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生意很好，几张油腻腻的小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的学生。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围着一条看不出本色的围裙，油光满面，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动作麻利地给客人端粉蒸肉。
我无意瞥了他一眼，瞬间吓了我一大跳，这矮胖男人五官发黑，印堂发暗，脸色发灰，如同垂死之人的症状。
他老婆在柜台后面收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怎么抬头看人。
“刘叔，两份粉蒸肉！加辣！”小雯熟稔地招呼。
“好嘞！小雯带男朋友来啦？马上就好！”胖老板嗓门洪亮，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下，那笑容似乎......过于热情了？
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粉蒸肉就端了上来。
深褐色的米粉裹着大块油亮的五花肉，堆得冒尖，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红亮的辣椒油，香气扑鼻。
“快尝尝！”小雯拿起筷子，期待地看着我。
我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
肉块颤巍巍的，色泽诱人，浓郁的酱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可就在筷子夹起肉块，凑近嘴边的一刹那......
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猛地冲进了我的鼻腔！
那绝不仅仅是肉香！在这浓郁的、霸道的肉香掩盖下，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顽固的......铁锈般的腥甜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后又经过高温蒸煮的、甜腻腻的酸败气息，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了我的嗅觉神经！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所有食欲！
我猛地捂住嘴，差点当场吐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长生，你......你怎么了？”小雯吓了一跳，筷子都掉在了桌上，慌忙拍我的背，“不舒服吗？是不是中暑了？还是刚才走太快了？”
“没......没事......”我强行压下那股剧烈的恶心感，摆摆手，声音有些发虚，“可能......可能昨晚没睡好，肠胃有点不舒服……闻着这味儿……有点反胃。”
我勉强解释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惊疑扫向面前那碗诱人的粉蒸肉。
这味道......不对劲！绝对不对劲！普通的猪肉，就算再新鲜，蒸煮后也不该有这种......死气沉沉的、带着怨念的腥甜和腐酸！
这味道......让我瞬间联想起了梧桐路老宅天花板上滴落的污血，还有昨晚酒店门口那黑光女鬼身上散发出的粘稠死寂！
我强忍着不适，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灵觉，凝神看向那碗粉蒸肉，这一看，更是让我头皮发麻！
在普通人眼中香气四溢的肉块上，在我眼中，竟隐隐缠绕着一丝丝极其淡薄、却无比粘稠的......黑色气息！
那气息如同烧焦的油脂冒出的黑烟，又像活物般微微扭动，散发着与昨晚那黑光女鬼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污浊与绝望！
这哪里是肉香？
......？
分明是怨气被高温蒸煮后散发出的“毒烟”！
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小小的店面。
在门口蒸腾的热气后面，胖老板刘叔正背对着我们，用力地剁着什么，砧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而在他的脚边阴影里，赫然蜷缩着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同样粘稠黑光的小小身影！
看样子像个孩子！
那身影抱着膝盖，头深深埋着，浓郁的黑光如同茧子般包裹着它，向外辐射着无声的悲鸣！
墙角堆放杂物的阴暗处，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围裙的、同样散发着黑光的佝偻身影，正机械地、一遍遍地用一块脏抹布擦拭着本就很脏的墙面，仿佛上面有无穷无尽的污迹需要清理。
还有......
在通往后面厨房那油腻腻的门帘缝隙里，似乎......还有更多模糊的、散发着同样不祥黑光的影子，在无声地晃动！
这家店......
这诱人的粉蒸肉......
这进进出出、吃得满嘴流油的食客......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我的脚底板窜遍全身，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长生？长生！你脸色好难看！我们......我们不吃了！走，我带你去医院！”小雯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我猛地回过神，看向小雯充满担忧的清澈眼睛，又看向那碗散发着致命诱惑和恐怖黑气的粉蒸肉，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
“走……我们走……”我声音干涩，反手紧紧抓住小雯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店，这肉，这无处不在的黑光怨魂……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就在我拉着小雯，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刘记粉蒸肉”那油腻腻的小门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柜台后面，那个一直低着头、脸色苍白的老板娘，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喧闹的食客，直直地、空洞地看向我们离开的方向。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和绝望。
而在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通往厨房后间的门板上，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粘稠、仿佛要滴落下来的黑暗气息，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带着冰窖般的寒意。
那后面……是冰柜吗？
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
第78章 血肉惊魂2
“长生，你到底是怎么了吗？”小雯关切的问我？
“先不要问我为什么，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内心翻涌，来不及跟小雯解释，拉起她的手匆匆就离开了这里。
一口气跑出了数百米，我们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这......这下......你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小雯已经累的瘫坐在了路边的连椅上。
我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但是......如果我的猜测是错误的，那她会不会笑我太敏感，有职业病呢！
而如果我不告诉她，那万一那粉蒸肉真的是我想的那般，那岂不是......
我一想到这里，心口却忍不住不“呕呕呕”的吐了起来！
“看来你真的是不舒服，我还是送你上医院去吧！”小雯急切的说道。
还未等我回话，一道灰黑色的雾气就从小雯身后冒了出来，那虚影“死死”的盯着我。
与其说是盯，确切的来说，她没有五官，却能感觉到她那深入骨髓的凝视。
“你......能......看到...我们...？”
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天道循环自有因果，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再说了，我又不是警察，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净宅师而已。
我没有说话，装作没有听到“它”说的话。而一旁的小雯，自然也是感觉不到它们！
“这女人食了我的血肉，已经种下了因果，你以为她...还能善终？待我们怨念重聚，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那虚影见我不语，继续说道。
“那是那个饭店老板的事，管那些食客什么事，他们也是无辜的的受害者！”我竟脱口反驳道。
“他们都该死......都该死。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痛苦，多煎熬......每日犹如生活在刀山火海里......”
“不要再说了，你给我说也没用的。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净宅师，处理些宅邸不安、阴魂扰人的“小麻烦”还可以。”
我赶紧打断了它的话，它越说越激动，身上的黑色雾气越来越重，再等下去，恐怕它会迁怒于我们也不一定。
也不是我心狠，这种沾满血腥、牵扯人命的巨大因果漩涡，一旦卷进去，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它们是被虐杀、被分食、连魂魄都被怨毒彻底染黑的怨灵！这种级别的凶煞，根本不是我一个人能对付的！
走！立刻带小雯离开这里！越远越好！等邋遢道人回来……
“长生，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是不是烧迷糊了，开始说胡话了？”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伸手去拉小雯：“没……没事了，小雯，我们走，可能……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晕车……”
然而，那干涩扭曲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再次冰冷地刺入我的脑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得意：
“这女人……吃了我们……”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已经食了因果……你以为……她……还能善终？”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待我们怨念一成……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我猛地转头，死死盯向小雯！
她清澈的眼底映出我此刻惊恐扭曲的脸，她吃过那粉蒸肉！而且......不止一次！
她是那家店的常客！那些被虐杀、被蒸煮、被分食的怨灵……它们的怨毒，已经通过那碗“美味”的肉，如同附骨之蛆，缠上了小雯的灵魂！业力已沾身！因果已结下！
“不......！”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几乎是嘶吼出声，对着那片翻滚的黑雾咆哮，
“那是老板的事！管那些食客什么事！他们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你们找错人了！”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糟了！
果然！
“咯咯咯咯……”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骨头断裂摩擦般的诡异笑声，从那黑雾中爆发出来！
那模糊的女影猛地抬起头！“他们都该死……都该死……”声音变得尖锐、重叠，仿佛无数个怨毒的声音在同时嘶喊，
“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痛苦……被剥皮……被剔骨……被剁碎……被蒸熟……被塞进那些……肮脏的嘴里……嚼碎……咽下……”
伴随着这怨毒的控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腐肉蒸煮的甜腻酸败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浪，猛地拍打在我的脸上！比在店里闻到的强烈百倍！我的胃再次剧烈痉挛，眼前阵阵发黑！
“长生！长生！你到底在跟谁说话？！”小雯被我突然的咆哮和对着空气怒吼的样子彻底吓坏了，她惊恐地环顾四周，除了行色匆匆的路人，什么也看不到。
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你别吓我！我们走！我们快走啊！”
走？往哪走？
因果已结！业力缠身！那店里的怨灵，已经将小雯视作了“帮凶”和泄愤的目标！它们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牢牢地钉在了她身上！
我现在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粘稠的黑暗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小雯身上散发出来，虽然现在还很微弱，但是，却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她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