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计划
鬼门关口稳定后,冯地支又回了茂荣堂,用不上冯卜会了,他被调去做巡查手。
早上七点半,冯守慈一家在正房吃早餐,当然,不包括冯渐微。
冯地支今天当值,进屋内禀告:“冯卜会下夜巡过来,说汇报工作。”
冯守慈放下粥碗筷子,抽纸擦嘴,吩咐道:“让他进来。”
“是。”冯地支出去喊人。
旁边蓝雁书端碗要去乘粥,被冯守慈制止,“食勿令饱。”
“知道了。”蓝雁书松开手,自己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喊人撤碗筷,上一壶清茶。
冯式微低着头玩调羹,无精打采地垂眼,那碗汤米分明的白粥都给他搅浑了。
蓝雁书夹了一筷子炒菜心给他,警告地低声,“快些吃,吃好了帮你父亲办事。”
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冯守慈早把他当边缘人了,冯式微心里如此觉得,面上不敢怠慢,几口将粥喝完。
蓝雁书满意地笑笑,虽然她也知道现在年轻人爱熬夜睡懒觉,不兴吃早饭。但现在冯渐微回来了,前晚还在鬼门关口立了大功,他们母子俩必须谨慎,不能叫人抓住错漏。
茶水来了,蓝雁书接过茶壶,给冯守慈和冯式微斟茶,冯卜会在这时进来。
“大老爷,大太太,家主。”冯卜会弯腰叫人。
冯守慈眼神扫过冯式微,说:“你下去吧。”
听了话,蓝雁书皱眉不悦。
冯式微心底一副清明,他就知道,要事方面,老头根本不给他权力,他这个位置,比溥仪那皇帝架得还空。
“我知道了,父亲。”冯式微起身离开。
“对了。”
冯式微顿步,听吩咐。
“何家那边我给了不少封口费,让他们处理干净,没名没分的小孩我冯氏不认,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在跟那个小丫头掰扯不清,就别怪我心狠不认你。”冯守慈喝着茶,提醒的声像嗓子里溢出的,凉薄尖锐。
“是,儿子谨记。”冯式微回话,眼角瞄了眼蓝雁书,眼神询问。
蓝雁书朝他挥手,落实了他的询问。
冯式微暗地松口气,出了茂荣堂。
冯守慈放下茶杯,冯卜会眼尖地开始禀告。
“昨夜客院无异常,早早熄灯休息,就是门窗紧闭,像是有意遮掩。”
冯守慈早就料到,“鬼的耳目顺风,察觉到监视易如反掌。”
冯卜会:“那为什么还要……”
冯守慈:“要让他清楚,这是谁的主场,别张口闭口地,拿人祖坟威胁。”
冯卜会明白了。
蓝雁书问:“那姓闫的姑娘呢,也没异常的地方吗?”
冯卜会略微回想,确定地摇头,“普普通通,不修术法,也无特长。”
蓝雁书更好奇了,“那她是什么来头?能跟在卢行歧身边?”
倒不是说一定得厉害才能跟着卢行歧,只是他为与七大流派敌对而来,带着一个什么作用都没有的人,不累赘吗?
冯守慈道:“卢行歧在人世行走诸多不便,有个人打理行程,能省许多麻烦。”
想想也是,那冯渐微呢?为什么跟着卢行歧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蓝雁书怀着私心地提点,“我们家大爷倒是有本事,在那伙队伍里,应该是左臂右膀的位置了。”
冯卜会不敢接话,头低垂,当空气一般站着,眼色不敢乱飘,怕被认为私下揣测。
蓝雁书的话成功让冯守慈想起冯渐微的逆反行径,他跟卢氏混在一起,是想气自己,还是跟卢氏有什么交易?
冯守慈沉眼深思,蓝雁书勾了勾唇。冯渐微离开两年,在冯氏的存在感几乎等无,一朝回来,就在卢行歧的协助下,立了一等一的大功。冯式微现在就更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了。
她嫁入冯氏二十余年,照顾冯守慈,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冯氏的日常开销上,凭什么她苦心经营要给他人做嫁衣?她的儿子,理应成为冯氏的主人,得到术法界的尊敬,才不枉她付诸的心血。
“哼!冯渐微那小子是长本事了。”冯守慈冷哼,不过听着,没多少怒气。
蓝雁书正要再吹点耳风,冯守慈突然出声让冯卜会下去。
“老爷问完了吗?”蓝雁书说。
冯守慈唔了声,向冯地支使个眼神。
冯地支识趣地离开,同时屏退茂荣堂所有人。
茂荣堂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只有鸟雀偶尔停立檐角,几声啁啾。
冯守慈与蓝雁书离开餐桌回房,书案上还有未下完的棋局,冯守慈一头扎进去,自己与自己博弈。
下完一局,蓝雁书适时递上茶水,在对桌款款坐下,“老爷让巡查手监视,是打算对付卢行歧了吗?”
冯守慈吹凉茶水,说道:“卢行歧挺有本事,不与之为敌最好,即便好言相劝让他放弃与流派对立,也要等鬼门关口的危机解除再说。”
蓝雁书从不上天门山,觉得那里阴森,看着就浑身不舒服。门户外的人,自然也不懂鬼门关口的凶险。
“阵立起来了,鬼门关口不就没事了么?”
提到这个,冯守慈忧虑地放下茶杯,“十二辰阵只是权宜之计,并不能保鬼门关口久安。”
蓝雁书琢磨道:“你是想利用卢行歧平定鬼门关,再谈其他?”
“嗯。”
“如何个利用法?以魂祭关口吗?”
黄尔仙曾私下向冯守慈提议,如若礼待不成,最好的解除威胁的方式是,用卢行歧这个强大的鬼魂祭鬼门关口,以安抚奈河恶魂。挺虔诚的建议,但他不信这个女人,她能在两年前为私欲去坐实冯渐微的罪名,心狠手辣,不足深交。
冯守慈冷笑,“你以为卢行歧是蠢的,能任由冯氏拿他祭关口?”
冯守慈是个老狐狸,蓝雁书猜不透他的心思,她挑拣棋盘的黑白子,落入棋缸。
“那老爷打算怎么办?”
“卢行歧能在前晚出手帮助,而非直接趁乱去掘坟取阴息,应该是有其他想法。也恰恰证明他不想鬼门关口出事,这点与冯氏的初衷相同。”
那就与之和平相处了吗?这不利于蓝雁书的立场,她当然希望卢行歧与冯渐微折损,才能叫冯式微得势。
“或许是卢氏门风良善,不愿鬼门关口殃及无辜,或许事急从权,但可别忘了,他是为何而来的。”她煽动着冯守慈的意识。
棋子落缸声清凌,如泉击溪石,冯守慈生出渴意,执杯饮茶,“卢氏绝学起阴卦比杀人放火还不留余地,直接把魂都给灭了,门风只是立足于世,给门外看的,内里这些流派,都不是省油的灯。从他毁刘家祖穴,杀牙氏鸡鬼便可得知,他行事作风决绝狠辣,为达目的不计后果,何来良善?”
“那既如此,他会真心帮我们吗?”
“不清楚。”目前为止,都是冯守慈的猜测,“即便相帮,也非免费。”
蓝雁书将棋盘挪开,扶桌靠近冯守慈,柔声道:“其实,我有个想法。”
冯守慈看她,“说说。”
“听闻牙氏在地宫时,差点灭了卢行歧,他们有对付鬼魂的东西。我们何不借来用用,待鬼门关口真正稳妥,再卸磨杀驴,以绝后患。解除掉一个大麻烦,还能在其他派面前抬头。”
这是蓝雁书想了许久的一石三鸟之计,稳鬼门关口,灭卢行歧,撸掉冯渐微的靠山。
“听闻?你莫不是已经跟牙氏联络上了?”蓝雁书平日不管流派内事,只顾穿衣打扮逛街,冯守慈自是通透。
蓝雁书莞尔,“我也是替冯氏着想。”
冯守慈不赞同,“这些东西在拘魂幡面前,都如儿戏,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那就任由这么一个威胁悬而未决吗?”
冯守慈:“不,只是需要万分的谨慎,先探清卢行歧真正想做什么,再决定如何行动。”
蓝雁书有些漫不经心,“还是老爷有决断。”
——
次日起床,闫禀玉发现卢行歧换了套衣服,雾绿青衫,雅致俊逸,将他皮相底下的阴邪气都削减不少。
她穿上鞋,在他身周打转着瞧,“你不受香火,哪来的衣服换?”
他的目光也随着她转,“自是有办法。”
“那怎么想起换衣服了?”
他不言语了。
闫禀玉站定,没有追根究底地问,而是大方地夸:“很帅,少了些阴暗鬼气,多了些国风少年的阳光。”
估计他也听不懂,但看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总亏知道是夸奖。
闫禀玉去找衣服换,顺便问:“今天除了一个午宴,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做?”
“暂时没有。”
“那就……穿裙子吧……”闫禀玉自言自语。天热来大姨妈,穿裤子难受,裙子凉爽。
她拿了身连衣裙去洗漱,打理好,回到屋子。客房没有梳妆台,抓上木梳,就坐圆凳梳头发。
昨天与冯渐微聚餐后,还有好些疑问,闫禀玉梳理着发丝,问道:“你不告诉冯渐微他爷爷与你有约定的事吗?”
“他心性不够狠,多说无益,不如趁着恨意,一举将冯氏内部给处理透。”卢行歧也坐了过来,手肘撑桌的闲适姿势,侧身面对她。
卢行歧不单要冯守慈求他,还想让冯渐微接管冯氏,多条后路,以便日后取阴息,简直狡诈近妖。闫禀玉看向他,他伸手到她后背,不知道想做什么。
她没在意,说:“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接受冯渐微同行?”
“世事变化,我不知冯氏内部如何,更不知他是什么意图,需要时间考量。”
“哦。”闫禀玉长发过腰,一梳梳不到底,也没多想。拢紧发丝时,头皮猛然一紧,扯得疼极了。再扭头一看,卢行歧在卷着她的发尾玩,没及时松手才被扯到。
“叩!”闫禀玉顺手用木梳敲他的手,他下意识躲开,目光上扬,撞到她幽怨的眼色。
“好玩吗?”她凉凉的声。
卢行歧讪讪一笑,待她转过身梳发,再次上手,这次只捻了一小缕发玩。
闫禀玉没发现,拢紧头发绑皮筋,束好发后,捋捋脖子的碎发,揪到遗漏的一缕发,然后回头发现那缕发的发尾,正卷在卢行歧的手指。她拍掉他的手,解皮筋散开头发,起身挪远了凳子。
卢行歧也跟着挪,被她忽然伸脚踩住凳沿,差点踢翻凳子。她穿了件白底蓝花的裙子,裙边不封线,散着柔软的须边,但她绷直的脚劲强硬。他讶然失笑,歉意地摆手,表示不乱动了。
闫禀玉这才放心,利落地扎好头发,喝杯水清肠胃,活珠子来送早饭。
他说起祠堂搭起戏台的事,“三火姐,大老爷特意请了戏班子,祠堂今晚上唱桂戏,我带你去凑凑热闹吧。”
“什么曲目?”卢行歧难得好奇其他的事。
活珠子回:“剧目我就记得一出《斩三妖》。”
卢行歧点头,不再问。
闫禀玉:“整个冯氏都去吗?”
活珠子:“是。”
昨天冯渐微确定要查被冤枉之事,感觉这会是个好时机,闫禀玉当然要去。恰好双生敕令也喜欢看桂戏,她当即跟活珠子约好了同行时间。
活珠子要去帮忙搭戏台,很快就走了。
吃早餐时,闫禀玉继续之前未完的话题,“除了鬼门关口,你和冯流远还有其他的交易吧?你不像买一送二的,还帮助处理冯氏内部问题。”
卢行歧还是凑到边上陪坐,实言:“冯流远曾托我照拂冯渐微,但并非约定。”
细想冯渐微家世,很容易能推断出冯流远为何会如此托付。冯渐微无母,父亲又再娶,以后的路不好走,冯流远抱着目的经常跟冯渐微提及卢氏,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促成他找到卢行歧学起阴卦的行径,从而提醒卢行歧他们的约定。长达多年的谋划,闫禀玉不禁感叹,“冯流远对孙子的爱,真是为之计深远。”
卢行歧认可,“冯流远老谋深算,冯守慈也不遑多让,但冯流远比他舔犊情深。一个连亲生孩子都能算计的人,不值信任。”
他话里鄙夷。
也难怪卢行歧有冯流远的信物,还要跟冯守慈谈条件,他识清人性,比闫禀玉想得周至。
吃完早餐,闫禀玉发微信给冯渐微:【今晚整个冯氏都聚在祠堂看戏,围陇屋是空城,可以利用一下。】
冯渐微其实已经开始计划了:【下午碰头。】
各自忙碌自己的事,十一点时,冯地支亲自来请。
闫禀玉和卢行歧随着前往茂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