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芒挺直了腰背,语调平稳但有力:“目前圣联有圣铳步兵8000人,长枪步兵12000人,步战骑士4500人,轻重骑兵4000人……军队总人数已经有3万余。
每一个士兵都是一日一训的绝对精锐,每一个长枪步兵都至少有一段呼吸法。
边境更是修起了堡垒四十五座,安放发条炮1800门。
发条炮您听过,瞬发辄至,黑蛇湾战争中一炮糜烂数十里,一座堡垒能挡五万人。
如此以来,就算莱亚入侵又如何?他们不守边境倾巢而出,能有225万人吗?”
“当我是老糊涂吗?”奎瓦林不满地瞪着阿尔芒,“千河谷的人口财产,养2万兵顶天了,还3万余。
什么一炮糜烂数十里更是天方夜谭,当我没看过《艺林》?”
“发条炮可能是有些夸张了,但3万兵谁说不行呢?”虽然被揭穿了,但阿尔芒丝毫不脸红,“您所谓的2万兵只是农税,却忘了碎石原的羊毛、黑蛇湾的糖与香料。
它们能给我们带来每年至少10万金镑的收益,相当于多了300万农夫。
虽然莱亚有风车地、鹰角湾、河上屿、黎明岛、荆棘园、碎石原、仙石甸,人口数千万,看似强大。
可风车地自治,荆棘园听调不听宣,黎明岛贵族跟随两公爵起义不可信,碎石原贵族鼠首两端。
偌大莱亚,吉吉国王能调动的只有河上屿、鹰脚湾以及仙石甸,千万人口而已。
我们算他有两千万人口,他真正能调动的有三成吗?
别的不说,我们圣联能够调动至少七成。
因为这场战争是所有圣联人都想打,且不得不打,而莱亚是只有国王和教皇想打。
我为什么说莱亚必败,因为莱亚人看不清形势。
奎瓦林阁下,帝国大的局势就是骑士与教士退场,而工商业新贵、市民要上台。
所有有识之士都可以看到,在骑士教士农夫之外,市民的力量正脱颖而出。
如今帝国沿海地区,那些土地贵族们哪个不是靠着向商人和银行家借贷生活。
我听说,最后甚至有不得不把女儿以婚嫁之名卖给商人和新贵族的。
法兰王国接纳了工商业的新贵,诺恩王国虽然混乱落后,但商人与市民同样是君主的座上宾。
唯有莱亚王国抱着骑士之国的旧冠,不思进取,固守古老的制度,仍旧在做着第三艾尔帝国的大梦。”
“注意言辞,小子。”奎瓦林下眼睑皱起,“我是艾尔人。”
“但您已经不相信艾尔帝国的复兴了对吗?”阿尔芒立刻锐评道,“您是风车地的艾尔人,而不是艾尔帝国的艾尔人了。”
对着阿尔芒瞪眼瞪了好久,奎瓦林慢条斯理地开口:“胆子很大啊,小子,你惹怒了我,我一开口便能叫人把你送到地牢,换取2000金镑的赏金。”
“可您不会这么做对吗?”阿尔芒丝毫不退让,“因为您也希望,风车地能够真正的自治,否则您不会在这次的白糖大战中帮助凯瑟琳殿下。”
“年轻人太自信就变成自傲了。”
阿尔芒挺起了胸膛:“我们有必胜的勇气与信心,更有不得不胜的理由!
千河谷人的独立是无数血汗换来的,我们好不容易把头颅昂起来,砍掉我们的头颅,他都永远不会再低下!”
眯起眼睛,奎瓦林一言不发地看着阿尔芒半天,而阿尔芒则毫不示弱地与其对视。
看了小半天,奎瓦林才意兴阑珊地缓缓起身:“我老了,我前半生看到的都是失败,我真的很难相信你们的理想可以实现。
我所能做的,就是无视圣道派传播,一旦你们战败,我马上就会逮捕他们。
露菲尔、莱昂纳多可以陪你们赌,但我们不行,起码在你们证明能真正独立前,不行。”
“您一定会看到的。”阿尔芒伸手扶住了老人,一起缓缓向着别墅内走去。
第707章 蓝蜂家的都是赌徒
“拉夫尔阁下,殿下正在午祷!”
“阁下您不能进去!”
“滚开!”
一脚踹开了书房的大门,拉夫尔大步往里闯。
身周的仆从与侍女纷纷伸手去拦截,却如同这位大骑士身上的装饰品般,被拖着在地上走。
“殿下,殿下——”
推开祷告室的大门,拉夫尔看着端坐在书桌前,捧着一本《福音书》在默诵的吉尼吉斯,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一位身材略显瘦弱的年轻人被窗格间朦胧的天光照着,虔诚而又平静。
在老国王的三个儿子里,吉尼吉斯是最像年轻时的老国王的。
不仅仅是外貌像,就连气质和性格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老国王偶尔还会怒吼,但这位新王却从没有人见到他发怒过。
“您找我来做什么?”吉尼吉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书,定定地看着拉夫尔。
“你的那些长生军从哪儿来的,我已经知道了。”
“从哪儿来的?”
“不要再装傻了,你忘了金雀家族的王冠是怎么掉落在地面的吗?”拉夫尔大跨步走到吉尼吉斯面前,脚步踩着羊毛地毯,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什么时候与血肉王庭牵扯上关系了呢?”轻笑一声,吉尼吉斯站起身,朝着身侧的酒柜走去。
而拉夫尔则紧跟在他身后三尺的距离,强忍着怒气说道:“这次是你运气好,贿赂了帝国议会的调查员。
如果真让他们发现了端倪,不仅是王国诸侯,就连法兰和诺恩都要掺和进来了。”
“难道没有这些长生军,他们就不会对我们出手了吗?”
面对这位老骑士的质问,吉尼吉斯丝毫没有慌乱,反而拿起桌子上的水晶酒杯,给自己和老骑士各倒了一杯美酒。
“尝尝。”吉尼吉斯嘴角挂着微笑,率先自己喝了一口。
拉夫尔拿起酒杯嗅了嗅,这才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是不由得一凝:“这是……蓝血酒?”
“是啊,最后几瓶了。”吉尼吉斯一屁股坐在软垫上,“本来我得省着点,现在却是不用了。”
“您还想重启蓝血修道院?”拉夫尔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准确来说,我准备战后不解散军队,直接进攻千河谷。”吉尼吉斯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这太急了!千河谷人不是省油的灯,亲王都栽了。”酒杯中淡紫色的酒液晃悠着,拉夫尔更急了,“那些红衣的长生军不是无敌的!”
“风车地是莱亚人的土地,我为了这场战争已经债台高筑,你知道千河谷人做了什么吗?”朦胧的天光打在吉尼吉斯的脸上,将他冷漠的脸照得如同大理石雕像一般。
“做了什么?”
“千河谷与法兰人联起手来,将四万八千担白糖运到了风车地。”
拉夫尔心头一紧,因为向来笑眯眯的吉尼吉斯此刻却是冷得如同一块冰。
“白糖价格大跳水,艾尔人做局,把我们在风车地的人赶走了一半以上。”吉尼吉斯又喝了一口蓝血酒,“明年的财政收入必定会锐减,如果不在一年半内停战,王室就要破产了。”
拉夫尔捏着酒杯的手一紧:“损失了多少?”
“至少五十万金镑!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该死的叛臣,我们不去找他们倒好了,他们反倒找我们的麻烦。”可拉夫尔话锋一转,还是劝说道,“那干嘛还要急战呢?这对财政反而不利啊。”
吉尼吉斯低头看着杯中淡紫色的倒影:“您去过法兰王国吗?”
拉夫尔看着吉尼吉斯的脸,忽然想起了老国王,当年的老国王也是在同样的年纪问他“你去过法兰王国吗?”
拉夫尔当时没有去过,他不明白老国王为什么这么问,所以他沉默了。
可当吉尼吉斯这么问时,他又一次沉默了,因为他去过,而且不止一次。
“风车地之战我们赢了,可同样也输了。”吉尼吉斯坦然对着拉夫尔,“强尼八世不愿顶着风险破产,所以42个敕令连要么解散要么分割。
莱亚王国四十年前就灭亡了,只是装在棺材里还没下葬。”
“这未免偏颇吧?法兰人天性散漫,精明软弱,根本不像我们莱亚人憨直勇武,他们训练不出好骑士。”
“您见过法兰王国的王宪骑兵吗?一个敕令连的骑士能打三个王宪骑兵。”吉尼吉斯却是微笑,“但9个敕令连却绝对不是2700个王宪骑兵的对手,我亲眼见识过他们的演练,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拉夫尔还没说话,吉尼吉斯就低下头自问自答:“他们是骑在马上的邓贾尔方阵,2500名骑兵排成大横阵遮蔽战场,像海浪一样发起冲锋。
邓贾尔步兵方阵对于骑士来说是有优势的,只是他们难以机动,所以才会被击败。
可王宪骑兵们却能以2500人的骑兵横阵发起冲锋,你以为敕令连能抵御吗?
他们能养十支这样的骑兵军团,因为这些骑兵都是市民与小地主,而我们的骑士只能贵族出身。
如果没有风车地之战,42个敕令连横扫国内的大领主,想要赶上法兰不是没有可能……但现在呢?”
原先拉夫尔的固执与矜傲在讲述中渐渐消散,变为了眼角眉梢难掩的苦涩。
“教会南北分裂,风车地蠢蠢欲动,欧斯拉家族虎视眈眈。
南边有法兰人盯着我们的风车地出海口,北边有诺恩人盯着我们的鹰角湾出海口。
就连一个小小的千河谷都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甚至杀死了亲王,摧毁了9个敕令连……你以为这些事情都是孤立的吗?”
吉尼吉斯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就这,英柏拉那个蠢货还想着靠与诺恩联姻来抵抗法兰,殊不知自己早就成了餐桌上的菜单……现在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了吗?”
沉默片刻,拉夫尔仰头将杯中的蓝血酒一饮而尽:“真是一杯苦酒啊。”
“别说是苦酒了,就算是毒酒,咱们都得喝下去。”同样将那杯蓝血酒一饮而尽,吉尼吉斯看着如同血液般残留的酒杯。
“在打完这一仗后,在财政崩溃前先进军千河谷,积攒出足够的长生军后,再进军风车地。”吉尼吉斯简直像是闲聊般说着这些话,“我们得在风车地打一场大胜仗,把法兰人打到痛,打到吐血,打到三十年不敢北上,我们才有机会清扫莱亚境内的大贵族们。”
“冠军骑士亦不能常胜啊。”
“我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已经把全部身家押注自己了,赌可能死,不赌一定死,还是赌吧。”
“你们蓝蜂家的,都是赌徒。”
“我的爷爷赌赢了,所以他成了莱亚国王,我的父亲赌输了,所以他失去了战胜法兰的机会。”吉尼吉斯到这举起了酒杯,就像是骰盅一样摇晃着,“现在到我了。”
“可当您利用这些长生军达到目的后,真的能忍住不继续喝这杯毒酒吗?”喝完这杯酒后,拉夫尔像是变得更苍老了。
“谁知道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吉尼吉斯端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蓝血修道院有上百年的历史,不也是最近才被揭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