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的时候,百户长来通知沙雷特,让他去降临码头处接回他的朋友阿斯莱。
鲍里茨说是要关阿斯莱七天,可最终只是关了三天。
毕竟鲍里茨是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可以罚,但得有理且有度。
如果阿斯莱真的被检测出了什么疫病或虱子,关个七天自然是可行的。
可他的确没有疫病和虱子,关三天用于检测还说得过去,再多关就说不过去了。
况且冕下说不定就会来过问急流市移民的问题,要是那时候还有人关在小黑屋里,就不太好交代了。
被释放前,码头管理神甫问阿斯莱有没有什么朋友来接,可以提前通知。
阿斯莱给出的名字就是沙雷特·加隆多。
尽管沙雷特和阿斯莱在战争前没有多少交集,不过战争中一起当民兵和搬运物资倒是积累了不少情谊。
沙雷特在秋暮岛上没什么朋友,阿斯莱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人。
再说了,两人都是老乡,能帮肯定要帮一把。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他去乡间找农夫租了一头小毛驴,便牵着它去降临码头接回了阿斯莱。
将毛驴还给了农夫,两人自己扛着行李就沿着河边的道路一路走了过来。
走在木桥上,阿斯莱每一步都在用力地跺着桥面,仿佛在发泄对那个卑鄙僧吏的怒火,可刚跺了两脚就停了。
“怎么,把脚跺麻了?”沙雷特站到与他并肩而立的位置,顺着目光朝前看去。
果不其然,和当初的自己一样,看到这整齐的广场与一条轴线对称的街道,阿斯莱跟着愣住了。
“好,好工整啊。”阿斯莱下意识地说道。
在维特精准地测算下,所有大街两侧的商铺和因苏拉公寓都是等高有着相同的外形和颜色。
尤其是双层的商铺,在四个角上还有白石岩的角隅,红色砖墙中的一抹白色,既不惹眼,又协调。
此时帝国内的任一城市,向来都是自由发展的产物。
除了法兰王国花丘新城还能保持整齐外,就连莱亚王国的长歌城都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
所以所有外来移民站到这座桥上的第一眼,都会觉得一切都好整齐。
“工整吧?”沙雷特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看多了就熟悉了,我听说以后会在这座旧桥两边修建新石桥,到那时站在桥上就看不到了。
这里可没有你讨厌的制帽、手套等行会,你会喜欢这里的。”
阿斯莱没有继续抱怨,他拍拍干瘪的肚子:“要是它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就好了。
走吧,去酒馆吃点东西,吃了三天薯根糊我嘴巴都要烂了。”
“去什么酒馆啊。”沙雷特赶紧一把拉住了阿斯莱的胳膊,“我刚刚在那农夫手上买了几个鸡蛋和三分之一磅的肉,我们回因苏拉去做吧。”
阿斯莱甩开了沙雷特的手,就像是不认识他一般:“好啊你啊,沙雷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不就一餐饭吗?”
“这里跟急流市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了,能不一样到哪里去。”阿斯莱的牛性子上来了,甩开胳膊就朝着一家酒馆冲去,“反正我就要去酒馆,都坐了一次牢了,还不让我吃点好的吗?”
“你听我说完啊……你先等等。”
“我请你吃总成了吧,走走走,别墨迹了。”
沙雷特带着沉甸甸的行李,根本走不过阿斯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入那酒馆之中。
他并没有跟着一起进去,而是在门外站着等待,果然没过多久,阿斯莱暴躁的喊声就从里面传来。
“我囸你全家的山羊,半磅肉要三个第纳尔,你沟槽的抢钱呢?”
“什么哦?我凭什么走嘛?那你去找守夜人啊?”
“你动一下试试呢……小心我叫三辆马车的人来……唔唔唔。”
没过多久,脸上带着两个巨大红掌印的阿斯莱被两个壮实的兽化人,硬生生拖出了酒馆。
那兽化人一脚踢在了阿斯莱的屁股上,将他踢得整个人朝前一趴,滚了两圈才停下。
抬起头,刚好是满脸无奈,摆着“早就告诉你了”的沙雷特:“我早就告诉你了。”
“我恨这个鬼地方。”拍拍屁股上的灰,阿斯莱爬了起来,满含怨念地说道,“一磅肉六个第纳尔,五条香肠半个第纳尔,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秋暮岛居,大不易啊。”沙雷特拍着阿斯莱的肩膀,“你以为我没经历过吗?”
想到这,沙雷特才明白那位神秘的希洛芙殿下为什么给他们准备好了面包、咸菜、盐和一点奶酪亚麻油。
他一开始觉得,他们这些急流市市民虽然是难民,但多少都有了几十第纳尔的保命钱,支撑到找到新工作完全不是问题。
直到他第一次走入酒馆,看到菜单的那一刹那。
面包和点心比外面价格贵四五成多,这甚至算是便宜的。
去裁缝铺做一顶帽子的价格比外面贵三成多,更别提肉和水果蔬菜了。
大泽乡地处深山沼泽,秋暮岛又刚开发,物资匮乏。
而士兵们的家属都非常有钱,钱币数量远超市场需求,导致物价贵得可怕。
“不应该啊。”听完了沙雷特的介绍,阿斯莱抓着头发里的灰尘,“我明明看到几个帮工打扮的人在那里吃饭,他们能承受得起吗?”
“那些都是国营工坊的帮工,他们有赎罪券和用餐券,教皇宫会给他们补贴,自然能吃得起了。”
“赎罪券?你是说他们吃白食,然后用赎罪券来抵吗?”
第462章 200金镑的宅院
“当然不是。”沙雷特哭笑不得地说道,“赎罪券是用来抵扣税务的。”
所谓的赎罪券,其实早就在救世军内部流行过。
当年在血汗长路时,霍恩就曾经一手拿着遥领地契,一手拿着赎罪券来激励士兵们。
当时的古拉格教皇国是没有钱但是有物资,所以才会拿赎罪券作为临时货币。
这些地契基本变成了年金补贴和免费住房,而赎罪券基本被教皇国以现金的形式购回。
尤其是在查抄了那些修道院获得大量现金后,一波回购让当初古拉格的上千开服老玩家们一夜暴富。
随着物价的上涨,从贞德堡迁移来的数千工匠虽然也因为战争沾了点光,但还没有老玩家那么恐怖。
为了保证工坊能够顺利运行,希洛芙便提出了翻新赎罪券的制度,并得到了元老院的一致通过。
赎罪券就是明码标价从1第纳尔、5第纳尔、20第纳尔,然后还有1金镑面值的,不过那就是最大面值了。
市政厅会对酒馆收取单价高于制定标准的商品,收取高额的消费税,尤其是奢侈品。
赎罪券的作用则是用来抵税。
按照元老们的说法,就是圣道提倡节俭,这些商品单价这么高,铺张浪费,自然要赎罪。
那么从劳工们手中获得赎罪券了,你的罪没有了,自然就不用缴纳惩罚性的消费税了。
这样商人和店主们,就有动力收取足够的赎罪券,来抵扣高额的消费税。
这样商品标价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国营工坊的工匠和劳工们的生活成本就降低了。
相当于隐秘地完成了一次富裕阶层和教皇宫用消费税对中间与下面阶层的补贴。
就是苦了外来和旅居人口了,但反正他们也住不长久。
在码头附近还有乡村物价是不高的,再不行就住在乡下呗,只是小镇的核心地区物价高罢了。
外来人能找到工作,工坊就会给他们发赎罪券,找不到就不用每天在城市里上工,高物价自然没有影响。
“原来如此。”阿斯莱恍然大悟,可他又疑惑了,“那假如收到了许多赎罪券,都能够抵扣所有税了怎么办?拒收吗?”
“那可不行,拒收赎罪券,你想大半夜被契卡敲开门问你虔不虔诚吗?”学着那几个地道老秋暮岛人的语气,沙雷特绘声绘色地说道。
“那不就白白吃亏吗?”
“不白吃,不行就拿着赎罪券去供货商卖货呗,再不行,还能留到明年用或者卖给别的商家用。”
根据希洛芙制定的政策,教皇宫对赎罪券的发行都有保证金,如果市场上赎罪券太多,还会进行回购稳定。
每年下发的赎罪券额度都会根据上一年的消费税来增减,且严格把控大面值赎罪券的印发。
听完了沙雷特的解释,阿斯莱不甘地看着眼前的酒馆,恨恨地说道:“等我有了自己的工坊,这鬼酒馆休想从我手中拿到一分钱。”
“知道了,知道了。”沙雷特催促着阿斯莱,“咱们赶紧回去吧,天气这么热,肉别变质了。”
两人返回了因苏拉,阿斯莱正被安排和沙雷特住一间。
阿斯莱在百户长那边登记,沙雷特则找到了食堂的婶婶,把鸡蛋豌豆和肉交给了她,拜托她帮忙加工一下。
食堂还有因苏拉庭院以及整体的清洁工作,都是这些孤寡老人在操持,或者是一些找不到工作的困难人群。
一般来说,每个因苏拉在一楼,都有一个共用的食堂和几个露天炉灶。
自夺下贞德堡,缓解了物资紧缺后,教皇宫就不再强行要求一起用餐。
既可以在炉灶上自己烧,也可以交点餐费给食堂,让他们帮忙做饭,反正肯定比外面的酒馆是要便宜的。
但味道嘛,只能说一般般了。
等阿斯莱按下手印,一切处置完毕,早就帮他把行李运上楼的沙雷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我让撒丽婶婶帮咱们炖肉汤了,但得要等一会儿,趁这功夫,咱们去官邸广场的公共浴室洗个澡。”沙雷特笑着掏出了一枚第纳尔,“我请客,给你接风洗尘。”
“洗澡?去河里冲一下得了。”自从得知秋暮岛物价高,他们那三瓜俩枣用不了多久后,阿斯莱跟着小气起来。
“不能这么说啊。”沙雷特将银币塞入口袋,“你刚出来,多少洗个热水澡,去去坏运气。
我告诉你,那澡堂可是古艾尔时期遗留下来的,咱们也体验一下古艾尔人的生活。
再说了,明天冕下要在真理大教堂召开集会,说一说咱们这些难民的工作问题,你总不想蓬头露面地过去吧。”
几番劝说下,阿斯莱有些心动,他轻咳两声:“那古艾尔澡堂里,有没有,那个,有技术的女子……”
“那可没有,法律明文禁止的。”沙雷特赶忙摇手,“就是有,咱们都消费不起……
你要是想,穿件清凉点的衣服,去兽化人劳工的营地转两圈,一分钱都不用花,人家说不定要给你钱。”
“去你的。”锤了沙雷特一拳,阿斯莱挠着发痒的后背,“爷可不是随便的人,那澡堂在哪儿,洗快点,肉别炖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