们停下来时,除了震动和撞击带来的疼痛外,我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是毫发无伤。
那些锐利得可以在人身上开出血窟窿的石头和能刺入到人身上的荆棘竟然都放过了我,这倒不是因为我运气好,而是因为我被护住了。
在滚落之时,我被十六紧紧抱在怀里,是他将锐利的石头和狂乱的荆棘都替我挡下了。
“十六,你没事吧?”我哑声问道,凝眉打量着他。
“堂主,我没事!”他低低说道,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我这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趴伏在他身上的动作,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彼此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缠。十六的那双眼睛中似乎有精芒在闪,竟然灼灼发亮。
我慌忙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将他从地面上搀扶了起来。
“头狼已死,余下那些狼便如一盘散沙,就是攻击,也再没有了章法,我们的人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易十六低低说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其实我现在担心的倒不是她们,而是我们两个。般若卿那些人躲在暗处,知道我们跌下了悬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耳畔一阵水滴石壁的声音,我眯眼细看,发现一处山洞。这山洞很隐蔽,开口处如同一处岩缝。
我扶着十六进到洞中,寻了些干柴,在洞内点起一堆篝火。
火光摇曳,我看清这洞外小内大,里面阴冷潮湿。
我将十六扶到篝火前坐下,借着火光,我看清了十六身上被尖石刺得稀烂的衣服和满身的血,我觉得鼻子有些酸,视线也有些模糊。
我揭开他的衣服,将他肌肉里的荆棘和尖石挑了出来,然后敷上金疮药,再用布条缠住。虽然有些伤口,但所幸都是皮外伤。不一会儿,十六便说:“我们必须要及早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若是待到明日,不知会有何变数。我站起身来,将洞内篝火熄灭。此刻,天色已经微明,我正要和十六出去,就听得外面遥遥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我心中一凌,是那些人寻了过来。若是我们的人,一定会呼喊我们的名字。
“婆婆,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得把他们引开,不然,他们会发现这个石洞的。”十六低声说道。
“发现了又如何?我们就打出去!”我冷冷说道。
“不行,我们现在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去将他们引开。一会儿你就从这里出去。”十六说完,便不顾我的阻拦,从石洞内悄然冲了出去。
暗夜之中,我听到人声随着十六的离去越来越远。
我透过遮在洞口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外面天空已经呈现乳白色,但是密林中还是幽蓝一片。我缓步从洞中走了出来,心中担忧易十六,便纵身跃到前面一处树丫上,朝着远处望去,可是,林密山远,易十六以及追他那伙人早已消失无踪。
我轻轻叹息一声,便纵身从树梢上跃了下去。我这边一动,身后不远处一阵窸窣声传来,一道身影从后面林中追出。
我不知何以这里还留有人,不知人数有几,武功如何,更不欲和这些人恋战,便拧身一跃,往密林中钻去。
我飘身攀住树梢,从林中穿过,翻过一处陡峰,身后人依旧追的甚紧。此时,天色早已大亮,前方忽现一处山坳,山坳处一处激流,上面驾着一处独木桥。
我飘身跃了下去,在溪边,将身上破烂的灰色老妪布袍褪了下来,所幸内里一直穿着少女的装束。再将脸上以及手上如同褶子皮一般的假面揭了下来,在龙头拐杖的龙头上轻轻一按,一阵机簧轻响声,龙头便缩了回去,拐杖便成了一段木棍。我将木棍放在身畔,将脱下的外衫藏好。伸出袖子在头上一挥,将白色假发套纳入袖中。
溪边,临水照影。
我早已换了一副模样。
布衣罗裙,乌发披泻,没有工夫再去挽发了,我褪下罗袜,赤足伸到溪水中,再将乌发沾湿了水,装作在溪边浣发的样子。
这一切才方做好,只听得身后密林中有衣衫拂动树枝声,三人飞掠而出。当先一人,正是般若卿,他纵身跃到溪流边,动作快若鬼魅般上了独木桥。
这人的轻功如此之高,倘若方才不是因为密林阻隔,或许,我早已被他追上。
他忽然在独木桥上驻足,扭头望向我。
山间晨雾袅袅,他双目寒意穿过晨雾,直透人肺腑。
“喂,小姑娘,可曾看到一个老婆婆从这里过去?”般若卿身侧一人问道。
我将湿漉漉的头发一甩,水珠四溅中,回首嫣然笑道:“你们是什么人,追人家老婆婆做什么,难不成还看上了老婆婆不成?”
那人呆呆看了我一眼,扬声再问道:“你到底见没见?”
我咯咯笑道:“见了又如何,不见又如何,为何要告诉你们?”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掳去头发上的水珠。
山间空旷,衬托着我的声音极是清脆。
好久没有用自己的原声说话了,扮作老婆婆的声音也是嘶哑难听,极力压抑。这用自己的声音说话,感觉真是好。
“哎,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淘气啊,我们就是问你见没见一个老婆婆,你就这么多话?”另一个人脾气似乎不太好,怒了。
我从身后的草丛中摘了几朵小白花,洒在溪水中,看着它们在流水中,像珍珠一样排成一串。我伸足拍了拍水面,水花四溅,排成一排的小白花瞬间被水流冲散。我玩的不亦乐乎,般若卿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伸手制止住身畔两人,站在独木桥上,静静望着我问道:“小姑娘,请问你看到一个老婆婆吗,我们找她有事?还请小姑娘说一下他向哪里去了?”
我拿起一粒石子,眯眼瞄了瞄,手腕轻轻巧巧一甩,石子飞了出去,在水面上旋起一个接一个轻快活泼的水花。我也不看他,笑吟吟说道:“看你长得像个野人,不过态度还好,我就告诉你吧。我的确见一个老婆婆,向山坳东边去了。”
“多谢!”般若卿淡淡说了一声,沿着独木桥带着两人向东追了过去。
我伸了伸舌头,切,还多谢!
☆、第五章 邂逅
如果他知道我就是那个老太婆,不知会怎么想,不过,我可没兴趣知道这个大胡子的想法。看着他们三人穿过独木桥,施展轻功向山坳东边飞跃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我站起身,穿上鞋袜,沿着山坳向西而去。心中担忧易十六,不过待我上了悬崖,也没看到他。易十六是我的贴身暗卫,但他武功并不算多么高,当年父皇派他来做我护卫时,我还并太情愿。埋怨父皇派这样一个人到底是要他保护我,还是让我保护他来着?不过,他跟了我这么久,倒有一样好处,就是运气好,每次都能险胜对手,也没受过伤,除了昨晚。
我只得回到安镇,在一家成衣店换了装,重新扮成婆婆,拄着拐杖回了客栈。
蓝雁和两个西江月的护卫在,他们倒没什么,受了点轻伤。
“婆婆,你没事吧?”蓝雁看到我回来,迎上来担忧地说道。
我慈爱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淡淡道:“婆婆没事,你派人把十六找回来吧,他受了伤。”倘若有朝一日,蓝雁知悉我就是从小和她玩在一起的小公主,不知道会如何反应。
蓝雁点头道:“易护卫已经回来了,方才看到婆婆没回来,又带人去寻找婆婆了。我怕婆婆回了客栈找不到我们,所以才在这里等候着,我这就派人传信,让他们回来。”
我点点头,蓝雁转身去了。
十六回来时,身上还是那身被荆棘和尖石挂得破破烂烂的衣袍,胳膊上和腿上还有我草草缠上去的布条。当日夜里,没来得及细看十六的伤势,如今看去,很是惨烈。
“十六,你怎么样?”我凝眉问道。
“我没事,堂主没事就好!”易十六低低说道,身子忽然踉跄了几下。
我忙上前扶住他,派人将他身上的伤势重新检查了一遍,这才知悉,胸部有一处被尖石刺得很深,几乎触及到心肺,差那么一点十六的命就危险了,可我昨夜还都以为是皮外伤。
“伤得这么重,怎么不早说!你真是不要命了吗?你到底是我的护卫,还是当我是你的老妈子,这么让我操心!”我恨声说道,一边数落着十六,一边派人给十六敷了金疮药,重新包扎了伤口。
十六低着头,脸色微红,声音清雅地说道:“属下以后不会再让婆婆担忧。”
我白了他一眼,蹙眉道:“般若卿逃了,这次的押送任务就算是失败了。我们距离肃州也算不远了,还是去见一见雇主,将事情说明一下吧!”虽然我们西江月做的都是相助人的活计,但是没帮到忙,也是有必要去说明一下的。
说实话,心中是有些懊恼的,我自从出道,还从未有过这样的败绩,这次算是第一次。
那个般若卿,我记住他了。
……
……
……
肃州。
这些年南北朝以及西凉关系和睦,肃州偏于北方,多有北朝人和西凉人在此地做生意,人口渐渐趋于杂居。
从街上走过的女子中,偶尔会见到三两个穿着北朝服饰的女子。北朝的服饰虽然繁琐了些,但是偏于华美,还是极其好看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身侧的蓝雁美目早已发亮,惊叹道:“婆婆,这北朝服饰真漂亮!我可不可以买一套来穿穿?”
我拧了拧眉,咳嗽一声道:“不行!”
“只是穿一穿嘛!又花不了多少钱的。”蓝雁娇憨地说道。
我哑声道:“雁子,我们西江月是不缺钱,可是你别忘了,你是南朝人!”
“谁规定我们南朝人就不能穿北朝的衣服的?”蓝雁还是不服气,嘟嘴低声嘟囔道。
我眉头拧了拧,冷眼瞧了一圈周围的侍卫,看他们每个人都面带同情地望着蓝雁,好像我是多么不通情理似的。蓝雁来到西江月不久,已经颇得这些护卫的爱慕。
“好吧!既然雁子这么想穿,那就买一套吧!”我缓缓说道。
蓝雁获得了我的首肯,高兴的跳了起来。看到路边有一间成衣店,便冲了进去。不一会儿出来,便穿了北朝的服饰。
蓝雁本来就生得很美,北朝的服饰又本就华美。她穿上这身衣衫,真是绝美了。精美的带着珠串的头饰,剪裁合体的明紫色开叉长袍将她窈窕的线条勾勒了出来,下面是流红色的细褶百褶裙,腰间还束着玫红色鎏金腰带。
“好看吗?”蓝雁张开双臂,在街心翩然旋转了一圈,妙目似有若无地瞟向了易十六。
好吧,虽然我是女子,但是我承认我也被电到了。
确实好看,一帮护卫都看呆了。
我心中有点不舒服,我忽然明白,方才我为何不让蓝雁买这北朝服饰了。因为啊因为,其实我也很想很想穿,但是却不能穿。
我嫉妒蓝雁啊!
不过,再是想穿我也是不能穿的,只好压下心头的冲动,朝着蓝雁点点头。
“好看不好看?”蓝雁再问,又偷眼瞧了一眼易十六。
我心中一动,看样子蓝雁对十六有点意思。
“好看,好看!”一帮西江月的护卫连连点头。
易十六静静伫立在街心,双眸静静凝视着前方,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热闹。
“十六,雁子穿上这衣衫好看吗?”我眯眼问道。
十六扭头扬起睫毛淡淡扫了一眼,说道:“一、般、般、吧!”
他一字一顿,很安静的声音,于这样热闹的场面有些格格不入。整个人一身黑衣,人也清雅淡定到极点。
这样安静的十六,有一种优雅的贵公子的气质。
我有些无语,蓝雁本就美丽,穿上这衣衫,更是风姿绰约,可是他竟然说一般般。而且,当着蓝雁这么说,太不解风情了。
我抬起龙头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冷笑道:“傻小子!”
易十六抬眸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本来就是!”
也不知他说的是蓝雁本来就不好看,还是他本来就傻,总之,我很头疼。没想到爱害羞的十六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小子还真是傻到不可救药。
我再看蓝雁,漂亮的小脸早已惨白如雪,怏怏地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就在场面有些尴尬之时,忽听得街道上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人马朝着这边疾奔而来。
这一日天色不太好,日头躲在阴云里,西风猎猎。
当先一匹乌驹,马上之人甚是夺目,身着一身紫衣,头发没有箍住,只是随意披散着,很是肆意。
我在南朝很少看到这样肆意的妆扮,不免多看了一眼,奇怪的是,这人年纪并不老,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可是头发竟然全白了。我几乎有些怀疑,他那一头白发和我头上的白发一样,是假的呢,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
马匹从我们身畔疾奔而过,带起一阵肆冷的风。
“这些是什么人,好有气势!”一个护卫待这些人走远了,低声问道。
我敲了敲拐杖,哑声道:“这里距离北朝和西凉都很近,或许是北朝人或者西凉人,我们还是少惹事,早些去会会雇主吧!蓝雁,”我扭头问道,“约定交人的地点是在哪里?”
蓝雁低声道:“在风云楼。”
我点点头,道:“赶路吧!”
☆、情人节礼物—修罗草
春天来了,天尚且有些寒,但皇甫疏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确切地说,是奇怪的气氛。西江月的空气里,似乎酝酿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流动。她来到西江月已经几个月了,还从未感觉到如此异样过。
“十六,西江月接任务了?”皇甫疏忍不住问易十六。难道说在她不知道时,西江月接了什么任务,才使得他们如此的——蠢蠢欲动?
“没有,婆婆!”易十六低声淡淡说道。
“那你有没有感觉到他们有些奇怪?”皇甫疏再问道。
“没有!”十六简短利索地答道。
“没有吗?”皇甫疏扬了扬眉,难道是她的错觉。不对啊,她扒着栏杆向一楼大厅里望去。只见裴雄站在厅中。
裴雄是西江月出了名的勇将,身量高大威猛,力大无穷,拳头攥起来有钵子般大,一拳下去,能打死老虎。此刻,这个黑熊一般的男人正在说话,平日里瓮声瓮气粗鲁的嗓门变得细声细气。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十六,你不觉得裴雄有些不对头吗?”皇甫疏再问道,这么大的变化,十六不可能看不出来。
易十六抬起冰眸扫了一眼裴雄,淡然道:“他在——思春!”
皇甫疏听了这话,惊讶地瞪大眼,与其说方才话里的内容让她惊骇,倒不如说,是因为说话者是十六。
在皇甫疏的印象里,易十六就是一块冰,一块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冰。他话很少,而且永远都是那么的淡然疏离,他似乎不知笑为何物,因为他从未笑过,哪怕牵牵唇角也没有。这样的人嘴里竟然吐出“思春”两个字!
“思春?”皇甫疏奇怪地问道。
“修罗草就要红了!”易十六淡然道。
“什么修罗草?”皇甫疏待要问个清楚,易十六已经留给她一个背影,走了。她只得抓住西江月一个小丫头问了问。
原来,在西江月后面的山上,生长着一种草,叫修罗草。这种草生命力极其顽强,每年春寒料峭之时,便开始抽芽生长,到了二月底,便生长出一种心形的果实,起初是绿色,渐转为红色,红艳艳如一颗心。所以,这里的人,都会在修罗草红时,将它采摘下来,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哦……”皇甫疏恍然大悟。她隐约记得每年这个时候,母后寝宫的几案上,摆过这样的草,当时,她并不知这是什么,只觉得不如花好看,不知道母后摆这个做什么,现在想来,应该是父皇送的了。
原来如此,也怪不得裴雄变得如此“娘”,敢情是为了要装得温雅多情,好收到修罗草,或者说送给别人修罗草不会遭到拒绝。
“这样的代表定情的草,何以会叫修罗草?”皇甫疏疑惑地问,修罗,不是很煞风景的一个名字吗?
“婆婆,修罗草的名字是根据多年前我们南朝一个名将命名的,他就是西修罗赢疏邪,听说他于保卫南朝的战场上,死后做了司情的神,因此这草才命名为西修罗的。而且,这还是我们前前前任的搂主容洛容楼主亲自命名的!”小丫头神秘兮兮地说道。
“容楼主——命名的?”皇甫疏不淡定了。
她知道父皇多年前化名做过西江月的楼主,不明白父皇怎么会为这种情草用一个男子的名字命名?难道说……
西修罗赢疏邪。
皇甫疏默念了这个名字一遍,更不淡定了。
大哥叫皇甫赢,她叫皇甫疏。这名字显然是从赢疏邪里面化出来的。难道说,父皇对这个西修罗,有特别的感情?
怎么可能呢,父皇对母后那么宠爱,让她和哥哥看了都嫉妒。
皇甫疏的眉头锁了起来,连着几日都心事重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修罗草转红的日子已经来到了。
其实她对修罗草转红也没有太大兴趣,因为她知道肯定没有送给她这个老婆婆的。
这日清晨,花著雨看到楼里的姑娘小伙都很兴奋,一个个眼波流转,脸带红晕。整个楼里的人都思春了,甚至包括已经婚配的人。
皇甫疏只能默默感叹一下,甚是后悔当初自己为何要扮成一个婆婆啊!
这日正好有事,她便出去走了一趟。等她再回到西江月时,楼里的气氛全然变了。
所有的人都脸色苍白,神色低迷。
皇甫疏默默惊异了一把,她这出去了一日,难道说楼里发生什么大事了?
“怎么了?”皇甫疏敲了敲拐杖,冷然问道。
裴雄握着大拳头,恨恨地说道:“婆婆,您老人家不知道,后山转红的修罗草不知道被哪个混蛋采光了,剩下的都是绿色的,我们都没有采到。害得我没办法送给小青修罗草了!”七尺高的威武汉子哭丧着脸说道,这个时候也无暇去装什么细声细气了。
皇甫疏愣住了,她已经听说修罗草数目比较少,所以这种草才极其珍贵,但怎么可能整座山红的都被采光了。她敲敲拐杖说道:“好了,既然没有采到,过几日剩下的绿色的转红再采!有什么好沮丧的?”皇甫疏训斥了一番,心里多少有些平衡。看来,那些小姑娘们也和她这老婆婆一样,收不到修罗草了。
皇甫疏慢腾腾地回到自己的厢房中,推开房门之时,她愣住了。
有一瞬,她以为自己走错了。
退后看了看,是自己的房间。
可是,可是自己的房间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之时,淡淡的余晖透过窗棱射到了屋内,映亮了一室的修罗草。
是的,满屋的修罗草。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数株,墙壁上挂着用修罗草编织的花篮,里面也放满了修罗草,几案上,书架上,卧榻上,床榻上……
红色的心形果子,红得发亮,红得艳丽,红色好似燃烧的火,红得好似跳动的心……
“啊!不好了,修罗草都跑到婆婆屋里了!”尾随在她身后的一个小丫头尖声叫道。
皇甫疏汗了汗,什么叫不好了?什么叫跑到她屋里了?这——应该是被人送的好不好,难道说她老婆婆就不能收到修罗草了?
小丫头的尖叫声引来了全楼的男男女女,都呆若木鸡般望着皇甫疏满屋的修罗草。
裴雄首先从惊愣中苏醒过来:“婆婆,你不带这样的吧,为什么将所有的修罗草都采光?!”
皇甫疏再汗,不是她采的好不好?
她眉头一凝,冷然道:“谁说是我采的,难道说我老婆婆就没有人送修罗草?”
“能!能!能!”裴雄连连说道,“属下只是没想到还有老头子这么——这么浪漫!”
皇甫疏回首冷眼一扫,一众人在她凌厉的目光中作鸟兽散。
“十六,你知道是谁送的吗?”皇甫疏问。
易十六芝兰玉树般靠在门畔,抬起漂亮的冰瞳,淡然扫过屋内的修罗草,冷然抛下一句:“不是个白痴,就是笨蛋!”言罢,便漫然走开。剩下皇甫疏一个人在屋内做梦一般游走。
哎……真是没想到,她扮成了老婆婆,还能吸引老头子。只是,是哪个老头呢?皇甫疏将楼里接触过的老头回想了一遍。
当夜,她是枕着满室的修罗草入梦的。
多年后,她还能记得,那一日,那满室的修罗草,那灿烂燃烧的红色。
……
……
……
祝所有看文的丫头们情人节快乐,幸福美满甜蜜!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六章 交易
风云楼是肃州最大的酒楼,很好打听,在日头偏西前,我们便到了风云楼。原本我是不想和这雇主见面的,但是这次的事情没办成,我生怕蓝雁办不好,只好亲自出马。见面地点约在风云楼二楼的一间雅室,我们在店小二的引领下,到了雅室内。
雅室内有好几个人,看到我们进来,其中一个女子站起身来,淡淡问道:“可是西江月的姬婆婆?”
我眯了眯眼,其实我这几年在江湖上闯荡,用的是“姬”这个姓。当时,父皇说,我们若是闯荡江湖,不准用皇甫这个姓。我和哥哥当时一商量,便决定用父皇和母后当年的姓。我当时嫌弃“花”这姓太柔,一念之差选了“姬”,结果易容成婆婆,在江湖上闯荡了些日子,便得了这个“鸡婆婆”的外号。
我初初听时,很是气恼,慢慢也就习惯了。
哥哥选了“花”这个姓,竟然在江湖上得了一个“珍珠狐狸”的外号。据江湖人士说,是因为他太狡猾了,又高贵,所以,才得了这个外号。
我本来已经接受“鸡婆婆”这个称呼了,听到哥哥是“珍珠狐狸”后,我又继续不淡定了一段时间。
为嘛他是狐狸我是鸡?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么?
后来听到有人叫我鸡婆婆,我就会愤怒地给那人一拐杖。渐渐地,没人敢这样直呼我的外号了,都叫我婆婆。
没想到,到了肃州,竟被人直呼鸡婆婆。
我扬了扬眉,淡淡说道:“你便是这次要我们帮忙的雇主吗?”
女子点了点头,道:“请问鸡婆婆可是将般若卿押送了过来?”
我轻叹一口气道:“抱歉,被他跑了!”
女子闻言脸色微变,似乎根本没想到人会跑了。
“你们西江月做事,不是一向不会出差错吗?不然我们也不会找你们了,怎么会让他跑了?”她很是恼怒地说道。
我眯了眯眼,看到屋内有一张椅子空着,也不待她请坐,便坐了下来。环视一周,悄然打量了一圈室内之人。除了和我说话之人是女子外,其余都是男子,皆衣衫低调,神情内敛,让人很难猜测出他们的身份和内心的想法。
我只瞧了一眼,便知悉这些人并非真正的主子。因为这些人的衣衫和暗隐的气势,都是长期做侍卫暗卫才有的,就如同易十六。
我冲着女子淡淡一笑道:“我们西江月做事一向不会失手,但并不代表任何事都会万无一失。此次事情,我们确实有责任,但是,般若卿他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江洋大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们清楚,可你们却有所隐瞒,事先并未和我们说明。否则,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失手。”
女子听到我的话,神情一瞬间有些尴尬。
我心内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我猜得不错,这个般若卿并非一般的江洋大盗。
“我们的人在南朝好不容易探到他的行踪,将他击败,但我们受伤所剩无几,无法将他押回来。只能求助于你们,可你们,万万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失手?”女子凝眉说道。
“我们并非神人,此番失手,极是抱歉,这次的酬金我们一分也不会收。”我慢慢说道,言罢,慢慢地站起身来。既然对方没有任何诚意,到了此刻,还不愿将般若卿的身份说出来,那而且,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再谈下去。而且,令我最不舒服的是,这间雅室有一道屏风,偏西的日光散发的幽光照耀在屏风上,隐约可见后面有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甚至还能感觉到锋锐的目光透过屏风刺了过来。可见,那才是真正的主人,只是她不明白,那人为何要躲起来!
“告辞了!”我勾唇冷笑着,起身带着十六和蓝雁便要离去。
“婆婆慢走!”女子追上来说道,“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我微微一笑,勾唇道:“你们还信任我们西江月的实力?”
女子道:“这一次,我们的请求很简单。我知道,你们西江月倘若要寻一个人的行踪,应当是很容易的,我想请你们帮忙打探般若卿的行踪。”
我微微蹙了蹙眉,正待拒绝。
女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忙道:“并不需要你们再出手擒他,只需将他的行踪届时告知我们即可!”
其实,这倒是一件很容易的买卖,而且,看样子这些人是抓不到般若卿誓不罢休。对于般若卿那个恶魔,我自然也愿意他被擒住,要我提供消息给这些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遂眯眼笑道:“好,这桩买卖我们接下了。”
女子闻言,忙躬身道谢,告知了我联络地址。
我淡笑着命蓝雁记下,便转身出了屋。直到走出风云楼门外很远,背上依然带着一股凛凛迫人的目光,灼灼如芒刺在背,只欲叫人窒息。
“十六,查查这些人什么来头?”我蹙眉道。
十六淡定无波地望了我一眼,颔首道:“不用查了,定然是查不出来的!”
我挑眉,这南朝还没有西江月查不出来的事情。十六好似看出了我的心思,眉间闪过一丝忧色,淡然道:“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并非只有我们南朝人。”
蓝雁在一侧笑语道:“婆婆,十六哥说的很在理!”
我横了她一眼,道:“你十六哥说什么都在理!”
蓝雁顿时羞得低下了头。
我望了一眼神色淡冷的十六和娇羞可人的蓝雁,怎么看怎么般配。懊恼的就是,十六那小子看上去很不开窍的样子,令人着急啊!
☆、第七章 夜游
一行人当夜宿在了肃州客栈。待到夜深人静,众人都歇息了后。
我便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说到底,我虽然易容成年老体衰的婆婆,但是,架不住骨子里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
这地处边关的肃州,是我平生第一次来,哪里能按耐住心中的好奇。何况,我还惦记着白日里蓝雁穿的那件北朝衣裙,这夜深人静,去弄一件穿穿总可以吧。
何况,我这样外出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些跟随着我的侍卫们,包括十六在内,武艺都及不上我,要跟踪我可没那么容易。
自然,我也不敢去走正门,直接从窗子里跃了出去,沿着客栈后面的小巷,一路走了出去,来到了肃州的大街上。走了半条街,寻到了白日里那家店铺,幸运的是店家还没有关门,我进到里面,望着墙上挂满的衣裙只觉得眼花缭乱。
我挑了一件最华美的衣裙,付了银两。
店家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将衣裙打包给我,道:“这位婆婆眼光真好,这件衣裙是本店最漂亮的一件了,婆婆的孙女穿上定会喜欢的!”
我的孙女?孙女她爹爹还没出世呢,孙女她爷爷还不晓得是谁呢?
我笑眯眯道:“我家孙女对衣物甚是挑剔,老身的身形和孙女相仿,想替我家孙女试一试!倘若老身穿上不好看或者不合体,那这件衣服老身就不买了。”
店家拿着接到手的银子苦笑连连,这么说这银子十有八九还有要退回去了。
我径直朝后厢去试穿衣服,娇红色开叉长袍,流红色百褶裙,鎏金宽腰带,一件一件穿到了身上。待到收拾停当,我缓步走了出来,笑吟吟道:“衣服倒是合体,只不知是否好看!”
店家望着我,扯了扯唇角,笑得甚是古怪,“好看,甚是好看。”我自然知晓他为何笑得如此古怪,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穿着艳丽的少女衣裙,店家能笑得出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我淡淡一笑,便拄着拐杖翩然而出。
肃州虽地处北方,却是一繁华城池。虽是夜间,街上却甚是热闹。我穿过人群,寻到一偏僻无人的街巷,瞧了瞧四处无人,便将脸上褶子皮一般的假面和白发假发套都揭了下来,再将龙头拐杖轻轻一磕,将拐杖变成了乌木棍。最后又整了整衣衫,看到并无异样,才从街巷处大摇大摆拐了出来,打算夜游肃州城,好好瞧一瞧这异域风景。
肃州的街市风貌与南朝街市已经略有不同,沿街多有烤肉的摊子,处处飘荡着肉香,引得我垂涎欲滴。我自小就对美食甚是迷恋,这要归功于我那烹饪技巧极高的父皇。在我还在喝着奶水时,便日日为母后烹饪美食,那香味引得我和哥哥很早便断了奶。
此刻,我循着香味径直向一个露天的食肆而去。只见一个小店伙在街边架着一炉炭火,炭火上方架着一个铁丝网。小店伙手中拿着一根根雪白的牛蹄筋和一串串新鲜的羊肉,一边转动着,一边向蹄筋上和羊肉上洒着调料。不一会儿,雪白的蹄筋和新鲜的羊肉便被烤的油汪汪地黄了。随风而来的香味,更是从未闻过的香啊!
待到肉烤好了,小店伙便端到设在一侧的桌上。
我的眼珠随着那美食转到了那边的桌上,看到点了这吃食的是正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个白发紫衣的男子。这男人近距离看,倒甚是俊美。但现在的我可无暇去端详他的美貌,我的目光皆在美食上。
看到那男人拿起一串羊肉优雅地吃了起来,我舔了舔唇角,对小店伙伸出指头道:“我要……二十串羊肉,二十串蹄筋,二十串牛肉,二十串……这个是什么肉?”
“鹿肉!”小店伙原本垂着眼,听到我的话音,抬起眼瞧了我一眼,目光甚是惊异。看了我一眼,低低答道。
“再加二十串鹿肉。”我定定说道。
这一次,就连正在吃肉的白发紫衣的男子都抬起眼,淡淡扫了我一眼。其他正在用饭的食客也免不了对我一番打量。
我拍了拍手,笑吟吟地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来等待。目光一直锁定小店伙手中的美食,双手执着刀筷,随时准备开吃。
不知道是我盯着肉串的目光太垂涎了,还是我饿狼一样开吃的架势让小店伙压力太大,小店伙被烟熏的有些模糊的额角上,竟然汗涔涔的。
他手脚麻利地转动着肉串,过了不久,便将我要的羊肉,蹄筋,牛肉,鹿肉,共八十串端了上来。
阵阵肉香扑鼻而来,我忙不迭地拿起肉串,开始吃了起来。
没想到这烤肉串味道真的很别致,而且,我确实也饿了。我吃了一串,又吃了一串,如同风卷残云般……
当我吃到第六十串时,我发现了周围一道道异样的目光都在盯着我看,那目光中充满了兴味和诧异。
“小姑娘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倒还挺能吃!”邻桌一个男子豪爽地笑着说道。
我这才明白这些人为嘛看着我了。我心中暗暗笑了笑,我可不是柔弱的女子,咱也是练武的好不?能吃能喝!
当我吃到了最后一串时,感觉确实有些饱得狠了。后悔少吃点应该给十六他们拿回去点的,不过,我还可以让小店伙烤点带回去的。
这样一想,我便对小店伙道:“再来八十串!”
此话一出,引来一片惊诧声。
“还吃啊!这小姑娘真能吃,也不怕吃成肥婆将来嫁不出去。”有人低低说道。
我才不管别人如何看我,笑眯眯地瞧着小店伙烤肉。
小店伙沉声道:“姑娘稍等!”
手脚麻利地将肉串烤好端了过来,我命他找了个包裹将肉串包了起来。
“一共是七十文!”小店伙道。
我伸手摸了摸钱袋,忽然愣住了。方才光顾着吃了,竟然忘记方才为了买身上这件新衣,将银子全部花光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身上向来有使不完的银子,还不曾这般尴尬过。
我捧着肉串,眼珠转了转,想着倘若我现在逃去,应该能跑过眼前这个小店伙。但是……这样似乎不好。
我只得笑笑道:“那个……我没带银子,可否一会儿送过来?”
“那可不行!”小店伙皱眉,抱臂站在我桌前道。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店伙这么固执。
“你放心,我不会赖的,我将这个棍子押在你这里。”我再说道。
“我这里烧火棍多的是!”小店伙搓着手喃喃说道。
我这可不是一般的棍子,竟被小店伙说成是烧火棍。正僵持不下,只听得一道略带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银子我代她付了!”话音方落,一道银光闪过,一锭银子抛了过来。
小店伙伸手接过,朝后面施了一礼。
谁这么好心啊!我回首看去,看到那个白发紫衣的男子淡淡瞧了我一眼,便低头用饭。我想不到竟然是他解了我的困!
我打量着他,他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轮廓线条刚硬,更显得魅力十足。此人看上去很深沉,他的目光凌厉而森冷。虽然说替我解了围,但他依然一副冷漠而无动于衷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会出手相救我的人。
但是,的的确确是他解了我的围。
我走到他桌前,微笑着道:“谢谢这位大侠!”
他漫不经心地抬头道:“不谢!”言罢,冷冷扫了我一眼,在如此近的距离,我发现,他的眼睛竟是紫色的,在灯火迷离的夜晚,闪耀如紫水晶,非常漂亮。倘若不是眼睛里射出来的光芒太过森冷犀利,我想我是很乐意再多欣赏一会儿这双紫眸的。
“大侠住在哪里?明日我一定将银子奉还!”虽然人家说不谢,但我还是不能欠人家的银子。
“不必了!”紫衣男子抬头冷冷说道,“你若是再啰嗦,银子我就收回去了!”说完,他便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我的心颤了颤,说实话,我还没看过他这么可怕的男人,光身上那股慑人的气魄就让我压抑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看也没看我一眼,便带着两名黑衣男子洒然离去。
☆、第八章 错床
天空中残月皎皎,寒星寥落。
回到客栈之时,夜已经很深了。整座楼上没有一点动静,想必是都已经入了梦乡。
我也不走正门,跃过围墙,直接从窗子里翻了进去。屋内一片黑沉沉的,我逛了这大半夜,有些累了,边和衣躺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方要睡着时,忽听得屋门被推开,一道黑影闪身走了进来。
我心中一惊,这深更半夜的,竟然有贼人摸了进来?那黑影进来后,哪里也不翻找,径直朝着床榻走了过来。
我心中冷笑,莫不是采花贼?不过,采花也要打听清楚了,怎么会来采我这个老太婆。手中早已抓好了拐杖,准备迎击。
谁知道那黑影走到床榻前,便诧异地愣住了。黑暗中传来一道冰澈的声音,“是谁?”
这声音很熟悉,竟然是十六的声音,我舒了一口气,哑声问道:“十六,有事吗?”半夜闯到我的房间里来,莫不是有急事。
十六站在在床榻一侧,半晌不言不语。
我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忽然想起来,我回来便和衣躺在床上了,并未易容。不过幸好屋内黑暗一片,谁也看不清谁的模样。
“没事出去吧!”我的声音刻意冷了几分,虽然我是老婆婆,可十六这样深更半夜闯我的屋子,也太过分了。
十六不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十六。”我抓起放在一侧桌上的肉串朝着十六扔了过去,“婆婆我刚出去了一趟,带了点东西给你。”
十六转身接了过去,黑暗中隐约看到眸光闪动,转身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肃州事了,我心中放松,一觉睡到了明。起身洗漱完,方要易容,才发现我日常放铜镜的包裹哪里也寻不到。
我脑中一懵,忽然发现,这不是我住的那间屋。这客栈里房间摆设都是一样,昨晚我黑灯瞎火回来,也未点灯便和衣而眠。到此刻方知,原来自己进错了房间。
这应当是十六的屋,而我将他赶了出去,睡到了他的床上。
这样一想,脸忍不住一红。昨夜深更半夜,十六如何不在屋内安歇,莫不是也和我一样,跑出去游逛了?
我匆忙妆扮完,柱了拐杖从窗子里翻了出去。我可不敢走门,若是让人西江月的属下发现我大清早从十六屋里出去,还不以为我老牛想吃嫩草。十六不会也这么想吧,我这样想着,脸就有些红了。一行人下去用早膳时,我见到十六有点尴尬,但十六依然一副淡定如风的样子,也不知他昨夜在哪里凑合睡的。
在肃州逗留了几日,我们便得了西江月传过来的消息,说般若卿出现在渭城。西江月眼线遍布江湖,要查访一个人的行踪,还是很容易的。
九月份,武林大会将在渭城举行,般若卿到那里,莫不是也要参加武林大会?
我派蓝雁将般若卿的行踪通过联络地点告知了寻找般若卿的那伙人,便打发了其他下属回去,我带着易十六和蓝雁前去渭城。
四年一次的武会,好让江湖上新旧势力重新洗牌,看江山代有才人出。
我自出道,还没有机会参加过,这次这个热闹却是不能不瞧的。另外,我还存着一个小心思,就是希望亲眼看到般若卿那个恶人被抓走。
……
……
……
一路向东,越近渭城,武会的气氛便越浓。
蓝雁非常兴奋,不时地问我:“婆婆,武会很好玩吗?婆婆参加过几次?”
我自是一次也没参加过的,但我又哪里好意思说,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一次也没参加过。正在踌躇,只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响,回首看去,只见四名女子簇拥着一辆马车奔驰而来。
不是我眼尖,只怪这些人太招摇。其实不是马车招摇,这马车也不是多么华丽,而是那四名随车而行的女子长得太招摇了。
一个个国色天香,皆是少见的美人。
这些人从我们身畔驰过,就好似一阵香风掠了过去。
这个时节,往渭城的江湖好汉很多,看到这几个美人骑着马护着一辆马车过去,一个个眼睛都看得直了。人人都在猜测车里坐的是什么人,竟然会有这么多美貌女子陪同,真是好福气!
我的目光从那几个女子脸上扫过,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看来这次的武会想不热闹也难啊!
这一次的武会是由渭城的武林世家虞家操办,武林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直接居住到了虞家,要说我虽在江湖上还算不上人物,但是身为“西江月”之人,走到哪里都是备受敬重的。
但我不欲到虞家凑热闹,便寻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武会期间,客栈中所居住的人,也都是天南地北的英雄豪杰。赶了几日的路程,我很是困乏,在屋内歇息了一阵,便带着蓝雁和十六出去用饭。
听得客栈外面一阵骚动,透过窗子朝外望去,便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前。马车前后,有四名彩衣女子环侍。
我抚了抚隐约有些抽痛的额角,心想,这一行人怎么没到虞家去居住?
“出什么事了?”邻桌有好奇之人问道。
另一人低声道:“来了四位美貌女子。”
楼梯一阵咚咚作响,两名女子率先走了过来。生得明眸皓齿,妖娆多姿自不必说,她们一进来,让人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种感觉还没有消散,就见又有两名美貌女子拥簇着一个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这个年轻公子在楼梯前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一双狭长眉目在楼内流转一周,周身上下带着一股运筹天下的气度和说不出的优雅风流……
这一瞬间,整个楼里所有的雌性都醉倒了,其中也包括我。
蓝雁黛眉轻挑,双目圆瞪,几乎要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我绝对是所有女子中最先回过味来的,敲了敲桌面,低声道:“雁子……”
蓝雁这才回过神来,双颊顿时涨得通红,喃喃道:“他……他……”
我哼了一声道:“他怎么了,不就是生得漂亮点吗,有什么了不得!”
我这话那人自然是听见了,蓦然转身,不恼也不怒,只是朝着我魅惑一笑,便走到了我们桌前。
“这位婆婆好生美貌,不知贵姓?”他低低笑道,手中一柄纸扇摇出了优美的弧度。
我嘴角抽了抽,知晓他是不会放过我的,仰面笑道:“老身姓姬,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原来是姬婆婆,姬婆婆,在下姓花!”他笑微微地说道。
我就知道他不叫我几声“鸡婆婆”,他今晚睡不着觉。
☆、第九章 彪悍
“原来是花公子,你果然很花!”我不动声色地冷哼道。
他展颜朝我优雅一笑,那笑容璀璨的几乎晃瞎了楼里所有雌性的眼,同时,他的笑容也惹得满楼的姑娘都恨恨地瞅了我一眼。
我可不想被这些嫉妒的目光给杀死,埋头开始用饭。
眼角的余光瞧见他身前的那名女子拿出雪白的帕子将邻桌的桌椅都擦了个干干净净,他才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楼里众人这才知晓,这四名美貌女子原来是这位公子的侍女。这么美貌的女子不娶回家做妻子,却只做侍女,真是暴殄天物啊。
“公子,我们还是去住到虞家吧,这人来人往的客栈如何能住?”一个侍女低声道。
“别人住的,本公子就住不得吗?”
“公子……”
“虞家我是万万不会去的。”
我倒是有些奇怪,何以虞家他万万不会去住?莫不是看到了我,非要和我来挤这客栈?似乎不大可能。或者说,难不成虞家住进了他不想见的人?我很好奇。
我原本来这里就是瞧热闹的,比试什么的,也没怎么上心。哪知道刚到渭城便有人带了“西江月”现任楼主南宫叔叔的信笺,说是知悉我们到了渭城,就不专门从“西江月”派人来参赛了,要我们三个在武会上做出点成绩来。
“西江月”能人辈出,据说前几届武会上没少为“西江月”长脸,这一次轮到我们了,自然也要做出点成绩来。
四年一次的武会终于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来参加武会的英雄豪杰本就很多,但是,来观看这四年一次的武会的人也不少,大凡有些武功修为的都聚到了这里。
这其中自然也不乏一些心怀别的目的的。比如,一些怀春的女子,来此瞧热闹便还有一个心思,便是希望能觅得佳偶。
其实这种心思,我也不是没有。
倘若在武会上能够拔得头筹的儿郎,必定是出类拔萃的。
不过,听到了那些姑娘们心目中人气最高的三名佳偶人选,我便泄气了。
这三个人分别是:花无雪,般若卿,唐七七。
不说花无雪和唐七七,就般若卿,我实在是不知为何他的人气如此之高。像他这样无赖冷酷之人,竟然也会有姑娘们喜欢,这些姑娘眼光之差真真是令人发指。
因是四年一次的武会,所以赛事比较盛大。光是比武场地一共就有四处,分别搭建了四个擂台。擂台之外,又分别搭建了许多看台。
我是以两个身份报名参赛的,一个是姬婆婆,另一个便是容疏儿。姬婆婆是代表了“西江月”,而容疏儿,却是代表我自己来的,只是玩一玩。
第三日,是我参赛的第一场,我的对手竟然是花无雪。
花无雪,真名叫皇甫赢,外号珍珠狐狸,我的无良哥哥。
我着实没想到他会来参加这种比赛,更没想到,他在江湖上已经混到了人见人爱的地步。第一场便遇到了他,这真不是一般的霉运。之前我和他切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的。
幸好,如今我现在身份不是姬婆婆,不然第一场被打下去了,还怎么为“西江月”长脸。
运气差了点,但我的斗志还是很高昂的。
毕竟,已经两年没和狐狸切磋了,今日一定要好好地打一场。
“花少花少一定赢!花少花少无敌手!”我们还没开始打,便从下面看台传来了呐喊声。
这呐喊声整齐而高亢。
我一惊,侧首望去,只见看台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美貌的女子朝着狐狸欢呼着。
我汗了汗!
狐狸果然不愧是最佳情郎人选之一,看这些女子们的热情就让人心惊!本来我就不是狐狸的对手,心头的那点斗志在这疯狂的呐喊声中几乎消失殆尽。
我手中棍子一个回身劈,挡住了狐狸刺过来的剑,同时不忘低声说道:“疏儿现在才明白当日为何大哥会选了母亲的姓氏闯荡江湖,你真够花的,哪里沾惹了这么多良家女子来为你助威?”
狐狸湛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波光,唇角扬起,慢悠悠道:“非也,是她们来沾惹大哥的!”
“是吗?”我笑眯眯地说道。
有些日子没见了,没想到狐狸的脸皮又被江湖上的风沙吹打的越发厚实了。
我们俩这一翻打斗,输赢倒没什么悬念。
最后我落败。
狐狸胜。
那些美貌女子们的尖叫欢呼声差点没把我耳朵震聋。
当晚回到客栈居住还不安生,因为我十分倒霉地和狐狸住了一层楼。
累了一日,晚上睡得正香。就听得“砰”的一声,然后便是一声惊呼。
又一声“砰”,又一声惊呼。
我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刚披上外衫,我的屋门便也“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了。一个白衣女子闪身进了我的屋子,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便转身离去。她身后跟着点头哈腰不断说好话的客栈伙计和客栈老板。
看这架势似乎是来捉奸的。
我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只是奇怪,方才那女子生得极是美貌,看样子也极是温柔端庄,怎地做出这般悍勇的事情。要知道,这客栈里可是男女老少都有居住的,她却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统统踹了过去,也不怕看了不该看的。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将这样温柔的姑娘逼成了这样子!?
我倒是对那个人十分感兴趣起来,虽然还是有些困,但这样送上门来的热闹却不能不瞧。
当下,便穿好衣衫也跟了出去,似乎不止我一个人有好奇心,那姑娘身后如今已经跟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了。
那姑娘一个屋一个屋地寻找,谁也拦不住,整个客栈被这个女子整得鸡飞狗跳。
☆、第十章 戏弄
那姑娘最后踹开的是天字一号客房,然后,我瞅见她眼前一亮,柳眉倒竖径直冲了进去。尾随其后的客栈掌柜和小二松了一口气,这才顾得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看样子,这姑娘是找到她要找的人了,倘若再找不到,掌柜的真怕自己这整个客栈的房门都要被踹烂。
我忍不住朝前凑了凑,目光透过踢烂的房门瞟了进去,瞧见窗边衣角一闪而过。
屋内的小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和一张棋盘。小几两侧坐着两个美貌的女子,两个女子身后又站着两个美貌的女子。乍一看就像是两个小姐在对弈,两名丫鬟在伺候。
我挑了挑眉。
这四名女子分明就是跟随狐狸的那四名女子。
其实,我早就有预感,这女子是来找狐狸的,果然所料不差。
只是,狐狸竟然会落荒而逃,倒是让我万分惊奇。
那姑娘一言不发地闯了进去,一把拨开拦住她的四个女子,纵身从窗子里追了出去。
一行人跟着瞧热闹的人,原本想要瞧一出“泼妇抓奸”的好戏,看到事情如此收场,颇有些遗憾,打着哈欠说了几句埋怨的话都径自散去了。
我却两眼放光,兴致勃勃。
我太想瞧见狐狸被人追得落荒而逃抱头鼠窜的样子了,这可是千载难逢万年难遇啊,若是看不到,我今晚铁定睡不着的。
狐狸落荒而逃的公子,不知到底是怎生一副样子。
我拄了拐杖回身便要下楼悄悄追出去看热闹。
就在此时,狐狸隔壁的天字二号屋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男子缓步走了出来,被我撞了个满怀。
陌生男人的气息袭来,我慌忙连退三步,稳住身形,冷眼望去。
一个男子站在离我五步远的门口,他身着黑衣,长相俊美。
从小到大,我见的最多的男人除了我父皇便是狐狸,这两个人都生得惊天地涕鬼神般的俊美,日日和他们在一起,直接扭曲了我的审美观感。
在我眼里,长相不如我父皇和狐狸的男人,都被我归于长相平平这一类。
这么多年,我见了太多长相平平的男人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我觉得俊美的男人。倒不是他比我父皇和狐狸美,而是因为,他看上去很特别。
黑衣男子被我一撞,微微侧首望向我。
深黑的眸子闪耀着比墨更深沉的光泽,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长眸一眯,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波光。
他盯着我,一袭黑衣如夜,穿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神秘和说不出的尊贵之意。
“那个,老身不小心撞到公子了,特向这位公子赔罪。”我忙哑声说道。
黑衣男子继续盯着我,俊美的脸上,有冷冽之意隐隐透出,
我心底有些寒,只不过撞了他一下,怎么一副我似乎欠了他几百两银子的模样。
就在我在心底腹议时,他却蓦然笑了。
这一笑,好似光风霁月,将他周身上下的冷冽气息全部驱散开来。
他的身后,是灯光流离的厢房,屋顶上挂着几只琉璃宫灯,斑驳光影投射在他身上。
他唇角轻扬,长眸微弯,眸中波光潋滟,这一张脸,竟是衬得身后那璀璨的灯光黯淡了几分。
“婆婆不必赔罪,是我不该忽然出来。婆婆这等年纪了,走路千万要当心。婆婆要到哪里去,不如让我送婆婆过去吧!”黑衣男子优美的薄唇轻启,低低说道,声音极是温柔。
我未料到他非但没生气,竟还如此客气,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了,老身无事。”
“婆婆太客气了。”他说着,便漫步走到我身侧,伸手搀住了我的胳膊,“婆婆当心!”
我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觉得这样拒绝人家的好意似乎太无理了,只好任由他搀扶着我,沿着客栈的走廊漫步走去。
“婆婆要到哪里去?”身畔男子弯了弯眼眸,水墨氤氲的眸中似乎漾满了笑意。
我本来是要追赶狐狸和那姑娘,去瞧一场热闹的。如今这一耽搁,恐怕是赶不上了,真是遗憾。
“婆婆莫不是想出去走走?这渭城的夜色极是美丽,恐怕是初次来,还不曾见识。不如我陪婆婆走走吧!”低沉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扶着我便开始下楼梯,我被他搀扶着,根本也不用拄拐杖。走了没几步,忽然觉得腿弯一麻,两条腿一软,整个人便沿着楼梯向下滚落而去。
------题外话------
☆、第十一章 老牛
倒在地上那一瞬,我便意识到不妙。原本想要纵身跃起来稳住身形,奈何双腿忽然使不上力气。只好抱住头,认命地滚了下去。
虽说,已是晚上,但由于刚才那番热闹,楼下大厅里还有不少人,我这般滚了下去,隐约间听到有人大呼了一声,接着便是一片寂静。
最后,我终于停止了滚动,趴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这其间磕磕碰碰,身上难免有些疼。但这些并不严重,最严重的是丢人。
我清楚地感觉到周围有人围了上来,方才这些人想要看“泼妇抓奸”的好戏没看成,这会儿都将兴趣转移到了我身上。
此刻我的模样,估计难堪至极。
楼里不少人,应该认识我是西江月的姬婆婆,我这次可算是将西江月的脸面丢尽了。幸亏今夜十六和蓝雁都不在,不然以后我还怎么在他俩面前抬起头来。
“哎呀,这是谁啊,怎么从楼梯上跌了下来?”
“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是不是想要调戏那位公子,被拒后摔下楼梯了?要么就是故意跌下来的试图让那位公子同情她。”
太丢人了!
我从不知江湖人士不仅武功高想象力还超丰富。
我趴在地上默默想着,这些人怎么这么八卦,我一个老太太从楼梯上跌下来,好歹同情一下吧,竟然这么编排我。
我犹豫着是要装晕过去,还是跳起来大喊一声,将这些八卦人士都撵走。
“婆婆,您没事吧!”黑衣男子快步从楼上追到我身边,俯下身来,华美如绸缎的墨发垂下,优雅的薄唇轻启,“我没抓住婆婆,害婆婆滚了下来,是我的疏忽。”
“看吧,看吧,这位公子果然同情她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握了握拳,恨恨地咬牙。
猛然使力,从地面上跃了起来。可是,左脚骤然一痛,我没站稳,好巧不巧扑到了黑衣男子的怀里,以一种投怀送抱的姿势。
黑衣男子揽了我一下,轻声道:“小心。”
天杀的,扭到脚了。
哎呦,呀,果然如此……
此起彼伏的怪异的惊呼声。
我的老脸红了。
扭过头,呲牙咧嘴地喊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老牛吃嫩草!”
方才从楼梯上一翻骨碌,衣衫有些不整了,满头白发也有些散乱了,这般叫喊,有些凶神恶煞。
一帮人快速散去。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男子们,窜得更快,无疑是被我那句“老牛吃嫩草”吓坏了。
看着那些人仓皇逃窜,我心中这才好过了点。
意识到自己还窝在那黑衣男子的怀里,我手忙脚乱地推开黑衣男子,尴尬地笑道:“无事,不小心绊了一下,公子不要在意我方才的话,我是说出来吓唬他们的。”我觉得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老牛吃嫩草”这句话。
“我知道。”他勾唇浅笑,优雅中隐隐带着一丝邪魅。
“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回房了。”我被他的笑容晃得有些恍惚。
我一瘸一瘸想要上楼梯,我这样子,肯定是追不到狐狸,看不到热闹了。衣襟忽然被人拽住,我回首,望到黑衣男子幽深如夜的眼眸中。
他唇角噙着笑意,低低说道:“婆婆都这般年纪了,怎么也在乎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婆婆脚扭到了,我帮婆婆推拿一下。”
“这个,不必了吧!”我忙说道。
“我方才没有搀扶好婆婆,才害得婆婆摔倒,倘若婆婆不让我推拿,那就是不原谅我了。”黑衣男子轻声说道,眸中歉意一片。
我叹了一声,“我没怪你。”
黑衣男子笑得温柔,“那婆婆是答应了?”他说着将我搀扶到大厅中的椅子上,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我脚上按压着。
他神情很专注,捏得小心翼翼,狭长的黑瞳微眯,长而密的睫毛轻颤如羽扇,唇角微微弯着,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笑。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我低声问道。
“婆婆就叫我录吧!”他唇角微扬,但水墨黑眸中却似乎并没有笑意。
“哦,……”我笑吟吟说道。
忽然脚腕一痛。
隐约听到“咔嚓”的声音。
脚脱臼了!
☆、第十二章 耻辱
脚脱臼了!
疼啊!
我忍不住凝眉抽气。
我第一次知道,捏脚也能把脚捏脱臼!
这若是狐狸干的,我一定认为他是故意的。不过眼前这个人,我不认识他,当然也更不可能的罪过他。他没理由对我这个老婆婆下如此狠手啊。
“怎么了?”这个叫“录”的男子抬眸问道,黑眸中一片诧异。手下却没闲着,继续去捏我的脚。
这下疼死我了,我忍不住大呼道:“别动!别动!我的脚脱臼了。”
“啊?”他大吃一惊,慌忙抬起我的脚,隔着布袜轻轻触了下,满脸歉意地说道,“婆婆,这真是对不住,我不太会捏脚。这样,我替婆婆接上吧。”
他说着便托住我的脚底,使力向上一抬。
一下剧痛。
没接上。
我额头上瞬间淌下了冷汗。
“不用了,谢谢你。”我忙说道,这样子会折磨死我的。
“婆婆别急,我再试试。”他一脸诚挚地说道,深黑的眸间蕴着的深深歉疚是那样的明显。
他托着我的脚,再使力。
又没接上。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再这样长久接不上去,我真怕我的脚废了。
“那这样,我带婆婆出去看着附近有没有医馆,让郎中为你接上。”黑衣男子不由非说便将我夹了起来,向客栈外面走去。
是的,不是背,也不是抱,而是提溜起来将我夹在了腋下。
我被迫被他夹着,哭丧着脸说道:“公子,真的不用,我自己会接。”我想,任何一个练武的江湖人,脱臼了接上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却仿若根本就没听见一般,夹着我径直出了客栈到了外面。
我们所住的客栈在一条极热闹的街道上,除了客栈,药铺,医馆,甚至青楼都有。黑衣男子却不沿着街找医馆,反而运起轻功,从街道的屋檐上飞跃而去。
到了此时,我若是还不感觉到异样,那我就白在江湖上混了这几年了。我正要打算在后面偷袭他,忽然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了,我似乎是中了一种毒。应该是他在为我捏脚时,给我下的。
这对我来说,真是从未有过的耻辱。
我的师傅之一,便是唐玉唐叔叔,自小没少跟着他修习毒术。因为我总觉得用毒是不光明的手段,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从不用毒。
没想到,今日我这个毒王的徒弟,被人用毒制住了。
我运起内力感受了一会儿,只觉得内力也已受制,我根据毒性的反应,不一会儿便分析出了这是何毒。
倒也不是致命之毒,而且解法也难不倒我,只是解起来需要些时间。我趁着手还能动,悄然抬手,轻轻按了一下手腕上戴着的镯子。立刻,中空的镯子出现了一个空,一粒米粒大的药粒滑了出来,我一低头便服了下去。
这可是唐玉师傅给我的可解百毒的药。给姑奶奶我下毒,以后有你受的了。
夜已经深了,天上一轮皎月散发着清冷的幽光。
黑衣男子的轻功还是不弱的,就这样在屋檐上飞奔而过,夜风荡起那人一头流泉般的墨发,拂在我脖颈间,痒痒的。
我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心想,这么俊美的男子,不应该是坏人吧。只是,为何要对我这样一个老婆婆下黑手。
莫非他是西江月的仇人,知悉我是西江月的姬婆婆,所以才这样对我的。
这倒是说得过去。
就这样一路被夹着,不一会儿便到了野外无人之处,他毫不客气地将我一把扔在了地上。屁股被摔得生疼,最重要是脚腕还脱臼着,这么一摔,疼得我只咧嘴。
我在心里将眼前这个人的祖宗问候了千万遍,抬起头来,笑吟吟地问道:“录,你要干什么?莫不是录也看上老身了,所以才带老身到这样……这样有情调的地方。”
我暧昧地眨了眨眼,唤着他的名字。
这个时候只能装糊涂,希望能拖延些时间,解药的药力至少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发挥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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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一下,昨天更的正文的158章已经修改了,是全新修改,订阅的亲们可以再去回看下。
☆、第十三章 玩玩
我此刻的样子肯定很狼狈,偏又做出了一副色迷迷的龌龊样。黑衣男子都不屑靠近我了,闪得离我远远的。
“录……”我拉长调子内心悲愤表面柔情万种地喊道。话音方落,脖子上便多了一丝冰冷彻骨的感觉,我忙闭了嘴。
“你再叫一声我的名字试试!”黑衣男子冷声说道,这话里的戾气是如此之盛,简直是恨不得要将我手刃刀下,似乎我再叫他一声,便玷污了他的名字一般。
我忙收住色迷迷的表情,脸色悲戚地说道:“我不叫就是了。公子,大侠,老身不认得你啊,倘若是老身无意得罪过你,那你要我一条贱命也没用,不如让老身为你做牛做马。公子知道西江月吧,我们西江月什么事都能做到,但凡公子有难办之事,我都会帮你做。请公子饶了老身吧!”我伸手一抹眼,泪水立刻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冒了出来。这倒不是我会装,指甲缝里原本就藏了催泪的药物。似乎是用多了,泪水止不住地流,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感动了。
黑衣男子将手中的宝剑慢慢收了回去,他站在黑暗之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邪恶凶狠的魅力,就像草原上的狼一般。末了,他狭长的眼眸微眯,透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神色。
他慢慢地将手中的宝剑收了回去,“没想到婆婆这么有趣,如此,那我杀了你倒是无趣了。婆婆这样有趣之人,就该到有趣的地方!”恶狼录忽然邪魅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我绝对可以肯定,他带我来这里,原本就是要杀我的,但现在却突然改了主意。
我再次被他夹了起来,一路昏天黑地,他也不走正路,到了一处院落也不从正门进,直接从后面院墙上翻了进去,再从窗子里跃了进去。
这样硬闯进去,惊了屋子里一对男女,那对男女口中的惊呼声还没有出来,就被恶狼录点了穴道。
我从他咯吱窝下看出去,才看出这两位男女没有穿衣服,皆是张大嘴巴惊愣地看着我们。那个女的长得还很美,皮肤滑腻,眼波似水,恶狼录却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毫不客气地将那女的用绳子捆了起来,一脚踹到了床底下去。
那男的已经被点了穴道,不能求饶,但眼睛里分明满是惊恐和哀怨。若是能动,估计早跪在地下喊爷爷了。但是他倒是没动这个男的。
我环视了屋内一圈,顿时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布置的华丽暧昧,屋子里还燃着香,一闻就知道是催情香。
这是妓院无疑。
这家伙要做什么?
难不成要带着我狎妓?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恶狼录却转身对那个狎妓的汉子道:“玩玩这个老太婆,给你一百两银子!”
汉子一脸惊骇和不愿,恶狼录拍开了汉子的穴道,那男子立刻伏在地上咚咚磕头道:“大侠饶了我吧!”
“一百两金子!”恶狼录也不和他废话,直接加大价码,把银子换成了金子。我在心里将恶狼录的祖宗再问候了一遍,心想,没想到我还这么值钱。
汉子眼中冒起了元宝形,待看了我一眼,终于不舍地说道:“大侠你让我死了吧!”
我:“@,¥”
恶狼录没想到,这样这汉子也不愿意,他不耐烦了,将手中宝剑架在汉子脖子上,冷声道:“好,那我就如你所愿,送你上西天!”
汉子顿时慌了,忙求饶道:“别,别,大侠饶命,饶了小的吧!”
“要么死,要么玩!两选一!”恶狼录狭长的鹰眸微眯,一脸的冷冽和桀骜的霸气。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意,让人感觉他根本就不是说着玩的。
汉子愣了半晌,浑身哆嗦着,最终一脸的视死如归,道:“我选死!”
我:“……”——!
这也太耻辱了吧,比被人那个那个了还耻辱。
我实在忍不住了,冷哼道:“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一张大饼脸,一脸麻子,一双斗鸡眼,给老娘我端尿都不配。”
恶狼录:“……”他默默看了看我,有些无语。
我泪奔,怎么被这个混蛋气得搞不清状况了,即刻嘶哑着声音喊道:“你放开我!”
恶狼录一把将我摔到了床榻上,宝剑凌空一划,一道剑气荡漾过,我身上原本已经破了的衣衫,顿时如一块破布般挂在我身上。
恶狼录转身对汉子道:“本公子不杀你,也不让你玩她了,只要你剥了她的衣衫,和她一个被窝钻着,再做出一副被这个婆子强了的样子,一会儿来人了,你一定要说这个老婆婆玩了你,这样我就给你一百两金子。”
汉子立刻连连点头道:“晓得了,晓得了!”
恶狼录交代完了,对我说:“你要不甘就尽管喊,让人看看你是怎么欺负良家男子的。”
我软趴趴地趴在床榻上,衣衫不整,我自然不敢喊。
恶狼录邪魅一笑,拍了拍手,闪身出去了。
☆、第十四章 接招
我趴在床榻上,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仔细回想了一遍。
可以肯定,这个叫录的男子绝对不是和我有仇就是和西江月有仇。只是不知到底是怎样的仇恨,让他对我一个老婆婆下黑手,将我从楼梯上踢下来,又将我的脚弄脱臼,还对我用毒,现在又要败坏我的名声,不对,确切地说,是要败坏西江月的名声。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西江月的姬婆婆在青楼里强迫一个男子,那对西江月将会是致命的打击。
“那个,老太婆,得罪了。其实你也不吃亏的,你说是吧?”一直蜷缩在床榻上的汉子慢慢朝着我爬了过来。
“你别过来,速速穿上衣服从窗户里溜吧,想要银子老身也可以给你,比他多两倍如何?”我冷冷说道。
汉子犹豫了一下,呵呵笑道:“老婆婆你别逗了,你有那么多金子吗?你和那位公子比,傻子都知道谁富贵。”
我没银子?
不说我父皇,就说西江月那也是富可敌国。可是,这些都不能提,还嫌不够丢脸啊!
我抬眼望过去,阴森森地笑道:“麻子,银子要有命赚,也要有命花才是。你说是不是?”
“这……这倒是的。不过,你和那位比起来,肯定是那位厉害。你说是吧?”汉子怯怯地说道。
我眯了眯眼,呵呵冷笑道:“你说我和他谁岁数大?”
“自然是你了,这还用问?”汉子不解地说道。
“你似乎不是个江湖人吧,那你可知道许多神功都是练得年数越久才越厉害,方才那个黄毛小子的功夫和老身比简直弱爆了,是他用了见不得人毒计,老身才上了当。否则的话,我肯定揍得他亲娘都不认识。”
“那……那还是他厉害!人家会使毒计!”
我囧,白费了半天口水。
我只得坐在床榻上慢慢地运起内力,老天保佑,解药开始起效用了,看样子用不了一炷香工夫,我就能动了。
那汉子爬到床榻一角,将他早就脱下来丢在床榻上的灰布衫穿上,道:“老太婆,刚才那大侠说是我被你强,所以,你身上这撕烂的衣服就不用了,我应该穿撕烂的衣服。”一边说着,他便下手开始将自己的衣衫撕成了一条条,露出半敞半现的胸。
我:“……”==!
我怀疑这汉子是不是做梦都想着被女人强?
弄完了自己,那汉子便朝我爬了过来,要将我身上的破烂衣衫褪下。
我忽然抬头,在他的咸猪手触到我前,伸出左脚一蹬,便将他从床榻上踢了下去。
汉子穿着破烂衣衫在地面上咕噜噜滚了一会儿,方爬起来,满是惊愣地看着我,“你……你能动?”
我邪邪一笑,握了握拳头,故意弄得骨节“咯咯”作响,然后慢慢伸出手,托住自己脱臼的右脚脚底,向上一使力,“咯”一声,接上了骨。
我慢慢下了床榻,那汉子脸色煞白,像见鬼一样瞪着我,一脸的小黑麻子越发显了。
“早就说我比较强了!”我哼了一声,伸指如电般点住了他的哑穴,将他扔到了床榻上。又将原本被黑衣男子踢到床榻下的女子拖了出来扔到床上,用锦被将两人覆住,拍拍手道,“你们俩继续快活!”
汉子和女子哀怨地看着我。
我颇同情地眨了眨眼,觉得刚刚经历过这种事,让他们马上快活确实有些为难他们。
“好,那你们一个被窝里躺着就行!”我眯眼道,恶狼录既然想要我出丑,定是会找人来的。
不去理那两个人,我慢悠悠地从窗子里跳了出去。
这右脚脱臼的时间长了,还真有些疼。
我知道恶狼录肯定还没走,想起他方才让那个汉子侮辱我,就恨得咬牙切齿。今晚这个仇怎么也得报回来,不然我还有何颜面在西江月混?
我从窗子里瞧见一间屋子无人,便推开窗子跃了进去。
这是青楼女子的闺房,估计那女子正在一楼献艺。
我拉开她屋中的衣柜,只见柜子里鹅黄流红各色衣衫一应俱全。我小小地惊叹了一下,没想到这青楼女子的衣衫都如此华丽漂亮。
我将脸上易容揭掉,梳洗了一番,挽了一个反绾髻,从梳妆台里面挑了一个累丝玉凤钗,额上贴了一朵镶金花钿,又挑了一对红宝石耳坠戴在耳垂上。柜子里衣衫太多,最终我挑了一件最漂亮的桃红衣裙穿上。
揽镜自照,晃了晃头,红宝石耳坠随着我的晃动,摇曳生光。
我对镜子里的模样甚是满意。只是有一点,这衣衫似乎有些暴露,露出了我的锁骨,看上去忒销魂了。
我蹙了蹙眉,只是就算这样子我也不太像青楼女子,不过我想,估计太像青楼女子了那恶狼录都不屑看我。
这么一想,我邪邪笑了笑。
恶狼录,等着接招吧,我要不把今晚的场子找回来,我不姓姬。
月出云:你本来就不姓姬,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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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米更,补一章番外。
☆、第十五章 僵住
今天出去看装修材料,转了好多家,腿都软了,幸亏我还没穿跟鞋的。回家后直接在床上趴倒,岁数大了果然伤不起啊,想当年逛街可是不带累的。不过想起来昨天就没时间更番外,今天说什么也得更一章,就是字数少了一点。
……。这是人老了伤不起的分割线……。
我在朱红的走廊上翩然而过,听得有恩客说“你们红袖楼今夜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的江湖人?”我始知这青楼叫红袖楼,一到渭城就听说了,这红袖楼还算渭城青楼妓馆中最大的。至于这个人的疑问,为了忽然来了这么多的江湖人,其实我可以为他解答,毫无疑问,这都是恶狼录找来要看我这个鸡婆婆笑话的。
我迈着悠然的步子款款下楼,同时眸光流转,将楼下情景迅速扫了一遍。
楼下大厅中的高台上有女子在轻歌曼舞,柳腰款摆,厅内摆着几十个梨花木桌椅,桌子前果然都坐满了人。
当我的目光扫过厅正中时,我浑身一僵。
那个坐在最显然的位置上的衣着华贵模样俊美得天怒人怨闪瞎人眼的公子,不正是狐狸吗?厅中人的注意力都在高台上献艺的女子身上,偏偏狐狸的俊目犀利的不行,竟然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先是呆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在这里,更没料到我会这么打扮,他朝着我偷偷灿然一笑,然而那让人迷醉的笑容还没有展开,就蓦然凝结了。湛黑的俊目惊异地瞪了起来,视线慢慢地落在我若隐若现的锁骨上。然后,好看的眼眸便慢慢地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我这时候不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想让狐狸的眼睛最好瞎了。
最好没看见我,最好没看见我!
我扭过头不去看他,只看着自己的脚掩耳盗铃般地想到。
狐狸绝对是那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种人,他自己做什么事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过分,但对我却极是严厉。
我这样打扮被他发现了,回头他一定饶不了我。
我真是欲哭无泪。
不过,既然都发现了,只好硬着头皮下去。
但就在我低着头时,我似乎又感觉到了两束犀利的目光盯住了我。
我蹙眉抬首,这一次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西北角不显然的地方,临窗的一个梨花木桌前,坐着的人,不是易十六是谁?
十六今夜穿了一袭蓝色锦袍,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蓝衣清雅,穿在他身上,平白多了几分清冽之气和尊贵之意,仿若高山流水。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慢慢扫过,便凝注在了面前的茶盏上。茶气氤氲,倒是看不出他脸上什么表情。
乍然见十六,这一次我不光想找地缝钻了,只想天空亮起一道闪电,将我劈了算了。
不过,我很快反应过来,十六不知道我是姬婆婆。
这样想着我心中淡定了几分,继续款款下了楼,又偷偷看了十六一眼。见他目光依然专注在面前的茶盏上,我的心再次定了定,十六果然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姬婆婆。
但他的淡定模样却让我有一点的失落。
莫不是我这模样很难看么,他看到我这样的妙龄女子,眼底竟然连涟漪都不波动一下,只管盯着面前的茶盏看什么,难道茶盏比我还好看么?
不过,很快,我心中的失落就荡然无存,而是全部转换成了怒气,滔天的怒气。
因为我看到了恶狼录。
他竟然就坐在十六的邻桌。
☆、第十六章 扭曲
他坐在桌畔,银带束发,腰佩玉带,更显得腰身劲瘦一抹,腰间垂着一个琳琅晶莹的玉佩。这通身打扮倒是不张扬,极是低调,并不算起眼。只是人嘛,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是人模狗样,挺惹眼的。尤其是那双长眸中散发的光芒,流光潋滟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本来是憋足了劲,要戏弄一番这个人的,奈何狐狸在那边虎视眈眈的看着,让我有些不自在。说实话,我其实还是有点怕狐狸的,当着他的面我哪敢去勾引男人。
我一边袅袅婷婷走着,一边懊恼着,心想,狐狸啊狐狸,你一个太子不在宫里跟着太傅学习治国之策,跑这里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啊。玩了这么年还没玩够吗,还玩到青楼里来了,我下次回宫,说什么也得到父皇那里告你一状。
正这么想着,我发现厅内不知何时静了下来。我眼波流转,迅速在厅内扫了一圈,迟钝的我忽然发现,我貌似好像似乎成了视线的焦点。一些男人瞧着我的眼光,似乎喷着火。
这几年来,我一直扮作老婆婆,几乎没人这么正眼看过我,乍然接受这么热情的目光,霎时间,我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迈哪个脚了。
“这位姑娘,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啊?”
“妈妈,你们红袖楼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天仙啊!”
“姑娘,今晚陪本公子吧!”
“姑娘……”
“姑娘……”
……
我被包围了,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有些惶恐,这阵仗我还真没见过。有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想挥动拐杖将这些人全部打倒,右手一握,才想起来我将拐杖藏起来了。
我忍了忍,故作娇羞地垂下头,声音娇媚地说道:“奴家叫……芙蕖,是……是新来的!”
我一边说,一边透过人缝瞧见了十六。
十六坐在那儿,此时才慢条斯理抬头瞧向我,眼尾上挑,唇角微扬,慢慢地绽开一抹笑容来。不过,十六惯来清冷,这笑容是淡漠而清浅的,不过,却有着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狐狸的眉头皱了皱,忽然也笑了,黑瞳中波光潋滟,带着魔性的魅惑和令人无法抵挡的美在瞬间袭来。这个笑容让他身畔的女子瞬间迷倒,但是我却很不幸地从狐狸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丝不怀好意的意味。我忍不住下意识地哆嗦了下,我知道这次狐狸不会饶了我的。可是,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后退的。
可恨的是,我想去算计的那个人只是冷冷地朝我这边扫了一眼,神色波澜不惊。
我眯了眯眼,看到十六的桌子和恶狼录的桌子是邻近的,我便分开众人,向十六走去。我不好直接向恶狼录下手,只好从十六这边开始,好引起恶狼录的注意。
“这位公子,让奴家为你斟酒吧!”我伸手端起酒壶,便向十六面前的酒盏中倒去。
十六慢慢扫了我一眼,神色有些不愉,我这才发现,这厅内的无数个穿花蝴蝶一般的女子,唯十六这里没有。
“不用!”十六淡淡说道,声音有些冷。
我呆了呆,一向习惯十六对我惟命是从了,有些不习惯。
我忙抿唇一笑,“公子,就让奴家伺候你吧!”
我举起酒壶便朝酒盏中倒去,不料十六丝毫不领情,竟然伸手一挡,我手中的酒壶碰到了他手臂上,我故作惊惶地后退了几步,便倒在了地上。酒壶摔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正好溅在了恶狼录的衣摆上。
“哎呀,芙蕖姑娘,你没事吧!”
“你这小子也太不知怜香惜玉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有人奔过来扶我。
我却并不起身,这样的能接触恶狼录的好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我从袖中掏出来手帕,便去为恶狼录擦衣摆上的酒水。
“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让奴家为你擦一擦。”我低低说道。
“算了,你起来吧!”一只手朝着我伸了过来,恶狼录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劳烦芙蕖姑娘就为在下斟酒吧!”
我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让我为他斟酒啊,哈哈哈……
心中盘算着到底给他下什么药呢,是七步倒,还是迷魂散,还是断肠红,还是……
我心内大喜过望,面上却还是尽力做出悲戚的表情,让我扭曲得忒是难受。
☆、第十七章 阿锦
我再三斟酌了一番,觉得还是不能用断肠红和七步倒。一下子把他弄死了,神秘雇主那边不好交代。何况,毒死他太便宜他了,我要把方才我受的羞辱讨回来。
这么想着,我在他的酒里加了点“凝肌粉”,这东西无色无味,饮下后,半个时辰后会全身僵直无法动弹,到那时候他岂不是任我摆布。
我殷勤地为他斟了杯酒,笑吟吟地递到他面前,娇声道:“公子请用!”
眼角余光扫到狐狸那桌,看到狐狸惊骇地张大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方慢慢合上。然后,唇角慢慢浮上来一丝笑意。
狐狸大概猜出来了,我这么殷勤地侍奉恶狼录,是恶狼录倒霉的征兆。狐狸自小没少被我这样笑吟吟地斟酒,每次都是被荼毒的很悲惨。
“姑娘芳名?”恶狼录端着酒盏问道。
我娇羞地瞥了他一眼,怯生生道:“奴家叫芙蕖,是这里的妈妈起的名。”
“果然是人如其名,姑娘何以沦落到此风尘之地?”恶狼录继续问道,似乎对我颇感兴趣。
我现在哪里有心思和他闲聊,只盼着他快些把那杯酒饮下去。
如何来到这里的?如果我说是被他劫持到这里来的,不知道恶狼录会是啥表情。
我垂下头,背地里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疼得眼里冒出了泪花,这才悲悲切切地说道:“其实,奴家本是良家女子,只因爹爹好赌,欠了我们那张财主家的二十两银子,这利滚利,后来就成了二百两,爹爹还不起,便拿我去抵债。我本在他家做丫鬟,那张财主的儿子是个恶霸,想要凌辱我,我誓死不从,他便将我卖到这里了。”
恶狼录神色专注地听着,我看他还没有喝酒的意思,接着道:“我原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来了后这里的妈妈对我也很好,谁知道有一次我在陪客人喝酒时,那客人嫌我服侍不周……”
“如何?”恶狼录抬眸问道,眸中闪过一丝情绪,似是怜惜。
我俯身在他面前,悄声说道:“妈妈便派人打了我一顿。”
恶狼录眉头一皱,看了看手中的酒盏,仰首饮了下去,一滴也不剩。
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又为他斟了一杯。
“姑娘可想过出去吗?”恶狼录问道。
我心里一乐,莫非这人要将我赎出去?看来这人还挺会怜香惜玉的。不过,若是他找老鸨赎人,到时候我岂不是要露馅。
我忙道:“自然是想,不过,奴家不想再欠任何人的钱,奴家只想自己攒够了钱好赎身出去。”
“芙蕖姑娘,不知可否为本公子侍酒?”狐狸不阴不阳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狐狸大概是看到我那杯酒恶狼录喝了下去,知晓我诡计得逞,这才唤我过去。
我对恶狼录歉意地笑了笑,道:“公子,奴家一个熟客相唤,奴家去看看,这人奴家不敢得罪。”
恶狼录点点头道:“好说,你去吧。”
我扭着腰肢款款走到狐狸桌旁,笑吟吟道:“公子,不知可有什么吩咐?”
狐狸坏笑着伸出手,捏了下我的脸蛋道:“小妞,怎么见了本公子不来招呼。”
我气得真想拍下他的咸猪手,心想:本公主现在可是大姑娘,丫怎么还捏我脸蛋。
不过,我现在的身份,可不容我对客人失礼。我怒气冲冲地受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奴家眼拙,方才没看清公子,这就和公子赔罪。”说着,斟了杯酒送到狐狸面前。
狐狸哪里敢用我斟的酒,只笑吟吟地端着,俯身在我耳边说道:“臭丫头,你在搞什么鬼,那人看上去可不好惹。”
我笑眯眯地在他耳畔道:“晚了,已经惹了。”
我俩这么卿卿我我地说道,坐在狐狸身畔的女子终于拍案而起,冷笑着道:“你个骚狐狸,到哪儿都有风流债!”
其实吧,我刚才已经注意到这女子了。
她就是刚才在客栈里踹门那姑娘,虽然模样比我还差点,但也算少见的美人了。她刚才在客栈那般大胆地找狐狸,我就知道她和狐狸之间有戏。
如今看她拍案而起这气魄,我觉得和她很投缘,刚想解释下,便见狐狸低声下气道:“阿锦,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消消气,我给你斟酒喝。”
这次轮到我瞪眼了。
自小在我面前就威风凛凛傲气十足摆着一副酷酷样子的狐狸,说实话,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狗腿的谄媚样。
我顿时对这叫“阿锦”的女子佩服的五体投地。玩心顿起,也是我这些年扮老婆婆太压抑了。
我决定逗逗狐狸和阿锦。
我伸手搀住狐狸的胳膊,泪眼汪汪道:“无雪哥哥,我们不是哪样?你不是经常来看我吗,还说要将我赎出去,让我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美食,找很多丫鬟服侍我。”
狐狸脸上肌肉抽搐了下,用眼神向我求助道:妹妹,饶了哥哥吧!
我挤眼道:偏不,谁让你捏我脸蛋了。
狐狸:我不是捏习惯了吗。
我俩的表情看在阿锦眼里,便成了眉目传情。
眼看着阿锦的醋坛子即将翻倒,就听得有人喊道:“各位英雄,听说西江月的鸡婆婆经常劫掠美男,采阴补阳。一大把年纪了,这般老不羞,我们大家要不要去看看。”
☆、第十八章 妙人
我心中一惊,看来恶狼录出招了,这里的人果然多半是他找来要看我笑话的。
阿锦似乎知道西江月和狐狸的渊源,听到这句话,也顾不上闹了。
狐狸蹙眉小声问我:“某人又招惹是非了?”
这实在是冤枉,我深深不知道我哪里招惹恶狼录了,他竟这么对我,竟要我出这么大的丑。
狐狸扫了恶狼录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了是恶狼录搞的鬼。他揽住阿锦的细腰,笑眯眯地说道:“阿锦,我们去看戏?”
阿锦似乎更生气了,一把甩开狐狸的手道:“你还笑得出来,那可是你……”阿锦说到这里,不再理狐狸,一扭身便先上楼去了。
我却愣住了,哎呀,看来,阿锦和狐狸之间奸情不浅啊,竟然似乎知道鸡婆婆和狐狸的关系,只不过不知道我就是鸡婆婆而已。
狐狸一看,也顾不上管我了,直接撒丫子追了过去。
我鄙视地看了狐狸一眼,回首扫了大厅。
原本人流熙攘的大厅,这一会儿已经只剩下几个人了,其中便有恶狼录和十六。
十六我了解,他本就对什么事都兴趣缺缺。可事关鸡婆婆,他竟然也无动于衷,我有点愤愤不平了。
更可气的是,那始作俑者恶狼录竟然也悠然自在地在饮酒。好吧,一会儿看他还能不能悠然起来,算了下时辰,那“凝肌粉”过一会儿就要有效了。不过,他要在这大厅里僵了,众目睽睽之下,我还真不好下手。
想到这里,我漫步走到他身畔道:“公子,你怎么不去看热闹?”
恶狼录优雅地端着酒盏,抬睫瞧了我一眼,勾唇笑道:“芙蕖姑娘怎么也不去瞧热闹?”
我凝眉道:“我们这种地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没什么好瞧的。再说了,我也不想去瞧这种事。公子倒是奇怪,听说鸡婆婆是江湖上大有名气的人物,你为何不去瞧?”
“一个老妪狎妓,有什么好瞧的。”他冷嗤一声道。
我挑了挑眉,道:“既然公子没兴趣,不如找个清静之地,芙蕖给你唱首小曲儿。”
恶狼录慢慢放下手中酒杯,道:“也好。”随后,叫红袖楼的婢女开了一间雅室,领着我去了。
我们刚在屋内坐定,便听到有人敲门,恶狼录淡淡应了一声,进来一个嫖客,应该是恶狼录手下扮的,他走到恶狼录身畔附耳说了几句话,恶狼录的脸色顿时变了,冷哼一声道:“她倒是狡诈,怎么就跑了呢?罢了,你出去吧!”那属下迅速退了出去。
我心中暗笑,不用猜,我也晓得,定是说那房里根本没有鸡婆婆云云。
“公子,出什么事了?”我故作好奇地问道。
恶狼录摆摆手道:“无事。”
“看公子似乎没有兴致听曲子了,那奴家就告退了。”我笑吟吟地说道。算起来,药差不多发作了。
果然,恶狼录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轻轻地抬了抬胳膊,可能是生怕我看出来异样,哑声道:“也好,姑娘下去吧。”
我迅速从房内退了出去。
走廊上,恰好看到狐狸带着阿锦走了过来。
阿锦看到我,这次倒没了敌意,微笑着上前来拉我的手,道:“妹妹,方才让你见笑了。”
看来,狐狸已经按捺不住将我的身份泄露了。
阿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狐狸,笑道:“现在看来,你们两个,其实很像。”
我撇嘴道:“我比他好看多了。”
狐狸眯眼瞧着我身上暴露的衣裙,冷声道:“瞧你这副样子,速速离开这里。”
“不行,我还有事要做,我得整治个人再走,就是想不起来怎么整他。”我蹙眉道。
“哦?”阿锦挑了挑眉道,“究竟怎么回事,我给你出个主意,整人我在行。”
我眨了眨眼,拉了阿锦到旁边的屋子里去。这时候,红袖楼的姑娘都在下面瞧热闹,没人在屋内待着。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阿锦笑了笑道:“这很简单。既然这人这么拽,我们就……”
我越听越好玩。
狐狸从哪里找的这么一妙人,真是和我太投缘,太可心了。这时候再看她,真是美若天仙,越看越耐看啊。
再扫一眼狐狸,我心里暗道:哥啊,妹子我深深地为你以后挨整的日子默哀。
☆、第十九章 香汤
狐狸对于我们两人的窃窃私语很感兴趣,他似乎也颇看不惯恶狼录的拽样,也没阻拦我们,只是嘱咐我们小心点。
我使了不少银子,从外面悄悄雇了一个人给我弄了点洗脚水,再让他们在水里加了点料,给恶狼录弄了一桶“沐浴香汤”。这料嘛,有牛废、鸡屎、马尿……为了掩盖气味,还在上面飘了几片花瓣。
最后,我捂着鼻子提着“香汤”上了恶狼录所在房间的屋顶。
揭开一块瓦片,我俯身看了一眼屋内,见他正坐在床榻上打坐运内力,似乎想逼走体内的凝肌粉。
室内灯火黯淡,但是恶狼录所坐之处不知为何却让人感觉很明亮。或许是因为他这个人太耀眼的缘故。他虽然不能动,但是半开的窗子里有风吹入,将他身上华美的宽袍吹得随风飘荡,很有几分飘逸出尘的感觉。
我轻叹了一声,十分替他身上这袭华服可惜。
我捂着鼻子,慢慢将桶倾倒,朝着恶狼录头顶上泼了下去。
恶狼录根本不能动弹,所以被我泼个正着。
我舍不得马上离开,将桶丢在一边,趴在屋顶上,欣赏着恶狼录的惨状。
哎,怎生一个凄惨了得。
头顶一堆牛粪,唇沾一块鸡屎,黑衣上还戏剧性地洒满了片片红花瓣,这样子,艳丽得很,自然也臭得很。
我使劲捂住了嘴,强忍住笑意,方没有笑出声来。
恶狼录显然也傻了,似乎根本没料到会天降“香汤”,饶是他再镇定,也呆愣了一瞬,半晌似乎方反应过来,使劲地仰起了头,朝着屋顶看了过来。
我是隐藏在暗处的,况且,屋顶上一个小小瓦片掀开的空,他自然是看不到我的。但是,我却能感受到他锐利阴冷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屋顶,落在我的身上。
我顿时吃了一惊,想不到他已经能仰头了,看来,过不了多大一会儿,他身上的凝肌粉就要解了。
本打算再多欣赏一会儿的,但是,生怕他恢复了行动来找我算账,于是我决定离开。
临去前,我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不忘笑眯眯地粗着嗓子用嘶哑的老妪声音道:“香汤天上来,馥郁花飘香,愿君多享用,此物最销魂。公子,老身告退了,你慢慢享受吧。”
然后我拍拍手,慢悠悠地从屋顶上飘身离开了。
我猜想今晚恶狼录肯定会洗澡洗得脱一层皮,一想到方才他那囧样,我就乐不可支。
狐狸和阿锦在红袖楼外等着我,看到我出来,狐狸皱眉道:“走吧,你也出了气了,万不可再招惹人了。”
“他差点要了我的命,还差点害得我名声尽失,我这样对付他真是便宜他了。”我颦眉道。
“妹妹说的是,对这种人就不能手软。”阿锦眨了眨眼睛,笑道。
狐狸看了看阿锦,又看了看我,颇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我道:“你可知此人身份?”
我摇摇头道:“今夜才刚碰上他,还没来得及。”
我们回到客栈后,狐狸便派人去打探恶狼录的底细。
☆、第二十章 亲吻
我回到自己屋内时,夜已经很深了。回想这一晚,诸多波折,犹若梦中。我也累坏了,原本想洗漱了便歇息。
谁知道点亮烛火,回身间,便看到了那个坐在屏风前的正侧着头,静静看着我的俊美男子。
是易十六。
摇曳的烛火将亮光映照在彩光流曳的屏风上,再反射到十六幽深的双眸中。十六的双眼,此刻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静静地望着我。
我的心颤了颤,惊异地向后退了两步,莫非我又走错房间了?
十六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悠悠笑道:“这是你的房间。”
我左右看了看,没错,果然是我的房间,既然知晓是我的房间,那你深更半夜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摸了摸我脸上的皱纹,定下心来,冷哼道:“这半夜的,十六在老身屋内做什么?”
“为何这么晚才回来?”十六完全无视我的问话,径直问道。其实,这几年来,虽然我是主,十六是仆,但是,我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十六打点的。平日里也是照顾有加,我失踪了这半夜,他问我这句话,其实很正常。
但是,我是亲眼在红袖楼看到他的,听到这句话,心中便有些愤愤不平。这小子,竟然深更半夜逛青楼,瞧不出来,平日里看上去挺正派一大好男儿,竟然也去那种地方。莫不是他在那种地方也有相好的?
我淡淡扫了一眼十六,将自己的龙头拐杖靠在床畔,慢悠悠坐下道:“我去了哪里,十六难道不知道?难道十六没听到外面传言,说西江月的姬婆婆到红袖楼里面找男人。”
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在红袖楼,当这样的流言传出来时,十六竟是无动于衷。亏得他还是我的侍卫,竟然对我如此漠不关心。
十六转眼望向我,他的目光幽深。
“你也说那是传言了。再说,你就算想找男人,也用不着去那种地方,因为……”十六的话顿住了。
我愣住了。
我有些懵。
十六这是什么意思?意思他其实相信我会去找男人,但用不着去那种地方?
我正发懵,十六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我面前,低头,望着我。他慢慢伸出手来,抚上我白发苍苍的头,低声道:“因为,你有我。”
他这语气,暧昧得很,让旁人听见了,肯定笃定我这姬婆婆是一个爱吃嫩草的老牛,早已经对十六下过手了。
我真怕他将我的假发摸掉了,一把打掉他的手,冷哼道:“夜深了,十六且去歇着吧。”
今天的十六有点怪。
十六忽然笑了,一向清冷的他,这一瞬的笑容分外灿烂,笑得我心慌慌的。我习惯性地要敲拐杖,可手刚抓住拐杖,十六突然伸手扳过了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向上一提。
这个举动,大出我意料之外,我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十六稳稳当当地搂在了怀里。
十六一低头,唇凑近我的耳际,温柔地说道:“婆婆既然能去红袖楼找男子,何不找十六呢。”
我傻了。
我真的傻了。
一向清冷的,不苟言笑的,对我言听计从的十六。
他……他……竟然调戏我。
不对,我是老婆婆啊。
“胡闹,你……”我话未说完,唇便被堵住了。
轰……
脑中顿时懵了。
十六,竟然亲了我,亲了我这个老婆婆。
这一瞬间,我脑中冒出来的一念头:十六傻了,不,是疯了!
☆、第二十一章 再来?
其实我也傻了,忘了自己眼下装的是七老八十的婆婆,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十六。
距离极近,十六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好似燃烧着两簇火焰。看到我的样子,他的黑眸微弯,带了几分笑意。
他放开我的唇,柔声道:“乖啦,闭上眼睛。”他的声音,低低而来,丝丝而入,很温柔很宠溺。
我一动不动,干嘛让我闭眼睛啊。
十六又笑了,黑眸微弯,伸手捧住我的脸,再次锁上了我的唇。
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让我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那种麻麻酥酥的感觉一直从唇上传遍了全身。我脑子里嗡嗡的,好像有无数个小人在不停地跳舞。
嗯,这种感觉,怎么这么……这么好。
我呆愣愣地任他为所欲为,一直没有反应,隐约感觉到十六的舌好似要撬开我的牙关。
这一瞬,我清醒了过来,伸手狠狠推在十六的胸前,一把将他推开。
“你……你……你要干嘛……”我伸手指着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伸出袖子擦我的唇。
哎呀,他怎么能亲我,怎么能!
十六转眸看着我,黑眸中一片迷离,似乎还陷在啥美好的事情里没出来,衬得俊美的脸愈加诱人,明显一副欲求不满,没吻够的样子。
但是,他看到我狠狠地擦嘴,黑眸逐渐清亮起来。
“你不喜欢?”他低低柔柔地问道,优雅的声线里带了一点点说不出的寂寥。
“我……”其实这种感觉并不讨厌,但我怎么能和一个非礼了我的人说。
“那你是喜欢那个人了。”十六眸光复杂地说道。
哪个人?
我不知道十六在说谁,但是被他岔开了话题,差点忘记他非礼我。
我拿起桌上的拐杖敲了敲,摆出一副长者的架势,正色说道:“十六,婆婆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我到红袖楼是有要事,不是外面流传的那样。你听到外面那些流言,首先是应该为婆婆我辟谣,这事关我们西江月的名誉,而不是跑到我这里来胡闹。念在你跟了我这么久,今夜之事,婆婆我不和你计较了。你……下去吧!”
我一番大道理说下来,十六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黑眸中笑意却愈来愈浓。
我莫名其妙。
又笑!
以前木呆呆的十六怎么这么爱笑了。
敢情我说了半天,他根本不理会。
我敲了敲拐杖,正要长篇大论继续训诫。
十六忽然举起了手。
等我看清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后,我张开的嘴便再也合不住了,我伸手一摸自己披散而下的墨发,一张老脸也慢慢热了起来。
十六手中拿着的是我的白色假发。
方才我进客栈时,因为考虑到睡觉时还是要摘的,所以,我就没有仔细粘这个发套。十六刚才摸我头发时,我就怕被他不小心摘掉了。
现在,果然,是被他摘了。
我扮了这么久,还从没被谁拆穿过,没想到今夜被十六拆穿了。感情我在这里训了半天,他只是在看我笑话。
“你……你……”我瞬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真真是悲愤交加羞愧难当啊!
十六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抚了抚我如瀑布般的黑发,柔声道:“你要说什么?再来一次,嗯?”
再来个球!
“出去,出去!”我一边叫着,一边将十六推了出去,再狠狠地将门关上了。
后来,我想起,十六好像很少称呼我婆婆,尤其是私下就我们两人在一起时。是不是,他很早就知道我不是老婆婆了。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看来还是他会装。
十六啊十六,我得好好教训他才行。
这一夜,翻来覆去,我自然没睡好。
☆、第二十二章 扬名
翌日,我有点不敢出门,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十六,不知道在他面前再怎么装婆婆,不知道他昨晚那样对我算什么?
我恨得牙痒痒啊。
我磨蹭了半天才易好容,拄着龙头拐杖就出去了,一开门就看到十六在门外等我。这家伙今日穿了一身玄红绣紫金花纹的锦袍,看上去雍容华贵。头上也同样束了一条玄红缎带,足蹬软皮鹿纹靴,闲适自在地靠在门边。面容俊美,风度翩翩,引得从他身侧路过的姑娘们频频注目。
我一看心中就有气,连带的暂时忘了昨晚的事情。
“十六,你是我的护卫,你的职责是保护我,不是招蜂引蝶的,回去换上你那件灰衣。”我冷声道。
十六抬眸望着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婆婆,你是蜂还是蝶儿?”
我:“……”==!我是花,鲜花。
以前他不叫我婆婆,现在却忽然叫了,这不是成心让我心里不舒服吗。
“叫你换你就去换,哪那么多废话。”
“我穿这个好看吗?”
“你到底换不换?”
“到底好看不好看?你说好看我就换。”
“好吧,好看。”
“既然好看,那我还换什么。难道……”十六忽然移步上前,在我耳畔低低说道,“婆婆怕别人喜欢上我?”
我:“……”
我头又晕了,现在只要看见十六我就晕。我不甘示弱地抬头道:“那太好了,你要被人看上,西江月立马给你准备嫁妆。”
“嫁妆?”十六危险地眯眼。
“是啊,你好歹也是西江月的人,是我鸡婆婆的人。”我冷哼道。
十六本来一脸危险之色,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神情顿时柔和了。
“婆婆,十六!”蓝雁从客房中出来,看到我和十六在这,快步走了过来。当看到十六时,眸中明显闪过惊艳的光芒。
“今日,最后一战,我们赶紧出发吧。”我冷冷地下达了命令,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在下楼梯口时,我又碰到了恶狼录。他眯着危险的长眸注视着我,眸底冰冷犹若冬日坚冰,流淌着逼人的寒意,眼光锐利似一把把飞刀,嗖嗖嗖地在我身上插着刀子。
我想起昨晚他的样子,真想仰天长笑,嘴角抽了抽,终究使劲忍住了。
“鸡婆婆,想必你也进入到最后一战了吧,今日我们台上见。”他冷冷说道,昨晚我泼他香汤时,后来用的是鸡婆婆的声音,自然不怕他报复。说起来,是他先对不住我的。
“昨晚那桶香汤,想必公子用的不错,看这皮肤,都洗的更白了,还有着满身的香气,真真是香得销魂啊。”其实恶狼录身上根本没有臭味了,想必他昨晚已经搓了一层皮下来了。但是听到我的话,还是下意识揪起衣领去闻。
我一看他这动作,终于忍不住了,一边拿着拐杖在地面上梆梆敲着,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几乎将眼泪都笑了出来。
最后实在是看到恶狼录的脸太黑了,我才笑得花枝乱颤地下了楼。
蓝雁都被我笑懵了,追着问我笑什么呢。十六倒没有懵,冷声提醒我道:“一会儿对上他,你可要小心了。”
事实证明十六是对的。
后来我和恶狼录对打时,确实是小心万分。但这家伙打起来不要命一样,招式狠辣绝情,而且,他内功很浑厚,是我所不及的。
我的绝招是用毒,但这种比赛却是不能用毒的。一个不小心就被他一拳击中了胸部,浑厚的气力袭了过来,将我打倒在台上。
我试着爬起来,一动弹胸口就火辣辣地那个疼啊,万恶的恶狼录还一脚踏在了我背上。
“臭妖婆,起来再打。”
我想这是我受的最重的一次伤了,之前每到关键时刻,十六都能蹦出来保护我,虽然他武功并不怎么样,但是每每能助我化险为夷。
我知道,我若认输,便可以下台。我根本不是恶狼录的对手,倘若再打,只是挨打而已。可是西江月的名声岂不是要被我毁了?
“认输吧,让我来收拾他吧!”十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抬头一看,这家伙不知何时蹦了出来。
我看着玉树临风般锦袍翩翩的十六,默默道:十六,不要以为换了一身新衣服,你就不是十六了。我打不过的人,你更打不过。
事实证明,我错了。
这一战,让易十六名扬天下。
☆、第二十三章 议亲
我刚刚和恶狼录交手,自然知悉恶狼录的厉害。我原本根本就不敢看十六和恶狼录的打斗,直到听到了喝彩声我才敢抬起头。
这一看让我真的很惊讶。
这是十六吗?这样的十六,我从来没见过。
玄红色衣衫和发上的玄红色缎带一起在风里飘飞,让他看上去很飘逸。他手中拿着剑,姿势也很优雅。可是,他出招,却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每一招每一式都很狠辣。而他的眼神,就像秋天的柔波忽然冻结成寒冰,闪耀着锐利的锋芒。
这样冷酷和潇洒的十六,让我呆住了。
我坐在台下,捂着胸口,看着他和恶狼录厮斗,一颗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忐忐忑忑。
“丫头,告诉你一件事。”狐狸的声音忽然在我耳畔响起。
我诧异地回头。
对于狐狸能这样悄无声息来到我身边很诧异,因为他身边一向都是美女环绕,走到哪里都是叽喳声不断。
我回头看去,发现在狐狸身畔方圆百米之内,除了我和阿锦,再没有一个雌的。
我惊异地瞪大了眼。
这种情况,比我看到十六忽然变厉害还要惊讶。
阿锦就坐在十六身畔,抬眸淡淡扫了一眼百米之外蠢蠢欲动观望着狐狸的女子,眸中神情似笑非笑,摄人心魄。
“哥啊,”我小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狐狸眯眼笑道:“哦,你可知阿锦是什么人?”
“什么人?”我疑惑地瞪眼,不是一江湖女子吗?
“东燕国刑部女捕头轩辕锦。”狐狸得意洋洋地说道。
原来如此!这位姑娘的大名我也听说过的,怪不得呢,整人技术一流,看样子,那些缠着狐狸的女子也被整过了。
“你刚要告诉我什么事?”我问道。
狐狸指了指台上和十六斗得正酣的恶狼录,笑微微说道:“我派人调查了他的身份,他……就是北朝皇帝萧胤的弟弟萧录,在南朝的名字叫般若卿,他还有一个身份有可能是……你未来夫君。”
“什么?”我尖叫一声站了起来。
我喊得实在太高太尖了,听到声音的人都捂住了耳朵,纷纷暴走,不一会儿熙熙攘攘的比武看台下,我和狐狸身畔百米之内不光没有雌的,就连公的都没有了。轩辕锦都窜到了踱步百米处的边缘。
我一把拉住狐狸的衣襟,低声问道:“此话怎讲,快说,不然我放毒了。”
让我惊讶的除了恶狼录就是般若卿之外,最震惊的是最后一句,我未来的夫君。
我和他没有一铜钱的关系好不好,若说有,那也是仇深似海,他怎么就升级成了我未来夫君了,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狐狸眯眼笑了笑,一边拍下我紧揪他的纤纤玉手,一边悄声说道:“别抓我,注意影响,你是不是想把你鸡婆婆喜欢年轻男子的罪名坐实啊。昨日在红袖楼里的谣言可是才被澄清,别给西江月丢脸啊。”
我欲哭无泪,都到什么时候了,西江月的名声还算个屁,姑奶奶我的终身幸福才是大事。
我抖了抖手,道:“我真放毒了。”
狐狸苦着脸,咳了声神秘地说道:“其实就是那个北帝派人到父皇母后那里为他侄子求亲了,说要让你嫁到北朝,他日后要传位给萧录,以后你就是皇后云云。不过,你别急,我觉得你还有希望,听说萧录并不愿意,所以他才逃了。所以他现在正在到处抓他弟弟,要是抓不到的话,我想你还有希望。”
我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这么说,那个让我押送般若卿的神秘人便是萧胤派来的,他后来让我发现般若卿行踪便报告,幸亏我没报告,万幸万幸,希望那个北帝永远找不到萧录才好。
“北帝来了!”我正暗中祈求神灵保佑,狐狸忽然淡定地说道,语气里掩饰不住要看好戏的意味。
其实吧,狐狸看好戏是有原因,因为当初也有各国公主来向他求亲,我每次都是看好戏,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我了。
我惊骇地慢悠悠地回头,顺着狐狸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个紫衣白发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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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回京
这个男人我见过。
在肃州夜游那晚,我吃羊肉串没银子付,还是他帮我付的。我还惦记着啥时候见了他把银子还给他呢,却原来,他竟然……竟然是北帝。
那么,那个让我找般若卿(现在应该说萧录了)的神秘人也是他了,怪不得感觉到当时隐在后面的人气势很强烈。
北帝萧胤的目光凝视着高台上,十六和萧录正打到激烈之处。
两道身影上下翻飞,好似两条蛟龙,兵器闪耀着寒光,相交之处四溅出火星。两人的动作都很快,快到只能看到他们的衣袂飘过,剑光闪过。
我想这应该算是我近年来看过的唯一一次称得上高手的对决。
台下的人都看得不错眼珠,虽然也非常吸引我,虽然我很想再看下去,但我却不敢再看下去了,因为我要开溜。
北帝这么费尽心机得找萧录,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带他去禹都找我父皇母后提亲的。我要再不溜就是二傻。不过我刚抬起脚,狐狸就像我肚里蛔虫一般知悉了我的想法,上前拦住了我,摇着扇子低声道:“走可不是良策,你得回去,说服父皇母后拒婚,一走了之算什么。况且,父皇和母后也不一定会接受的。”
我凝眉思索,说的也是,我也知道父皇母后很疼我,不一定舍得送我去北朝,心中顿时宽了宽。况且,若用上我自小到大的哄人神功,他们不会舍得的。况且,恶狼录都拒绝去求亲了,我也要一报还一报,也要来个当众拒绝才算对的起他,不然我这公主的颜面何存。
这么一想,我对狐狸道:“比赛完了我们就回京。”
狐狸点头笑了笑,悄声道:“妹子,哥会声援你的。”
比赛很快结束了。
虽然说十六很厉害,但是恶狼录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打了几百招都不分胜负,到了最后十六险胜。今日这决赛,易十六再不是默默无闻的易十六了。
我看到十六下了台,拄着拐杖就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他,老泪纵横道:“十六,好样的,为我们西江月争气了啊。”
十六面无表情地说道:“早说了我会替你出气的。”
萧录输得好像不太服气,走到十六面前,冷声道:“姓易的,你刷诈。”
十六挑了挑眉毛道:“什么?”
萧录冷冷挑了挑眉,勾唇邪邪一笑道:“易十六,我记住你了。”言罢,转身翩然而去。
我悄声问十六,“怎么回事?”
十六瞥我一眼,眯眼笑道:“没什么,用了点你的药。”
我默。
我的药都是贴身藏着的,十六啥时候偷了我的药,我却不知道?莫非是昨晚?一想起昨晚,我的老脸又红了。
我咳嗽了下,道:“我们不用回西江月了,即刻回京。”
我因为受了点小伤,十六非得让我坐马车,因此行得不算快。
狐狸和轩辕锦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看好戏的机会,带领他们的那几个美貌侍女坐着华丽的马车紧随在我们的车马后。
至于北帝和恶狼录,人家都是骑着马,快马加鞭,早赶在我们前边了。我心急的不行,生怕回去的晚了。过了几日,身上伤势好点了,便要骑马。
十六疑惑地问道:“你这么急着回京城做什么?”
我脱口道:“相亲。”
十六的脸顿时晴转阴。
蓝雁张大了嘴,半晌合不住,良久道:“婆婆也要相亲?和谁?”蓝雁要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想必嘴会张得更大。
我咳了一声说道:“应该是一个很俊美很有才很厉害的男人吧。”说罢,瞥了一眼十六,看他的脸黑得更狠了。
☆、第二十五章 闯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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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淡定的分割线——
一个月后,我们一行人顺利地回到了禹都。虽已是深秋,可在禹都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萧条的气氛,处处皆雍容繁华。
为了方便我以公主身份回宫而不被发觉,我先在一客栈落脚,将蓝雁打发了回去。随后我告诉十六,我要出去办事,大概有几日不回来,让十六在客栈中等我。我还给了十六不少银子,让他在禹都多转转,顺便将禹都风景好的几处景致都告诉了他。
十六默默地接过银子,默默地看着我,忽然笑道:“你这么急着去相亲吗?”
这一路上,十六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现在终于笑了,不过,这笑容虽然好看,但不知怎么却让我看着比阴沉着脸还胆寒。我在十六的笑容里迅速撤离,逃之夭夭。
我生怕十六跟踪我,在街道上转来绕去良久,在天色黑下来后,才换了装,乘马入了宫。我先到了我的寝殿,我的小宫女见到我回来了,无不欢喜雀跃。
“公主,这一次你可好久没回来了,想死奴婢们了。”小宫女圆圆笑吟吟地说道。
“公主,奴婢备好了香汤,公主先去沐浴还是……先去见陛下和娘娘?”思思满是同情地问道。
我哀叹一声,道:“先去见父皇母后。”反正左右饶不过这一场打。
说起来我那变态父皇和母后,每次我和狐狸从江湖上闯荡回来,他们都会在桃源居内等着见我们。但是,桃源居外的林子里却遍布着各种机关暗器还有向我们扑过来的护卫,美其名曰试探我们的武功长进了没有。
这么多年过来,那桃源居外的林子扩了又扩,各种阵法暗器越来越难闯。我一年没回来了,不知道父皇和母后又新研究了什么阵法。
我忙问思思:“我皇兄不是回来了吗,可知道他如今人在哪里?”
思思道:“殿下一回来就派人通知了我们说公主要回来了,还说,说他先去闯阵了,不等公主了。”
我闻言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这个臭狐狸,竟然不等着我。”往年只要我们一起回来,都是一同去闯阵的,这次他竟然不等我。
“殿下有人作伴,殿下带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一起闯阵了,还说往年公主你都拖他后腿,这次不怕了。”
“什么?”我差点肺都气炸了,狐狸竟然这么在奴婢们面前说我,勾唇一笑道,“这话你们也信,哪一次不是本公主救他。”
心下却暗恼,一声不吭地全副武装,穿上特制的不怕扎的小蛮靴,狠狠跺了跺脚,又穿上母后送我的护胸铠甲,执剑带刀,率领着我殿内一众小宫女,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就去了。
堪堪到了桃源居外的林子边,看着林子里落下的零星的被践踏的树叶,我就知道狐狸已经和阿锦早进去了,如今就剩了我这一个孤家寡人了。
“公主,奴婢们就送公主到这里了,奴婢们在这里恭候公主得胜回来。”思思和圆圆不义气地在林子边停了步,朝我挥了挥手。
我心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啊。
怀着悲壮的心情,快步进了林子。
刹那间,嗖嗖嗖,暗器齐飞,各种机关启动。禁卫军们有的隐在树上,有的隐在树后,在我身边不知摆的什么阵。
这一番闯阵,光暗器就难对付了,何况那些摆了阵法的禁卫军,如果不制服这些人,我恐怕出不来。不过,我对阵法不是很精通,往年都是狐狸负责破阵,我负责弄暗器。现在让我自己破,哪里那么容易,何况这阵法是父皇母后闲下来没事研制,我铁定破不了。
我也索性不破了,直接拿我新研制出来的毒药,迎风一送。这些禁卫军都知道我会毒,头脸上都蒙着布,但是,对不起,这次我新研制不是靠呼吸就中毒的。
过了一会儿,我看着软倒在地上的一个个禁卫军,挥舞着刀剑抵挡着暗器,慢慢从林中闯了出去。
一出林子,只见面前的湖面上光影潋滟。
晚风徐徐吹动,有花瓣徐徐飘过。湖中心的八角亭子的亭角上,挂满了各色宫灯,照亮了湖中心亭子里的人影。是父皇母后,还有狐狸和阿锦。
好一副如诗如画的画面,我跺了跺脚,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26章 伤心
我穿过九曲十八弯的石桥,走到了亭中。
天上一轮圆月,水中一轮圆月。亭子飞檐上八盏宫灯,水中也有八盏宫灯。照映的亭子内外一片明亮。
在这皇宫中,桃源居无疑就是一处世外桃源。而父皇和母后此时一点也不像皇上和皇后,倒似那世外隐者。
母后站在亭子边,一袭罗红色绣花鲛绡罗裙随风飞舞,她临水而立,似乎在垂钓。阿锦站在母后身侧观看。
父皇一袭白衣便服,墨发披散,俊逸潇洒,正在和狐狸对弈。
好一幅自在闲适的画面。
我狠狠跺着脚,咚咚走近。
母后深情专注地盯着湖面,听到我的脚步声,头也不抬笑道:“嘘……疏儿,莫要吓走我的鱼。”
我气得七窍生烟。
好端端的非要布个阵让我闯,这也算了,我在桃林里拼死闯阵,你们好歹也担心担心,表示一下不为过吧?偏偏在这里自在的钓鱼的钓鱼,对弈的对弈。这也就算了,我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出来了,你们好歹也夸赞两句,说我武功长进了什么滴。谁知道,一句也没有。
再说,我好久没回来了,总的表示下想念我吧?
我表示。我的小心肝深深地受伤了。
我站在亭子里一动也不动。
母后神色专注地盯着湖面,从侧面看,她斜挽着半翻髻,发上斜簪摇曳的金步摇,半垂着头,脖颈的曲线纤细优美。
我哎呦一声喊道:“好疼啊,我受伤了。”
我话音落下,亭子里有一瞬的安静。
忽然,母后一甩手中的钓竿,高兴地喊道:“好大的鱼!”
接着一抬手,一尾两尺来长的鲤鱼朝着我甩了过来,我猝不及防,伸手抱了个正着。
我愣住了,傻乎乎抱着鱼。
大鲤鱼和我四目相对,似乎都有点发愣。
我欲哭无泪。
母后又将钓竿投入到水中,开始专注地钓鱼。
轩辕锦跑过来关切地问我:“疏儿哪里受伤了?”我颇感动,正要说话。
狐狸下了一个黑子,抬头笑道:“听林子里侍卫们的惨叫,就知道谁受伤了。疏儿,你这次用的是什么毒?”
我咧嘴忽然笑了笑,一把撒开手中的鱼,大鱼一个鲤鱼打挺,扑腾腾跳到了石桌上,将父皇和狐狸的棋盘弄了个乱七八糟。接着鲤鱼一跃跳到了狐狸怀里,甩出的水花溅了狐狸一脸,狐狸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小心把凳子弄翻了。
父皇刷地一声打开折扇,挡住了水珠,才幸免于难。
阿锦跳着躲闪在地上扑腾的鲤鱼。
亭子里一番热闹。
我掐着腰哈哈大笑,刚才的烦恼顿时消失无踪。
母后一脚踩住在地面上扑腾的鲤鱼,回过头来朝我微微一笑道:“疏儿这般高兴,看来是知道这次回来是为你选夫了?”
我冷汗!
不知道母后的思维到底是如何跳跃的。
我顿时嘟起嘴道:“母后错了。疏儿是为接下来要吃的美味的鱼肉而高兴。”一般情况下,只要母后亲自去钓鱼,接下来肯定是父皇下厨做鱼汤了。
父皇闻言,抬眸朝我瞥了一眼笑道:“看来疏儿是在外面受了不少苦,连你母后做的鱼都成了美味了。”我一愣,难道一会儿是母后下厨?那太恐怖了。
母后回首盈盈笑道:“疏儿这样说,母后真高兴。疏儿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还是……”
狐狸比我还急地喊道:“母后,您钓了半天肯定累了,让父皇做吧。不然,让御厨做也行。”
母后眯眼笑道:“你们这么久没回来,如今赢儿又带了阿锦过来,母后势必要亲自下厨了。”话音方落,又一条大鱼钓了上来。
这一晚上,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亭子里的石桌旁,吃了一顿烤鱼和“美味”的鱼汤。
在用饭期间,母后说道:“疏儿回来了,过两日,北帝会带着他弟弟过来求亲。听说,萧录是一才貌皆出众的大好男儿,疏儿不妨见一见。”
我还不及说话,父皇长眸一眯,笑吟吟道:“说的是,不过大好男儿可并非萧录一个,父皇也给你找了几个,届时疏儿一起见见。”
母后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父皇也帮我找了。
“你让疏儿见的是谁?”母后啃着鱼骨头问道。
“放心,都是不逊于萧录的大好男儿。北朝有什么好,一到了冬天就天寒地冻的,我可舍不得我们疏儿去受苦。”父皇饮了一口鱼汤徐徐说道。
母后的脸阴了下来,冷哼一声道:“哦……原来你知道北朝冬天天寒地冻啊!”
父皇顿时冷汗。
我可是知道的,当年父皇让母后去北朝和亲来着。
☆、27章 斗策
母后瞥了一眼父皇,兀自说道:“北朝冬天确实很冷,这没错。但是,几个火炉便可以消除。至于要出去的话,可以披上狐裘,那火红或雪白的狐裘可是既漂亮又暖和的,这种衣服在我们南朝是穿不着的。北朝夏日的连绵草色和冬日里一望无际的雪原,那种美可是震撼人心的。疏儿,你一定要去见识见识。届时还可以骑上马去打猎,和我们在园林里打猎那种感觉可是决然不同的。”
母后俨然一北朝人,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
我瞧见父皇的脸色越来越黑了。
狐狸似乎也被母后说的心动了,兴致勃勃道:“北朝这么好玩,日后我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我也随声附和道:“我也要去。”
其实这次到了肃州那边,我便已经感受到那种天高云远的旷达了。
“其实,要说各国风光,那是各有特色。我们南朝和东燕也自有自己的特色。北朝风光旷达那是不错,但人也野蛮豪放,恐怕疏儿是看不惯的。疏儿,想不想吃父皇做的烤鱼?”
“父皇说得我赞同。”我立即扔下母后做的鱼骨头,笑眯眯挽住父皇的手腕献殷勤道。
父皇拍了拍我的脑袋,“好吧,父皇这就给你做。”
狐狸也立刻附和道:“父皇,我去过东燕,东燕风光那真是繁华似锦啊。父皇,孩儿想喝鱼汤。”
父皇道:“好的,这就做。”
面对我和狐狸瞬间的叛变,母后倒是不恼,或许是早就习惯了的缘故。母后也笑吟吟凑进来,道:“我要吃糖醋鱼。”
父皇唇角微扬,却故作思索状,道:“糖醋鱼啊,不知道北朝有这道菜没有?”
这一晚我吃的甚是尽兴。
过了几日,我的大日子来临了。
那就是选夫。
虽然我久不在京城,但是我的贤名却远播。我想这可能是母后私下派人传出去的,要不然我根本不在宫中,哪里来的这么多美名。譬如:花容月貌,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才华出众……
概因母后给我造的名声好过头了,这选夫之日,竟是应征者如云。我有些傻眼了,做了多年姬婆婆,被人家嫌弃老丑了这么多年,忽然这么招人爱,我的小心肝委实有些承受不住。
最后父皇母后出马,筛选了一遍,最后剩了数十人让我来选。
这十数人中有朝中重臣的儿子,也有其他国家的皇子。其中有萧录,这自不用说,据说,另一个是斗策,东燕的皇太子。
斗策我其实是认识的。
大约五六岁时候吧,他曾随着他父皇到过禹都,曾经被我欺负过。
其实我只是拿新作的毒药在他身上试验了一回,因为在哥哥身上试验习惯了,还以为别人也和狐狸哥哥一样不介意呢。
结果,那一次把他弄得很凄惨,病了好久才好。
我觉得甚是愧疚,也不敢去看他,生怕他见了我报复,所以每天派我的小宫女悄悄给他送花。
这么多年了,我早忘记了他生得什么样子了,留在脑海中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毒发时,又黑又肿的脸。
他也来求亲?
我托着腮想,难道不怕我毒死他?
☆、28章 宴会
其实,我并没把选夫太当回事,我知道父皇和母后其实非常疼我的。我的亲事,他们不会强迫我的。所以,只当这是一个平常的宴会。
那一晚,小宫女圆圆和思思好好的给我打扮了一番,比之我在青楼那一次自己打扮要漂亮一百倍,梳了时下最流行的发髻和最华丽的衣裙,圆圆和思思都说我一定会让所有人惊艳。
我对惊艳不惊艳根本就不太在意,在小宫女们拥簇下走向大殿。
殿内兰烛高烧,丝竹声响,处处衣香鬓影,极是热闹。
当太监尖细的声音报告公主到来时,我看到大殿内所有人都朝着我看了过来,其中不乏一些王孙公子,不过不包括萧录,因为他还没有到。我猜想他可能不愿意来,毕竟他并不愿娶我这个公主。
父皇和母后以及一些大臣们都没有到,我想是为了便于我们年轻人攀谈了解。令我奇怪的是,据说斗策也还没有到,其实我对他比较感兴趣。多年没见,这家伙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一些王孙公子看到我来了,一个个争相找我攀谈向我敬酒。
正在热闹之时,萧录进来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到我跟前来,甚至没有朝我这里看一眼,便默默坐在席上,端起酒杯,开始看歌舞。
我微微笑了笑,饮了一口酒,屏散围在我周围的人,执着酒盏向萧录走去。
“这位公子好生眼熟啊!”我斜斜坐在他一侧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的酒盏,慢条斯理地说道。
萧录闻言侧过头,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长眸忽然一眯,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幽光。
我微微笑了笑,看来,他还没有忘记我。
萧录盯着我,诧异地问道:“你是……芙蕖?”
我垂了眼望了眼杯中的酒水,笑眯眯说道:“芙蕖是谁?”
萧录长眸一眯,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波光,目光在我身上扫视一番,静静又问道:“原来姑娘那日是消遣在下的。”
我垂了眼摆弄了下自己的衣袖,慢吞吞说道:“公子也消遣过我啊,你一脚踢的我现在胸口还疼呢。”
这话让萧录有些迷惑,不过,很快他便瞪大了眼,惊异地望着我,脸上神色变幻。我第一次在冷酷狠辣的他脸上看到了那么复杂而丰富的表情,心中很是快活,遂慢吞吞说道:“香汤天上来,馥郁花飘香,愿君多享用,此物……”
我还没说完,萧录的手一晃,杯中酒水顿时洒了一桌子。这一下,他是彻底明白我就是鸡婆婆,鸡婆婆就是我了。
我之所以告诉萧录这个,便是为了吓走他。想想,谁愿意娶一个整日里扮婆婆的女子,何况,我和他之间还有那么多的仇怨。
“你……你……”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叹息一声道,“萧公子,有些事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不然,那香汤的事情……”我慢条斯理地说完了,不再理睬震惊的他,执着酒杯出了大殿。
哎,殿内气息很不好,大殿外有一棵大树,我执着酒杯窜到了树上去透气。
这棵树很老了,枝桠全都分散开来,使树干顶端形成了长一丈半宽一丈的地方,正好可以让人躺下。
我小时候经常和哥哥在这棵树上躲着玩。
我原本要在树顶躺一会儿看会儿星星的,但是没想到这地方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个人是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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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预告:番外快要完结了,估计还有两、三章。
☆、29章 心动
他枕着胳膊躺在树杈上,身旁的树杈上,还吊着一个酒葫芦。
我很惊讶。
这棵树很隐秘,除了狐狸和我,没有人知道,十六怎么在这里。而且,他怎么能进宫?
我忽然意识到,也许十六不光早就知道我是少女,还早就知悉了我公主的身份。毕竟,是父皇派了他来保护我的。但我还是含笑问道:“十六,你怎么进宫的,你怎么上的这棵树?”
十六望着我的脸,眸中波光潋滟,似乎对我的模样很难以接受一般,我很理解他,我从一个老丑的婆婆变成一个年轻的姑娘,任谁都还要适应一段时间。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说道:“是圣上准我进宫的,是狐狸让我躲在这棵树上的。”
我笑了笑,就知道是这样的。不过,父皇和狐狸竟然都对十六如此照顾,那么……十六是谁呢?绝不是一个侍卫这么简单。
十六拍了拍身侧道:“过来躺会儿,今晚的星星很亮。”
我仰头看了看天空,果然有几颗星星闪着璀璨的光芒,我攀过去也手枕着胳膊躺了下来。拨开眼前的树叶,忽然发现这个视角看出去,正好可以透过轩窗看到殿内的情形。
十六这个家伙,躲在这里偷看我选夫。
“你觉的萧录怎么样?”十六忽然十分严肃地问道。
“他?”我原本想说萧录怎么怎么不好,但看到十六这么严肃的表情,眼珠转了转,装作沉思的模样,然后掰着手指头说道,“他啊,还不错,模样长得很好看,武功也很高,虽然他败在了你手里,但是可是使诈了。”
其实,我说的也是实话,萧录确实生得很俊,武功也很高。
十六沉默了,举起身边的酒葫芦,灌了几口酒。半晌,放下酒葫芦,忽然眼前一黑,身上一沉,十六压在了我身上。
夜色之下,他的眸子比星光还要璀璨,比夜色还要深邃,就那样静静望着我。
时间刹那间静止,仿佛要将这一刻定格为永恒。
“阿疏,选我怎么样?”
我愣了愣。
父皇和母后一贯唤我疏儿,并不唤我阿疏。但这个称呼,我并不陌生。很久之前,似乎有人这么叫过我。
“你……”我愣了半晌,喃喃说道,“你是?你是斗策。”
“你终于认出我了?”他低低说道。
原来他是斗策。
这么多年,在我身边保护我的,是他。
他早就知道我是谁。可我却一点也不知道他,不知他武功高强,不知他是谁。
我心底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依旧平静地笑了笑,慢悠悠推开他道:“原来,是你啊。让堂堂太子保护我这几年,可真是过意不去啊。这杯酒算我敬你的。”
十六感觉到我的异样,伸手去抓我。
我一把推开他,用力过大,在树杈上没站稳,竟然一脚踩空,栽了下去。
来不及转换身形,就感觉到跌倒在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我仰头看去,看到萧录俊冷的容颜。
哦,萧录竟然接住了我,让我很惊异,他不是应该眼睁睁看着我摔在地上,然后幸灾乐祸地笑两声吗?
“公主怎么了,莫不是摔伤了脚,让在下送公主回去吧。”萧录十分温雅地说道,还朝着我微微一笑,甚是温柔。
我的脚确实扭到了,有些痛,但是我看到萧录笑,感觉看到他发怒还可怕,我忙说道:“多谢萧公子,我自己走就行。”
“那怎么行?”萧录言罢,越发抱的我紧了,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我挣不出他的怀抱,回首看十六,只见他呆呆站在树下,面色铁青,就算在月色下也看得分明。
我心中忽然无端的跳了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30章 调情
萧录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我没听太清楚。一直到拐了一个弯,我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萧录的怀里,正要推开他。只见母后和父皇陪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月夜下一头白发飘飞,那男子竟是北帝。
萧录似乎知晓我想要打他,很识趣地温柔地将我放了下来。
我忍了忍心中的怒意,在父皇和母后面前给了他一个面子,横了他一眼,朝着母后和父皇以及北帝施礼后,便快步离开了。
回到寝宫中,我想起十六,心中依然觉得乱乱的。
第二日一大早,狐狸便来找我。
我昨晚惆怅了一晚上,临明时才睡着,没好气地让圆圆和思思向外赶他。
狐狸玩着手中的十二骨折扇,惆怅地说道:“妹子,你就要到北朝去了,哥和你多待一会儿还不行嘛。”
我凝眉,“谁说我要去北朝?”
狐狸叹息道:“外面人都这么说。说你昨晚选中萧录了。”
我冷汗。
谣言真正可怖,我不过就是跌到了萧录怀里了嘛。
狐狸接着叹息道:“连父皇和母后都有些相信。”
我眼珠一转道:“那斗策信了没有?”
狐狸眉飞色舞道:“他昨夜一晚上都在殿内转圈,一夜没睡,哈哈。想当初他戏弄我和阿锦时,可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我满头黑线地看着狐狸,至于高兴成这样吗?亏他还和斗策还是好兄弟。
“但我不信妹子会喜欢上萧录。”狐狸得意地说道。
我对于狐狸隐瞒斗策身份的事情还耿耿于怀,遂冷笑道:“还是哥哥了解妹子,我确实不喜欢萧录,但这不妨碍我选他。”
“啊?”狐狸这次完全愣住了,俊美的脸顿时拉长成了苦瓜脸,“我以为你应该喜欢斗策,他这么辛苦随了你这两年,可都是因为喜欢你啊。”
我成功打击到他,诡笑道:“十六住在哪里?”
狐狸愁眉苦脸道:“在东燕的驿馆啊,你还要去打击他啊?”
我笑微微道:“不是你说他昨夜没睡好吗,我去给他送点药,保他今夜能睡好。”
狐狸惆怅地叹息一声。
东燕驿馆的侍卫看到我来,极是欢喜地领着我进去了,连通报都没有。据说斗策特意吩咐我,不要拦着我。
那侍卫说他家太子在后园,我便随着他去了后园。
虽已是深秋了,但馆内花园内还一树树繁花,团团锦簇姹紫嫣红。还有不知名的花藤衬着白墙曲蔓缠绕,鼻间满是暗香萦绕。
前面领路的侍卫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身脸色尴尬地说:“请公主稍待。”
我颇疑惑,踮起脚丫从他肩膀上望过去,便看到那边厢亭子里,一男一女似乎在搂抱着,从背影瞧着,依稀好像是在互啃。
原来是斗策在和女子调情啊。
不知为何,我只觉得心中极是难受,好像有猫在抓我的心一样。我当初怎么就想着做媒将他俩撮合成一对呢,他俩其实真不配,在一起真碍眼。
我只想冲过去打散那一对鸳鸯,然后在斗策身上踹几脚,再在那女子脸上抓几道。
好在我做了多年婆婆,这种自制力还是有的,生生将心中的暴力欲望压了下去。
等我平静了心神,再看时,那一对狗男女(我不知自己为啥会叫他们狗男女呢?)已经坐在了亭子中的石椅上。
我莲步轻移走了过去,笑吟吟地说道:“原来雁子在这里啊。”
那女子正是蓝雁,看到我站起身来,施礼道:“雁子拜见公主。”
“免礼。”我将蓝雁扶起来,瞧着她娇羞的脸蛋说道,“本宫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啊。打扰你们乐。”
蓝雁娇羞地瞥了一眼斗策,垂头笑道:“幸亏公主没有选殿下,不然,雁子哪里能和殿下在一起啊。雁子能和殿下在一起,还是托公主的福。”
“哪里哪里。”我一脸真诚地说道。
我瞥了一眼站在一侧的十六,他神色淡定地站在那里,朝着我客客气气地施礼。
我顿时心中酸苦难言。
我想撮合他们时撮合不成,不想撮合时,却无意撮合了他们。
原来,兜兜转转,注定我要当他们的媒婆。
☆、31章 下药
最后,蓝雁眼含春水,面带娇羞地袅袅婷婷走了,亭子里只剩下我和斗策。
他慢腾腾转身,漆黑的眸子看定我,淡笑着问道:“公主今日来,可是有事?”
我心中极是恼恨他。
先是无缘无故吻我,昨晚又要我选他,这一转眼就和蓝雁搂在一起了。
我悠悠笑了笑,姿势优美地做到石椅上,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今日来,是感谢太子殿下照顾了本宫这么久。我若早知晓是十六就是你,是万万不敢使唤你的,这两年,真是万分对不住。”
斗策望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俊脸依然一片沉静。
他又变回以前的十六了,一张冰霜的脸,连笑都不会笑。
“如果是这件事,公主真不该向我道谢。其实事实是,父皇让我到江湖上走一走,长长见识,我觉得和婆婆在一起,能有特别多的锻炼机会。”
难道我很招人厌?所以我祸事很多,所以他才有很多机会?
我看到桌子上有茶,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斗策面前,万分真诚地说道:“无论你是为了什么,好歹也救了我不止一次,谢还是应当的。”
十六瞪着眼看了我半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道:“既如此,本殿下就受了。”
我望着他喝光了杯中的茶水,却没有一丝快意,心中反空落落的难受。
“祝你和蓝雁,你们……白头偕老。”我冷笑着说完,便快步向外走去。
斗策一把抓住我的衣袖,漆黑的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眸中映着我的影子,也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我干嘛和蓝雁白头偕老。”他攥着我的手,恨恨说道,“是不是我和她白头偕老,你很高兴?嗯?”
“是啊,我就是高兴,怎么了?难道我不能高兴吗?我又不喜欢你,你爱娶谁就娶谁,最好是多娶几个,你不是太子吗,可以娶很多很多妃子,最好是夜夜春宵,精尽而亡,那我就更高兴了。”我恨恨地说道,最后看到斗策的唇角扬了起来,我才住了口。
怎么着,我这么咒他,他倒高兴了?气死本公主了。我掐着腰,继续打算再咒他几句。
忽然,我只觉唇上一软,便被斗策铺天盖地的气息封住了。
我大惊,还没搞清楚状况,齿关便被他的舌尖抵开。
我隐约记得,上次斗策亲吻我时,想要撬开我的牙关被我给推开了,没想到这回迷迷糊糊竟让他得逞了。
我想起他刚刚吻过蓝雁,万分嫌弃地去推他,却没想到根本就推不开,他就像强盗掠夺一样,没有什么技巧,却万分顽固。
这般强取豪夺,轻而易举就咬破了我的唇,似乎是尝到了血腥味,他稍稍住了口。
我趁势甩了他一巴掌,捂着自己被咬破的唇,扭头朝地下吐了一口,再狠狠瞪着他。
斗策漆黑的眸亮得灼人,被我甩了一巴掌,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阿疏,我喜欢你,嫁给我。”他的眼睛望着我的眼睛,似乎要望到我的灵魂深处。
“可你吻了蓝雁。”我冷冷说道。
“我没有,刚才根本没吻她,是她眼里进了飞虫,我帮她吹掉。”
我瞪大眼睛,“真的?”
我歪头一想,的确是没看到他们的唇啃在一起。
“那蓝雁为什么和我说,要嫁给你?”我仍然狐疑地问道。
斗策抚额道:“蓝雁故意的,谁让你不告诉她你就是鸡婆婆,她恼你可不关我的事。”
我冷汗,这么说,蓝雁知道我就是鸡婆婆了。
“阿疏,看在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又跟着你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就答应我吧。”斗策伸手搂住我的腰,头又俯了下来。
我抚着受伤的唇,皱眉问道:“这个……你,到底会不会?”
斗策的脸腾就红了。
“那就再试试,看看我是不是会。”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说着,就低下头,再次吻了下来。
他的舌尖在我的唇齿间游走,狠狠地吻着我,动作逐渐从生涩趋于娴熟。他的舌尖卷起我的舌,逼着我和他一起享受这个吻。
我被他吻得神思涣散,正在迷迷糊糊中,忽然抬起了头,脸色古怪地望着我。
我迷迷瞪瞪问道:“怎么了?”
斗策似乎是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伸出手指挠了挠胳膊,朝着低声吼道:“这次是什么毒?”
我慢慢推开他,这才想起我在方才的茶水里下了药,想要忍住笑,最终没忍住,笑嘻嘻地说道:“三日痒。”
斗策倒抽一口冷气,一边挠着一边说道:“让我痒三日?好狠的丫头啊。”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谁让你刚才和蓝雁那样,我以为……所以,这是你自找的。”
“好了好了,我的错,赶快给我解药。”斗策无奈地说道。
我悄悄向后退了两步,方满脸堆笑道:“那个,这个药,是我刚刚研制出来的,解药,那个,我还没有研制出来。”说完我便捂住了耳朵。
但意料之中的痛苦的吼声并没有传来,斗策伸手一把将我捞了过去,磨着牙说道:“既如此,我就凑合一下,就让你当我的解药吧,给我抓三日痒。”
“嗷!”我发出一声抗议的呼喊。
斗策迅速地捂住了耳朵,笑吟吟地搂着我朝寝房抓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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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花番外到此就完结了。
番外的基调定的是一双情窦初开的小儿女的恋爱,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你死我活,所以和正文风格完全不同,比较轻松没有什么虐。本文设定是五万多字,但我第一次写这种短篇,所以有很多不足之处,感谢各位的一路支持和包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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