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达克望着慷慨陈词的四十五人公会的夏波代表,忍不住感叹:“夏波代表还是这么热情洋溢。”
“雄辩家,一股法兰人的味道。”一旁的妥拉扶住橡木栏杆。
“你不能就因为他动作夸张了一些,就说人家是雄辩家。”布拉达克望着自己的发小,“我说话也会这样啊。”
尽管莱亚王国号称自己作为曾经的禁卫军团,继承了艾尔帝国的文化。
但实际是,相比于法兰的雄辩家文化,莱亚人更推崇军士文化或骑士文化。
妥拉撇嘴:“我讨厌他,这是个伪君子,就像那个杜尔达弗或巴尼福斯。”
在千河谷战争结束以及圣联崛起之后,这场战争已然成了各城镇经久不衰的话题。
更有甚者,在圣联自己修的《千河谷战争史》完成之前,就先写了《千河谷英雄传》。
杜尔达弗与巴尼福斯就成了虚伪、腐败、贪婪与好色的主教代表。
“起码他现在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而且他代表的铁匠行会还是为一个控制了一个警卫区的行会。
哪怕是在四十五人公会中,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目前长弓堡的权力结构分为两层。
第一层由本地的传统商人寡头构成的十六人议会,第二层就是由新兴商人与工匠组成的四十五人公会。
当然,原先还有主教与贵族的教堂以及市政厅。
目前主教们被驱逐,原先的贵族市长则被软禁起来。
一般来说,真正具有权力的是控制了八个警卫区的十六人议会。
相比于可以通过选举与推荐进入的四十五人公会,十六人议会只能通过血脉与姓传播。
要么你的父母是十六人议会成员,要么你的丈夫或妻子或其父母是十六人议会成员。
至于四十五人公会,只有在十六人议会的允许下才能单独召开会议。
不过能得到现在的结果,四十五人公会的成员已然很满意了。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遑论开会的权力了。
开会,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权力。
人人都知道分锅大会必然把锅分到没来的人头上,而分权大会同样不会给没来的人权力。
要不然,从古至今,怎么老是有人去开会的时候被设计抓捕或政变呢?
因为那是一个几乎不得不去的场景。
妥拉厌烦地看着滔滔不绝的夏波:“我最讨厌议会,这里充斥着骗子与小偷,成天吵吵嚷嚷,完不成哪怕一件事。”
“啪啪啪!”坐在上首的十六人议会中,一名烫着发卷的议员用小木槌敲了敲桌面。
“夏波代表,夏波代表,你坐下!你已经严重超时了!”
夏波仍然滔滔不绝地说着,可又被十六人议会打断了几次,这才悻悻甩袖下了讲台。
此时主导会议的一名十六人议会成员望向旁边的同僚们:“各位怎么看待?圣联的使者与军官团很快就要到来的,我们的态度到底该是如何?”
“我觉得应该广而告之……”
“如果我们的城市还想保全,那么就必须得将圣联拒之门外,否则再无回旋余地。”
“我以为圣孙是英雄人物,没想到也是个胆小鬼。”
“搞了半天,原来还要自己打!”
正如妥拉所说,进入辩论与表决环节后,十六人议会还是无法通过任何决议。
嘈杂的吼声,不间断的辩论,甚至是拳脚相加浪费掉了所有时间。
驱逐了主教,软禁了贵族市长后,长弓堡的行政效率不升反降。
噪声持续了一下午。
在夏波叫骂十六人议会无能与尸位素餐的怒吼声中,这场持续了一整天的大会还是不欢而散。
望着墙上的帝国历历书,妥拉朝着脸色难看的布拉达克望了一眼:“圣联使者到哪儿了?”
“还有三四天的路程,该死的,只能希望后天之前能够得出结论吧。”
…………
走出骑士厅,周边的其他四十五人公会的市民代表,纷纷向夏波拍肩或挥手道别。
夏波则是把着他们的手臂,亲昵地与他们拥抱,才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登上马车离去。
他可是长弓堡的政治新星,谁都没能想到,一个铁器商人居然能做到干涉市议会的程度。
这全仰赖了他用圣道宗,激进地打出了旗帜,拉拢了大批平民站在他这一边。
坐上马车的夏波,仍然没能褪去心中的兴奋。
他端坐在马车车厢中,心中却是早就幻想起了日后掌权时的场景了。
感谢圣孙啊,让他这种新兴的商人也能从封闭的十六人议会中攫取一杯羹。
回到自己的小房子,夏波与门口的老仆说了一声,便推门而入。
屋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连窗帘都是拉上的。
夏波皱了皱眉:“绿丝,绿丝,点灯吧,咱家有钱了,不用节省。”
“嘶——”
一声轻微的火折子声响起,房间正中亮起一团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圈黑衣大汉的脸庞。
夏波转身想跑,却被一下子堵住。
“跑什么?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夏波这才松了一口气,埋怨道:“非要这么做吗?我还以为是十六人议会来暗杀我呢。”
“事情紧急,必须得提前通知你。”那黑衣人身材庞大,声音却是阴柔,“准备一下,后天晚上发动吧。”
“后天晚上,这么急?”
“再不发动来不及了,无影人们调查清楚了,这次来的人中有圣联魔女还有宗徒级僧侣,具体是谁还没查到。”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小心点,圣联的那几个高级僧侣都是最会蛊惑人心的,你这三脚猫把戏,在人家面前都不够看的。”
“我的家族在长弓堡经营数十年……”
夏波话没说完,便被为首的黑衣人打断。
“今晚我们睡在你家,等明天你的妻儿到达安全位置,夜里就可以行动了。
我们做两手准备,先去杀圣联的使者,然后你再政变夺权。”
“好。”夏波此刻除了点头,没有别的选择。
长弓堡作为城市,已经失去了谈判的可能。
可长弓堡人,尤其是夏波这些新兴商人还有谈判的可能。
简单的政治原理,在打下长弓堡后,国王方面不可能完全任用本地人也不可能完全天降。
所以他们必定需要一批本地的忠诚派与之抗衡。
不是夏波残忍,而是圣联不仁,更是命运如此。
你圣联要是能干脆调一个战团过来,我夏波何苦搞这个?
圣联没胆子,那就别怪我夏波另择明主了。
第1065章 长弓堡有变?
车辙里积着浑浊的水,仿佛碎裂一地的银镜,倒映着碧蓝天边破碎的云。
坐船从夏绿城出发,一路几经波折,圣联的支援团队还是成功按时抵达了黎明岛。
除了让娜自己外,还有十几名黑蛇湾的巫师,三十几位圣联的炼金术士以及七八名专职拜圣父会僧侣。
在后勤人员外,让娜还带了圣甲禁军米歇尔·内伊,铁拳战团的索切特等小二十位军官。
当然更是少不了保护薇薇安的十几名库什骑士,就连当初阿尔科家族三兄弟之一的佩里尼都在。
外加两大车发条铳以及圣眷种子,还配了一些退役老兵保护。
算下来,他们一行人居然有上百人。
这个武装的程度与精锐程度,一看就不是那种能被随意劫掠的小商贩。
路上当然有不长眼的强盗骑士来抢劫或胁迫,基本都被一铳放倒了。
从码头上岸到现在,让娜的队伍已然走了一整天,此刻都略显疲惫。
远远地看到炊烟,让娜便朝向导问道:“前面是哪里?”
“前面是布鲁克溪镇,过了镇再走一天,就能望见长弓堡的塔楼了。”向导是个跛脚的本地猎户,裤腿卷到膝盖。
至于布拉达克,则是先行一步,向市议会通报圣联使者到来的消息。
不过让娜特意叫布拉达克隐瞒了自己的前来。
向前走了几步,到达小镇的边界。
让娜勒住马,便看见镇口的界碑被推歪,摇摇欲坠。
除了记录本地镇名和名望家族外,旁边用刷子刷着“死,税吏,死”的血红字样。
镇外的野地上,十几个流民蜷缩在树荫与茅草屋下,个个面黄肌瘦。
见了让娜的队伍,便像受惊的野狗般缩进阴影里。
薇薇安老祖母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撩开布帘看了一眼,枯瘦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
一个城市从不只是城市本身,其中还包括外围的农田村庄,以及零星的卫星镇。
这些卫星镇往往规模不大,小的只有百十来人,大的到千人。
往往聚集在渡口桥梁附近,一方面是为来往商队提供服务,一方面也是要守卫这些关键道路。
眼前的布鲁克溪镇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