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布萨克还在北诺恩跑关系，所以仍旧是常务次长阿方苏处理事务。

　　至于照会的内容，几位枢机都是提前看过了的。

　　无非就是怒斥霍恩不讲武德，偷偷派出圣联军队支援，言辞相当激烈。

　　御前枢机们板着脸，眼睑和颧骨的肌肉时不时抽搐两下，都望着努力一脸凝重的霍恩。

　　枢机们都不说话。

　　只有阿方苏咳嗽一声，拿起那份外交照会：“……这位莱亚的使者在信中写了，如果我们不撤回军队，迎来的将会是他们凶狠的同等还击，并询问‘你们也不想让冷泉堡被我们秘密派入的军队攻击吧？’。”

　　“噗嗤——”

　　“咳哼哼哼。”

　　四下里立刻传来了一阵憋笑声，驱魔长哈库托更是毫不掩饰，嘴角都咧到后槽牙了。

　　“好了好了，不许笑，开会呢。”嘴角同样挂着笑容，霍恩用力地敲着桌子。

　　与哈库托这些世俗的人不同，霍恩的笑容并非是嘲笑莱亚王国，而是因为胜利而笑……真的！

　　这次给予普茨里奥的迎头痛击，成功让普茨里奥对自己进攻渥纽市的战略起了疑心。

　　否则不会如此破防。

　　“如此一来，原先岌岌可危的五城同盟，倒是迎来了一个开门红。”阿方苏笑着对一旁的托马斯笑道。

　　在对外建立圣道同盟国这件事上，由托马斯这名圣道宗拜圣父会圣曾孙黑衣枢机全权负责。

　　当然具体的事务细则，还是交由托马斯的枢密僧侣乔纳尔办理。

　　哈库托望向霍恩：“如今打开了局面，又能多拖延两三个月，那就多出了近半年。

　　不知道冕下认为，让娜殿下接下来该有什么动作？”

　　在脑中回忆一下黎明岛的地图，就知道五城同盟大概分布在三个郡：水轮郡、德弗兰郡、沃金郡。

　　德弗兰郡的长弓堡，水轮郡的渥纽市与马勒比市，以及沃金郡的白银堡。

　　当然，还有一个位于四城上游同盟，仙石甸的银芽城。

　　黎明岛的四个城市之间，还存在着大量的小镇与村庄，以及骑士的庄园。

　　原先这些小镇村庄以及贵族骑士，还在鼠首两端。

　　如果五城联盟一开始就表现出颓势，说不定他们就会望风而动投靠莱亚。

　　现如今“圣女贞德”阁下一战就差点攻下史克狼堡，虽不至于叫其余贵族投降，但至少也不敢妄动了。

　　“接下来，我觉得应该分为三步走。”霍恩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三份文书，一一丢在桌上，每丢一份便开口。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请客就是让布拉达克等城市外交官与圣道宗传教士，从外交层面拉拢中立派城镇村庄。

　　斩首就是长弓堡护教军接受举报，专门针对劣迹斑斑、品德不端的贵族、骑士或主教发动审判圣战。

　　收下当狗就是在共同防御委员会之下，建立一个共同虔诚委员会。

　　虔诚的主要内容，就是和圣联做生意。

　　先虔诚的圣联带动黎明岛后虔诚，将利益的纽带拧紧。

　　至于利益从何而来，圣联给了黎明岛五城同盟的低关税政策以及不断增产的各类产品。

　　但凡是加入共同虔诚委员会的成员，都可以在抵税凭证的分配上投票发言。

　　共同虔诚委员会，更是能够给各地商人与工匠牵线搭桥，与圣联那边的商人与工坊搭上关系，达成合作。

　　不要觉得圣联对黎明岛没有消费需求，那也是有的。

　　比如黎明岛的葡萄酒就举世闻名，其各类经济作物包括药材、亚麻、藤油等等。

　　圣联作为一个半内陆国家（租借的珍珠港），其原材料也做不到完全自给自足。

　　以黎明岛葡萄酒为例，不同时间不同地区采摘，根据不同酿造手法，一个葡萄酒大类下的小类能有数百种。

　　昂贵的要上百金镑，便宜的只要几个第纳尔。

　　这还只是民间消费，像圣械廷制造机械所需的各种材料各种金属，都是需要天南海北地进口。

　　像是从《天女密卷》中解读出来的以太驱动的生铁熔炉【冠炉】，其中一种重要的材料锦籽，就只有黎明岛产出。

　　想起冠炉，霍恩暂时放下了让娜那边事：“冠炉建造情况如何？”

　　“八座铁炉全部运行良好，预计年底可以增加至三十座以上。”马德兰将一份文件递给霍恩，“单炉三个月可产250吨生铁，是传统药炉的25倍，矮人炉的10倍。”

　　冠炉同样算是一种药炉，炉身长直如筒，上有树冠般的炉顶而起名。

　　冠炉使用药剂的主材料有两种，一种是片磺，一种是锦籽。

　　不过与传统熔炉不同的是，它是可以由炼金术士或碎龙骨共振帮忙加速的。

　　消耗材料成本是传统药炉的3倍，可产出却是传统药炉的25倍。

　　根据圣理会提交的最极端情况，使用以太共振强行加速，单炉产量可达1000吨。

　　不过那就需要从白砂地进口中性的白鸥耐火土，否则生铁的杂质就会很高。

　　“那就好，如此一来，差不多四座生铁炉子刚好就能给一座闪电熔炉提供生铁了！”

　　闪电熔炉一个月差不多就需要三百吨生铁，三个月就是九百吨。

　　3.6个以太铁炉的产量，刚好供给一个闪电熔炉产出钢材。

　　“那就这么办？”霍恩拿起马德兰的报告书左右询问。

　　茜茜却在此刻开口了：“我觉得，应该先等等，不要着急那么快扩大产能。”

　　“你是说什么的产能？”

　　“当然是铁料了。”茜茜翻了个白眼，纤细的手指拨弄着短发上的发卡，“你产能上去了，不想想铁矿怎么运过来？咱们的船够吗？”

　　原先热火朝天讨论的雄鹿室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由于冠炉需要以太共振加速，正常靠炼金术士法力驱动，顶多只有三到五倍产量。

　　那就意味着必须将海量的铁矿石，差不多三倍于生铁重量的铁矿石运送到圣械廷。

　　按照三十座熔炉的产能，那就差不多需要每个月近8000吨的铁矿石从北芒德郡运过来。

　　伊贝河河道够宽，容得下这么多船只。

　　问题是运送成本以及船只数量啊。

　　尽管比之前多了，可比25倍产量相比，还是太亏了。

　　在会前，茜茜的圣库庭就得到了这份增产的计划，并马上开始了算账。

　　算账的结果递给霍恩，霍恩立刻发出了一声“嘶——”。

　　片刻后，他挠了挠头：“还有更快的法子吗？”

　　“除非你们今年就能发明以太场中继塔，否则就是不行。”

　　沉默片刻，霍恩只能合上两份计划书：“去法兰大使馆问问，我要下一笔船只订单，看看有没有折扣，八五折，或者九折也行……”

　　第1089章 烛光晚餐

　　山间别院二楼，餐厅。

　　吊顶的荧石灯灰暗，从窗户向外眺望，远处可见郁郁葱葱的中央公园与灯火阑珊的圣械廷。

　　昏暗的餐厅内，唯有餐桌中央的银烛台燃着三支白蜡烛。

　　跳动的火苗将霍恩与凯瑟琳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矮。

　　凯瑟琳用银叉轻轻拨动着盘中的煎鹅肝，黄油融化的香气钻入鼻端。

　　可这一口鹅肝，却是半天都下不了口。

　　她瞥了眼对面的霍恩，年轻的教皇正用刀叉无意识地切割着牛排。

　　餐刀在瓷盘上划动，擦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教皇大人。”放下餐刀，弯起眼眉，凯瑟琳的声音夹的像蜜，“看来您不喜欢吃牛排，喜欢吃肉糜啊。”

　　霍恩猛地回神，刀叉“当”地撞在一起。

　　他看着盘中被戳得乱七八糟的牛肉，干笑两声：“有点走神。”

　　“何止是有点。”凯瑟琳阴阳怪气道，“从坐下到现在，你都快走神半小时了，一边和我吃饭，一边又在想哪个妹妹？

　　是担心让娜了？还是哪个修道院的见习修女又给你写了情书？”

　　“你不要毁谤我啊。”霍恩连忙摆手，一脸正色，“我是想正事呢。”

　　“正事？”凯瑟琳挑眉，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如果是担心让娜的话，没必要。

　　史克狼堡虽没完全得手，但能打垮肯纳德，已经是大胜了。”

　　“不是让娜。”霍恩叹了口气，将刀叉放下，“是船的事。”

　　“船的事？什么船？”

　　霍恩伸手揉了揉眉心：“冠炉的产能要扩到三十座，每月得运八千吨铁矿石过来，算上碎龙骨一类的辅矿，估计得近万吨矿石。

　　伊贝河的航道是够宽，可咱们的船不够，也拉不动这么重的货。”

　　凯瑟琳放下酒杯，神色也凝重起来：“法兰那边不能帮忙？”

　　“难。”霍恩摇头，“法兰的造船厂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自己的海军要更新舰船，还要给南边的殖民地造商船，产能早就满了。

　　就算现在下单，等船造好、运到圣联，起码得三年。”

　　“那我们自己造呢？”

　　“更难。”霍恩苦笑，“你忘了？为了造那几艘海上战船，把库存的好木料都用完了。

　　造船用的橡木、松木，得阴干十年以上才行，现在砍的新树，等能用上起码是十几年后了。”

　　凯瑟琳的指尖停在桌布的花纹上，沉吟道：“那冠炉的产能扩了也是白扩，铁矿石运不过来，还不是得停炉？”

　　“救世啊！”霍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算来算去，怎么都绕不开这个坎。

　　没有船，铁矿石运不进来，没有铁矿石，冠炉就没法启用，冠炉起不来，闪电熔炉的钢材就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