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持各式各样的草叉、铁斧和简陋木盾,穿着破破烂烂的武装衣。
威克多更是看到,在来回交替的双腿中,无数人打着赤脚。
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只不过那时自己的脸上不是麻木和恐惧,而是愤怒与兴奋。
作为武装农头领的,是各个庄园的巡林官们,他们排成了松散的队形站在最后。
巡林官们的手中拿着长弓,在超凡骑士的号令声中,开始朝着救世军们射出一波波箭矢。
长弓兵无疑是个需要训练的技术兵种,而他们只是从各个庄园内被调集,临时组成的部队。
这样程度的箭雨,对于土匪和叛党来说刚刚好,对于救世军来说却有些不够看。
“注意躲避!”
在维克多的口令中,士兵们纷纷低头,稀稀拉拉的箭雨在胸甲和头盔上撞得砰砰直响。
他们使用的弓都是相对较软的弓,并没能穿透救世军的胸甲,只是在他们的大腿和胳膊上射出一个个血洞。
伤到无法行动的十数名救世军没有惊恐地大喊大叫,而是死死地咬住牙,从队伍的缝隙中退到后方。
随军的勤务兵和后方的医疗兵迅速上前,扶着他们朝着后方的野战医院前进。
他们仍在前进!
黑压压的阵型在断断续续的箭雨中不断向前,速度几乎没有下降,最终来到了大约60米的距离。
“进攻,杀过去。”举起手中的骑士剑,恩里科伯爵口中愤怒地呼号着。
但迎接他的并不是农兵们振奋的回应声,而是整齐如一个声音的雷鸣声。
仿佛有一道铅子组成的长墙,从农兵们的阵列中穿过,甚至有几枚落到了身后骑士们的马腿上。
听着身边人仰马翻的声音,直到恩里科伯爵被同行的其他骑士按住后背压倒,这才没被一枚流弹打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慌忙中头盔落地,恩里科伯爵披头散发地抬起脑袋,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他的面前,是疼得满地打滚的武装农们,血液流满了地面。
坚硬的铅子穿过他们柔软的肉体,将内脏、骨骼、血肉全部搅成了一团浆糊。
一些明明只是被擦过脸颊的农兵,被骇得失心疯一般将身边的人全部推倒,踉跄着朝后方跑去。
“举盾,举盾,把盾举起来!”
“盾墙战术!”
巡林官们高声怒吼着,在他们的普遍认知中,防护飞行物的最好方法就是盾墙战术。
在死亡的压迫下,这些农兵居然以难以想象的效率,组成了一道绵延的盾墙。
第一排蹲下举盾,第二排站起举盾,第三排从后面把圆盾放在额头的位置。
但今天他们要失算了,简易的木盾哪里防得过急速冲来的铅子,反而是密集的阵型让铅子的杀伤效率更高了。
“赞美圣风!”
在伟大的圣父之手的拨动下,神圣的齿轮发出嘎吱的响声,无尽的圣风从气孔涌入,化作雷鸣的咆哮。
又一道铅子组成的长墙穿过了阵列,这一次,起码有近百人倒下。
曾经连强壮蛮族都难以突破的盾墙,在一轮排铳后土崩瓦解。
“魔鬼,是魔鬼啊!”
“是会吐出雷电的棒棒!”
“呱,是短毛的雷电棒,大家快退呀。”
扈从骑士的失败,瞬间过10%的伤亡,刺耳的尖叫,扑鼻的恶臭脏器味,以及染红了视角的血雾。
农兵们都疯了,他们不再去管身后超凡骑士的压阵,狂乱地朝身后逃跑。
超凡骑士们措手不及,当即被挤散成了七八支十来人的骑士小队。
“懦夫,卑鄙的懦夫,你们这些该死的农夫,快给我回到战场。”
恩里科的马鞭挥得再勤,都无法阻止人潮向后方涌去。
身周左右只有十来个骑士,漫山遍野都是逃跑的武装农。
作为主帅的恩里科伯爵,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居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站着。
这和竞技场以及南方战场完全不一样啊。
“领主大人。”扶着脑袋歪歪扭扭的檐帽碟盔,贝纳尔多逆着人流走了好久,才挤到了恩里科的身边,“快让大家集结起来,否则会被……”
“砰砰砰!”那熟悉的铳声再一次响起,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战马翻倒的嘶鸣声。
高速行军的黑帽军第四军团已然冲到了近前。
在这狭窄的地形中,有七八名超凡骑士被逃兵裹挟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救世军们举起圣铳,发射铅子。
“不——”
恩里科的叫声尚未停止,余光便又看到一道白光从眼角传来。
在另一边,仿佛女武神一般的让娜,挥舞着战旗驾驭着雷电从超凡骑士中穿过。
四五名超凡骑士从马上坠落,在让娜身后的其他胸甲骑兵们则掏出骑兵铳开始射击。
短时间内,已经有近二十名骑士落马,起码有三十名超凡骑士,偷偷地消失在逃兵之中。
恩里科伯爵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前军被挤压,后军又被绕过山坡的近卫军第二军团和黑帽军第六军团挤压。
步兵只能往山坡上跑,而骑士们上山坡等于减缓了速度,成了靶子,站在人流中更是快速靠近的救世军的靶子。
玛德,他们为什么会在这片区域开战,扈从骑士们都是蠢猪吗?
“没关系,没关系。”恩里科伯爵死死握着长剑,安慰自己,“这些逃兵迟早会从这片区域离开,我们还能集结冲锋,我们有机会的。”
“伯爵大人,我们真的该走了。”贝纳尔多拽着恩里科伯爵战马地缰绳,“您没听到有一阵雷声是从后头传来的吗?他们有魔鬼的助力啊!”
“不,我不走,这是骑士,这是贵族的荣耀。”
“大人,您可要想好了,死在他们手中,那可是死在平民手里啊。”贝纳尔多缓缓道出了竞技场上未曾有过的真相,“他们可不会接受家族的赎金,达内公爵就是例子啊。”
恩里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咽了一口唾沫,被所谓家族荣耀和贵族身份所掩盖的胆怯涌上了心头。
“走,我们走!”
当恩里科的旗帜向后退却时,局势彻底崩溃了。
黑帽第一军团迈开了步伐,举起了长枪,开始打扫起战场。
至于其余的军团呢——
他们仍在前进!
第264章 你太拟人了,不适合这里
贝纳尔多是市民家庭出身,他跟随他的父亲学习法律和数学。
或许是遗传了他真正骑士父亲的血脉,他从小到大都对军事很感兴趣。
但凡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兵书,他都花光了薪水买了一份,更是跟随一支雇佣军当了三年的会计。
直到养父死亡,阿尔科家族的老祖母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居然是贵族的私生子。
此后,贝纳尔多一直待在老夫人身边帮她处理家族事务,将一切管理得井井有条。
尽管老夫人派他到恩里科伯爵身边,名义上是帮助恩里科管理粮草,可老夫人还存着一分让恩里科提供军事建议的例子。
只是恩里科伯爵比贝纳尔多想象的要倔强太多,在每一个环节做出的决定都是错误的。
可真要让他亲自上阵,就算他做对每一个决定,却不敢说一定能击败这些黑衣军队。
说一千道一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能够硬顶着扈从骑士的冲锋不溃散,能够硬顶着长弓手的箭雨不减速,能够竖起长枪主动对超凡骑士反冲锋。
如果真是他主帅,恐怕只是让这场大败变为小败罢了。
在山丘与湖泊间的小小区域内,散发着血腥味的草地上,胡乱地躺着近三十具超凡骑士的尸体。
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曾是南方战场的单局击杀王,穿着祖传的千百年无人能击破的盔甲。
可现在,他们睁着写满恐惧的眼睛,屎尿齐出,面容惨白而狰狞,浑身散发着尸臭,比平民死得都要平民。
当贝纳尔多和其余骑士集结时,他清点人数,发现原先100人的超凡骑士们只剩55人,战死和“失踪”45人。
200人的扈从骑士发动冲锋,返回时只剩100余人,集结时却只有90余人。
至于那些残兵败将的步兵们,只剩300多人还能返回到主君身边。
其余的步兵和扈从骑士,不是战死就是因为恐惧而逃跑了,或许被俘虏得更多。
骑着马站在山坡上,残阳如血,流动在冰冷的溪水中。
溪水反射的血光,映照在这支残兵败将的盔甲上,他们土头灰脸,早没了早上出发时的意气风发。
贝纳尔多不由得把他们和那支冷酷到残忍的军队作对比,长叹了一口气。
那样的军队,在敕令连面前时会有刚刚的战果吗?
摇摇头,贝纳尔多迅速打散这大逆不道的想法。
“贝纳尔多,恩里科伯爵请您带着名册回去报告。”
走入这脏乱的帐篷,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作秀,恩里科伯爵到现在都没有脱下他灰扑扑的盔甲。
披头散发地坐在小马扎上,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燃烧的火盆。
他仍旧不明白,这些农民叛军甚至都没有摆出四四方方的厚重邓贾尔方阵,仅靠一排百米来宽的横阵就把他们击败了?
开什么玩笑!
那些嗖嗖飞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魔鬼的风吗?
每次都是一阵劲风吹过,就有几名骑士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