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边缘带着锯齿的剑牢牢卡住了血肉泰坦的大剑,而他抬起头,顺着那锯齿剑向上,便是厚重的臂甲肩甲以及覆盖整个头颅的头盔。
那是什么?
这不仅仅是眼前这名血肉泰坦的想法,更是周围所有吸血鬼的想法,包括泰尔勒斯在内。
站在血肉泰坦对面的,却是同样高大的,穿戴着黄铜渡边甲胄的巨人!
他们的身高整齐划一,均为三点五米,一手持巨大的链锯剑,另一手则是拿着电矛发射器。
相比于血肉泰坦的尖顶盔,这些发条禁卫却是戴着全覆面式的头盔。
而头盔两侧,甚至还有带着滤网的圆盘型换气扇。
唯有双眼的位置镶嵌着倒三角型的钢化玻璃,玻璃上还闪着红光。
在脑袋两侧,是跟头盔差不多大的肩甲,镀着淡红色的金边。
而肩甲下方,环臂甲的关节处延伸出笔直的小臂甲。
而在盔甲下则是如同大骑士甲般厚实的胸甲甲板,采用白晶钢打造。
是的,在全帝国生死存亡之际,法兰还是强逼着教会交出了白晶钢的铸造方法,换来了大量的圣眷种子。
与血肉泰坦类似,这些发条禁卫背后都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那是他们的动力源——山铜发条舱。
为了便于散热,甚至可以从金属背包的镂空与防砍栅里,看到嗡嗡转动的金色发条与密密麻麻的齿轮。
这些发条禁卫,便是当年的圣甲禁军。
所以他们也延续了传统,通体白漆,辅以鎏金装饰与红色系带。
这便是黄铜戒律局的发条奇迹——发条动力装甲。
对标的,就是瑟法叶的血肉泰坦。
这种发条禁卫,并不像血肉泰坦是一体的,而是拆分成了六个部位。
躯干及发条舱动力源、四肢复合甲以及戴在头上的头甲。
霍恩拨款建立的黄铜戒律局可不是白建立的,圣械庭虹吸全帝国机械精英和内部精英造血可不是白吸白造的。
凝聚了例如莱昂纳多、洛顿、库丝瓦妮娅以及许许多多不具名的机械工程师,在圣联海量的资金投入下硬是攒出了这些发条禁卫。
当然,每一具发条奇迹造物的价格都是异常高昂,所以人数暂时只有三百人,且必须要霍恩展开领域才行。
但不像血肉泰坦死一个少一个,只要圣械庭的机械加工厂还能运作,只要热泉堡的金属冶炼工坊还能精炼,只要冷泉堡的矿山还能开采,这些动力装甲就源源不断。
这种动力甲,目前只有六段以上的呼吸法以及高超的超凡武艺才能够勉强驾驭。
倒不是它需要呼吸法驱动,而是动力甲在做动作时,普通人的肌肉与关节都反应不过来。
哪怕是在正常范围内,同样会对人体造成不小的伤害,而六段以上呼吸法和高超的超凡武艺(对肌肉关节以及神经的控制)却能够适应它。
可想而知,一时间没落的超凡武艺估计会迎来新一波的淘汰更新与匹配发条动力甲的加强。
但无论未来如何,现在在战场上的发条禁卫们却是尽职尽责地起到了曾经圣甲禁军的作用——一锤定音。
不等那血肉泰坦想明白,发条禁卫便扣下了链锯剑的扳机。
剑柄中间发条嗡嗡响声,大剑瞬间被卷飞出去,那血肉泰坦低身想躲,却是来不及了。
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而出。
“什么半神,不过是伪神魔鬼!”作为发条禁卫兵团长的布吕讷高举链锯剑,“发条禁卫,随我冲锋!”
在战车之后,从步兵中走出了三百名这样的黄铜巨人,朝着血肉泰坦们杀去。
而血肉泰坦则如同黑铁瀑布,与这股黄铜洪水撞在了一起。
链锯剑与王庭赤钢大剑共舞,金属的碰撞声中,巨人们战斗的身侧,步兵们仍旧掩护着战车在前进。
密集的炮火下,尽管已经分散开,可圣联军队的组织依旧在以兵团为单位不断被消灭。
无数的残存的士兵不得不退到后方,进行重新编制后再继续上阵。
甚至如汉斯这猎兵,都套上了胸甲,红着眼向山丘发起了冲锋。
这是最后的冲锋了,是复仇,亦是解放。
是在为格屋市大屠杀,为肥牛堡大屠杀,为白砂地大屠杀以及这段时日葬送在吸血鬼是手下的数百万人的冤屈而前进。
虽然圣联人不曾被屠杀,可难道帝国人就不是他们的同胞了吗?
他们是千河谷人,也是教友与人类啊。
而且圣联人始终相信——血债要用血来还!
地堡一个个被点爆,车轮碾过一个个壕沟,而火焰巫师们却是举着喷嘴,对着壕沟不断喷射火焰。
“破了破了!”
“前进,继续前进!”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机械地迈动着步伐,头顶着炮火朝着地堡与敌军射击与冲锋。
森林与草地上,遍布浑身浴火、四散奔逃的吸血鬼士兵们。
像是海啸一般,不断地吞没着吸血鬼的堤坝。
第二道防线,眨眼间便是破了。
代表着教皇的军旗,已傲然越过了第二道防线,朝着最后一道挺进。
“这一刀,是为了我姐姐,为了松针村的全体村民!”汉斯状如疯魔地刺击着吸血鬼,在山林与草地上追逐着。
更多的,则是排着整齐队形追击的圣联士兵。
他们抬起头,总能看到伫立在最前线的军旗。
那顶代表着教皇的旗帜,正如帕维亚之战、奶酪湾之战、灰袍丘之战一样,仍旧树立在军中不断向前。
朝着那教皇军旗的方向,是胜利的方向!
这是无数场战争换来的认知。
那旗下必是霍恩亲临,那是最后的机会!
顷刻之间,冒着炮火,一辆战车不慎被击中车轮,趴窝在路边。
第三道防线,却已经是近在眼前,随着军旗越过壕沟,无数的圣联士兵爆发出了震天的战吼。
“长枪向前,向前进!”
天空已然隐隐泛出鱼肚白,在群山背后,太阳未到而光先到。
望着那天空的光芒,科尼亚兹靠在一棵树下,却是跑不动了。
他的胸口流着血,右腿拖在地面,早已无法支撑,只能看着战车隆隆地驶过。
输了,依旧还是输了。
不管己方发挥再好,对方准备多充分,最终还是输了。
他抬起头,光芒洒在那红黑相间的军旗上,而军旗已然昂首挺胸地越过了第三道防线。
炮火渐渐稀疏了,不用说,大股步兵压上来了,阵地上的炮兵们都逃跑了。
再远点,他可以听到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想来是支援到了,可山顶已破,炮兵阵地被占,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军旗在不断地升高,正如同那冉冉升起的太阳,将王庭最后的黎明掐灭在了前夜。
只剩最后一丝阴影……
“嗖——”
在军旗登顶的那一刻,一道红光仿佛从阴影中凭空凝聚,所有反应快的军官都是脸色巨变。
“不好!”
“暗影护卫!”
伴随着音爆之声,一支赤红的朗基努斯之枪奔着军旗而去,巨大的金属摩擦声扬起了无数沙尘。
几名临近的士兵茫然低头,却是看到腰腹处半圆形的大洞,接着便轰然倒地。
“冕下——”
一名军官几乎是失态地大吼起来,因为他们都看到,在战车之上,却是出现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大洞。
大洞之内,还能看到瑟法叶站立的影子。
与之前相比,她又一次老了许多,仿佛一个上百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
只是相比于普通百岁老太的祥和,她的脸上却全是不解、震怒与惶然。
她凝聚了所有希望,耗费了为沉睡而准备的最后心血的一击,居然落空了!
那标着军旗的战车里,除了操纵者外,王座上空无一人,连王座都是假的!
教皇不在军旗下,所有的战役,他都是旗在人在,偏偏这一回,偏偏这一回!
咬着牙,瑟法叶冒着猝死的风险,强行催动着血液,试图再次展开双翼飞走。
只是她刚从坦克中探出头,便感觉到一片轻轻柔柔,冰凉的东西落在了鼻子上。
她伸手一摸,是一片白羽毛。
再抬头,却是足足五名天使展开双翼,等候在半空。
“天使泪烛……”鱼肚白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喃喃开口,下一秒却像是发疯般大吼起来,“不——不可能——”
五条发光的锁链飞出,分别死死缠住了瑟法叶的脖子与四肢。
仿佛五马分尸一般,瑟法叶被拎出了战车。
可她却始终不放弃挣扎,她怒吼着,将手中的赤钢长枪插入自己的肚子。
一瞬间,血色的雾气弥散,立刻侵蚀了天使的锁链。
而天使们自然不会放过她,立刻围了上去。
长枪挥舞着,回旋着,与天使的战剑碰撞着,血雾、光焰、寒冰,本来逃走的血肉泰坦们试图救驾,却是被发条禁卫拦住。
鲜血,无尽的鲜血从鼻孔耳朵与眼中流出,她能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模糊起来。
她听到有人在用莱亚语欢呼,她听到无数夹杂着巴洛克语的投降,她听到有人在喊“姐,你没死啊”,她听到了好多好多,都是凡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