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王庭肯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不断往内陆增兵，想先下手为强。

　　“莱明斯顿先生。”玛提斯低声问道，“法兰人能打赢吗？”

　　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之前法兰人在的时候，虽然对风车地人不算好，但至少是人类啊。

　　他和那些有奶就是娘的投机客不同。

　　莱明斯顿摇了摇头：“不用急，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圣联那边怎么说，有消息了吗？”

　　“你问的刚好。”莱明斯顿掏出一卷新报纸，“《真理报》对王庭发出了严正谴责。”

　　“谴责？怎么谴责的？”玛提斯来了精神。

　　“别想了，他们不参战，只是谴责吸血鬼屠杀流民的事情……”

　　愣了愣，玛提斯脸上的兴奋淡了点：“那我哥哥那边……”

　　“没动。”莱明斯顿话语间带着几分讽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圣联保持中立，他们就不会动，放心吧。”

　　玛提斯神色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追问：“那总督的邀请，您还去吗？”

　　莱明斯顿靠在藤椅上，望向窗外的雨幕。

　　雨还在下，远处的总督府屋顶上，红色圣杯旗在雨中飘着，像一团燃烧的血。

　　“先拖着吧，就说我生病了，发烧，没法去。”

　　“对！就这么说！”一名主编立刻放下剪刀附和，“万一法兰人赢了，咱们跟王庭扯上关系，到时候就尴尬了，还是先拖着，看看情况再说。”

　　另一名编辑也点头：“是啊，现在谁都不能信，等哪边占了上风，咱们再选也不迟。”

　　皱起眉头，莱明斯顿手指烦躁在藤椅的缺口上轻轻摩挲。

　　风车地人怎么总觉得，必须得投靠某一方，要么法兰，要么王庭，要么圣联？

　　他忽然想起吉耶尔，王庭之前想让吉耶尔归降。

　　吉耶尔直接拒绝了，说“黑色军团只属于风车地人”。

　　在这一点上，他反倒颇为欣赏吉耶尔，尽管两人政见不和。

　　“为什么咱们总想着投靠别人呢？”

　　莱明斯顿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我们有别的选择吗？”

　　第1206章 格屋市之战（上）

　　“三二一，拉！”

　　“三二一，拉——”

　　“使劲啊，你们这群偷懒的小魔鬼！”

　　“正使劲呢，我屎都要劲出来了！”

　　随着噗的一声轻响，法兰的发条大炮，终于爬上了格屋市城外的高地山丘。

　　推车的炮兵们松了一大口气，纷纷换裤子的换裤子，瘫坐的瘫坐在草地。

　　而曾经叛变圣联又叛变莱亚的千河谷法兰炮兵军官，茨奥却是抹着额头的汗，站到了最前端。

　　尽管离开圣联很久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按照了《圣联炮兵操典》中的内容在操作。

　　炮兵指挥官，最需要的就是辽阔的视野和对战场的判断。

　　阳光凛冽，从树叶间斑驳地照下来，照的人浑身发痒。

　　穿透绿叶与阳光，则是远处震天的军鼓军号与脚步声。

　　马蹄间弹跳着惨叫，马背上飞射着嗖嗖的哀嚎。

　　拨开灌木与藤蔓，茨奥小心翼翼地朝着山丘下张望。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格屋市南边五十里的一个田野。

　　与吸血鬼们的控制范围很近，可茨奥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白云蓝天，绿草茵茵，鸟语花香。

　　可就在这片宁静而恬淡的田野上，不见蜜蜂与蝴蝶，只有浓郁的血腥气。

　　肉眼可见的血腥气。

　　茨奥不是第一次看见，可每次看见那团萦绕在战场上的血云都会难以抑制的心惊肉跳。

　　明明只是一团红色的雾，却仿佛能吸走所有的阳光，留下一排排同样身穿红衣的士兵。

　　这些吸血鬼士兵，大多由低级吸血鬼组成。

　　他们端不动太重的血契铳，使用的都是更加纤细的轻型血契铳。

　　与衣服常年穿黑灰蓝色的圣联，或者一身海蓝色的法兰不同，王庭士兵多爱穿猩红色军服。

　　据说这种红色军服还是大司祭王瑟法叶亲自设计的，袖口卷边，束腰紧身。

　　衣襟从领口至腰部纵向排列纽扣，再配上那皮高帽，看着分外惹眼。

　　在他们身侧，一个个铜盆沸腾着，喷出无数黏着在他们体表的血雾。

　　他们排成了一个个大概一二百米宽的横队，茨奥肉眼看去，简直就像是绿色大地上的一条条红色血线。

　　这个战术，倒是与之前圣联的加拉尔横队类似。

　　侧过头，在茨奥这一边，同样可以看到正在缓缓展开的阵列。

　　在吸血鬼们对面的，则是同样应用了横阵战术的法兰军团以及还在用大方阵的莱亚军团。

　　法兰军团因为获得了圣联大力襄助的圣眷种子，成功凑出了万人级别的发条铳手。

　　这近两万人的发条铳手，差不多可以组建三个一万人的新式军团，也就是风暴岬第一二军团与法兰第五近卫军团。

　　此刻，除了压阵的第五近卫军团，前方就是风暴岬第二军团在前进。

　　他们排成一列列明蓝色的横队，迈着整齐的步伐，随着军鼓而前进。

　　在他们的队列中，既可以看到两侧的发条铳手，还能看到中间的长戟手等突击近战兵种。

　　另一侧负责牵制的，则是12000人的四个莱亚的超凡大方阵。

　　尽管说还是邓贾尔大方阵，但事实上，它基本将弓箭手换成了发条铳手。

　　不过与法兰以及王庭将铳手当做主力冲击兵种而言，莱亚的铳手只是投射兵种。

　　目击此景，茨奥却是万般滋味在心头，说不出半句话来。

　　千河谷芒德郡，他的家乡，他的骑士庄园，他再也回不去了。

　　可千河谷出产的发条铳，却是在这近二十年间风靡帝国。

　　两次千河谷战争，外加圣联与周边国家的小摩擦，早已让外人了解了发条铳的威力。

　　并且随着整个帝国的战事频发，不管是莱亚还是法兰都承担了巨大的军事压力。

　　有压力就有改革，有改革就有需求。

　　帝国下辖的三大王国，甚至还包括不少帝国骑士领和自由城市都开始了发条铳部队的改革。

　　像法兰属于是改的比较靠前的，而莱亚属于是磕磕绊绊还在被旧有势力拖住前进的步伐。

　　作为曾经文明世界的边疆地区，千河谷在近些年彻底成为了帝国的热门话题。

　　每念及此，茨奥都是又想哭又想笑。

　　他曾经最希望千河谷也能成为帝国举足轻重的省份，如今这份愿望成了。

　　只是这份荣誉，他无法共享。

　　“命运真是捉弄人啊……”茨奥叹息了一声。

　　“茨奥先生，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休息好没有，休息好了，我要下命令了。”茨奥扫了几眼，圣丹吉军校中学到的知识立刻让他对战场做出了判断。

　　“您说。”

　　“将大炮分散开，隐蔽好，不要在一个位置。”茨奥背着手，“高级吸血鬼会飞行，必须小心，此外，集中瞄准左翼轰击。”

　　“是。”炮兵少尉们接到命令，立刻开始传达。

　　一旁的少年副官，同时也是茨奥的侄子小比兹埃兹凑了上来：“叔叔，为什么轰击左翼啊？”

　　“因为这是步兵进攻方向。”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不懂，以前都是莱亚大方阵那种垃圾货色，不需要传统智慧就能击败。

　　现在打的是精英吸血鬼士兵，这时候，传统的兵力分配战术就有用了。”

　　茨奥说的，其实就是斜击战术。

　　尽管都是横阵，可法兰军团的横阵却不是平均分配的。

　　仔细看看，就能发现，法兰军团最精锐的中队（500人）是九列全身甲的。

　　在其右翼是次一等精锐的六列，但是半身甲的。

　　再在其右翼，就只有无甲六列，等到最右翼，就只剩三列无甲兵了。

　　简单来说，就是斜击战术的发条铳版本。

　　一个大队四千人，由八个中队组成，形成前后两条进攻兵线。

　　左侧那一条是最精锐的，并且先进攻，左侧九列中队走出去一段路后，后续的中队才依次启程。

　　这样就有一个好处，最精锐的九列发条铳手先连绵不绝地射击，掩护近战兵前进。

　　等到近战兵到达位置后，立刻发起冲锋，击溃所面对的敌人。

　　此时，刚好第二中队与他们面对的敌人交战，第一中队就可以从侧面掩护乃至侧面冲击。

　　法兰的新式军团，在西兰群岛和王庭的血契铳兵交战时，就用这一招占了不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