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加字) 黄家为了帮其他流派度过……
卢行歧原本走在前面,听到呐喊回头。
才吃饱的肚子,被改道一个小时,都消化空了。闫禀玉自暴自弃地坐地,心想不走了!
藏象吞景改道,花非花木非木,按前半天走过来的经验,用圣地生物的生长规律去推断正确道路,根本没用,好几次前脚正踩地,后脚落下就是溪流,差点没掉水里,脚也因此擦到崴到。她最讨厌来阴的,又吼一句:“有本事光明正大现身啊!看谁厉害!”
可目前是闫禀玉在无能发泄,她喊完,又蔫了。在藏象制造的空间里,连蛊种和声音都有,太难分辨真假了。
“它既称为藏,本相就是藏,当然不轻易现身。”
有脚步过来,闫禀玉抬起头,看见卢行歧,叹气,头又重重落下去。
卢行歧没有催促她起身,而是陪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扫视四周。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闫禀玉径自嘀咕。
这还只是好恶作剧的蛊种,没有攻击属性,他们就被困了一个小时,越往腹地蛊种更厉害,怎么想时间都不该浪费在这里。
“蛊种册没写对付方法,滚于风也没说,这是滚氏的机密,可我们要怎么猜?即便能试错,时间也不够。”她垂头丧气地道。
“最直接的对付方式,是杀。”卢行歧言简意赅。
“蛊种有智,一年一相,变化无常,怎么杀?”
“那就杀本相。”
闫禀玉听出来了,抬起脸,眼睛也亮了,“你有办法?”
卢行歧朝她伸手,“起来说。”
“嗯!”闫禀玉双手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后松开,拍干净裤子的灰尘草叶,问道,“你有什么思路?”
“边走边讲。”
“好。”
这处有岔路四条,几乎被草叶覆盖,与正确道路一般,隐隐约约。卢行歧带闫禀玉走向最近一条道,像是随意选择的。
吞景改道,更简单来说是幻觉,侵路的草叶不是真的,即便用刀清理干净,绕路回来时依旧为原样。所以卢行歧并未清道,而是砍了两根树枝,和闫禀玉一人一根探地面,防止踩空。
卢行歧在前开路,说:“我们适才的思路错了,一直在原地绕圈,其实藏象与伏波渡的阵势一般,利用人选择趋向的心理,反复避开正道。”
闫禀玉在后面,长棍用不上,便抓在手心,“在伏波渡时,我们撞岛才破出幻觉,你的意思是,那之前遇到的悬崖峭壁,也要直接通过吗?”
卢行歧:“是。”
那可太煎熬了,船撞岛是几秒的事,人再怕紧紧闭眼就行。过悬崖峭壁,不但要克服恐惧,还要控制躯体,每一秒的意识都是清晰的折磨。闫禀玉光想,就觉得后背头皮发毛。
“藏象可改道吞景,但无法操控整个圣地,九十九垴是层层递高的山势,理论上讲,只要我们持续往上攀登,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是在趋近高顺衙安。”卢行歧又道。
有道理,那就是只要往上走便成,闫禀玉总算找回点希望,腿脚也有劲了。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她问:“我们这样说话,会被藏象听到吗?”
“会。”
其实这些话就是讲给藏象听的,半对半错:向上走确实能登顶,不过占时间,藏象也不会让他们继续远离,会将他们困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看他们晕头转向,精神溃散,好获得恶作剧的快感。所以在吞景改道的尽头,藏象会出现再制造幻觉,不过这涉及到卢行歧的计划,需密议。
他趁机说:“你要是怕被听到,就更近我一些。”
事秘则成,闫禀玉只想快点破出吞景改道,紧走几步到卢行歧身旁,但道实在窄,肩膀互相搡来搡去,她干脆抱住他手臂。
卢行歧的身体有一瞬僵硬,他低了低眼神,看到闫禀玉认真的神情,顷刻又移开。轻声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仔细记住。”
闫禀玉应声,侧仰着脸,看他听他。
卢行歧微倾身,轻声把自己刚才的想法都告诉她。
闫禀玉才知道他的计划,小心翼翼地道:“那就是说,藏象会在改道的尽头现身。”
“适才我们试路,每次将要走出去时,景象就会再次重复,或者遇到悬崖峭壁拦阻,那是藏象在背后作祟,也是它现身的时机。藏象有智,从改道后,它一直在提防我,由你来动手出其不意。你要提高警惕,若发现飞掠的涟漪,便用饮霜刀砍断。”这才是真正对付藏象的方法,卢行歧低眼向她投去确认的眼神。
闫禀玉郑重点头。再走一段路,她松开手,自然地落在卢行歧后面。
半小时过去,一道悬崖凭空出现,阻拦了他们去路。
卢行歧持棍忽然挽了个剑花,棍子落低时触碰到悬崖边沿停着的一只多足蛊种,蛊种惊慌爬走,留下一截断肢,犹自痉挛。
闫禀玉也看到了,这是真实的蛊种,证明跨过悬崖,吞景改道就结束了。
他们现在距离悬崖仅两步远,往下看云雾缭绕,望不到底,万丈悬崖也不过如此吧。崖壁奇崛兀立,呈现出一种湿润的墨黑,那上面似乎还有些弥散的红色,是血吗?
闫禀玉不恐高,但一般人站在这种无防护的高处,都会不免腿软。还有那些红色,是不是以前也有人在这跳过崖?
卢行歧近前一步,她还在原地,他转头伸出手,“怕吗?那就抓住。”
闫禀玉没有犹豫,握上去,紧紧撰稳他的手。要跳万丈悬崖,得需要心理建设,目前他就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卢行歧回握住闫禀玉的手,感受到她掌中纹路明显的小茧,他说:“怕就闭眼,跟紧我。”
卢行歧深知越犹豫恐惧越放大,他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话音刚落,果断拖着她跳崖!
闫禀玉反应不及,仓促闭眼,跳的那下心脏快要从喉咙蹦出来。但很快她意识到,落地了,是实地,没有下坠的失重感。也因为闭眼,所有的警觉集中在耳朵,她听到了,有什么在扇翅,微微流动的风声,就在后方某个位置。
她没有回头,就势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扑进卢行歧怀里,一抬眼,他接收到目光,立即明白该怎么做。
卢行歧双臂抱上闫禀玉肩膀,她右手隐蔽地穿过他腹部,握住饮霜刀,缓缓移动眼神观测。
“没事了,没事。”卢行歧假装安慰,混淆视听,“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藏象如果出现再改道,不可能在显眼位置,肯定是在他们后方。闫禀玉巡视着,忽然嘴角轻勾,她左手张开,猛地推开卢行歧,刀刃亮相。
如枯叶落水,涟漪阵阵,闫禀玉看到了,空中荡漾开的涟漪,抡刀追砍上去!
刀刃迅疾,藏象躲避不及,外圈涟漪被削断。闫禀玉眼见泛开的涟漪急速缩小,倒退而去,被困这么久,她哪肯放过这个机会,快步追上去。
“闫禀玉!”藏象有智,怕有陷阱,卢行歧想叫住她,但她已经追出四五米。
卢行歧急跟上去。
闫禀玉听到了卢行歧的喊声,她只追了一段距离,便不再往前。藏象也没有继续扑动,而是静静地悬在半空,不知是受伤了没力气,还是因为什么。
好机会,距离一臂半,闫禀玉转腕提刀。
藏象感知到她的动作,缓缓移动。
闫禀玉死死盯着,脚步一点一点转向,气息也慢了下来。很难得的机会,争取一击即杀,时间不能再浪费了。
藏象几乎移动到她身后,闫禀玉没有再跟,她深呼吸,手臂一紧,回身砍下极利落的一刀!她感受到了阻力,砍到了,涟漪在她眼前飘然断开。
“卢行歧,我……”
话未说完,脚底猛一下悬空,失重感袭来,闫禀玉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往前倾。这一刻,她看到了流岚雾霭,和悬崖峭壁。
完了!这是真的悬崖。
“闫禀玉!”
闫禀玉坠崖的瞬间,模糊见到卢行歧急扑过来的身影。
——
餐宴在十二点,有礼数的人早早到了餐厅。
冯渐微这种闲散人士,就没礼数地过了一刻钟才到。
餐厅长桌几乎坐满,顶上琉璃光彩的吊灯照得各人面带光华,交谈言笑间,尽显和谐欢乐气氛。
冯渐微带着活珠子一到,这种和谐就冰冻住了,就跟上课迟到一样,从前门溜进教室时,被各种目光睃巡着。因为他身上过往不光彩,所以这些目光中有侵入式的鄙夷,还有恨意,来自牙氏的代表者牙蔚。
他们看他们的,冯渐微无所谓,扫视现场一圈,班氏,操氏,牙氏,刘家,冯氏,黄家都在,缺了滚氏,主位空着,黄登池还未到。
刘凤来坐在主位右下,冯守慈坐在主位左下,冯渐微有事要接近黄登池,得选个近位,方便操作。他考虑都没考虑,径直向他刘凤来过去,扬起微笑。
“表哥~~”极尽缠绵的一声。
“表弟。”刘凤来朝他招手,冷静多了。
冯渐微笑容更大,去到刘凤来身后,摁住他肩膀,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位置让给我,给你两千。”
刘凤来才给冯渐微转过五万,哪是在乎两千的人,他转头看冯渐微势在必得的表情,没问什么就起身。
冯渐微如愿入座。
对面冯守慈盯着他这个行为,头疼地皱眉。
不止老头,在座其他家都看不起这种占座行为,因为冯渐微辈小,应该是谦虚的那方,而且他现在无实权身份。也因着与卢氏为伍这事,在场的人皆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
刘凤来自觉坐到最后面位置,半个月不见冯渐微,他心态更自我了,对于在场暗涌的视线毫不在意,包括冯守慈的警告。
活珠子站在边上,冯渐微招手跟他说:“阿渺,你到小餐厅去,那边准备了随从的饭菜。记得多吃点,要吃饱。”
“嗯,好。”活珠子离开餐厅。
桌前有茶水,冯渐微拿起来喝,也没管刘凤来喝过没有。
其余人见冯渐微的脸皮铜墙铁壁般,也就没兴趣再用目光探究,现场又恢复原先的欢乐交谈氛围。
他们不跟自己搭话更好,冯渐微乐得自在,他心不在焉地喝茶,竖起耳朵捕捉信息——多好的地儿,多好的机会,六大流派集合,随便露点什么秘密都好。
“诶,滚氏还没到吗?”
“没有,他们每次最迟。”
“是不是因为没有话事人的原因?”
“不至于吧,滚氏祭师滚荷洪挺有能耐的,这点事还安排不了吗?”
是旁座和旁旁座在喁喁私语。
旁座是班氏家主班仝,也是个老家伙,得有百岁了,穿着瑶民的土布衣。他身体挺好,精神饱满,这个年纪头发还是黑色。这个氏族的身体和寿命都跟开了挂似的,从不生病,超长待机,也没有逝世一说。因为他们拥有再生之力,皮衰后携记忆复生成婴儿,循环往复,所以不死。
刘家曾想跟班氏结亲,打着从科学角度改善家族基因的念头,也确实行动了。但班氏注重血统纯净,只与本族瑶民通婚,就拒绝了。
旁旁座是操氏家主操巩,年轻一点,八十来岁,脖子环了圈增生伤疤,呈狰狞鼓胀的肉红色,这是飞头民一族明显的特点。伤疤是因头身长期分离而造成的,听说疤痕越狰狞代表巫术五海术越高明。
远的冯渐微听不着,近的虽然不是他在意的话题,但也好过没有,便认真听着。
操巩又说:“每次都他家最迟,去年来的是一个妹妹仔,太年轻,显得一点都不重视。”
班仝吁声:“也是在怨。”
“怨什么?”
班仝更小声了:“就寻龙那事,以前听我阿妈讲,滚氏死了不少人,势力被削,族民生息艰难,其他流派没有援助。当时都自顾不暇,要不是黄家,大家都还焦头烂额,哪有余力帮他们。”
听到这,冯渐微眼神一亮,心底开始琢磨了。
餐厅忽然安静,操巩和班仝自然息声,随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向门口。
黄四旧推着坐在轮椅里的黄登池,进入餐厅,后面跟着黄家两姐弟。
其他流派的人纷纷起身,跟这位历经两个世纪的老者长辈问好。
这场景得热闹一阵,黄尔爻趁机问黄尔仙,“姐,你怎么又戴上这条盘缠手链了?”
黄尔仙说:“见旧人。”
黄尔爻最近失眠,顶着两个青眼袋,直摇头不懂。
当寒暄完,所有人落座,黄尔爻看到坐在右首的冯渐微,这才明白,旧在这呢!
黄四旧移开主位椅子,推黄登池的轮椅入座。
冯渐微只见过两三次黄登池,几乎没印象了,今日得见,有个词形容很贴切:童颜鹤发。长寿老人都有的特性,头发全白,却面润如孩童。虽然四肢枯瘦,但整体气场温和,保守还能再活个十年。还有那双瞎了的眼睛,清润有光,能随声转动,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是盲人。
“感谢大家不辞辛苦来到黄家,因为身体原因,往年流派聚会都由仙姐儿主持,如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担待,我在这替仙姐儿谢过各位。”黄登池举起面前茶杯,面带笑容,发自内心的高兴,“还没上菜,就先以茶代酒了,各位请便。”
“哪儿的话,黄家谦虚了。”
“是的,黄家家主做的很好,我们在这吃喝用度都是顶天的。”
“对呀,也让我这山里人长了见识。”
……
众人纷纷举杯,呼应黄登池的敬词。
杯座触桌的动静接连,冯渐微在这时反其道而行地起身举杯,“小辈也敬太爷一杯。”
黄登池颔首,说:“心意领了,我的身体不能喝太多茶水,就不回敬了,还请见谅。”
“没事!”冯渐微一口喝干茶水,大叹一声,放下杯子。
因为了解,刘凤来和冯守慈似有所感地盯着冯渐微,一个表情紧张,一个眼神警告。
冯渐微视若无睹,再开口:“因为立场的原因,我知道在座各位不待见我,我也不乐意在这妨碍你们聚会,我对黄家有个疑问,问了得到回答,立马就走。”
黄尔仙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截了话,“有什么问我,我们出去说。”
冯渐微摇头,面对黄登池,“太爷您高寿,想来历经过流派内的许多大事,刚我听长辈们讨论,当年寻龙一事,黄家帮助许多。我想知道,黄家为了帮其他流派度过难关,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