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修加字) 共寿契约唯施敕令者斩……
议完事之后,卢行歧就遁形了。大黑夜的,现身都现不了,起阴卦应该损耗他不少阴力。
考虑到卢行歧的阴身状况,和夜晚行车不安全,几人决定在酒店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冯渐微这两年到处游历锻炼,说好听点增长见识锻炼能力,其实也就一本质——待业青年。两年潇洒也快把积蓄挥霍光了,加上最近花得挺多,省钱意识就噌噌地窜出来。
酒店房间让给闫禀玉睡,他图省钱带着活珠子睡车上。
车停酒店门前的停车位,夜深路道无人,顶上栾树沙沙作响,枝影摇晃,颇有种露营的氛围。
冯渐微人壮,就躺后备箱气垫床上,活珠子身瘦,窝沙发座里正好。
车里空调开着,有安全意识地留了道车窗。
车内窗帘敞开,外边城市灯火时不时晃进来,冯渐微枕臂仰躺,望着浮现又消失的灯影发呆。
活珠子在纵情打游戏,只闻指尖敲击屏幕的声响,人安安静静。
将近十二点,冯渐微心血来潮地拿手机发微信:【表哥,喜宝喜欢礼物吗?】
刘凤来秒回:【喜欢,用了几天断断续续拼好乐高。】
冯渐微:【那就行。】
之后刘凤来没回,冯渐微以为他睡了,准备放下手机也睡会。手机突然震动,是刘凤来打来电话,他接通,“喂。”
刘凤来开门见山,“大半夜问候我,有什么事?”
从小一起鬼混,冯渐微一撅屁股,刘凤来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没事啊,睡不着,就乱发个消息。”冯渐微坐起身,打着哈哈。
刘凤来却知道他没事会消失,根本想不起联系人,“神经病。”
刘凤来没戳穿冯渐微,像以前那样笑骂声。
“嘿,嘿嘿。”冯渐微笑了,其实他是想起卦象里的记忆,心底有愧。虽然即便他不耍小手段,卢行歧也势必开墓取阴息,但是怎么说呢,有他的手笔就该背这份愧疚。
刘凤来:“有什么就说吧,磨磨唧唧不像个男人。”
冯渐微叹口气,将起阴卦刘望犹的部分说了出来。
刘凤来也默契,没有问他如何得知,听毕只吁:“是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干嘛这样说,怪让人难受的。”冯渐微心里也不好受。
“没什么,”刘凤来默了片刻,“对了,我明天要离开上海,去南宁一趟。”
冯渐微:“喜宝病情稳定下来了?”
刘凤来:“目前是的。”
冯渐微:“嗯,没什么事了,挂吧,你早点休息。”
关于喜宝,多说伤心,点到即止。
“嗯。”刘凤来先挂电话。
冯渐微还抓着手机,屏幕又亮了,支付宝进来一条转账信息,刘凤来给他转了十万块钱。
“切,这人属狗的,鼻子这么灵!”冯渐微说着,放下手机。
边上活珠子听到到账声音,抬半身扒在车座上看后备箱,“家主,刘家表哥又给你转钱了吗?”
“嗯。”
以前舅老爷去世,有留了一份遗产给冯渐微,他没要,但刘家表哥这些年都在断断续续给钱,估计是想补偿。
活珠子落下身去,说: “刘家表哥真好。”
“是的,但不够……”冯渐微欲言又止。
听这语气,是琢磨上了,活珠子问:“家主,你有什么想法?”
“问冯式微要钱!”语调陡地拔高。
小时候家主每次心情不好,都爱整二爷,但是现在二爷长大了,还能给他整?活珠子说:“他会给吗?”
冯渐微冷笑:“你应该说,他敢不给吗?”
“你手头有他的把柄?”活珠子猜测。
冯渐微闻言,又笑两声,高深莫测地说:“阿渺,你知道老头最怕什么吗?”
“不知道。”活珠子摇头。
“是流言蜚语,老头娶蓝雁书的时机不正,本身就怕外边人说道。现在他这个小儿子也一个德行,已经订了亲,还在外面拈花惹草,据我所知,冯式微出轨那女的怀孕了,人瞒着家里,正焦头烂额呢。”
哇,活珠子暗暗咋舌,二爷真是不学好,“那家主打算问他要多少钱?”
“先要五十万,反正他买个车都一百多万,这点钱算我有良心了。”
……
窗帘一拉,车内不透光。
冯渐微和活珠子睡觉不拘环境,路边怎么吵都睡得好,直到有人敲响车窗。
“谁呀?”冯渐微迷迷糊糊爬起来,看到车内环境还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昨晚他们睡车上了。
车窗缝外露出双眼睛,“你好,我们是警察,请开一下门,我们需要问些事。”
说话的眼睛挪开,把翻开的警员证贴缝隙上,方便里面人看。
冯渐微不怀疑警察身份有假,只是奇怪车停在停车位,也没妨碍到其他,警察要问什么?难不成见他们在车里睡觉,怕出意外?
活珠子也醒了,他那边开门方便,冯渐微冲他说:“去开门。”
“哦。”活珠子放下脚,挪身到车门边,打开车门看到两名穿着蓝色警服的民警。
门一开,两人先往车内瞧,探过里面摆置便挪开眼神,一人记录,一人说话。
“没什么事,就是看车子留了缝,见里面真有人休息,就喊醒你们提醒一下,车里睡觉要注意。”
活珠子先下车,冯渐微爬过后座,也跳下车,站到民警跟前。
“警察同志,我老司机门儿清,感谢关心哈。”冯渐微笑眯眯地说。
“老司机也要注意的,开车累了就找地睡,别疲劳驾驶啊。”
冯渐微连连点头。
等同伴记录完,说话的民警就带人走了。
活珠子说:“这里的警察还真负责任,路边停个车也关心。”
窝了一夜,冯渐微大伸懒腰,还撑着车门抻筋骨,“要是正常关心询问,就不会记录出警了,应该是有人报警了,警察才让开车门检查。”
“报警?我们做什么了?”活珠子自认守法,是好公民。
拉抻完筋骨,冯渐微屈膝蛙蹲,压着腿说:“我们这银灰色面包车太大众,常出现在社会新闻,又贴黑了车窗,拉着窗帘,估计被误认为是人贩子,方便做坏事。”
活珠子明白了,“现在民众安全意识真强。”
“是的,好事。”拉伸完毕,冯渐微恰好看到走出酒店的闫禀玉,穿着防晒衫和机能半裙,眼下青黑更重了。
“早上好,闫禀玉。”冯渐微招呼道。
闫禀玉气息虚浮地回:“早上好,你们吃了吗?”
活珠子抢答:“没呢。”
闫禀玉:“那一起吧。”
等她走过来后,冯渐微问:“卢行歧呢?”
闫禀玉拍拍口袋,“隐昼呢。”
冯渐微忧声,“怎么回事,隐了这么久,虚透了?”
闫禀玉没应声。
……
吃过早饭,就趁白天出发了。
今天冯渐微驾车,等人上齐,系好安全带,他让闫禀玉再给他发个老家定位。
闫禀玉拿手机发过去,冯渐微设置好导航,就出发了。
虽然他们近柳州地界,但是三江地理位置趋靠桂林,所以开过去还得两个钟。
九点多钟,日头高照,太阳底下的高速公路泛着灼热的光亮。
二手车空调温度不精准,往冷了调总比热好,所以车内冷气很足。
闫禀玉早有预料,穿了长袖的防晒服,拉链拉上,扯盖帽子,抱臂歪座椅里准备补觉。她上车就没怎么说过话,活珠子透过后视镜看过来,“姐,你困了?”
闫禀玉懒懒地嗯声,“昨晚好冷,没睡好……”
是空调开大了吧,不过酒店设施使用率高,调温不准也常有。活珠子贴心地拉过窗帘,调低导航的播报声,让闫禀玉好好休息。
高速路笔直一条,平缓无刹车,闫禀玉就安静地睡到了下高速。过收费站减速带哐当那两下,把她给震醒了,睁眼看环境昏暗发懵,但很快想起这是在车里,在回家的路上。
闫禀玉往外看,看到路标,他们进入506省道了,路旁的修车店五金铺小吃点她很熟悉,但没光顾过。以前上高中,每月从林溪镇坐大巴到县城,不在这停,只是路过。路过得多了,就熟悉了。
冯渐微照导航开,提了一嘴,“下高速进入县城了,怎么没看到横跨在浔江上的风雨桥?听说那桥是双层木结构大桥,底下行车,上面行人,两侧坐落着飞檐式亭塔,绵延数百米,很是气派。是侗族的标志性建筑。”
三江因境内浔江、融江、都柳江①三江并汇而得名,冯渐微说的是比较出圈的宜阳风雨桥。闫禀玉说:“到林溪镇不经市区,所以见不到,不过想看风雨桥简单,三江但凡过江河必跨风雨桥,这类建筑很多。林溪镇那么多侗寨,每一寨都建风雨桥,我住的地方也有,到时你就能看到了。”
冯渐微笑笑,“那行,都说侗族有三宝:鼓楼、风雨桥、侗族大歌,有机会我都想见识见识。”
因着之前答应活珠子赔他十斤魔芋爽,冯渐微在让大张备物资时,顺带让买了,都放车上。现在活珠子有滋有味地吃着,附和声:“我也想看侗族三宝。”
“活珠子我跟你讲,侗族还有酸食和油茶,到时我带你去尝尝。”
“好,家主。”
……
冯渐微和活珠子遇事能当,无事时随波逐流,心态真好。
望着越熟悉的风景,闫禀玉只觉恍如隔世,身边的声音也淡去了。也许因为逃避心理,有生存能力后她就再没回过这里,老头没手机,平时她就转账给隔壁林叔,让他代为送物资。
每半月一次送物资,林叔会跟闫禀玉汇报老头的现状,比如胖瘦,食量多少,身体健康与否。听过很快就忘了,记着会让她很是局促,和对时间流逝的无力。
506省道伴河而行,开了二十几公里,在公路几乎与河道并贴时,冯渐微看到前方与风雨楼亭塔相似的木牌楼,占地宽广,十分阔绰,中央书写“程阳八寨”四字。
他侧身问后面,“前面就是侗寨景区,那是你家吗?”
闫禀玉望了眼说:“景区包含八个侗寨,不过真正开发的是前面三寨,我家在更后面,属景区范围但未商业化。你沿着林溪河开,走程阳路,一直深入到景区腹地,就能看到我家所在的吉昌寨。”
“原来这河叫林溪河,伴了我们一路了。”冯渐微念着,开车进去。
其实外沿506省道也能到吉昌寨,不过考虑到冯渐微和活珠子想看风雨桥和鼓楼,闫禀玉就让走程阳路,这条道路途经程阳风雨桥和岩寨鼓楼。
因为吊脚楼集中和商业化的原因,前边景区的路开不快,不过也正好合了沿途观赏的意。活珠子降下车窗,参观侗寨的热闹。
一个大拐弯过去,眼前见河见桥,桥由石墩作撑,架木立塔连亭廊,横跨林溪河。桥上亭塔五座,飞檐高翘,下挂大红灯笼,在阳光煦风中轻轻摇晃。
“三火姐,那就是风雨桥吗?”活珠子指着桥问。
闫禀玉回:“是的,程阳风雨桥又称永济桥,建于民国1912年,有一百多年历史了。”
桥上游客凭栏休息,看着就十分惬意,冯渐微慢下车速,也好好地观赏了风雨桥。
再往前去,岩寨鼓楼高高耸起,全木纯榫卯结构,活珠子在数,“一二三四……居然有十五层高!好厉害,不用钢筋水泥是怎么叠架上去的?”
“侗族喜用单数,风雨桥亭塔有三座有五座的,鼓楼也有七九十一往上这样的层数,十五层并不算高。别看纯木结构,这楼很结实的,比钢筋水泥耐用。”闫禀玉又充当了回导游。
要不是正处景区中心,停车难,冯渐微还真想下来看看纯手工的建筑。
闫禀玉看出他的想法,“晚上没事你们可以到这边逛逛,有酒喝有歌唱。”
那感情好啊!活珠子不了解侗族文化,自是新鲜,当即跟冯渐微申请,今晚要出来玩。
冯渐微也乐意去,就答应了。
鼓楼过去,就远离商业区了,车越开越静。
闫禀玉提示,“前边左侧的停车场停,接下来车开不进去了。”
“哦。”冯渐微将车停进停车场。
停好车,大家拿行李下车,沿着青石板路前行,过桥跨河,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吉昌寨。
正如闫禀玉所言,这个寨子很安静,吊脚楼古朴,水田里存留着稻谷收割后的稻茬。楼前菜垄,楼后茶树,溪流伴道穿寨,有几名老人在用竹筒取溪水浇菜,互相交谈。
这里的环境真安谧。
走到寨子中央,见到伫立在池塘上十几座木房子,与吊脚楼不同,冯渐微问:“那是什么?”
“禾仓群,用来储存谷物的,建造在水面能防火防虫。”闫禀玉讲解道。
真是奇特又聪明,冯渐微心底赞叹。
不远处的青石道旁,立着一间石头圈围的露天小屋,有树木生长出墙。
门关着的,活珠子好奇地张望。
闫禀玉又解释:“这个石头屋是萨②坛,里面供奉着我们侗族的萨玛女神,就跟鼓楼风雨桥一样,每个侗寨都有。”
活珠子了然地点点头。
一路过去再没碰到什么人,估计是因为中午,都在家忙午饭。
闫禀玉的家靠寨子后段,也是普通的吊脚楼,悬空一半有二层。
钥匙在一层厨房门头上的木缝里,闫禀玉踮脚取下,上二楼开了门。因为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钥匙随便放,她也不常回来,钥匙放外面方便邻居林叔照料屋子。
决定回来后,闫禀玉提前给林叔发了微信,想不到他收拾过屋子,还把床铺都洗晒过了。二楼有两间房,她带冯渐微和活珠子到老头的房间休息,自己回到小时候住的卧室。
“家主,三火姐好像不太高兴,回家不开心吗?”
“我也觉得她情绪蔫蔫的,估计老家的回忆不好,影响心情了。”
木屋不隔音,闫禀玉放下背包,坐到床上,听着隔壁的对话。她环顾房间,视线落到用了十几年的书桌上。
她最近一次想起这个家,居然是在鸡鬼的幻象里,而不是由她的主观意识。
沉默许久,闫禀玉忽而记起其他,起身去拉紧窗帘,确认屋内没什么光线了,她再拿出隐昼符,平放在桌面。
她蹲在桌前,手扶着桌沿,盯着隐昼符轻声喊:“卢行歧,你还好吗?”
昨夜看他魂体很淡,又隐昼一夜一天了,不知是什么情况。
“怎么?”平稳的声。
一团黑雾从隐昼符飘出,在屋内漂浮,闫禀玉起身追随,她问:“你不化形吗?”
“为何要我化形?”黑雾飘到她面前。
闫禀玉抿抿唇,斟酌着回答:“想看看你。”
是她直接的心思,因为想确定他的情况,毕竟他的安危也关系到契约。
黑雾原先未动,而后飘远了些,散作身体轮廓,显出人形。
卢行歧站定片刻,让她看。
他的魂体跟昨夜毫无变化,闫禀玉记挂着一件事,绕过去看他的发尾,“你的头发还是白的,是怎么回事?”
卢行歧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满不在乎道:“你之前不是猜到了吗?”
他不愿意,闫禀玉就不看了,退后两步问:“我猜到什么?”
卢行歧说:“阴力衰弱。”
“会恢复吗?”
“阴力会。”
闫禀玉默了默,又问:“那头发呢?”
“不得而知。”
闫禀玉迟疑道:“不会……跟人衰老一样,直到能量枯竭吧?”
卢行歧笑了,看进她猜疑的眼睛里,“你是在怕我死?”
闫禀玉低了低眼,轻轻摇头,“我怕我会受契约反噬。”
他轻松道:“那你大可放心,我死之前会斩缘。”
卢行歧曾言,共寿契约唯施敕令者斩缘可解。
但闫禀玉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