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闺蜜一点进攻性都没用,赵翎也只得放弃激将的想法,如此闲谈间,天地坛的祭祀活动也已经准备完善,一名头戴火鸟面具的巫师,站在天地坛上敲起大鼓,下方担任辅助的巫师,也开始齐声唱诵。
“咚咚咚……”
“呜啊哇~~……”
谢尽欢在洛京见识过巫教的乐律功底,发现情绪被带动,产生肃然甚至热泪盈眶等情绪,心头并不意外。
但随着祭祀持续,原本清朗的天空,慢慢吹起了微风,继而白雾开始在天地坛上方汇聚,隐隐出现了海市蜃楼。
蜃景为宛若天宫的巍峨宫阙,规模庞大到不似人间物,其内还有瑞兽灵禽奔走,中心直冲天际的建筑上,隐隐可见北冥二字。
谢尽欢抬头观摩海市蜃楼,觉得这应该不是现实存在的地方,心头不由疑惑:
“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夜红殇也扛着小伞站在身侧打量,随口回应:
“巫教是当世最古老的教派,传承至今从未断绝,最擅长的就是神祷之术,蛊毒派的单体幻术,只不过是祝祭派神祷之术的一个分支。天上这景象,并非海市蜃楼,而是幻境,用大范围幻术,让百姓以为看到了仙界;战阵之上,还能让友军和敌军同时看到万千天兵,恐吓敌军鼓舞己方士气……”
“哦……”
谢尽欢发现是幻术,微微颔首,就当看祝祭派表演戏法。
不过从北疆草原过来的部落使臣,看到传说中的‘北冥仙宫’,无异于瞧见世代供奉的真神显圣,不少人直接原地跪拜以示对祖先以及北冥神的礼敬。
而外围值守的军卒乃至随行小吏,多半都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而祝祭派祭司,对他们来说就是神的使者,瞧见天空的壮丽景象,也是目露敬畏。
本来这种祭祀活动,会持续两刻钟时间,天上会出现北冥仙宫、北冥神的幻象,以及预示风调雨顺、国泰明安的各种祥瑞之兆。
但祭祀进行到半途之时,天空却异变突起。
谢尽欢本来在看天上的海市蜃楼,结果看着看着,就发现原本在空中飘荡的云雾,被逐渐染为了血红色,周遭阴风渐起,天地坛的肃然气氛,也转为阴森压抑。
而海市蜃楼的画面,也从美轮美奂的宫阁,迅速转为了火焰四起的废墟,继而一尊红发女妖的幻像,出现在了天地坛上方。
红发女妖人面蛇身,浑身浴血散发冲天妖气,但面容却是郭太后的面容,在天空张牙舞爪发出阴森笑声:
“哈哈哈……”
“?”
场景转换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整个天地坛的人都愣了一瞬。
赵翎本来在认真观摩,发现天空忽然冒出来个邪神,还是郭太后的样子,不由疑惑北周朝廷的意图,偏头低声道:
“这啥意思?恐吓我等?”
谢尽欢觉得这伤敌一百自损一万的方式,应该不是恐吓,而是出了直播事故。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诸多使臣还没从疑惑中反应过来,礼部侍郎房安国,就冲上前焦急怒喝:
“你们在做什么?!快收了……”
天地坛上下的祭祀,显然察觉到了情况不对,但主祭之人已经停下咒法,原地左右四顾,天空景象却依旧在继续。
沙羯国使臣拓跋哲,乃至草原过来的几个外使,则是脸色煞白惊恐高呼:
“这是神谕,是北冥神给的启示……”
“国亡于赤,妖临周土,这肯定是触怒了北冥神……”
而外围等候的军卒随从,瞧见如此骇人的异变,则出现了混乱:
“有妖怪……”
“快跑……”
……
随着几人带头,聚集的百余使臣乃至外围人群,顿时出现了骚乱,马匹乱拍人群乱窜,霎时间让整个天地坛炸开了锅。
谢尽欢瞧见此景,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暗中捣乱,给郭太后泼脏水。
虽然只是舆论攻势,但朝廷祭祀天地,各国使臣观摩,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祝祭派和郭太后的锅跑不了,北周各地也得谣言四起。
如果冷静处理,及时把局面按住,这情况没法挽回但不至于恶化。
但北周的危机处理,完全是草台班子,带队的礼部侍郎房安国,作为外交大臣本该临危不乱,但此时竟然丢下诸多外使,急吼吼跑去天地坛下瞎嚷嚷,也没给随行官吏发号施令,以至于手下人员全变成了没头苍蝇。
负责祭祀的北冥宗巫师,没法遮掩天幻象,就想找罪魁祸首,但又得和礼部解释,出现了应接不暇之感。
然后整个天地坛就乱成了一锅粥,又在有心人引导下,化为完全没法逆转的踩踏事件。
令狐青墨和杨大彪等人,本来也在疑惑天上异变,发现周遭出现骚乱,当即带队往观礼台方向援护,却被混乱人群阻隔,根本过不来。
意识到情况不对,谢尽欢连忙搂着赵翎肩膀,挤开仓皇奔走的人群:
“有人暗中捣乱,先回车队,我去把人找出来。”
赵翎本身也是武夫,得手监兵神赐,磕了一颗生龙活虎丸后,虽然实力不及谢尽欢,但也并非一碰就碎的千金,此时并未慌乱,只是跟着往外走:
“乱就乱呗,反正是郭太后的麻烦,你操个什么心。”
谢尽欢也不好解释郭太后的事儿就是他的事儿,当下只是解释:
“这可能是赤巫教作乱,和黎山的事儿肯定有关……”
两人沟通不过几句,飘在跟前的夜红殇,就根据天空幻象暗藏的流转轨迹,锁定了天地坛东北侧的一栋三层望楼:
“人藏在望楼里面。”
谢尽欢见此当即往示意之处打量,结果不曾想,对方似乎从始至终都盯着他动向!
就在他转头望过去的瞬间,染红半个天空的红发女妖就烟消云散,阿飘的提醒随之传来:
“跑了。”
“草……”
谢尽欢知道机会转瞬即逝,当即抱起房东太太,踩着人群的脑袋往望楼飞驰。
赵翎见此有些疑惑,但还是顺手从周遭军卒手上抢了把刀:
“人在那边?”
“对,想跑……”
谢尽欢朝着望楼全速飞驰,不过前行几丈,就发现望楼上的窗户冲开,有人影跃下闪身往郊野遁去,当即加快速度。
但方寸还一团乱麻的礼部侍郎房安国,或许是因为幻象消散,这时候倒是清醒过来了,开始遥遥大呵:
“诸位别惊慌!速速回到观礼台;所有军卒乃至巫师听命,务必保护好友邦使臣,等待太常寺驰援……长公主殿下,您快回来,那边危险……快快快拦住,千万别出了岔子……”
负责主祭的巫师,乃至维持治安的武官,终于听到正确的指令,也是找到了方向,连忙保护没头苍蝇似得外使,追向谢尽欢两人:
“长公主殿下,此地定有贼子作乱,您万金之躯,切勿犯险……”
谢尽欢刚冲出去,就发现北周朝廷的人四面八方堵过来,要保护他安全,心头也是无语了。
但偏偏所有人反应指令都还挺正常,他也摸不准谁在暗中掌控局势,当下只能绕过围过来的朝廷武官,追向了从望楼逃遁之人……
第二十四章 殃及池鱼
稍早之前。
天地坛周边人头攒动,远处郊野却颇为安静。
步月华身着黑色斗篷,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坐在树冠之间,凝望着远处的祭祀场景。
被喂熟了的煤球,则十分乖巧的蹲在树杈上,摇头晃脑“咕咕叽叽~”,应当是在说——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这话是送给到处追杀他们的吕老头!
步月华今天起的很早,本来到处闲逛,沿途听到长公主府的人,在谈论占验派有动静,就悄悄跑去调查了下,结果得知了一个重磅消息——吕炎失踪了!
按照占验派弟子的说法,昨天晚上吕炎回到住处后,就再无音讯,弟子跑去探望,结果发现门开着,地面上残留些许拖拽痕迹。
虽然场景像是被绑架,但五灵山的门徒,哪里敢往这方面想,等到天亮不见掌门回来,才跑去找京城的师叔伯询问,而后经过太常寺、凤仪司等机构多方询问调查,确认吕炎不是独自外出,就是失踪了。
步月华起初根本不信这说法,毕竟吕炎作为整个占验派的二把手,货真价实的老祖,在火凤谷一挑五还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哪怕是重伤未愈,想抓住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无声无息抓走。
说吕炎被敲闷棍绑了,还不如说其妖道底细被谢尽欢发现叛逃了,或者说乔装打扮去勾栏,被官差拘留十五天,不敢亮明身份……
但无论事实如何,吕炎确实不见了踪迹,京城都找疯了也没个结果。
步月华行走江湖多年,这么离谱的事情,也是这辈子头一次遇上,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找了一下,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跟着跑来了天地坛,观摩祝祭派的路数。
祝祭派和蛊毒派,拜的都是十二祖巫,只是彼此方向不同,祝祭派专精最古老的占卜、请神、乐律傩舞等等,蛊毒派则专精人与自然,在上古时期,大概就是部落祭祀和巫医的区别。
步月华往年多在南方行走,没见过正儿八经的大祭司祭祀天地,此时遥遥观望,觉得祝祭派确实有点门道。
蛊毒派的幻术,正常都是单体或者影响几个人,外人只能看到中咒者在发癫。而祝祭派则是正儿八经在云雾中创造幻象,无论有没有被咒术影响都能看见。
此法缺点对于定力强横者,几乎没有任何干扰作用,单挑完全没用;而优点则是范围逆天,只要道行够高,可以同时鼓舞或者恐吓数万军卒,也能弄出障眼法干扰对方判断等等。
步月华如此遥遥打量,纯粹是来见世面,但不曾想最后还能看到个大活儿。
随着天地坛上方的云雾翻腾,慢慢转为血红,出现了人面蛇身的妖女幻象,远处的人海顿时出现骚乱。
“咕叽?”
旁边的煤球,歪头望向天空,有点茫然。
步月华作为正儿八经的妖女,光看这气象,就知道是有高手在暗中干扰了巫术,眼神当即凝重起来,在天地坛周边迅速寻觅。
而不过是顷刻之后,外围望楼之上,就冒出了一道身披斗篷的黑影,落地身形如箭,向着远方狂遁。
步月华不清楚对方底细,本来不想妄动,但随后就发现谢尽欢抱着个人,从天地坛冲了出去,追向了远遁之人,她见此才跃下树干,悄然跟了上去……
----
另一侧。
谢尽欢目光锁定往原野深处狂遁的人影,朝廷的护卫可能是怕外使出岔子,还想把他拦回去,但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后,只剩下遥遥几声:
“谢大人且慢,长公主安危为重……”
“当心埋伏……”
……
赵翎身着暖黄色华丽宫裙,手里提着抢来的官刀,虽然衣着过于繁琐,但并未影响身手,在被抱出天地坛后,就改为在身后飞奔,此时还往后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