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交三成税对于你们来说就是不交税是吗?
霍恩颇为无语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战场上得不到的,你还想在谈判桌上得到?
别天真了,我的朋友,说白了,你们是战败者向战胜者投降,以求一息之安稳,我才是定规矩的人。
我提的条件够优厚了,如果再往后延,等前方的堡垒建好时,只怕就不是以黑山为界限喽。”
多梅尼科打了个寒颤,刚想壮起胆子反驳,却又想起了老祖母临行前对他说的话。
“只要能保住我们现在的地位和财产,救世军要多少我们给多少!”
定了定神,多梅尼科思来想去,随后便开始拉扯几名随同的同伴的衣袖。
“怎么了?”那几个同伴不耐烦地问道。
多梅尼科则歉意地朝着霍恩笑笑:“请允许我失陪一下,我需要和同伴商量一下。”
“请便。”霍恩自然应允。
拽着同伴们的衣袖,他们出了屋子,躲到了烈日中的屋檐下。
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屋子内的霍恩等人能听到窗外传来时而高昂时而低沉的争吵声。
这争吵一刻不停,直到多梅尼科重新推开大门才结束。
四季困四季乏的霍恩睁开惺忪的睡眼,站起身再次迎接这群贵族使者:“欢迎回来,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出于对您的信任和尊敬。”多梅尼科向霍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抚胸礼,“这份协议,我代表库什骑士签署了。”
…………
在签约仪式结束后,双方各自拿着这协议书返回各自报信。
多梅尼科则留在了黑山堡,望着一骑绝尘的同伴们离开他的视线,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
可想而知,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多梅尼科都要背上“救世军间谍”“金河乡叛徒”“农妇迷失者”的名头过活了。
他留在这里的原因,则是要将自己的几个好弟弟都给赎出来,顺带把那几名帮着救世军打伊贝军的库什骑士身份洗白。
“多梅尼科先生。”杰什卡口气强硬而冷漠地对着多梅尼科伸手道,“我们为您和您的侍从安排了一处小屋,就在那边。”
“好的,麻烦您引路了。”不得不说,多梅尼科在贵族礼仪这方面确实无可挑剔,哪怕是面对老农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反倒把杰什卡整的有些不好意思:“跟我来就行了。”
跟在杰什卡的身后,多梅尼科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他们一路穿过了走廊和营地,来到一处二层小楼前。
这是之前主教的别院,还算清净,不过距离城堡主楼较远,毕竟救世军上下还是不太相信这群骑士。
引路的杰什卡道谢后,多梅尼科却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他:“杰什卡先生,我明天的时候能否在军营里逛逛呢?”
“可以啊。”杰什卡自然是无所谓的。
他们不怕多梅尼科偷学什么,如果他们能做到救世军那样,他们就会变成救世军,如果做不到,那就打不败救世军,杰什卡有这个自信。
“那我能否向您申请一名向导呢?比如,一位军团文书?”
“您是指谁?”杰什卡敏锐地发现了多梅尼科话里有话。
多梅尼科礼貌地笑了笑:“今天开会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名叫做贝纳尔多的军团文书,他看上去很像我之前的一个朋友。”
“您认识他?”
“可能是之前在我家当过劳工吧,说不定我还和他说过话呢。”多梅尼科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可否呢?”
“为什么不呢?”眼珠转了两转,杰什卡耸耸肩,“贝纳尔多是吧?你明天会看到他的。”
第385章 一天一练,一练一天
“您可真是把我害惨了。”贝纳尔多见到多梅尼科的第一句话,就是满满的怨气。
多梅尼科奇怪地反问道:“我怎么害你了?”
贝纳尔多有气无力地回答:“我的出身本就敏感,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不露馅,您这一问,估计今天我回去就得接受契卡调查了。”
“怕什么?”多梅尼科拍着胸脯,“大不了我带你回去就是了,老太太还挺想你的。”
贝纳尔多无语地叹息一声,不说话,只是引着多梅尼科朝军营内走去。
多梅尼科自顾自地抬头,今天没出太阳,可几缕炽烈的阳光还是从厚重云层的裂缝中渗透出来。
在裂缝中的阳光下,远处的军营坐落在黑山堡之下。
整整齐齐的营房顺着道路扎下,既有救火的临时池塘,还有专门的粪坑和食堂。
与帝国军五颜六色各式花样的战旗不同,救世军的军营内只有三种战旗,代表教皇的太阳齿轮旗,代表圣女的圣杯旗,代表救世军的黑红双色旗。
在这些飘扬的旗帜下,尘土如雾气般弥漫,连湿润润的花朵都披上了一层粉扑扑的外衣。
跟在贝纳尔多身后,多梅尼科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校场边。
“摆正长矛!”一名长枪修士师队长高声喊道。
“摆正长矛!”他身边的五十个战争修士们跟着齐声喊道。
他们整齐地将长枪从地上竖直提起,放在身体前方,左手则在腰带位置握住长枪。
“准备上肩!”
“准备上肩!”战争修士们一边喊着,一边用左手提住长枪,提到眼睛高度,右手则托住长枪下端。
“他们是在练习枪术吗?”看着修士们如木偶般喊一声动一下的动作,多梅尼科怎么看怎么难受,“他们为什么不连起来做,这不是很难啊。”
“为了整齐和消除恐惧。”弓起背部,贝纳尔多趴在篱笆上,“您知道,大多数的士兵在上战场时,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机械地重复,哪怕他们在大脑空白时,都能让他们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多梅尼科呆立了几秒,才啧啧地迈步向前:“带我去看看那些圣铳手。”
“喏,就在对面。”
顺着贝纳尔多所指的方向,多梅尼科三人齐齐望去。
在操练场的另一边,上百名圣铳手身穿亚麻混纺布制成的黑色军装,脚蹬短靴,腰间系着蓝黑色的腰带,将衣服紧紧地箍在腰间。
脚步踢踏,每一步都是标准的三分之二米,军官手持指挥的翎枪,时不时用根部打在某人的屁股或脚跟上。
一边指挥队伍前行,口中一边发出简短有力的命令。
士兵们跟随指令,先是原地踏步,然后整齐划一地齐步向前,脚步声整齐而有节奏,掷地有声。
“那个三叉枪是做什么用的?”一名和贝纳尔多熟识的侍从指着那些军官手中的翎枪问道。
将小臂撑在围栏上,贝纳尔多指着翎枪道:“那个叫做翎枪,是军官用来指挥的,既可以近战冲锋,必要时还能当作枪架。
在转弯时,会有一名师队长在前把翎枪横在前排士兵的胸口,一名师队长在后把翎枪横在前排士兵的背心。
这样就能控制他们的转向和行进速度,保持与大部队平齐。”
尽管救世军训练得足够多了,可在一些转弯等机动变阵时,还是会转成常步,由师队长来控制。
这边贝纳尔多解说着,另一边的师队长已经命令着圣铳手们站定。
一阵毛骨悚然的齿轮转动声传来,参与过先前黑山之战的男爵立刻猛地蹲了下来。
附近看热闹的几个士兵马上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差点跟着一起蹲下去的多梅尼科自觉丢脸,对着男爵低声骂道:“亚利斯托弗!你的勇气呢?简直是为我们……”
“砰!”
除了贝纳尔多外,多梅尼科等三人全部蹲了下去,恨不得把脑袋缩到裤裆里面去。
看来是先前的战斗给他们留下了太多的心理阴影。
闹了个大红脸的多梅尼科站起身,咳嗽了两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看操练场上满满当当跑步的,练步伐军姿的,练呼吸法的,练习刺击术的,人数比他想象得多得多。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韧性比己方的卫兵要强得多,这种训练强度换成卫兵们,估计早就嚷嚷着要喝酒赏钱了。
“他们一天要操练多久?”多梅尼科指着那些反复练习阵列和踏步的战争修士们问道。
“一天要操练一天啊。”
“一天操练一天?不是,你是指他们要练一个白天?”多梅尼科甚至都以为是贝纳尔多在蒙骗自己了,“你们没有休息吗?”
要知道,他们只有披甲军士才会一天一练,除非是新晋军士,否则大多数都是只练个半天就结束的。
那守夜卫兵更是一周练一次,一次练一上午,有些地方甚至是一月练一次,还有人找代练的。
一天一练,一练一天,这是什么离谱的训练频率和时间啊?
“这话说得,当然要休息了……”
多梅尼科这才稍微放下了惊讶的心。
“……每周休息一天,每月有一天额外休息日,每年还会有年假十五天以及探亲假十五天。”
“那,那其余的时候……”
“就是训练啊。”贝纳尔多一边解说,一边引着多梅尼科走过壕沟和关卡,向更深处走去,“他们每天都发工资呢,不练不亏了吗?”
“每天都发工资,是什么意思?”探头看着伫立在岗哨边一动不动如同木偶的守卫,多梅尼科快走两步,来到贝纳尔多身边问道。
贝纳尔多从口袋里拿出军团的小册子和账目表,朝多梅尼科抖了抖:“字面意思,我工作的一部分就是负责发放工资,非战时新兵日薪1第纳尔,老兵2第纳尔,战争时翻倍。”
“翻倍?一天4第纳尔,一个月就是1金镑……”跟着多梅尼科的披甲军士快要尖叫起来,“一年12金镑,天啊,是我年收的两倍!”
另一名随同的亚利斯托弗男爵则痛心疾首地锤着胸口:“这白花花的第纳尔全都发给了大头兵,造孽啊。”
要知道,他家的庄园可是被救世军洗劫一空,连带着地产打包卖了,他目前除了伊贝乡的住所,就只剩三四百金镑的浮财了。
一想到自己的钱全部都变成了大头兵的工资,他恨不得活活从这些士兵身上咬下几口肉来。
多梅尼科没有多说什么,他心中多少明悟了一些为什么救世军能打败他们了。
这就相当于霍恩这边是数千半薪超凡步战骑士,甚至还有巫师和奇特的魔鬼之风,单从质量来看,自己这方弗如远甚。
看到这,多梅尼科就知道不需要再往下看了。
那些骑士贵族们不可能把白花花的第纳尔发给普通人,更不可能有这样的耐心和精力一天到晚泡在训练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