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知道你中了寄心蛊吗?
闫禀玉进屋观察格局,进深较长,前半为起居处,后半辟出个洗浴小隔间,移开房屋尽头的门,可见一片自然山水。溪流之上悬空一座小型凉亭,两侧封闭至山体形成一个独立空间,与其他房屋区别开。亭内放置蒲甸茶几,盘坐上去,听溪流喧哗,鸟雀啁啾,木板缝隙底下闪耀着流动水光,一派人与自然和谐。
闫禀玉挺喜欢这里,门关起来就是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比卢府那个随处撞人的四方院自由。
屋内随从抬进箱匣,婢子跟着收拾,收拾完行个礼就走了。因为闫禀玉不习惯人伺候,所以不留人,也因着卢行歧就这秉性,都以为她近朱者赤。
凉亭气候舒爽,不受烈日侵扰,闫禀玉坐在蒲甸,探腰下去用手撩溪水,清凉不阴。她临时起意,掬了水拍脸,还小尝一口,甘甜清冽。
“哇,纯天然。”她赞叹着,抬起脸,忽而撞见一张俯低的俊颜,有趣的神情望着她。
闫禀玉坐正,囫囵地抹了两下脸上的水滴,问:“怎么来了?”
卢行歧也盘腿坐下,面对她说:“从敬设了接风宴,阿娘让我来找你一起赴宴。”
“哦,那我们走吧。”闫禀玉赶忙起身,忽被他压住肩膀,将她按在原位,卷了自己袖子替她擦干脸上水渍。
他目光随着手上动作缓缓移动,认真而仔细,闫禀玉近距离欣赏他满心满意只有自己的模样,心动如弦弹拨,震颤不止。她迅速地凑脸亲了他下巴一下,他猛地滞住了,目中疑惑,又霍然澄净,眼眸完整地拓下她情不自己的样子。
“闫禀玉,夜晚又不愿跟我亲近,现在又来勾我。”卢行歧好笑,边说边松掉了袖子,改为用指背蹭净她唇边的小水珠。
一次两次如此,他也约莫能猜出,她心中有道坎,不深不浅,像这溪流水,缓而不竭。不知几时能跨过去,真正地面对他。
闫禀玉兴起这下,其实就是见色起义,对着这张美玉无暇的脸,多看一会都会目眩。而且她不傻,白日做这些与夜晚寓意不同,他们之间已坦诚相对,接下来还能做到什么程度?她还没想好,只能鸵鸟般将头埋进沙子,装傻充愣。
她稍微仰了脸,望着他恳切道:“卢行歧,有个好看的对象,就算吵架生气,都能自己哄好自己。”
对吧,虽然知道寄心蛊不是他的错,但她偶尔也会钻牛角尖,会变得别扭。可一旦看久了这张脸,就又会被迷惑,墙头草般又坚定住了立场。
好听的话谁不乐意听?卢行歧认下她强词夺理的夸奖,不由倾身在她嘴边舔了一下,吃进她说的天然味道。然后抬膝站起,拉她起来,“走吧。”
“嗯。”
接风宴设在庭院凉亭,午时阳光好,但因流水环绕,气候并不炎热,相反还感到舒适的凉爽。
闫禀玉是实在的局外人,他们在饭局上明谈暗谈都与她无关,身份也是见不得光的秘密,少说话多吃饭为好。只是旁侧的从黎就显得闷闷不乐,筷子漫不经心地夹着两粒米饭,入口味如嚼蜡。
听长辈谈话,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到从黎和卢庭呈身上,就知道这是个相亲局,怪不得当事人一张强颜欢笑的脸。闫禀玉再偷偷瞥卢庭呈,他低眼进食,不紧不慢,没有太大的动作,优雅风度,也似置身事外。
感觉长辈们希望要落空啊,就凭卢庭呈出个近门也要随身扛一箱书籍账目矿石,就知道他是个醉心自己世界的人。女追男隔层纱,那也得要人家女孩子愿意,一个两个无意,只能是错开的下场。
结束这场夹带私货的饭局,卢谓无好不容易放下繁务,自是要与从敬好好会会,两人换地儿下棋饮酒。萧良月与从夫人约着喝茶,泡美容养颜浴汤。
幼闵第一次到别庄,卢贞鱼已经计划好带她游玩,夫妻俩兴致冲冲地让随从准备鱼具,要去钓泉溪的小杂鱼。
几个没计划的小辈打算各自散去,萧良月走出一段路,又回头喊住跟在闫禀玉身后的卢行歧,“惠及,山里天气凉爽,后山常有野鸡野兔出没,你刚好带弟弟妹妹们去猎一些回来,晚上烹点野味吃吃。”
“哦!”卢行歧应了。
这两日没空陪闫禀玉,有三天时间,他也在找乐子带她玩,这下刚好了。
卢庭呈没意见,“哥,那我回去准备弓箭。”
从黎不乐意,但也要跟着做样子,“我回去换身简便衣裳。”
“去吧!”卢行歧摆手,然后抓住闫禀玉,将她带进他住的第一间卧房。
屋子正中的桌上,放着一个翻开的箱匣,里头有弹弓小剑短刀长鞭,眼熟,像从他府里的卧室摞来的。闫禀玉问:“你来游玩,还带着这些做什么?”
卢行歧在箱匣里抽出一条长鞭,回答:“是遣将收拾的,他和洞玄自小跟我一起长大,一同闹出不少祸害,遭阿爹打罚。这是我少时惯用的闯祸玩意,是以长大这么些年,他们都习惯自觉备好,让我随时可以取用。”
闫禀玉好笑,“尽管他们知道自己会被连坐惩罚,也如此自觉,是有受虐倾向么?”
将抽出的鞭尾盘在虎口,卢行歧用拇指抚摸真皮编织的鞭梢,油润韧性,不知是洞玄还是遣将,常给长鞭上油保养。
“他们虽有时固执,不懂变通,但秉性端正。这么多年来,我与他二人不止主仆情分。”
“那为什么之前没听你提过他们。”
卢行歧默声,缓缓放下长鞭,开口苍凉:“他们随我去肇庆,而我在之后出事,未知他们行踪。我破世以后想过去寻,但于心不忍,只盼他们能终老。”
当时洞玄遣将没参与进去寻龙,或许真有可能逃过一劫,闫禀玉见触及到他的伤心事,就换了话题。她还记得他说的“圆满”,过去逝去,好不容易有的团聚机会,即便泡影,不要以沉重去度量这段难得的时光。
“你就带鞭吗?狩猎不是长弓更趁手?”闫禀玉好奇地问。
“弓箭适于远攻,我不喜放松掌控,最好近攻。”卢行歧捎上长鞭,给闫禀玉一把操作简单的弹弓,还给她演示,难掩大显身手之兴。
本来闫禀玉是没多大兴趣,乡下长大的孩子,哪个没追鸡撵狗过,何况山地野物她也追赶过不少。但看他耐心教导,想给她营造出一种兴趣,也许觉得她会喜欢,那她没道理不捧场啊!
带好趁手工具,他们到第四间房等卢庭呈。
卢庭呈背了一把弓弩出来,比长弓省一半长度,但机栝复杂,短箭锋利刚劲,看起来杀伤力就强。
从黎也来了,她穿的男装,长发束以长辫,用红绳绑紧。看她那适从的神态,想来常作如此装扮,也确实比裙装方便。
闫禀玉低眼瞧自己一身华丽打扮,上袄过大腿,月华裙将将遮盖脚面。心想待会追赶猎物时,她要将裙尾绑起,这样跑起来才不碍事。
会合完毕,几人从后门出发。
因着两名男子都有功夫在身,就没让随从跟着,且地方不远,喊一声院里都能听到。
后山就在房屋面对的山墙过去,经过一片树林便是,这个年代开发少,野物随处可见。这不刚到,他们就看到两只五彩野鸡,在扇动翅膀跳飞身子斗殴,咕嘎咕嘎声激奋。
估计是雄性求爱雌性,争取□□权,野鸡沉迷战斗,即便他们暴露身影,也不停止争斗。
卢庭呈当即搭弓,迅速射出一箭,咻的在半空划起一道疾风,刺进野鸡扇动的翅膀!
野鸡嘎啊大叫落地,血溅飞出来,疼痛使它无心争斗,求生激烈地急走,很快往树林深处逃去。另一只野鸡也被惊吓,逃窜向另一方向。
“唉呀!好可惜!”从黎也被调动情绪,大呼可惜。
卢庭呈反手扣弓,胜券在握地道:“追上去再补一箭便是!”
然后脚步飞快地跟了上去,从黎想知道结果,就快步跟随。她也不是体弱的女子,单看穿男装便知,很快便追上卢庭呈。
卢行歧和闫禀玉则去追赶另一只野鸡,彻底和卢庭呈他们分开。
追到山底时,还出现了野兔,看着肥美无比。卢行歧的长鞭袭卷地面野物事半功倍,闫禀玉忙道:“我去对付那只野鸡,你去打野兔。”
“嗯,追不上没事,你别跑远。”卢行歧嘱咐过,便掠步去追蹦跳着穿梭荆棘草丛的野兔。
“我知道!”闫禀玉盯着野鸡方向,花了三秒绑起裙尾,脚下带风地追跑。
野鸡受惊吓,一会扑飞,一会快走,闫禀玉连发几下石弹,只击中两次它翅膀,像是伤了,逃窜的速度变慢。
另一边卢行歧挥鞭挞袭野兔后脚,将其打翻在地,再一抖鞭梢,将野兔卷带回来,伸臂捉住,然后回头望了眼。找到闫禀玉的身影,他才放心追逐另一只野兔。
那野鸡心知逃不过,聪明地跳身上树,嗖嗖几下,上到四五米高。弹弓朝上射有阻力,她也没那么大准头,可爬树是她强项,没在怕的。找准方便射击的树,她哧溜几下攀爬动作,很快上树站好。
相邻两棵树,距离不到三米,野鸡红色的眼睛转动,似乎也在判断闫禀玉,没有立即动作。她手心摸住几颗石弹,先用一颗裹进弹弓的皮革里,拉长皮筋,眯眼瞄准。
这回瞄准的是鸡头,就跟刺鸡鬼时,沉心静气,迅速射出一弹,再裹弹,再射,几秒连发五击!
闫禀玉知道自己准头不好,只能以发数奠基,中一发都为好。手心再无石弹,她才有空去检查野鸡,就见野鸡在枝桠上窜跳,盲目无章,明显是伤到了哪里。
闫禀玉还想再补几发,却见野鸡忽而耸立不动,直挺挺地倒下,摔树落地,扬起小团灰尘。
“Yes!”闫禀玉举臂做了个炫耀的手势,树下有人鼓掌,朗朗笑声。
“禀玉好生厉害!”
闫禀玉低头看,见卢行歧提了两只野兔站在树下,笑眼仰望。日光洒进罅隙,斑驳如落星地点缀在他脸庞,与神采奕奕的眼神交相辉映,使得他整个人极为耀眼。
“那是当然!”闫禀玉自称一句,开始往下爬。
卢行歧扔掉野兔,半蹲拽了把草叶,搓在掌心,去掉野物的气味和染上的血迹,一边目不转睛地紧盯闫禀玉——她不拘地折裙绑起,露出雪白直条的小腿,他在树下,将她裙下风光看了个尽。这对一个无法餍足的人来说,就如沙漠渴水的旅人,恨不能将唯一源泉给吮食干净!
闫禀玉下到离地两米,卢行歧已经清洁好双手,举臂伸向她。她默契地张手抓住他手臂,跳进他怀里。
因着是悬高跳落,卢行歧接住她时,手臂箍紧的是她无任何阻碍、滑腻肌肤的大腿,她柔软的腰腹就抵在脸前,淡淡的幽香丝缕入鼻。这一刻,他脑中充血,浑身起热,只觉体内所有感官都要叫嚣,想做点什么!
手臂忍耐地紧绷,他最终只是在她小腹那里蹭闻,吸了好几下才松开人,口中喃语:“这里不行,不能在这里……”
闫禀玉听到了,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说,想要问,可他很快单膝蹲下,去将她的裙结解开,再细心地拍抚褶皱。差不多了,才站起身。
闫禀玉望着他,从他背光深邃的眸中窥到了隐忍的欲望,登时明了。她欠欠地心想,只是看腿就受不了了吗?那那晚都剥掉衣裳了,不是更堪折磨?
不过他夜晚再兽性大发,有一点极好,就是从不在外跟她亲热,有什么动作关起门来再做。
那边卢庭呈也逮到了野鸡,与从黎慢步返回,互相无话。
其实他们从小见到大,算青梅竹马了,不过是不熟的。从黎对卢庭呈无贬低厌烦,只是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只有种淡淡的朋友感。
“对了,我好奇挺久了,与你们一起的闫小姐是谁?”从黎打破沉默。
卢庭呈淡声回:“表妹。”
看卢行歧对闫禀玉的态度,从黎不信,“不止吧?”
卢庭呈挑眼瞥她,“就如此。”
闷葫芦一棍子只打出个响,再无其他,从黎觉得这人从小到大都无趣,从不主动跟人亲近。她懒得问了,自己琢磨,现在不乏有表兄妹成婚的,亲上加亲,心下认定这两人关系绝对不止。
只是这位门君向来倨傲,听阿爹说卢叔常叹他的婚事,是个无定性的顽皮劣子,左不过才能通极,又携拘魂幡而生,算个厉害人物。她以前曾想,天之骄子般的人,眼光定是不差的,婚事挫折也难免。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闫禀玉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说曹操曹操到,卢行歧和闫禀玉迎面走来,他们两人都手擒猎物,看猎物伤势,非同样武器所致。从黎主动问闫禀玉,“这是你拿下的猎物吗?如何做的?”
野鸡很警觉,会飞会跳,追跑不过,只有弓箭好猎,但闫禀玉只有一把玩物弹弓。
闫禀玉要好好发扬她的事迹,将野鸡给卢行歧拿着,跟从黎走在一起,“那野鸡窜得飞快,不知道多难追,我就折了裙角,又跑又发弓,最后还爬上树……”
从黎光穿男装就常被家中大哥数落,说她无淑女气质,要是折裙爬树,不就更被打为乡野村妇。当然这不是贬义,而是赞叹,闫禀玉真是洒脱的性子,比她更为率性。
听着闫禀玉绘声绘色的形容,从黎越听越入迷,滋生出一种她可以活得更自在些的念头。
回到别庄,将猎物交给厨房仆妇,几人各自回房歇息。
晚餐时,厨房用野鸡炖了蘑菇,野兔则用蜜糖裹酱烤了,卢贞鱼夫妻还贡献了一道杂鱼汤。
纯天然的食物,这顿饭吃得个个满足,今天节目太充实,就不再安排活动,大家都回屋歇下。
八九点时,萧良月遣人送来养颜美容的浴汤,听忙碌的婢子说,从黎那里也有,独给小姐们的。
浴汤白底飘花瓣,热气袅袅,闫禀玉扒在浴桶闻了闻,像是牛奶加精油的香味,一定很滋润。她屏退想要服侍的婢子,自己反锁门,脱衣进浴桶泡身。当身体被暖流包裹,浑身的疲乏散尽,她放纵自己陷进舒适里,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听到“砰”的一声响,流水方向传来的,是山墙落石吗?她没太在意,也因泡澡微微缺氧,脑筋转得慢,警惕也散掉了。
直到隔间的门被推开,夜风卷进寒气,闫禀玉惊得后背发凉,如临大敌地在浴桶中转身,死死盯住门口。烛光影绰,她看不清,只知道有人闯了进来,惊慌地大叫:“啊!”
手臂越过桶外,捞着什么就扔,叮呤咣啷,响声不绝,惊动了隔壁萧良月的屋子。
“是我!”那人忙冲过来捂住闫禀玉口鼻,她才看清烛火照耀里的面容,眼瞳还余留惊慌,当下气愤地张口咬了他掌心软肉。
“嘶!”卢行歧放开手,念了声,“禀玉。”
倒无责怪,只是没想到她会认不出自己。
“你怎么回事?大半夜地跑这来?”闫禀玉想不到遮掩,就这样激动地浮沉在浴汤里,水波时而推起半面胸脯。
“想来就来了。”卢行歧满不在乎,理所当然。
“可是门口有随从巡查,隔壁又是你阿爹阿娘,你怎么进来的?”
他神秘一笑,十分自豪,“施展轻功,沿山墙掠过,踏溪水而入。”
闫禀玉眼光往桶外瞟,发觉他身下衣裳都湿透了,山里凉快,遭这罪做什么?她还要发问,外面脚步杂乱起来。
“是谁在喊?出什么事了?”萧良月着急的声。
“成淮,你去将周围巡查一遍。”卢谓无指挥。
“去各房敲门问问,看看是怎么了。”卢庭呈说。
门是不能敲的,不然发现卢行歧在这里,解释不清,外面又有巡查,他根本跑不掉。闫禀玉转动脑子,着急地想解决办法,就怕他们敲上这间门。
“夜深了,怎么回事?”从黎也来了。
完了,闹大了!闫禀玉恨恨地瞪了眼满脸无关紧要的卢行歧,欲起身穿衣,先把这趟给揭过去。
“是大耗子!耗子惊扰了闫姑娘,我刚好巡逻到这,听见了,也看见了耗子。”外面遣将忽然发声。
卢行歧在,遣将也在,那话听着就假,显然串通过的,但不知耗子一事是否是临场发挥。闫禀玉从浴汤里抬手,用力捶了卢行歧的胸口,声音怒不可遏地拔高,“你都安排好了?”
他捂住她潮湿滴水的手,腆着脸小声哄:“禀玉,别声张,成淮是我阿爹的随从,听力和轻功极其厉害。我好不容易让遣将打掩护,才能闯到你这来。”
很快,有人敲门。
“闫姑娘,你还好吗?”是萧良月,她刚刚听到的砸响和叫声,确实是从隔壁闫禀玉房里发出的。
在卢行歧恳求的目光中,闫禀玉润润嗓子,让声音如常,“我很好,只是撞见了大耗子,吓到了才喊的。”
萧良月松了口气,“那耗子呢?去哪了?我叫人逮了。”
闫禀玉无奈地瞪了眼旁边这只人模人样的‘大耗子’,托辞道:“耗子跑了,我没看清,遣将说看见了,那他应该知道。”
“哦,那我们去找找。”
外面脚步终于散开,受两回惊吓,闫禀玉也歇了泡澡的心思,她从卢行歧掌心抽出手,去拢起由于惊慌失措而落下的发丝,边责怪地骂:“你这只大耗子!”
卢行歧厚脸皮笑着。
手是湿的,拢发老粘手指,拢不起来,闫禀玉指使道:“帮我把头发扎起来,落水里湿答答的。”
“好。”他没立即帮忙,而是长臂一捞,扯下墙壁挂着的毛巾,细致地捡起她湿成绺的长发放毛巾里,裹着擦拭,“你靠边些,不然发丝会掉落再沾湿。”
闫禀玉背靠浴桶,头往后仰,看到卢行歧俯低的脸,暗昧不明在烛影中。他动作很轻,但并不熟练,甚至笨拙地做着这些,她心软了,就不好再发难。
“为什么非要在这时过来?回去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的。”她放松身体,仰看着他深暗的眼睛,温声问道。
“我只是觉得……恍然似梦。”卢行歧沉默了一段时间,才继续说出,声音常态,但细听,艰难地压抑着什么。
闫禀玉闭了闭眼,心底竟能触动。他不忍去确定洞玄遣将的生死,又怕自己陷入这样的美梦里。但是梦,终究会醒。
头发擦干,卢行歧拢起发,在她头顶绕成揪揪,学她的手法,扎成丸子头。他拍拍这个蓬松疏懒的发髻,玩笑地结束走向沉重的氛围,“我阿娘好生偏心,为什么只你有浴汤?”
闫禀玉平复心情,回道:“从黎也有,女孩子喜欢皮肤香香滑滑,你们男子糙皮粗肉的,需要什么?”
卢行歧忽如入水捉住她手臂,放在自己胸口,好笑道:“你来摸摸,是否糙皮粗肉。”
他连十指都精致如瓷胎,身体怎么可能粗糙,闫禀玉只是随口说说,不想手下摸到他湿透的衣衫。她手指蜷缩,紧紧拽住他前襟,拉近他俯视的脸,深呼吸的这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以至于口中的话又快又急,生怕后悔咽回去一般。
“卢行歧,你知道你中了寄心蛊吗?”
其实坦诚相对那晚,她发觉她还是在意他到底是否被寄心蛊控制,不去确定,总觉得在跟别的灵魂恋爱。恋爱她也能接受,只要是他,但是身心全部交付,扪心自问,她犹豫了。
卢行歧忽而一愣,猛地恍然大悟,“你就是因此而对我忽冷忽热?”
他的惊讶在于结果,而非理由,他或许知悉这件事。闫禀玉在浴汤转过身,手中不松,拽紧前襟拉低他身体,与他正常地面对面直视,“你一直都知道?”
卢行歧双臂撑在浴桶边沿,就着她强势的姿势,说出让她无比震惊的话,“我一直知道。”
闫禀玉激动地抬了抬身子,完全顾不上走光,“那为什么不去解决,而任由自己被控制?”
烛光摇曳,那片白腻肌肤晃着卢行歧的眼,他喉结微动,稍稍侧开视线,“我为阴魂,寄心蛊无法寄生到死,可以除去,只要不心动或者用阴力控制,就能将它耗死。”
“这么简单?为什么不做?”
“以我现在处境,留存阴力比较稳当,还有不心动,我做不到。况且我不觉得被寄心不好,我就是想与你亲近,这也是我本心,不过寄心蛊让我更冲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我都愿意去接纳,你为什么不可以?”
他说话时目光稍侧,加之黑眸阴暗浓郁,叫闫禀玉看不透,但她并不怀疑话的真假。可她还是想问明白,“那你清楚现在的感情,是你自己主导,还是寄心蛊在主导吗?”
卢行歧转过眼神,穿透过黑夜的阴暗,坦白在微漾着的暧昧空气里的烛光,“我当然清楚,我的身体我的思绪都在被你牵动,那便是我,无关寄心不寄心。”
“卢行歧……”她嗓音哽咽,有控制不住的委屈。
外头脚步来来回回,在找那只莫须有的大耗子。
他们就在这一片抓耗子的动静中剖白,又是滑稽,又是真诚,哭笑不得。
卢行歧见到闫禀玉眼中湿润,像是蓄了泪,眼波流动,瞧着楚楚可怜,让人心动不已。
“怎么了?不开心?”
闫禀玉摇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泪痕未落尽,她霍然拉低他身子,亲吻上去。再一用力,将他力量下拽,他猝不及防,整个人摔进浴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