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在这个极限外冲锋,既可以表明自己死战的态度,又不必承担风险。
这不是天才战术家是什么?
莱恩纳洋洋得意地在二百米的距离上放缓了马速,就准备返身逃跑。
“嗡——”
这是什么声音?
一团火花从莱恩纳颈间爆开,那是铅子和颈甲摩擦时溅射出来的火星子。
喉咙处小虫啃噬般的疼痛让他张大了嘴巴,可是却叫不出来。
两截断裂的喉骨和鲜血一起,顺着颈甲上的孔洞流了出来。
“啊——嗝——”
莱恩纳又惊又怒地用戴着铁手套的手捂住脖子,却丝毫无法阻止生命的流失,只能靠着九段的呼吸法勉强吊命。
倒霉的是,他一时失神难以控制战马,那战马就这么驮着他冲入了圣铳的射击范围。
一名痛苦地捂着心脏的教会军士兵原先还跪在路边大喘气,此刻忽然站起,怨毒地大吼:
“捂着脖子的那个骑士,是马莱伯爵莱恩纳!”
旁边几个教会军士兵们同样大喊起来:“捂着脖子的那个骑士,是莱恩纳!”
起码有数十杆圣铳立刻对准了这位伯爵老爷,那些亲从骑士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救援,就听到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
七八股血箭从莱恩纳伯爵的身上飚射而出,他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恨恨地瞪了一眼那几个士兵,莱恩纳咬着牙空出一只手拉住缰绳,还想逃跑。
可十几名螺线铳散兵大跨步地从森林中跑出,齐齐对准了他的脑袋。
十五发铅弹呼啸而出,擦过了马鞍、剑鞘、战旗与纹章盾,打入了莱恩纳的五脏六腑和四肢,打飞了他的手指和半个耳朵。
只有一发精准穿透了头盔,射穿了他的脑袋。
但那已经够了。
散爆的脑花和鲜血一起顺着头盔流下,伯爵老爷僵直的尸体坐在马背上开始冲锋。
又中了几铳后,他才从马背上倒了下去。
这位个人武力强悍的封号骑士,只在死后发动了一次冲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倒在了泥地里。
随着莱恩纳伯爵被螺线铳爆头,这场规模不大的战役就进入了尾声。
莱恩纳伯爵死后,大部分的骑士就开始了逃跑。
药效过去后,还没猝死的士兵们要么摆烂般地倒在地上等待急救,要么就是玩命奔逃,返回大营取财物。
山丘后头,到处都是追击的游骑兵和逃跑的教会士兵。
一些近卫修士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和前辈们那些艰苦卓绝的战役比起来,他们这一仗要轻松太多。
不过库什游骑兵们押着战俘返回时,他们还是不约而同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圣父保佑,我们胜利了。”
“圣主威能泽披,圣孙永远健康。”
“赢了!赢了!”站在土丘上,虽然离得远,可不妨碍德拉万高举双手一起庆祝。
老勤务兵苦着脸摸着弩车,敷衍地回复道:“好了,知道了……”
“赢了,我们赢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赢的,但不妨碍德拉万这个兴奋的劲头。
“战场上,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放松警惕。”拽着德拉万的脖领子,老勤务兵义正词严地说道,“准备一下,咱们把弩车——”
一抹热血射在了德拉万的脸颊上。
他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老勤务兵,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老勤务兵的脑门上,此时正插着一根流矢,箭尾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不知道是哪位骑士临死前绝望地一射,居然飞跃了这么远的距离。
“诶,老队长?老队长!”
德拉万上前一把扶住了软倒的老勤务兵,可低头询问时,却只看到了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
“诶,诶!老队长……”
拿着老勤务兵的身份木牌找到军法官,德拉万神色复杂地指了指身后板车上老勤务兵的尸体。
医疗兵和军法官上前确认,徒留下他自己一个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
阳光将白雪染成血色,夕阳下的战争修士们高喊着胜利,德拉万既既悲伤又高兴。
或许这就是老勤务兵说的,对于指挥官而言,一切都是确定的,对于战争中的人而言,一切都是随机的。
深吸一口气,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在上面记下了老勤务兵教他的最后一课——
谨慎者从不摘下他的头盔。
合上小笔记本,他捧起一把雪抹在脸上,擦去了眼泪,便朝着那些欢庆的人群跑去。
“胜利了!赢了!我们赢了!”
第539章 新的布拉戈修道院院长
出于战略目标的考虑,霍恩并没有乘势继续进军。
这一次战役仅仅是为了拒止布拉戈盆地的教会军进入南瑙安河流域,而不是进攻雪莱城。
如果贸然进攻的话,救世军同样会因为深入敌境陷入教会军类似的窘境。
因为盆地内修筑着大量的城堡,围城战不是不能打,只是耗时漫长。
别的不说,拉库尼奥对于救世军缺少围城手段的看法是正确的。
和其他相对先进的武器相比,在攻城时救世军只能采取最古老的蚁附攻城,缺乏有效进攻墙体的攻城炮。
希洛芙暂时没有研究出可靠的攻城武器,或者说有爆炸效果的炼金物质要么极其昂贵要么极其低效。
说到底还是基础学科没有进步,一些自然方面的规律霍恩还可以从老家的规律来参考,而炼金与魔法方面他就是真的两眼一抹黑了。
科学研究嘛,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是个众人拾柴天才点火的过程。
在搭好了地基后,除了等,没别的法子。
扶着船舷,霍恩看着沿途顺流而下返回防区的驳船,心中还在默默盘算。
这次战役比先前的任何一次战役都要轻松。
靠着时钟弹、螺线铳散兵和火球弩等远程火力部队,救世军打出了堪称碾压的战绩。
敌军总数3900余人,卫兵与披甲军士2400多人,骑士800多人,国土佣仆与大剑士500多人。
而救世军只有四个军团带上骑兵和火球弩2800人。
根据战后统计来看,卫兵与皮甲军士歼灭与俘虏1300余人,精锐骑士中歼灭和俘虏400余人,国土佣仆中则是300余人。
就算是所有卫兵都能忠诚和幸运地回到后方集合,那么教会军在此方向上的损失也超过五成。
如果算上先前被救世军零散歼灭的上千人,甚至都奔着六成到七成去了。
当然在现实中,希望所有士兵都能安然返回是不现实的,剩余的逃兵们能有七八百人归队就算不错了。
反观救世军这边,除了在零星作战中战死的六十七名战争修士外,在这场拉珀河之战中仅仅阵亡了1个人。
当然在骑兵战和肉搏战中还是多了上百名轻重伤员,但现场有巫医和修士的联合会诊,大多都保下了一条命。
不过这一仗能赢,并不是完全依赖于这些火球弩和时钟弹,前期和教会军不断地小规模交锋是必不可少的。
只不过,霍恩估计,像这样的战法在未来的进攻中很难复刻第二次。
因为他们打的入侵战,进入了胡安诺派大本营的阵地。
救世军能完成超越时代的战法,除了超越时代的参谋体系与人才外,主要是靠本地的胡安诺派乡村僧侣。
同样的战法放在霍塔姆郡或者莱亚帝国境内就很难起到效果,因为那里都是弥赛拉正统教派地区。
没有当地人提供情报和人力支援,哪儿来的补给点和营地啊。
“冕下,您还是回船舱里吧,外面冷。”拉费尔将一件毛皮披风盖在了霍恩的肩膀上。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霍恩被打断了思绪,却只是摇摇头:“我在外面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等会就回去。”
口中呼出白汽,霍恩低着头看着船体破开了水花泡沫。
到此为止,原先参谋计划中第二阶段目标“拒止教会军继续深入南瑙安河流域”的目标就完成了。
接下来的计划,就是通过小规模作战,不断建立兵站和补给点,扫清教会余孽,然后推进到盆地边缘。
不贸然进攻的原因是,霍恩并不确定霍塔姆郡那边会不会支援。
一旦孔岱亲王主力进入卡夏郡,没有兵站的掩护和南瑙安河流域水网的优势,救世军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以目前圣孙义军传递的情报,孔岱亲王已经通过枪骑队获取了大量的资金。
通过这些资金,孔岱亲王又从本地和邻近的仙石甸领征募了一批骑士,勉强补全了五个敕令连。
不过就那位安德烈的意见来看,两支九五新的敕令连战斗力并不如老敕令连,起码还需要一年半载的磨合。
如果是两大战团齐出,霍恩还有信心和五支敕令连以及那些精锐雇佣兵碰一碰。
但现在他又要守南瑙安河,又要守急流市防线,兵力确实被分薄了。
不管霍恩战役上如何成功,但拉库尼奥牵制救世军兵力这个战略目标是基本达成了。
在得到确切情报或有力援军前,救世军就要被扣在这两条防线上了。
每每想到这,霍恩就有些懊恼,他过于相信卡夏郡的防守能力了。
他可是给了那么多砂浆呢,修葺了多少好城堡,怎么着都应该能撑几天吧?
让布洛宣称是坚不可摧的防线,结果直接被拉库尼奥绕过去了。
什么坚不可摧,吹弹可破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