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倒吧，捕鱼城都丢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不再去管科勒曼，玛提斯却是上前，一把握住了威克多的手：“阁下，您有亲人死在吸血鬼手中吗？”

　　“没有。”冷着脸，威克多微微摇头，“吸血鬼是人类的天地，全人类都是我们的亲友……”

　　“您亲眼见过吗？”

　　“格屋市大屠杀，绿叶城大屠杀，烙印城大屠杀，长歌城大屠杀……我们的多少亲友死在了吸血鬼手中！”

　　玛提斯右手死死攥着自己染血的衣领，好像那是他的鲜红的心脏。

　　“我们亲身经历过，所有加入瑙安战军的士兵，几乎每一个人都有死在吸血鬼手里的亲人朋友。”

　　“就像当初的千河谷一样，我失去了最好的老师，我的家乡，我的城市……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吸血鬼占领区内，人类就像野狗般活着，就像当年教会治下的千河谷。”

　　“我们都是怀着血海般的冤仇而来，要的就是吸血鬼付出血海般的代价！”

　　“请您相信我，瑙安战军绝不乏勇气与战力，只是缺少经验以及来不及准备。”

　　“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会把吸血鬼的军队牢牢挡在新五郡之外！为合围争取足够的时间！”

　　“只要瑙安战军在塞恩河前一日，任何一支王庭军队，都休想跨过塞恩河！”

　　玛提斯的泣血般的解释，让在座的不少停下了嘴巴。

　　相对于身处沦陷区的其他人类，他们与吸血鬼的仇恨完全是出于公愤。

　　甚至对于很多千河谷士兵来说，杀吸血鬼的意义是保卫圣联，而对于瑙安战军的士兵来说，杀吸血鬼的意义在于复仇！

　　只是，将战争建立在这种空中楼阁之上，不是威克多的作风。

　　“我能体会你们的仇恨，但我们不能将这关键的胜局建立在你个人的保证上……”威克多脸上的轻松逐渐转为严肃。

　　“给我们留一笔物资，我们愿意烧掉朗博大桥！”

　　整个货栈这下彻底安静下来，大家都神色复杂地注视着玛提斯。

　　就连威克多都愣住了：“你要烧朗博大桥？”

　　朗博大桥，就是木尺市通往新五郡最重要的桥梁。

　　它修建在塞恩河的最窄处，却是瑙安战军撤回新五郡几乎唯一的通道。

　　烧毁它，就意味着瑙安战军再无退路可言。

　　瑙安战军，在圣联军队序列中，向来属于初创且战斗力低下的那一批。

　　毕竟他们才建立不到半年，一没有实战经验，二内部人员驳杂，三没得到重视。

　　在大多数圣联参谋眼中，瑙安战军的作用就是填线与卫戍。

　　可此刻，他们却一反常态，居然想要执行最可怕的坚守任务。

　　区区两三万二线军队，却是要对付王庭最精锐的一线军队，这不是找死吗？

　　“军中无戏言啊，玛提斯阁下。”东部战军的总牧立刻上前低语劝说。

　　“这不是戏言，更不是因一时之愤而出的狂言。”玛提斯从怀中取出一份请愿书，递给了威克多，“这是我们整个战军的愿望！

　　请您向冕下提交，如果冕下不同意，我们依旧会遵循命令，拜托您了。”

　　威克多神色复杂地打开了那本厚厚的请愿书，上面记载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有些不会写字，就画个圈，再摁个指印。

　　而这样的一份名单，有足足拇指厚度。

　　“您可能认为我疯了。”玛提斯身体摇摇欲坠，可眼睛像是燃着火，“可这样的疯子，我们有两万个。”

　　“为什么呢？”威克多只感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情愫漾开，“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们已经完成了你们的任务，也尽力了。”

　　为什么呢？

　　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这个答案玛提斯思索了很久，甚至想出的回答有一篇演讲稿那么长。

　　只是当他环顾四周，那些关于人类美好未来、圣联战略布局的话语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们在这一带待的时间不长，尽管这里对于我们来说是陌生的土地，可依旧为我们这些流浪汉提供了一个小家。”

　　“说尽力……其实是空话，我们只是不想再失去一次家乡。”玛提斯低下头，“你们可能无法理解——对于圣联，这一仗是为了抵御外敌。

　　而对于我们，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是为了……”

　　玛提斯嘴唇颤抖着，他看着满屋子的教友同僚，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卡在喉咙之中。

　　最后那满腔的热血都散尽，只剩一口低沉的叹息：“只是为了回家。”

　　第1335章 乌云如盖

　　乌云如盖，倾覆在蓝天之上。

　　1462年以来，仙石甸到新五郡修建了大量的信号机。

　　所以瑙安战军的请愿书，很快就得到霍恩的答复——

　　允许瑙安战军的行为，不必烧毁所有桥梁，可留存一部分用于军队通过。

　　得到了霍恩的允许，玛提斯很快就返回了木尺市。

　　几乎是与此同时，中枢战军与南部战军都传来好消息。

　　由于瑟法叶带走了戍卫长歌城的精锐氏族军，沿途的据点兵力异常薄弱。

　　让娜再一次使出了经典的骑兵切割战术，配合着中枢战军海量的大炮，最快五天就能彻底合围。

　　空出兵力的威克多，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感觉。

　　想来想去，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拿下皮亚娜堡，提前切断吸血鬼的一条后勤要道了。

　　…………

　　1463年11月14日。

　　“轰——”

　　位于皮亚娜堡郊外的土地上，炮声阵阵，吸血鬼们堆砌的土木结构棱堡中，一团团泥土飞溅。

　　皮亚娜堡作为前往捕鱼城的必经之路，此刻正在从四面八方被围攻。

　　由于科尼亚兹率领的六万王宫军进军速度太快，根本没有留下多少时间修筑工事。

　　所以威克多战将看到的，只有成片的堑壕、矮墙与六边形的地堡。

　　不过这些地堡堑壕正在发条炮的轰击下，以及圣联士兵的突击下不断消亡后退。

　　站在城外的山丘上，威克多举起瞭望镜，甚至都能看到皮亚娜城头飘扬的旗帜了。

　　尽管面目依旧模糊，可他却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些吸血鬼早已相当焦急了。

　　“捕鱼城的吸血鬼援军来了吗？”威克多将瞭望镜放下，朝着一旁的参谋长问道。

　　那参谋长点点头：“热泉堡第一战团已经去拦截阻击了。”

　　威克多在这进攻皮亚娜堡，捕鱼城自然不可能愣着，只是问题便在于科尼亚兹猪突猛进，留下的军队本来就是质量不高的卫戍部队。

　　热泉堡第一战团虽然没有番号，但至少也是打过碎石原战争的军队，其中更有不少铁拳战团的老兵乃至参加过千河谷战争的山地骑士。

　　在保持防守姿态上，击溃他们的进攻不算难事。

　　威克多算算时日，当即拍板：“加快进度，日夜攻城，赶在中枢战军到来之前攻下皮亚娜堡。”

　　围聚在身边的几个小将与战团长兵团长们纷纷点头，随即各自离去。

　　威克多本来想跨马上阵，去附近侦查一下地形，探访一下老乡，却是突然被总牧拉住。

　　所谓总牧其实就是总牧师长的简称，每个战军都有一个，负责管理各个战团兵团的信仰与政工事务。

　　不过很多时候，他们也负责与友军的沟通与交涉。

　　威克多满脸疑窦地下了马，望着气喘吁吁的总牧：“科莫多阁下，什么事这么慌张？”

　　科莫多总牧不说话，只是将一行解密出来的情报递给了威克多。

　　威克多看了两眼，先是震惊随即便是狂喜：“消息属实吗？”

　　“中枢战军的自行车侦查小队探查过了，属实！”

　　“他们不知道皮亚娜堡被围攻吗？应该去蓬托尔市啊，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或许是瑟法叶没料到圣孙冕下留下瑙安战军对抗王庭军，或许又是走错路了，谁知道呢？”总牧两手一摊。

　　威克多所面临的情况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瑟法叶率领的三万精锐氏族军，分前中后三军前行。

　　前军倒是走对了路，可中军与后军的两万人却是不知道怎么歪到了皮亚娜堡附近。

　　也就是缪拉率领的诺斯第一骑兵战团，胆子大到敢于跑到极其混乱的敌后去侦查，否则还真发现不了这一情况。

　　足足两万精锐氏族军，其战力虽然比不上最英勇的那批王宫禁卫，却是比正常氏族军强悍了不少。

　　在长歌城之战中，就是这三万氏族军，将莱亚军队打的丢盔弃甲。

　　就连向来生命力旺盛如蟑螂的吉吉国王，都被打得只剩十八个骑兵躲入了深山之中。

　　如果仅仅是这些，那还不足为奇，威克多就连王宫军都打过，还会计较这几万氏族军？

　　问题就在于，这三万氏族军是由瑟法叶亲自率领的，她本人就坐镇于中军！

　　王庭和圣联有一点是极为相似的，都有一个捏合各方势力的灵魂强权人物。

　　在圣联是霍恩，而在王庭便是瑟法叶！

　　如果能够抓住瑟法叶，或者击溃瑟法叶所在的部队，使其脱离通讯，这场战争就相当于赢了一半。

　　现在，这两万氏族军发现不对，正在缓缓撤退。

　　可此刻，曾经他们走过的路很快就不能走了，因为南部战军与中枢战军正在南北对进！

　　假如南部战军与中枢战军在进攻长歌城的过程中，各自抽调一个战团，分别在拉康堡与果岭市卡住交通要道，那将如何呢？

　　“快，把地图给我拿过来！”威克多直接朝着参谋长招手。

　　总牧科莫多却是按住了他的手：“我已经发报通知消息了，阁下，您现在必须得抽出一支军队，现在差一秒，以后就得差多少啊？”

　　威克多立刻反应过来，他沉吟片刻：“缪拉率领的骑兵战团不是离的近吗？让他们去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