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风搅动周遭无边风雪。
谢尽欢持槊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抬眼望着天穹上的人影,在凝滞一瞬后,双脚离开了几寸深的血洼,慢慢越过无数军卒头顶。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虽然身形没变化,但整个人的气态,却好似脱凡入仙,与脚下芸芸众生逐渐拉开了差距。
“超品对你来说是此生尽头,对我来说只是出山门槛。”
谢尽欢不在理会下方走卒,抬起马槊,指向悬停于空的张砚舟:
“刚才让你打爽了,现在可轮到我了。”
“……”
张砚舟手持五色旗,望着逐渐压过来的谢尽欢,下方无数随军修士,显然失去了追击资格,而场面也瞬间变成了四境单挑。
至于能不能打过,张砚舟看着对方拖拽上来的血气尾迹,就知道下面一万人不死完,他就是在和不死不灭的神佛抗衡,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不光是他,任何四境修士,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摁死一个超品妖道,这场面只有各派掌教才能处理。
张砚舟察觉形势不妙,手掐万里神行咒试图远遁,但与此同时,下方再度响起:
“玉衡!”
声音淡漠,连带的动静却又如降世天雷!
轰隆——
谢尽欢手持丈二马槊,当空一记黑龙撞柱,撕裂天穹贯穿风雪,在天幕之下带起了一条漩涡空洞。
来势太快,以至于张砚舟都来不及腾挪,迅速挥动五色旗在周身形成的三道虚无金钟,但紧接着就是:
轰轰轰——
连续三声轰鸣在苍穹之上炸开。
无数军卒修士抬眼望去,只看见一条白线横贯苍穹,继而天上就爆开一团血雾!
张砚舟豁出性命试图防守,但真正站在对立面,他才意识到刚才那个被他打的抱头鼠窜的小辈,爆发力有多可怕。
这一次全力强袭,让他看清都来不及避让,三重防护眨眼碎裂,他甚至没来得及掐诀闪身,丈二马槊已经贯穿胸腹,在背后炸出血雾。
张砚舟面色瞬间扭曲,察觉浑身气血被牵动,想要强行抽身拉开距离。
但面前男子却如同打蛇上棍,顺着马槊眨眼压身近前,左手犹如苍龙探爪重击心门气脉,继而抬手扣住脖颈。
嘭~
张砚舟气脉瞬间阻塞,随即便如同被龙蟒扼住咽喉,双目血红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法脱困乃至施展咒法,只能采取古法挣扎——用力捶打胳膊。
嘭嘭——
但这举动毫无意义。
谢尽欢单手平举,扣住张砚舟脖颈,汹涌血气裹挟左臂,目光则望向了已经化为死寂的峡谷。
“嗡——”
已经化为尸山血海的裂谷,顿时出现骚乱,大量步卒想要逃遁,但地形太过狭窄,人挤人根本无路可逃。
而残存的随军修士,也想立即逃遁,但超品对一品的压制力堪称天堑,哪怕谢尽欢这么猛,一品打超品也毫无还手之力,而如今谢尽欢站在了高打低的位置,对他们来说就是蝼蚁仰视神明,任何挣扎都不过是徒增笑料!
为此数名修士武官,都是持着兵刃纹丝不动,心如死灰,其中一人甚至来了句:
“你…… 修习妖道功法乃正道大忌,各派掌教马上就来了,你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谢尽欢确实疑惑搞出这么大动静,京城一点反应没有,陈魑等人到底干啥去了。
但没来就没来,谢尽欢现在也不需要这些人,在凝视峡谷万千兵马一瞬后,松开左手,让张砚舟尸体当空坠落,浑身血气也随风消散:
“我不是妖道,而且上面有人,犯不着跑。所有人卸掉兵器,去承泽县乞降,否则格杀勿论。”
“……”
数千军卒面面相觑,没有动作。
飒——
下一瞬,马槊已经当空直坠。
安东王萧镇瞧见形势不对,本想在亲兵护卫下逃遁,但没跑出几步,就被马槊贯穿肩背,直接撞下马匹,钉在了山石之上,脑袋撞击岩石,当场没了动静。
嘭——
在场武官军卒,眼见此景再无抵抗勇气,迅速丢掉了已经毫无作用的兵刃,争先恐后往南方跑去。
叮叮当当……
谢尽欢也没时间和这些人周旋,落在峡谷之中,扫开尸山与碎石,从暗河入口中抱出了已经被血水染红的女子,继而身形冲天而起,遁入了漫天风雪……
第四十四章 是她!
呼呼……
呼啸寒风吹拂面颊,逐渐唤醒了陷入混沌的神识。
步月华在喊杀与绝望中失去意识,又在刺骨寒凉中转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眸,看到的是挂着血迹却面如冷玉的俊朗侧脸,明明方寸身上伤痕无数,肢体却又完好无损,就好似在极度绝望中产生的幻觉与梦境。
我这是死了吗……
怎么离云这么近,难不成已经到了天国……
步月华神志涣散,望着刚才舍身庇佑她的男子,眼底满是惭愧和自责。
毕竟她拿了这么多好处,却一样没还,如今连保护都没做到,拉着他一起共赴天国,婉仪骚道姑知道,也不知得恨她恨到什么地步……
爹娘的仇也没报,连身边人都保护不好……
我真没用呀……
步月华迷迷糊糊间,抬手摸向男子面颊,却发现指尖竟然带着几分温热,似乎不是无影无形的幽魂。
而男子也转过头来,神色说不上开心,也不算忧愁失落,只是平静一笑:
“已经没事了,我送你回去疗伤。”
简简单单一句话,背后却是稳如山岳的安全感,以及难以想象的浴血拼杀。
步月华微微愣了下,而后神识才彻底回到脑海,转头打量,发现了下方的苍茫大地,茫然道:
“你…… 你怎么回事?我们怎么活下来的?”
“唉,不提也罢,没事就好。”
“……”
步月华在修行道行走多年,并不笨,光看谢尽欢能御风凌空,以及血战后反而浑身无伤,就知道采取了什么极端路数,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她抿了抿嘴,本想告诫几句,但这条命都是谢尽欢救回来的,又哪里说得出口,最后也只是幽幽一叹:
“都是我没用,唉……”
“你怎么没用,刚才你把我按着给我挡雷挡枪,都把我感动坏了。”
“你不也帮我挡了一枪,道行比你高,竟然要让你把我藏起来,孤身死战……”
步月华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想出言感激,但当前真是大恩不言谢了,在犹豫一瞬后,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轻咬下唇瞄向了别处。
谢尽欢瞧见这表情,想了想在飞驰途中,忽然偏头在略显苍白的红唇上啵了下。
“?!”
步月华措不及防,整个人都是一僵,桃花眸张大几分,望着忽然乱来的谢尽欢,心中暗道:
他做什么?!难不成肆欲了……
虽然唐突,但唇上触感却极尽温柔,甚至瞬间覆盖了身体的伤痛与神魂的疲惫,让人体内莫名出现了一股暖意。
步月华顾虑某些身份,想要躲开,但想到刚才被抱着藏在洞里,外面那惨烈喊杀和轰鸣,以及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心头又是一阵恍惚。
这情债,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滋滋~
如此沉默良久后,步月华下意识张开红唇,体验了下人生中的初吻,而后又略微扭开,脸颊上多了一抹血色,想了想道:
“我不想瞒着你,得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其实不是花如月,嗯…… 我叫步月华,婉仪师父,我们这样不对,你要是心里有疙瘩,我就当以前的事儿没发生……”
谢尽欢觉得巫教妖女确实比道门仙子胆大,刚啵完女婿嘴,转头就敢当自爆大车,弄了他都不好回了:
“呵呵…… 我早就知道,我又不傻。”
步月华也觉得谢尽欢不可能蠢到看不出来,只是经历某些事情后,和骚道姑一样心怀侥幸,见谢尽欢竟然装都不装,挑明这么说,那就是心里没疙瘩,不准备适可而止了,眸子动了几下,又闭上眼睛:
“唉…… 反正我欠你的,也说不得什么。”
“呵……”
谢尽欢经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还被姑娘豁出命护着,天塌了也得娶回去再说,当下双臂搂着身轻体柔的轻熟大车,又扭头在脸上啵啵两口,宣召双方就此确定关系了。
步月华闭着眸子,就当什么都没感觉到,如此闭目一瞬后,又在绝对的安全感与身体虚乏中沉睡了过去。
谢尽欢抱着步月华往山外飞驰,眼见怀中人睡去,才低声询问:
“刚才吓死我了。太常寺在作甚?杀郭子淮眨眼就到了,今天山里出现超品大妖,陈魑一点反应没有?”
夜红殇无声出现在身侧,扛着红伞御风而行,微微耸肩:
“谁知道呢,没发现是好事,不然半途陈魑黄凇甲赶过来,你刚好在献祭道友,指不定抬手就把你灭了。”
“也是……”
谢尽欢微微颔首,觉得京城应该是出事儿了,当下朝着雁京方向飞驰而去。
夜红殇随行身侧,看起来风轻云淡,但望着谢尽欢的背影,眼底其实有几分复杂。
夜红殇感知范围在百丈左右,但峡谷深都不止百丈,安东王那波人还距离较远,不在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