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声闷响后,山野上空逐渐恢复清明。
南宫烨落地之后,迅速捡起法剑试图雷击前方对手,却被谢尽欢制止:
“你去接青墨。”
而谢尽欢和步月华,很熟悉这封魔大阵,落地同时已经一左一右大步狂袭,顺着山脊杀向刚刚落地的白发男子。
白发男子和步青崖一起坠地,还曾尝试过复飞,但离地就开始胡乱打转,尚未稳住身形,就听到一声爆鸣:
轰隆——
余光看去,可见一道裹挟火焰的飞轮,撕裂大片山林直击而来,在山脊上撕出一条漫长凹槽。
天地之力被扰乱,修士难以驾驭,很难远距离施展咒法。
但谢尽欢这招显然不是依靠天地之力牵引驾驭的飞剑,而是单凭武夫体魄催发的惯性势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白发男子见状脸色骤变,抬起双爪格挡,却瞬间被轰断左手爪刃,整个人也被撞出摧毁后方大片山林。
轰——
谢尽欢手持正伦剑如影随形,准备以黑龙撞柱解决对手。
但步青崖确实不是傀儡,有一定自主性,对敌无需他人操控,且应变策略堪称炉火纯青。
发现对手袭来,步青崖左手涌现流光,摁在了身侧树干之上。
而原本枯叶落尽的老树,树干在五行之水催发下瞬间畸变,冻土鼓涌,手腕粗的藤蔓根茎破土而出,表面浮现幽绿之色明显带有强毒,瞬间把周遭山林化为了万蛇窟,朝着外围急速绵延。
我去……
谢尽欢发现屏蔽无线操控,这老岳父直接转有线连接,通过草木疯长绕过封魔咒术,心头着实惊叹。
不过各大教派确实存在克制关系,面对铺天盖地的毒藤,谢尽欢直接以游龙盘山庇护周身,再以陵光神赐催发,周身丈余便直接化为了足以熔炼万物的‘离火罩’,无视藤蔓直接冲了过去。
步月华则以单刀横扫削平前方地面,还呼喊道:
“爹!”
身罩黑色斗篷的步青崖,冷峻脸庞没有丝毫反应,但咒法明显有些许停顿。
而被一锏轰碎爪刃的白发人影,此时已经翻起,抬手急急掐诀。
哗啦啦……
步青崖随之抬起锁链,不能驾驭天地之力,拘魂锁没法再和游蛇一样满天乱窜,但手法依旧老练,直接高举锁链回旋,让拘魂锁化为了横扫千军的鞭锁,周遭树木齐齐被腰斩。
呼呼呼——
谢尽欢察觉到了锁链上传来的撕扯力,感觉就如同无形罡风在席卷神魂,只要靠近就会被卷入吞噬,为此谨慎了几分。
步月华自然不敢小觑这蛊毒派传承的仙器,特别还是自己精善神魂之术的老爹亲自驾驭,当下想从侧面绕开,但她身上的祖师爷显然不这么想。
步月华身形刚刚偏转,就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往前猛冲,直接一把抓住了锁链。
哗啦——
飞旋锁链当空骤停!
步月华见状毛骨悚然,迅速想要脱手,以免三魂七魄直接被抽出体外,但胳膊却不听使唤。
而步青崖发现击中目标,当即拽回拘魂锁。
正常情况下,步月华根本没法抵御仙器的压制力,魂魄会被当场拽出体外,导致整个人化为木桩。
但让旁观者没想到的是,步青崖这一拉,步月华却没松手,反倒是自身一个踉跄,就好似三岁稚童硬拽泥头车,自不量力被反噬。
哗啦——
锁链绷直发出一声爆响后,藤蔓横生的山林忽然安静了一瞬。
步青崖握住锁链立在原地,显然也陷入了知识盲区,甚至能感觉出几分疑惑,意思像是——我这拽了个什么鬼东西……
毕竟拘魂锁是仙器,就和降魔杵、正伦剑一样无视境界,哪怕对上仙登也能发挥词条被动,这么肢体接触,不可能拉不动。
步月华发现凶名赫赫的拘魂锁,竟然没拘走她的魂魄,连忙拽住锁链往后拉扯:
“快杀了那人。”
谢尽欢根本不用提醒,在阿飘限制拘魂锁之时,已经全速狂袭绕过步青崖,手持正伦剑直刺白发男子眉心。
白发男子显然没料到,步青崖拿着拘魂锁,竟然能被限制住。
他刚才已经和谢尽欢交过手,没有步青崖协同,谢尽欢杀他超不过三五招,眼见谢尽欢直扑而来,而是抬手掐诀。
谢尽欢目光锋锐扫视周边,并未发现对方有什么算计,但侧面的步青崖,却在此时周身燃起森白火焰,未曾往外界喷涌,而是在燃烧自己躯体。
月火不会产生外伤,但直接焚烧魂魄,以至于步青崖露出的下巴都显出了几分痛苦之色。
步月华见状脸色骤变,望向白发男子:
“住手!”
谢尽欢也在三丈之外骤停,正伦剑指向白发男子:
“现在停下,我让你死个痛快,如若不然,你肯定会后悔来到这世上。”
呼呼~
步青崖身上的火焰消散,整个人纹丝不动立在了原地。
左手染血的白发男子,自然也停下动作,回应道:
“我出来就和他神魂绑定,我死他也会死,也能随时让他死。今天过来也不是单纯想杀你,而是和你聊些事情。”
谢尽欢知道阿飘借助步姐姐的躯体,有把握解开这种死手系统,但肯定需要时间,为此并未再抢攻:
“你想聊什么?”
……
第三十二章 你在等什么?
雾气散尽,遍地狼藉的山野,重新笼罩在了星光之下。
南宫烨被封魔神咒限制不敢擅用雷术,为此把落单的墨墨接了过来,此时背负剑匣落在了满是毒藤的林地中,大起大落的身段配上黑白道袍,和侠女装束的青墨对比起来宛若娘俩……
步月华则是披着黑色斗篷,手握拘魂锁和对面的步青崖拔河,蛊毒派装束大同小异,倒也能看出几分父女相。
多年未见,步月华对生父依旧记忆犹新,此时见对方相貌几乎没变化,心底满是庆幸,虽然父亲安危还受制于妖人之手,但她体魄一直在自行运转看不懂的法门,应该是身上的祖师爷在尝试破解禁制,为此也没打草惊蛇,只是冷冷望着不远处的白发人影。
白发男子带着面具身着全甲,看扮相像是个常年经历杀伐的武夫,但从说话嗓音来看,年纪并不算很大,此时被几人堵住,也没惊慌失措,抬手取下面甲,露出了一张颇为硬朗的脸庞:
“冥神教护法白戌,久闻谢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幸会。”
谢尽欢并不在乎这人是谁,现在只想等鬼媳妇解开禁制后送其去见血神,不过看情况速度没那么快,此时还是回应:
“有话快说。”
白戌其实也没什么话,但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尽力牵制住谢尽欢,此时已经被堵住,拉着步青崖一起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为此还是在思索话术:
“谢公子就不好奇,我冥神教作为妖道流派,为何能在天南海北都有眼线,还能把手伸到皇帝跟前?”
谢尽欢其实去北周的时候就疑惑过这点,想想回应:
“你如实交代,我可以让你死的不是那么痛苦。”
“谢公子这口气,倒是比我等妖道都邪气。”
白戌吐槽一句后,就开始认真交代:
“这事情,还得从一万年前说起。相传,天地开辟之初,人族有三皇并立……”
一万?
谢尽欢觉得这交代的怕是有点太详实,打断话语:
“这些就不用提了,都是传说。”
但白戌不为所动,先是讲各种上古传说,而后巫教、道门、儒家历代祖师爷,硬墨迹了大半天,才说到了重点:
“从这些典故能看出,上古蛮荒时期,修士踏入七境并不难,比如金母这些祖巫,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成了人间过客,留下的只是古籍上一个个不起眼的名字,他们不是不想长生得道,而是没机会。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千年前,也就是人皇出世,打造一尊人皇鼎,此物据传可以让修士叩开天门、得道长生。
“传说真假我不知道,但往后的一千年,确实有很多山巅高人仙去,但底层修士修行也越发困难。
“按照尸祖他老人家分析,是此方天地守恒,每有一人位列仙班,天地间就会损失大量灵韵。
“而随着武祖踏足七境后,情况已经恶化到修士不依靠天材地宝,就没法再踏入四境的地步,只能重新订立修行道秩序。
“武祖过后,天下间经历了两千年朝代更替与江湖浮沉,其间问鼎山巅的枭雄不计其数,但再也没有人能踏足七境。
“修士也因为资源困乏,如同养蛊般互相仇杀,教派也是纷争不断,几乎每隔一两百年就迎来一次苍生大劫,直到尸祖他老人家出现……”
令狐青墨等人旁听,大部分典故都知道,但关于得道登仙的说法,确实是头一次听闻,南宫烨蹙眉道:
“你休要妖言惑众,正道从无此类记载。”
白戌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巫教之乱后,正道抹除了尸祖的一切消息,甚至连名字都不让后人知晓,防的是有人重蹈覆辙。但正道管的再严,也管不到我们妖道头上,冥神教内有完整的史料,记载了巫教之乱的来龙去脉。
“修士因为修行资源互相仇杀,没有变数,就生生世世永无休止,为此尸祖才选择了当那个试图颠覆天地的魔头。
“尸祖具体怎么做,我级别不够高,还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尸祖最极端的方式掠夺资源,又依仗千古无二的天赋踏足七境,触碰到了得道登仙的门槛,还拿到了人皇鼎。
“但尸祖他老人家求的从来不是一人得道,而是破而后立造福后世。只可惜,尸祖最后还是失败了,不清楚败于叶祠等人之手,还是败于天地之手……”
南宫烨冷声道:
“就因为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便屠戮世间三分之一人口,你说尸祖是在造福后世?”
白戌回应道:“尸祖确实是魔头,但魔头又不是江湖草莽,立教称祖的人物,行事总有自己的主张,只是最后输了而已。如果尸祖赢了,如今的天下或许是另一种光景。
“你们作为战胜者后裔,肯定觉得尸祖十恶不赦,叶圣等先辈的努力,都是为了后人好;叶圣当年取下四无老祖的名字,也是希望后人谨记教训,不要再陷入教派之争自相残杀。但结果呢?
“巫教之乱才过去几十年,道门就开始靠着功勋一家独大,挤压的其他教派没了生存空间,南宫掌门扪心自问,你知道这情况后,是为了丹鼎派日益壮大与有荣焉,还是给陆无真提议,让他放弃道门优势地位和无数资源,给其他教派一点活路?”
南宫烨眉头一皱,并未回应。
白戌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