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血煞之气出现,谢尽欢其实就已经翻盘了,虽然是因地制宜正当防卫,但这手段终究不好见光,为此她才跑回来镇场,让谢尽欢自行处理后续,路上还瞧见了疯了一般,边跑边抹眼泪到处找人的傻徒弟。
此时栖霞真人悬浮于空,双眸透着威严与长者的沉着,声音也是清朗空灵,宛若天宫仙子:
“作为正道掌教,乡野出现血煞之相,竟然不管不顾在此内斗,这正道交由尔等之手,让天下百姓如何安心?”
“……”
在场无数修士,闻言都是默不作声,只是敬畏。
陈魑作为北方修行道管理者,则连忙回应:
“此事是我疏忽,让栖霞前辈见笑了,敢问东北方是何情况?”
栖霞真人平淡回应:
“谢尽欢在苍岩山追查妖道,撞上了安东王萧镇所携叛军,如今已经平灭。”
“嗡……”
此言一出,宫内内外顿时哗然。
王知言等人,本来还在疑惑栖霞真人这种神仙,为何非法入境,听到安东王被平灭,都愣了,暗道:
谢尽欢平灭安东王叛军?安东王带了几个人呀?
声势搞这么大,咋转眼就没了……
陆策安显然也懵了,不假思索怒声道:
“胡说八道,安东王是受召入京勤王,岂能称之为叛军……”
此言一出,旁人皆是脸色骤变,但尚来不及制止,耳畔就传来一声:
嗡——
无形震荡瞬间压向整个宫城内外,观望修士皆是一个踉跄,体感犹如被万钧龙爪踩在头顶。
栖霞真人身形再度下降,直到三丈之上,低头望着陆策安:
“安东王是受召入京,还是另有想法,你真不清楚?”
“……”
陆策安感觉如山压力,瞧见在场诸多高人反应亦是如此,才意识到‘真人’二字份量,脸色微白不敢再言语。
栖霞真人这才移开目光,抬起金甲护臂,示意身上的装束:
“本道是南朝修士,本无意干涉北方内政,但百年前,女武神被尸祖所伤,在登仙台尸解登仙,临行前,把随身器物乃至这身金甲,都赠送于本道,并嘱托本道代为照拂萧氏及郭氏子孙,所以本道是替女武神行监察之责……”
“?”
众人知道女武神尸解,栖霞真人为其送行,但其中具体情况,他们根本不清楚,闻言半信半疑。
而天阁之上,郭太后罕见双手叉腰、衣襟鼓鼓,试图制止这没葱高悍匪的明抢,但有没葱高镇场,她再亮身份属于没事找事,为此深吸几口气后,决定还是私下聊。
栖霞真人没在意众人反应,继续道:
“这段时间,本道在北方查了不少事情,比如安东王和妖道暗通款曲、你们某些人知情却因利益视而不见,甚至对妖道残害百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局谋划正道侠士等等,按照本道以前的脾气,你们这些人少说死一半、残一半。
“但这里是北周,本道身为南朝修士,大开杀戒会挑起南北争端,所以就不一一点名,只说一个。”
轰隆——
话音刚落,风雪之间就闪过一道青紫天雷。
黄凇甲本来站在官吏背后,在暗暗思考着对策,发现气机动向不对,右手当即翻出五行印。
但他还没做出有效招架,整个人就被堪比雷劫的雷光击中,身上道袍几乎瞬间粉碎。
柳当归等人刚反应过来,不远处的白石地面,就被轰出一个巨坑,砖石飞溅中,黄凇甲直接不见了踪影,等到抬眼查看,才发现其直接被轰进了数丈深的地底,全身皮肤都化为了焦黑之色!
?!
柳当归和在场掌门,知道位列天下前十的仙登很强,但确实没料到能强到这种地步,见状皆是面无人色,齐齐往后退去,却没任何人敢流露任何不满。
黄凇甲遭受堪比天罚的重击,虽未当场暴毙,却也浑身气脉崩裂,整个人躺在焦黑坑洞之中,眼底满是错愕,却直接没法再站起,只是咬牙道:
“前辈留手……”
呼呼……
栖霞真人满头白发飘扬,来到了坑洞上方,望向了黄凇甲:
“你身为占验派掌教,想为教派谋福利是好事,投靠安东王也不是问题,但觉得能驾驭化仙教,取得话事之人地位后再卸磨杀驴,来个一箭双雕,就太把自己当人物了。
“本道明白告诉你,化仙教教主杨化仙,从北周开国活到了巫教之乱,只是中途换过很多身份。巫教之乱时,他在北方响应尸祖四处兴风作浪,我们镇压了尸祖,但这老不死生死不明;甲子前,玄武神赐少了一份,姜家堡的姜堡主查了几十年,推测落在了此人手上。
“为此你试图利用的,不是一个夹着尾巴的妖道余孽,而是一个活过两次苍生大劫的山巅老妖。周太祖、北地活佛、女武神等等,穷尽一生都没逮住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和对方扳手腕?
“你觉得自己会算卦,能占卜吉凶,诸事脉络了若指掌,但杨化仙曾经就是占验派门徒,被逐出师门才投了妖道,你算卦算的过他?”
“呼……”
黄凇甲躺在坑洞之中,硬是等这么长一段话说完,残破肢体才恢复些许知觉,眼神惊悚望着天空金甲神人:
“晚辈知错,是晚辈鬼迷心窍……”
栖霞真人淡然道:
“你不是鬼迷心窍,单纯是蠢。妖道在黎州等地采补精魄,你知情;诱使吕炎去杀谢尽欢,是你的手笔;甚至还协助化仙教,灭郭子淮的口坐实郭氏通妖。你目的是把占验派扶上位,但此举就是叛离正道。
“你是黄麟真人徒弟,徒不教师之过,如何处理,该你师父决定,本道今天给他个面子。
“不过你也别想着依仗教派庇护,若处置不公,本道会代女武神,去找你师父要个说法。”
“呼呼……”
黄凇甲急促呼吸,没敢再多言。
栖霞真人封住自己记忆,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魔性太重,随便动下手,就已经有点克制不住,想来句‘哇咔咔~’,让这帮子反骨仔助她修行了。
为此栖霞真人也没再多言,转眼望向宫门外的修士朝臣:
“你们是回去各司其职,还是准备继续胡闹?”
陆策安等人跑来逼宫,不成功事后必被清算。
但安东王都没了,这还跳出了个活神仙,他们就算说破天,也不可能再逼郭太后下台,总不能当场自裁。
为此在沉默一瞬后,柳当归等修士,皆是拱手快速离场,宫门外围聚之人,也接二连三散去……
第四十五章 妖女在做什么?
一袭金甲悬于皇城之上,惊世风姿让万千俗子心驰神往。
令狐青墨本来站在屋脊上看戏,但发现当空而降的金甲神人,竟然是自家的白毛师祖下场后,眼神就瞬间化为敬畏崇拜,难以置信道:
“师祖?!”
赵翎也被仙人托梦给予了神力,瞧见栖霞真人现身,也是满眼崇敬,荆五娘等丹鼎派出身的护卫,更是连忙躬身行礼,就差来上一声:“恭迎老祖宗出山。”
虽然被戏称为没葱高悍匪,但栖霞真人抢的都是邪魔外道和天赐之物,对亲朋好友其实很仗义,否则也不会借给赵翎机缘,在女武神尸解殉道前,还把龙皇锏等天材地宝全送还北周,并掉了一堆小珍珠。
而巫教之乱时,受过栖霞真人好处的修士不在少数,其中就有姜家堡的老祖姜河海。
内城之中,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年过百岁的姜河海,在上了年头的茶馆内就坐,桌案上放着相伴一生的六尺斩马刀,目光透过潇潇飞雪,望向视野尽头的那身金甲,以及更远处的天阁之巅,虽然气态不失东海霸主该有的沉着雅逸,但此刻内心感受,就如同一个惶恐无助的孩子。
姜河海百年前随女武神等共赴南朝抗击苍生大劫,才十六岁,功勋比不得叶圣等官方敕封为仙佛的真圣,但打完一场巫教之乱,也算重振了家门,战后百年,姜家堡都是东海岸的龙头,地位与峰山会、龙云谷等豪门相当。
虽然战事已经终结,但姜河海的修行路并未结束。
他当年身为少主,却提着刀孤身赶赴苍生大劫,就是因为整个姜家堡被妖道给屠了,为报家仇跟着女武神等四处剿杀尸祖羽翼,最后还是栖霞真人帮忙,查出是化仙教所为,并帮他寻回了祖传的佩刀。
最后在龙骨滩一战,尸祖集结所有剩余力量殊死一搏,正道斩杀所有妖道巨擘,但事后没能确认杨化仙死活。
他没见着尸体,自然不相信这老王八能为尸祖殉道,往后百年,一直都在追查杨化仙下落。
巫教之乱过后前几十年,天下间风平浪静,不说杨化仙,天下间连成体系的妖道教派都很少见,都是些自学成才的散装妖道。
直到甲子前,叶圣、栖霞真人等相继退出世人视线,玉念菩萨、女武神等已经殉道,玄武神赐又再度出现之时,北冥湖那边出现了异动。
玄武神赐是判断世上还有几个老王八的唯一途径,无论藏得多深、道行多逆天,每一甲子过后,就注定最多只有三人能继续往下苟,所以必须冒头去抢那一线生机。
而正道为了判断暗地里还有多少潜藏的老王八,哪怕没有实力参与争抢,事后也得把去向查清。
但得手玄武神赐,必然会被其他寿数将尽的仙登当做‘救命稻草’针对,甚至会出现临死之前跑到对手宗门同归于尽,以防对手在其死后做大的情况,为此没人敢公开承认。
姜河海也是在天下间查了二十多年,几乎是挖地三尺寻找残留痕迹,才大概推断出,其中一份落在隐仙派某个老辈手中,另一份应该被黄麟真人所得。
而还有一份,正常来说应该归北境三仙之一的祝祭派老祭司陈青稞,毕竟陈青稞属于老一辈,按年龄算已经不可能再撑到现在。
但三十年前,雁京忽然爆发‘巫蛊之祸’,所有罪责全部指向祝祭派,掌教陈魑的反应,称得上掌教之耻,到最后也没请老祖出山救场,如果不是郭太后冒出来,查出背后是化仙教余孽作祟并肃清朝野,北周就真分崩离析了。
为此姜河海推断,陈青稞应该已经寿终正寝了,化仙教也是在动手前就知道陈青稞已经仙去,北境三仙只剩下一个黄麟真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至于化仙教不怕黄麟真人跳出来镇场,在姜河海看来,应该是化仙教有把握对付硕果仅存的黄麟真人。
通过这两个信息,姜河海自然反推出了背后脉络——化仙教只有得手了最后一份玄武神赐,才能笃定陈青稞活不了,三十年前,大概就是陈青稞的寿数极限,所以陈青稞一死,化仙教就动了手。
而有能力拿到玄武神赐,并有把握对付黄麟真人的化仙教余孽,只有杨化仙一人。
黄麟真人在巫教之乱受了重伤,又得靠玄武神赐吊命,能不能出关谁也说不准,就算能出来,以明对暗也不一定斗的过杨化仙,为此‘巫蛊之祸’的谋划可谓十拿九稳。
但郭太后的神人天降,显然打乱了化仙教的所有计划。
世上没人清楚郭太后的过往,但郭家背后的老祖宗是北周女武神。
如果北境三仙两个都在世,杨化仙冒然探头属于找死,为此只能改变策略,先搞定郭太后这个未知因素,而后就有了近十几年的事儿。
姜河海追杀了杨化仙一辈子,当时也摸不准郭太后来历,起初甚至猜测郭太后就是杨化仙的化身,在用自导自演的戏码夺取北周政权。
毕竟他跟了女武神很多年,可以笃定女武神尸解了,不可能死而复生;而杨化仙苟了三百年,用什么身份手段都不稀奇。
为此他这些年都在暗中调查此事,结果怎么查都觉得郭氏有问题,安东王还秘密招揽姜家堡,想拨乱反正清君侧什么的。
姜河海实在摸不清局势,正踌躇不前之际,不曾想一个化外老魔,忽然莅临了姜家堡!
记得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正在东海边钓鱼,结果背后忽然冒出来一声:
“啊哈!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