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没见过上赶着送巴掌的
早上吃饭时,卢行歧将下一个目的地告知冯渐微。
“你要去桂林府?”冯渐微有些讶异,还以为他会回梧州府找旧识线索,“班氏是瑶民,跟滚氏一样有独特的丧葬习俗,没有取阴息的条件。”
“我不是为取阴息。”卢行歧说,“现在不清楚黄登池和周伏道掌控我们多少,我们在卦境记忆所知晓的真相,也不知道能瞒多久,须趁他们反应之前查清周伏道的身份。周伏道此人高深莫测,又披着一层朦胧身份,只有摸清他的派系才能对付他。”
卢行歧多方面都考虑到了,冯渐微思虑处境,黄家的手已经伸到冯氏,简直是明着来,难保不会再耍诡计对付他们。之前黄尔仙说的先与卢行歧协商,是狗屁,他们是得先做应对准备。
“你是想借班氏的遁前生,回到过去探究记忆?”
“不止,在牙木香的阴息记忆里,寻龙的最终地点是桂林。虽说班氏一族血脉没落,永生不过两代,但或许知晓寻龙行动的人还在复生。”人寿难百,两世百余年,已然过去,不免存在侥幸的心理。所以卢行歧破世后才没第一向班氏下手。
“遁前生需要特定条件,得班氏有人身死降生为婴儿,才能启动再生之力,我们总不能现杀个人吧……”冯渐微忽然噤声,激动地拍桌,吓了正在吃饭的闫禀玉和活珠子一跳。
他难掩兴奋,大声说:“昨夜茂荣堂收到讣告,说班仝逝世,我们刚好以奔丧之名入驻老山界,去跟班氏借再生之力回到过去。”
“老山界在哪?”柳州离桂林很近,饮食都嗜辣,闫禀玉上高中时,班上有不少桂林的同学,还没听过这个地方。
冯渐微换个说法,“在越城岭山脉中段,当地土民俗称老山界。”
越城岭闫禀玉知道,“是‘五岭逶迤腾细浪’中的一岭吗?”
“没错,是红军长征翻越的第一座大山。”
闫禀玉清楚了,越城岭在龙胜县,那边比较出名的是龙脊梯田景观,其他的她还真不了解。
冯渐微再跟卢行歧商量下细则,然后约定出发时间。
闫禀玉还有事要做,“滚于风十点到围垅屋给我送蛊虫,出发去桂林得在这之后。”
刚好冯渐微也要移交冯氏工作,便说:“那就中午出发。”
大家没意见,决定后就散了。
现在是八点半,等待的时间闫禀玉收拾行李。
她东西不多,来回几下就装完了,还有晾干的衣服,摞怀中放床上,坐下来叠整。
卢行歧的行李就一把蓬山伞,他拿伞把玩时,闫禀玉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他身旁走来走去。他好奇,那个不大的背包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所以就走过去看看,她到底在忙什么?
阴气一靠近,闫禀玉就察觉到了,撩起眼神,见卢行歧抱伞靠在床架,姿态放松,眼神趣意。
习惯了,这鬼总是悄无声息地跟着,她继续叠衣服,闲话道:“你昨夜就决定借班氏的再生之力回到过去,但班仝昨夜才去世,你不可能先知。假如班氏无人死亡,你不会真想现杀个人吧?”
“有何不可?反正班氏身死如换衣。”卢行歧法外狂徒一言。
触及到家族覆灭这事上,闫禀玉知道他什么品性,不意外,“那假如有一天我妨碍到你的脚步,你也是这么杀伐果断吗?”
女生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总喜欢假设各种假设,有不确定被爱,也有些娇嗔性子。
卢行歧突然严声,“我不喜欢这种假如。”
闫禀玉抬了眼,见他目光严肃,眼中露出些自我博弈的纠结,她软了语气,“好,不问了,你也不用回答。”
屋内静了好片刻。
闫禀玉也叠好衣服,还剩两件内衣,直接卷了准备塞进鼓鼓的背包。见卢行歧许久没动静,她看了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顺着视线,她看到自己手里的内衣,忙麻溜地塞包里。
想到昨晚,闫禀玉只觉脸皮被烫了下,故作凶狠地瞪他一眼,“看什么啊?”
“看你。”他眉目疏懒起来,刚刚那一出过去了,所以又是那副欠扁的腻歪样儿。
闫禀玉跪膝抬起半身,在床上挥出一巴掌,“再看,打你!”
巴掌就离脸一尺,他笑盈盈地吐出一个词:“来。”
那表情,不像受虐,倒像在诉情话。
“受不了你……”闫禀玉无奈地嗔怪,正要收回手,他突然将脸贴上她掌心,眼睛弯成一枚月牙儿,清泠泠,又无限温情。
没见过上赶着送巴掌的,闫禀玉意思意思地拍了下,笑着说:“死样~”
然后觉得不过瘾,因为此时的卢行歧实在可爱,她膝行两步,不给预示地直接扑进他怀中。他身量高,她屈膝本就不及,抬脸顺势亲了他喉结一下,因为亲不到他脸。
要接住闫禀玉,敞怀时蓬山伞掉落在地,那个吻如羽毛轻轻掠过,卢行歧还没反应过来,她很快跳开,从床上拎起背包,就要逃走。他眼神一变,抬膝上床,一手抓背包,一手拦住她身体,生生将人拦腰摁回到床上。
随后清凉的气息覆裹上来,闫禀玉望着越来越近的俊面,心想,年轻鬼血气方刚,果真招惹不起啊……
滚于风很准时,闫禀玉整理着装准备出去见他,从浴镜里看到自己红肿的嘴唇,她用凉水抹了几下,试图消肿。
最后无果,她走出浴室,踢了站在门口的卢行歧一脚,被他敏捷地躲了过去,笑言:“这点力对我没用,可别弄疼你了”。
闫禀玉再白他一眼,出了门。
滚于风不进围垅屋,闫禀玉踏桥板出去,他早早等在车旁,迎了几步上来。
“大小姐。”跟在滚荷洪身旁办事,听多了话,滚于风已经默认闫禀玉是未来的家主,所以不自觉换了称呼。
闫禀玉没在意这个,说:“蛊虫都拿来了吗?”
“拿来了。”滚于风钻进后座,抱住几只竹筒,其中两种蛊虫他特地提醒,“藏象和迷心音多智,先用你的血去喂养唤醒,待它们对你的血液形成依赖,主动觅食,便可尝试控制。”
闫禀玉接过竹筒,说:“明白了。”
任务已完成,滚于风询问:“大小姐还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了。”
滚于风又道:“大小姐独自在外多有不便,我可以随身伺候。”
上次好不容易甩开他,闫禀玉怎么可能再让他留下,“没有独身,我有伙伴,他们都很厉害,荷洪阿婆都不担心,你就安心回老宅吧。”
滚于风看眼闫禀玉,点点头,“是,小姐。”
他准备走了,闫禀玉忽又说:“等等,我要问你件事。”
滚于风回身,“小姐请说。”
其实闫禀玉不确定,怀疑中又止不住的心乱,到此刻还在拉扯。她从来不是拖沓的人,最后快刀斩乱麻,“我在蛊种册里看到,中了寄心蛊之后眼眸会呈现出若隐若现的蓝色,还有什么异处吗?”
滚于风回:“中了寄心蛊一旦发作,眼瞳变色,行为失控,感情生变。如果你想判别,可以对比宿主前后行为,往往中蛊,意识便非自愿。”
听祭师说闫禀玉练蛊勤勉,进步飞快,他以为她想了解蛊虫多学理论,好付诸行动。
闫禀玉听到这里,心都沉了下去,她压抑住心底酸酸发芽的种子,再问:“那寄心蛊……能寄阴魂吗?”
照料蛊虫多年,滚于风可以说对滚氏蛊虫的了解最全面,他结合过去蛊种册的理论以及自己经验见解,说:“寄心蛊的异能在寄心,我觉得跟物种无关,以往我们偏见,觉得阴魂无心无可寄,那假如有情有心呢?而且原始蛊一年一变,我们并非每年可观测,所以变异也未可知,什么可能都有。”
闫禀玉的怀疑几乎落实,“那可有办法拔除?”
“你的血脉已得萨神承认,用你的血点在寄心者眉心,可以让寄心蛊显形,虽然驱赶不了它,但可安静些时日。”
真的无法拔除,闫禀玉虽然早有预料,可还是失望。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假如阴魂真被寄心,会有危险吗?”
滚于风说:“按理不会,寄心蛊不噬阴。”
“好,我知道了。没事了,你回去吧,代我向荷洪阿婆报平安。”
“那我走了,小姐万事小心。”滚于风告别,开车离开。
闫禀玉也回了围垅屋,虽然忧虑,好歹也放心了些。以后等自己技艺精进,再找出拔除寄心蛊的方法。
不过,如果卢行歧真的中蛊,她以后该怎么面对他呢?
到了中午,出发时间。
仍旧是那辆二手五菱宏光,不过车上物资升级了,除去各样丰富的熟食饮料,还有冯渐微顺手从冯氏库房里捞来的高级符箓和法器。
冯氏内部工作已安排好,由冯桥代理,冯渐微拿回应得的,又短暂恢复自由身,兴致十分高涨。
活珠子坐在副驾驶,因为冯卜会的事,冯渐微给他准备了很多零食,让他食饱忘忧。
后座是闫禀玉和卢行歧,一排座很宽敞,她没有靠近他,而是将背包放身侧,搂着当抱枕。心思繁杂,人也少话,望着车窗外远去的风景,昏昏沉沉,时睡时醒。
五个小时的车程,闫禀玉一直迷糊睡觉,少有的安静。中途卢行歧凑过去看她脸色,没有生病的异样,也就放心了。
到了龙胜各族自治县,冯渐微先找人人去老山界送信,看班氏如何回应。
如果当晚收到信,那就代表班氏接受他们借再生之力,假如第三天还未回应,再生之力时效消失,那就证明班氏有意刁难。
当然,冯渐微又不蠢,今晚休息一夜,没有回信就直接闯进老山界,管他三四五六七。
就近找家酒店,冯渐微跟前台说开两间房。
闫禀玉忽然出声:“开三间。”
冯渐微和活珠子同步问:“开三间做什么?”
前台也似乎疑惑,看向他们几人,等待结果。
两个男的开一间就行了,她女孩子就住一间,别人看不见卢行歧,所以不知道闫禀玉心里的郁闷。她歉意笑笑,“我说错了,开两间。”
开好房间,休整片刻,几人去吃了龙胜当地的美食,各自回房休息。
晚上六点多,天色暗下,闫禀玉回房只看到蓬山伞。她松了口气,去找衣服洗澡,坐车久了累,准备好好睡一觉,有事明天再想。
洗完澡,空调开到适宜的温度,闫禀玉就裹被子睡了,连灯都没关。一个周期的深度睡眠后,她意识迷迷糊糊,床好像动了,耳旁好像有话声。
“怎么睡这么多觉?”
“大半天也不说话。”
“也不等不问我,一个人睡这么安心。”
“闫禀玉……”
“……唔?”听到唤名,闫禀玉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重叠着一张俯视的脸。望着好片刻,适应灯光,视线归位,哦,是卢行歧。
“怎么了?”她打个哈欠,扭个身侧过去抱枕头,又闭上眼。
“闫禀玉,你有事。”
卢行歧凉凉的声,从背后传来,将闫禀玉的瞌睡惊走大半,撑床坐起来,含糊其辞,“有事要做吗?什么事?”
卢行歧站在床边,已经立直身,抱臂低着眼,眼神微有探究地睨视她。
闫禀玉当然有事,不过还没理清楚,就证明似的抬起脸,大大方方接受他的审视。
“是班氏来信了吗?现在……”她翻出手机,一看快十点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做?”
卢行依旧是那种眼神,因为是俯视,目光密密地罩住她,十分具有压迫力,仿佛要将她的面皮扯开,看进深处去。
闫禀玉喉中干涩地动了动,面色忍住,而他忽然弯下身子,视线缓缓逼近,一边似乎证据确凿地列举:
“从中午到现在,你没有主动理我。”
“开房你点名要三间,不想跟我共处一室。”
“如果我哪里做错了,或者让你不开心,你直接告诉我,不要瞒着,让我不知如何猜。”
剖白的话一堆,闫禀玉根本听不进去,因为她已经将他打成受寄心蛊影响,才突然像变了个人,去黏她亲近她。甚至喜欢的表白,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本心。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可能上:卢行歧到底有没有中寄心蛊?
眉心点血可以试探,假如他真的中了寄心蛊,那她这个行为立得住。假如他没中寄心蛊,她的怀疑被他知道了,按他那有冤报冤的性格,她肯定得被他记小本本里,时不时翻出来戳她脊梁骨。
闫禀玉皱眉苦恼,到底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测试他有没有中蛊?
心思活络,目光松散,卢行歧看出来了,她在他眼前走神。本就猜疑不定,现在心底更莫名地烦躁,他抬手捏住她下巴,让她收回心思看他。
闫禀玉的目光终于专注,稍稍抚慰住卢行歧,但他不知道,是闫禀玉找到了测试的方法,所以冲他甜甜一笑。
“你去哪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她拍拍床沿,示意他坐下。
她转变实在快,卢行歧判断着,没动作。
“抬头说话好累,快坐下。”闫禀玉抱住他胳膊,轻轻晃了晃。
他果然受用,坐下了。
闫禀玉视线稍偏,看向他背后床头柜上的饮霜刀,有些远。于是她靠近他,双手拥过去,看似是抱住他,实则摸到饮霜刀,偷摸在食指割了道小口子。
“我去观天象。” 卢行歧不明所以地回搂住她的背,她愿意理他,心情总归舒服些了。
闫禀玉又突然离开,看着他,双手贴上他的脸。她双眼注视,慢慢凑近……
她主动的亲昵,让卢行歧嘴角翘起,不计前嫌地低了低脸,方便她亲自己。
然而闫禀玉却突然瞪大眼睛,很是诧异地放开手,身体疏离,亲吻也没落下。
“怎么了?”卢行歧微微失望地问。
他眉心还有一点血,为防他发现,闫禀玉还是借着亲脸的动作,将血抹去。那幽蓝的眼眸染上高兴,她看着,内心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