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能反对,甚至还能用一套逻辑自洽的新体系来支撑他们的观点。
千河谷的神学大论战此时都进化到了神义论的版本,洛伦佐这边还停留在自由权的版本。
可光这自由权的版本,就足以让查理八世将脑袋凑近报纸,逐字逐句地阅读。
直到反反复复看了两遍,查理八世才呼出一口浊气:“好一个人生而自由,他们倒是敢说啊。”
对于查理八世来说,这份报纸中神学辩论的内容既新鲜也不新鲜。
说它不新鲜是他的神学老师们即艾尔学者们早就在明里暗里给他解释过这些议题,说它新鲜,则因为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解决了它。
“这个人生而自由的说法,那些市民阶层必将成为其拥趸。”洛伦佐弹了一下手中的报纸,“这位圣孙子不愧是妖人骗子出身,在蛊惑世人的手段上,确实登峰造极。”
尽管在意识到《真理报》上的内容之后,洛伦佐就立刻对相关内容进行管制,但这场神学风暴的余波,早就开始沿着河流与道路蔓延开。
但凡接触过的市民,允许追求现实幸福的教义一出,天然就会慢慢向着圣道派转化。
好在目前规模毕竟不大,就算这个思想运动想要发酵起来,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根本做不到。
只是一两年后该如何呢?两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如今南北教皇分裂,抽不出手来,否则要是把大学者们都组织起来集中发动攻讦,他们有的受的。”站起身,查理八世拿着报纸在阳光下来回走了两圈,“我们能控制这些东西不要进入王国吗?”
“拦不住的。”看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洛伦佐却是摇头,“低级僧侣和教士们的嘴巴被捂得太久了,如今冒出这么一个可以发泄的平台,信件会像雨一样飞向千河谷。
堵不如疏,没理由他们能做的事情,咱们却找不到。
我们从里面挑选一些合适的,找几个大学者背书,然后变成咱们自己的就好了。”
“这样吧,你发信去贞德堡,勒令那位农夫控制住这股宗教热情,不要蔓延开。”
“并不用我发信,他们很快就没精力去鼓吹那些新奇的神学观点了。”洛伦佐露出神秘的微笑,“我的小鸟告诉我,丁香走廊的贵族们准备提前开始对黑蛇湾的大扫荡了。”
所谓的大扫荡,其实就是周边的贵族联合猎魔人一起对黑蛇湾的巫师们进行一波入侵与围剿。
“提前对黑蛇湾的绞杀,为什么?”
优雅地喝了一口红茶,洛伦佐拿起一块方糖:“您觉得呢?”
第647章 小麦育种
正如洛伦佐所预料的那样,虽然在报纸上和部分商人口中,圣道派教义如何颠覆如何合理。
可在外人,尤其是更远的黄金平原的地区,由于消息传播的失真和千河谷本身的“叛逆”立场,他们听到的就是千河谷人疯了,他们要搞新教廷。
在市民与贵族看来,一个丁点大的文化洼地还让你整上宗教改革运动了,真是闹麻了。
但回到千河谷范围内,因为有着官方的推波助澜,在越发寒冷的北风中与凋零腐烂的花草树木下,思想的火苗正在不断蔓延。
如果说10月的主题是“何以为人”,那么11月的主题就是“何为世界”。
前者解决了人生观的问题,要求人们勇敢地去追求现世幸福,而不是安守现状。
后者解决了世界观的问题,告诉人们世界是人类实现幸福和发展的舞台,而不是一个为苦难或来世救赎设计的考验场。
在短短两个月里,雪莱城与急流市两个思想中心开始不断向四周扩散。
等到进入12月,不仅仅是雪莱城和急流市周边的城镇,甚至是霍塔姆郡的城镇街头都开始出现挥舞真理报和发传单的僧侣。
甚至由于永租权改革需要自由权的背书,这部分思想开始沿着司铎修会流淌到一个个冬季的村落中。
受到思想运动感化的僧侣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皈依狂热。
大量的僧侣开始在修道院中鼓吹圣道派,甚至不惜与同伴联手批评修道院院长乃至面对面辩论。
在教改热情之下,更多的僧侣走出了修道院。
他们有的前往城市,开始与其他僧侣结社传教,更多的则是接受了霍恩扫盲班老师的雇佣,在百户长的帮助下教大人小孩识字。
从日常生活来看,好似没有任何改变。
但这些修士僧侣的行为,却是潜藏起来的暗流,在水面下看不到的地方不断地改造着千河谷国民的根本。
接受了思想改造的千河谷人,与普遍意义上的帝国“人”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大的差别。
在大多数修士看来,这个时候应该乘胜追击,继续对着传统神本主义穷追猛打。
可在提出这两项议题后,霍恩并没有继续扩展新的概念,而是反过头来开始为这两条教义打补丁。
最主要的,就是介绍各种全新的词语与概念。
所以这段时间的《真理报》上的内容都是“什么是理性?思故在!”“如何理解自由意志?”
除了对自然的观点外,圣道派执政核心的理论,例如“驱魔”“审判圣战”“劳动与交换”“劳动与剩余劳动成果”等理论与定义纷纷见报。
塞奥多拉印书社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收集了这些文章,并雇佣僧侣加入大量示例和比喻后,发行了一本《圣道救世训简明百科》的图书,迅速受到了大批市民的欢迎。
12月不继续扩展新概念,不是霍恩山驴技穷,而是他更希望僧侣们能够自己悟出最后一层。
圣道派理论下的世界观与人生观都已然搭建好,那么价值观就已然呼之欲出。
除了思想上的考虑,还有一层因素就是部分流氓混混和有心人,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开始借着这股热情牟利。
这让新元节之前,霍恩在圣械廷的圣三一教育队迎来了一批新的学员。
不管外界是如何的风起云涌,在圣械廷却是一片祥和。
在12月1日的圣临节之后,霍恩就接到了好消息,那就是在凯瑟琳的帮忙下,圣锄修道院在秋暮岛上的实验田终于有了成果。
在这座玻璃顶的暖房内,泥煤通过烟道将热量散发到整个房间中,虽然已经是冬季,可房间里依旧温暖如春。
为了能够一年四季都进行农业实验,圣锄修道院是斥巨资购买了这些大块的半透明玻璃。
甚至霍恩的圣座大厦窗户,有不少用的都是这暖房的边角料。
暖房内分为六块田地,分别种植了小麦、米果、大豆、薯根,还有两块空白实验组。
这四种作物基本就是千河谷的主要粮食作物,而此次突破的作物便是小麦。
看看左边地块的小麦,再看看右边地块的小麦,霍恩立刻发觉到不同之处。
作为老农民的他,立刻笑着向凯瑟琳问道:“你选育出了麦穗更多的小麦种子?”
“准确来说,我选育出了对粪肥更敏感的小麦种子。”凯瑟琳带着丝绸手套的手拂过麦穗,“这只是它自己的潜力被激发了而已。”
对于凯瑟琳来说,育种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以她对于植物生长的操控能力,别人可能需要十几年田间观察和杂交回交才能选育出合适的品种。
最离谱的点在于凯瑟琳催熟的植物效果几乎与普通植物自然生长出来是一样的,多花费点魔力维生一下就好了。
以选育抗潮湿的种子为例。
正常来说,是要在寻找潮湿地的野小麦或者直接在沼泽种小麦,通过应激选择出适应性更好的植株,再反过头来和产量高的植株杂交。
在现如今的技术条件而言,这个过程可能要持续数十乃至上百年。
但对于凯瑟琳来说,她只需要在潮湿环境中强行催熟几次植株,一般两三代后,这植株的子代就会自带抗潮湿的性状了。
当然,如果凯瑟琳不加干预,子代的子代就会马上退化,不过不妨碍子代和别的品种杂交啊。
不过这就要求爱干净的凯瑟琳在田地间爬来爬去,虽然不至于不能接受,但心里总归有点小怨气。
“通过这种方法,我们选育出了对肥料更敏感,且抗锈病的小麦品种,预估能达到亩产110磅到120磅左右。
在充足肥料配合炼金药剂杀虫的情况下,预估能把亩产堆到130磅到150磅之间。”
这可比原先八九十磅的亩产要增长了接近一倍啊。
就算没有充足肥料和炼金杀虫药剂,也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了20%左右的产量。
“在选育了对灌溉和施肥更敏感的小麦品种后,我们就遇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小麦麦秸普遍有一米多高,过于饱满的麦粒和丰收的麦穗都会因为过于沉重而将秸秆扯倒。”凯瑟琳继续介绍道,“然后,我们就从你身上得到了灵感。”
“从我身上得到了灵感?”
“对啊,我们选育了不足70-80厘米高的麦秸,由于重心更低,就算是头再大都不会拉倒秸秆了。”
霍恩的脸猛地一黑,不咸不淡地说道:“不愧老教友,你办事我放心,接下来,就朝着抗疫病的方向发展吧。”
话说完,霍恩立刻选择一击脱离,转身就离开了暖房,不给凯瑟琳一丝反击的机会。
第648章 三日凌空
机械宫玻璃暖房离开,坐在坚固的马车上,霍恩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朝外张望。
早晨的圣械廷还带着淡淡的晨雾,圣械廷的上空响起了钟楼沉闷而辽远的钟声,街道上则是三三两两提着木篮子上工的劳工与工人。
他们将毛巾塞在脖领子里充当围巾,身上则是一套脏兮兮破破烂烂的“专用”呢绒亚麻混纺工作服。
在这个圣临节的假期后,双薪加班的单身劳工摇摇晃晃地从酒馆里走出,逆着上工的人流朝家中走去。
如果是有钱的工匠或工程师,基本都是选择坐上公共马车去上工。
普通劳工们则来到码头区,依次登上小船向着下游工业区航行。
由于帕拉河河水比较浅,大型的船只进不来,往往都是这种放大版的威尼斯式撑桨船。
从城市住宅到工业区,如果光靠两条腿走的话,那估计要一个小时。
炼金工坊与发条工厂的工人们,可不愿意在工作了10个小时后还要再走路1小时回家,所以他们宁愿花几个铜子买一张船票。
一般来说,纺织工与雇员的工作时间是上午8点到晚上7点,中午有1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每天大概要干10个小时的活。
甚至于有时候货物积压比较多,厂长和主管们甚至会挤压掉中午的那一个小时休息时间。
从理论上来说,霍恩是要求给加班费的,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很多时候都是不给的。
他最多就是多巡视,然后督促劳工自己组建委员会选出代表去监督。
契卡再怎么无孔不入,都不能所有事都管。
作为一个老打工人,他并不是不想实行8小时工作制,但工业资本的残酷积累就只能靠卷和勤劳。
所以霍恩除了给他们在工厂边上分一套住房来安慰他们外,别无他法。
虽说一天要工作10小时,可纺织厂和泥煤工房等一众炼金工坊却仍旧是劳工们的第一选择,别人想工作10小时都找不到地方呢。
这可是日薪3到6第纳尔的好工作,是建筑工和搬运工的2-3倍,仅次于市政厅雇员和士兵。
这些炼金工坊甚至往往会优先招募军队家属,这其实并不是霍恩的法令,而是这些炼金工坊的管事人大多都是救世军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