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前段时间她还——”
“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江晨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某种钝痛。
“张成，已经一年了。”
张成的嘴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机器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嗡鸣，是啊，距离林一消失，已经一年多了。
那个不听劝的家伙，那个利用自己的神赐之力将新人类带入怨命之间的家伙，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吗？
张成抬头看向天空，往日的种种，仿佛只是昨天。
“熊妈妈不是在桃花源接受治疗吗？难道是因为治疗不顺利？”陆临海的声音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不应该啊，我上次和吴昊联系的时候，他还说......”
说到这里，陆临海停住了——他上次和吴昊联系，也已经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
“熊妈妈没有接受治疗，她回去了，去了永眠之地。”江晨叹了口气。
“为什么啊？”陆临海的声音突然拔高，他不明白尤伊为什么要回永眠之地。
那个鬼地方的辐射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着那里的人，继续待在永眠之地，只有死路一条。
“是因为那里的罪犯吗？”张成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缓慢而小心地将仪器收进背包，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置什么易碎品，“永眠之地的事，不是成立了专门的小组来处理吗？”
一年前，新人类事件结束后，桃花源、科威特和凯特拉联盟达成共识，三方合作开发并共享资源，在彻底清除所有“牧场”的同时，决定重构这个世界。
针对永眠之地这片被“遗弃”的区域，联盟特别成立了代号“清墟”的专项处理小队。
按照生态重建协议，永眠之地会被电子屏障永久封锁，直到该区域的辐射完全衰减至安全阈值以下，才会启动新一轮的地质改造与生态复育计划。
江晨张开嘴，又重新闭上，最终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他的目光有些闪躲，接着说：“你们这几天注意安全，我会让拾荒者跟着你们的，需要帮助可以直接和他们说，我都交代清楚了。”
“我过几天......过几天就回来。”
说完，江晨准备离开，却被张成叫住。
“我们也去。”张成语气严肃地说道。
“不用了，我可能要多留几天，万一你们不在，错过了......”
“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就自己去看。”张成知道江晨一定隐瞒了什么。
江晨愣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也好。”
当天下午，飞船离开数字区。
一路上江晨心事重重，偶尔回头看一眼张成和陆临海，却什么也没有说。
陆临海透过舷窗看着云层下方，原本荒芜的大地如今已成一片铅灰。
他觉得有些压抑，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它们本该和桃花源一样，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才对。
不过，没关系，新人类已经离开，这片大地很快就会重新焕发生机、抽芽吐绿、恢复元气。
或许要等上十年、百年，但风会带来种子，雨会冲刷尘埃，阳光会重新在枝头织就绿网，只要他们没有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旁的张成固执地调试着召唤仪的备用电源，仿佛这样可以让指示灯多亮一秒。
他思考着改进仪器的方式：如果添加一个新的模块，或许可以向怨命之间发送信号；如果林一接收到信号，说不定就能......
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麻烦，到时候得和伊莉丝谈谈仪器改进的方法。
当桃花源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张成的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一年前，新人类事件结束后，这个曾经漂浮在空中的国家便离开了科威特上空，回到了他们最初的家园。
那个生机盎然的国家，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闷和压抑。
飞船还未靠近，密密麻麻的战斗型无人机便迅速将其包围。
即便江晨通过通讯器表明了身份和来意，无人机依旧没有撤离，而是以标准的菱形阵列锁定飞船引擎，强行用引力牵引装置将其裹挟着向地面停机坪缓缓拖曳。
舷窗外掠过的机械臂闪烁着红光，像是无数双警惕的眼睛，每一道激光瞄准线都在船身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第579章 番外 负向结局篇（二）：各自的异常
看着舷窗外如同蜂群般密集的无人机群，张成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
新人类被林一拉入怨命之间后，即便斯德瑞尔仍存，但桃花源、科威特和凯特拉联盟早已达成和平发展的共识，决定共同推进世界重构计划。
按理来说，即便残留局部风险，也不该呈现出如此森严的军事戒备。
更关键的是，江晨驾驶飞船进入桃花源空域前，已经通过通讯设备提前完成了安全报备，但眼前的无人机群不仅无视标准识别信号，反而以战斗姿态锁定引擎，用强磁场牵引程序强行押解降落。
张成皱起眉头，他开始怀疑世界重构的表象下，是否正酝酿着更深的动荡。
可如果自己的推测是真的，就意味着林一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舱门打开的瞬间，十几台无人机围了上来，炮口对准了他们。
陆临海回头看了一眼江晨，问道：“江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江晨苦笑着摇摇头，似乎对眼前的一幕早已习惯，正要解释时，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只是例行检查而已。”许诺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戒备队员走来，他们身上的制服比从前更加正式，但脸上却透着一丝疲惫和更深的警惕。
他的声音比陆临海记忆中的更加冷硬，少了一丝往日的浮躁和冲动，反而多了一种陌生感。
四名队员在他的指挥下，手持扫描仪在张成三人身上来回扫动，当仪器靠近张成时，立刻发出刺耳的警告声。
注意到许诺眼神里的戒备，不等他张口，张成主动将包打开：“这是用来寻找林一的机器。”
听到林一的名字，许诺明显愣了一下。
“许诺，你干什么啊？我们都这么熟了，没必要这么......”陆临海露出熟悉的笑容，刚要向前迈出半步，最近的无人机立刻发出警告的嗡鸣。
“退后！”一旁的戒备队员齐刷刷举起枪械。
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现在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危险的入侵者。
“许诺，退下。”一道声音从天空落下。
银龙破云而下，落地的瞬间鳞片褪去，化作人形，露出吴昊熟悉的面孔：“他们是客人。”
“至少，现在还是。”
“可江晨是‘救世’的人。”许诺强调着，可面对吴昊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恭敬。
“我以前也是，所以你要连我一起抓起来吗？”吴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诺低着头，急忙说道：“主席，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吴昊摆了摆手。
“他们这次来，只是为了参加尤伊的葬礼，其他的事情，等葬礼结束后再说吧。”
无人机群立刻散开，却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在一定范围内徘徊，依旧保持着戒备。
陆临海本想上前跟吴昊寒暄两句，却注意到对方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紧绷的线条——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偶尔自恋又话多，还喜欢偷跑的吴昊，如今像是换了个人。
更让他在意的，是吴昊与江晨之间那种微妙的疏离感。
疑惑时，天空中的无人机群再次行动起来。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又一架飞船在无人机的引导下开始降落。
可那架飞船的型号......
张成眯起眼睛，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斯德瑞尔的飞船。
可是，当舱门打开时，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并不是二宫修一，而是一个让张成都意想不到的身影——
雷奥哈德。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张成注意到许诺的身体瞬间绷紧，戒备队纷纷举起武器，但被吴昊一个眼神制止。
雷奥哈德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黑色雕花手杖叩击着地面，曾经如鹰眼般锐利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层张成看不懂的浑浊。
他身上的黑色西服依旧裁剪得体，可此时却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肩胛骨凸起的轮廓让西服后领形成褶皱，像是挂在衣架上的空壳。
张成回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的雷奥哈德是故意装出来的老态，而现在的他......
看到张成时，雷奥哈德的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冲张成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微笑：“好久不见。”
“我之前想联系你来着，但安娜那丫头不让，说你很忙。”
“既然今天遇到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不如——”
“雷奥哈德！”吴昊突然的吼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尊敬，更像是面对敌人时，拼命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怒意。
雷奥哈德露出歉意的笑：“抱歉，是我唐突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陆临海一脸茫然，他察觉到此刻的氛围格外压抑，不明白昔日共同战斗的伙伴之间，为什么会生出一层无形的隔阂。
仿佛彼此之间不再信任，就连对视时都带着几分陌生的疏离。
他们不在的这一年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葬礼快开始了，我们走吧。”吴昊语气平淡地说道。
陆临海想要追问，但被张成拦住了。
他们是来参加葬礼的，至于其他的事，等葬礼结束后再说。
在戒备队的“护送”下，众人向葬礼现场走去。
张成默默观察着四周，如今的桃花源既有着熟悉的轮廓，又弥漫着陌生的气息。
他记得吴昊曾在一次会议中提过“百年复绿计划”，那是他的愿望，想要按照桃花源的样子，让世界恢复往日的绿意。
可如今......
桃花源里，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植被稀疏了许多，失去了从前的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