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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抬头看月亮 第39章 【哑蝉】39:伺机

作者:小妮总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296 KB · 上传时间:2026-03-03

第39章 【哑蝉】39:伺机

  不管是哪座小城,与车水马龙的大都市比,都是缓的,若潺潺的溪水,让人心安。

  但人会伪装,城镇也会。

  从医院后门出来,何年踩着夕阳浅金色的残光,返回教堂。秀妹眼下在派出所,但“琴娃”不应该知道,所以她必须来这一趟,装作找人,故意留下痕迹。从教堂离开,坐了辆蹦蹦车,拿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翻开给司机看,上面写着她要去的地址,“粉巷街”公交站。

  司机伸出一掌,比了个五,五块钱。何年也伸手,把大拇指曲起,比了个四,四块钱。

  唉。司机叹了口气,若是旁人,或许他愿意为这块儿八毛的钱浪费点时间和嘴皮子,但一个聋哑妇人,讨生活不易,于是心一软,挥手让她上车。

  一路颠簸,到了公交站,四块钱,何年有零有整地数了几张票子,递给司机。他直接揣进口袋,准备走。何年拽了拽司机的袖子,在手腕处比划了一个表的形状,问时间。

  司机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眼,7:13。何年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最后一趟回村子的公交车,是7:30,她和秀妹约好了一起回村子,秀妹不会出现,但她必须要有证人,证明她对秀妹在镇子上的经历并不知晓。

  瞧着天就要擦黑,何年站在旧站牌下,左顾右盼,神情焦急。背上菜筐里满满当当的一筐菜,将她的脊背压出一个弧度。旁边还有几个等车的人,何年站在那里,就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与这座小镇融为一体。

  最后一趟公交车到站了,她四下看了看,似下了什么决定,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菜筐放到脚边,从车窗看出去,不停地往后看。车子踉踉跄跄,何年看似看风景,眼神却不聚焦,在想事情。

  她和范旭东快速地捋了最近发生的事,那块玻璃厂小屋里出现的西林瓶碎片很刻意。于秀妹而言,是饵。但秀妹发现西林瓶碎片,或是用碎片做利刃,这两件事,是不可控的,除非对方笃定,那块碎片对秀妹而言,意味着什么。

  可控的,是秀妹今天会去教堂,这是她坚持了将近快一年的习惯,以及在教堂里,遇见让她情绪失控的程晓霞。

  程晓霞,是另一个饵。

  眼下,他们还没来得及问,两个女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范旭东从彼此的言语和小楼的曾经,亦然猜出七七八八。小楼曾是秀妹的鬼门关,程晓霞是里面的一只恶鬼。

  “那个人”了解程晓霞,也了解秀妹,用她们过往的腌臜,仇恨,算计当下的人。

  范旭东分析,眼下除了警方,有两拨人在博弈,一拨人制造罪虐,隐藏真相,推测是宋家的利益体。另一拨人以“正义警察”自居,复仇,杀人,挑衅警察,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揭露真相。

  这个推测,何年赞同,小小的玻璃厂里,两拨人都有。但秀妹去玻璃厂的时间不算久,若说厂子里谁最了解她,自然是魏斌。

  咂摸着这个名字,车到站了。何年收起思绪,下车,往村子走,天几乎全黑了。

  芳婶子在屋里做活,看到何年回来,起身为她卸了筐,递上提前晾好的水。何年确实口渴,接过杯子,将水喝了个精光,放下杯子,用手语一通比划,看芳婶子没会意,拿出随身带的本子和笔,写下几行字。

  ——婶子,我跟秀妹走散了,在车站没等到她,你能不能帮着给玻璃厂拨个电话,确定秀妹是否安全回去了。

  芳婶子看了本子上的字,嘶了一声,嘟囔道:“要说也奇怪,从入夜开始,村口就来了几辆车,接走了玻璃厂的人,闹哄哄的,我还琢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难道跟秀妹有关?”

  芳婶子像是自言自语,但还是按照何年的意思,给玻璃厂值班室拨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冲何年摇了摇头,意思是,秀妹没回去。末了,她还来了一句,说玻璃厂眼下只有老金跟徐大炉在,其余的人,都被魏斌带走了。

  这话,竟像是故意说给何年听,何年不确定,依旧装作听不到,却在心里琢磨。秀妹如今该在镇子上的派出所里待着,就算魏斌去掰扯接人,带一两个人就够了,不可能去那么多人,可眼下的情况却不太对劲。

  何年笃定,自己猜中了,青山水很深,魏斌带走的那些人,肯定不是奔着救秀妹,或许是冲着范旭东一行人去的。

  她心里着急,却装作是为了秀妹的安危,眼眸里满是担忧,继续在本子上写。

  ——我怕秀妹出事,要去趟玻璃厂,等她,她回来了我就回来,可能会很晚,你先睡。

  芳婶子跺脚,摆手,不同意。她指了指窗外的天,又用手在耳旁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何年懂她的意思,天太晚,让她别折腾,在屋里候着就行。若是接回秀妹,那边会打电话报平安。

  何年执拗,非去不可。芳婶子哀叹一声,妥协了,挥了挥手,嘴上说着,去吧去吧。

  看何年要走,又把人拽住,拉去灶房,从橱柜里翻出些蒸好的熏肉、熏肠,切成片,用油纸包好,又拿了两瓶西凤酒,让她装上。

  何年懂了,酒肉不是给她吃喝的,而是让她到了厂里,拿去打点。

  她看着芳婶子,那个想法再次浮起,芳婶子似乎知晓她隐姓埋名隐藏身份来青山别有目的,但她没有恶意,甚至愿意帮自己一把。于是,彼此心照不宣,从不戳破。

  何年背了个粗布挎包,把东西放进去,而后,似想起什么,先指了指挂在窗前的生肉,又左右手掌横竖交叠,右手掌对着,握住左手掌,两根大拇指交叉立着。

  墙上,出现了狗头的虚影。

  芳婶子懂了,她要给玻璃厂的藏獒带块肉,于是利索地用刀,割下块偏瘦的肉,用油纸包好,扔给何年。何年用大拇指做了个谢谢的手势,把肉装进包里,拿起手电筒,冲芳婶子晃了晃才出门。

  芳婶子站在屋檐下,盯着何年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见人走远了,面对残月,双手合十地摆了摆,似在为离开的人祈一个平安。

  天色暗了一些,风声呜咽,地里的草,才冒芽的树枝,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村子老人多,入夜不爱出门,整个村没个人影,倒是有狗吠一阵接着一阵,以及窸窸窣窣的虫鸣声。何年没骑车,举着手电筒照明,一路往玻璃厂的方向走去。

  耳畔传来几声乌鸦的低吟,何年不是个迷信的人,但心还是不由得有些慌。她脸上无波无澜,心思却静不下来,祈祷他们能逃过此劫,化险为夷。

  走了一阵,玻璃厂独有的气味,随着风,灌进她的鼻息,味道愈加浓烈,心反而安了。

  值班室里的老金正在电视机上看斗地主,这会战况正激烈,一把牌到了尾声。见到气喘吁吁的何年,也没舍得把目光从黏着的电视机上移开。

  何年在笔记本上一通写,问秀妹的情况。

  老金刚接了芳婶子的电话,眼下又见到何年,猜出她的来意,往她举着的本子上匆匆瞥了一眼,夺过本子,写了几行字:秀妹出事了,打了人,这会被关在派出所,厂长带了厂子里的人去处理。

  何年忧心,从老金手里接过笔,继续写:我能不去秀妹的宿舍等消息。

  老金左右为难,何年单手拉开包,把装着的熏肉和酒递了过去。

  或许是厂里的大领导不在,老金有些松懈,再加上心里惦记着“地主”能不能翻盘,于是往宿舍楼打了个内线,问了情况,挂了电话,才接过何年手里的酒肉,道了声谢。

  他闻到了肉味,咽了咽口水,冲何年挥了挥手,让她自己进去。往日,秀妹跟这个哑巴女人的关系的确不错,俩人一同出门,却回来了一个,担心是人之常情,应该出不了岔子。

  夜仿佛能将气味放大,走进厂里,呛人的焦糊味像厚重的面罩,糊在何年脸上。她蹙了蹙鼻子,继续走,手电筒的光照向那只藏獒,它警惕地叫了两声,动了动耳朵。

  何年没慌,向它走过去,熟悉的味道让藏獒放松了警惕,哼哼唧唧。何年从包里掏出个包生肉的油纸包。畜生闻到肉味,晃着尾巴,何年喂它吃肉,摸了摸它的大脑袋。这大狗,就是瞧着凶,混熟了,倒是个好性子,还会撒娇卖萌。

  吃完了,好好睡一觉,她在心底嘟囔。肉里,有两粒宠物安眠药,是她刚在来时路上悄悄揉进去的。药是她借着去镇上买菜的机会,在宠物医院买的。一次只买几片,买了三回,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算着时间,约莫半个小时会起效。

  她的目光往藏獒卧着的地方看了几眼,草更低了,裸着的泥地上,明显有脚印。她点了点头,似在给自己打气,心下了然。

  玻璃厂的宿舍是旧仓库改的,从库房门进去,一个窄窄的小道,留着过人,其余的空间,用水泥和着玻璃碴隔成了几个小开间,有两人间也有三人间。秀妹是厂里唯一的女人,单独住一个小间,魏斌也是单间,和秀妹的那间挨着。

  他俩的宿舍在仓库的最南头,跟其他宿舍中间隔了两个杂物间。

  对于这样的安排,厂里自然有风言风语,说魏斌欲盖弥彰,既为了偷情方便,又要做做样子,不给名分。不过,只敢私下腹诽,过过嘴瘾。

  关于秀妹的流言,连何年都听过不少,她装听不到,秀妹则表现得不在意。何年曾以为,秀妹是个知足且好脾气的人,似乎对玻璃厂的工作很满意,任劳任怨,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不会与人结怨。如今看来,她的好脾气是因为有目的。

  一家玻璃厂,心怀鬼胎的人竟不少。

  大门半掩着,何年敲门,过了一会,门半开着,徐大炉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珊瑚绒睡衣,趿拉着一双布鞋,看着何年,打了个哈切,开了大门,伸手往南一指。

  他往常对何年印象不错,是个老实下苦的人,且跟老金想法一致,觉得一个聋哑女人,作不了什么妖,徐于是打着哈切,去找老金喝酒。

  何年顺着窄道往里走,在每个隔间的门前都打量了一番,所有的门都紧闭着,里头没有声响。走到最里面,便是秀妹的宿舍了。秀妹的宿舍她以前来过两回,门是插栓的,外面锁不了,睡觉的时候,得从里面把门栓插好。

  进了宿舍,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何年用手电照着,找到灯绳,抬手一拉,屋里有了光。灯是一根电线吊着的灯泡,不稳,摇摇晃晃,光线明明灭灭,也跟着晃。

  秀妹爱干净,几平米的宿舍被她收拾得很整洁。单人床上,整套的粉色格子四件套,书桌上摆了几本书,大多都是小说。一个简易衣柜,里面还放了个带锁的小木箱,平日她用来放些值钱的东西。

  何年从书桌底下拉出个折叠凳,坐着等。

  等秀妹的消息,也等夜再浓烈一些。

  目光在屋子里打转,落在镜子上,里面是一张黢黑粗糙的脸,毫无表情。尽管眼下她心绪波澜,但掩藏情绪,甚至掩藏微表情,是她很擅长的事。时间久了,在外人眼里,她仿佛真的失去了喜怒哀乐,活得像个假人。

  屋里的东西很少,来来回回看几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小桌上的一个玻璃瓶里。瓶子里的东西她不陌生,蝉蜕,也就是夏蝉的壳,装了大半瓶。

  秀妹有收集蝉蜕的习惯,如今的何年也赞同,蝉蜕是个好东西,能治病。晌午来送饭时,秀妹还说送她一些拿回去给芳婶子煎水喝。何年拿起玻璃瓶,放在灯下,凑近了看,挨个数着,打发时间,突然,目光一滞,仿若被冻结。

  玻璃瓶最底下的一个蝉蜕里,有个黑色浅影,像藏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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