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双臂肺腑全被震伤,力劈华山的一刀又再度袭来,鲍啸林自知再接一刀必然飞出去,下一刀不死也得断绝武道,咬牙大喝:
“留手!”
结果一嗓子吼出去,把在场诸多掌门惊的一哆嗦!
嗡——
谢尽欢双手持刀攻势如潮,看似刚猛无双毫无保留,但实则招式并未用老。
发现鲍啸林扛不住认输,手中蓄势到极致的下劈一刀,几乎毫无征召的半空强停。
单刀裹挟蛮横惯性与气劲,骤然被拉住,三尺刀锋剧烈震颤,几乎化为了面条,就如同一刀劈在了无形钢铁之上,若非单刀质地精良,恐怕能当场崩断。
而谢尽欢如此强停,正常必然被震伤气脉筋肉,但双臂却稳如龙蟒,硬生生拉住出了劈出去的一刀,身形也原地骤止化为磐石。
因为停刀太过夸张,鲍啸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双手上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重击,刀没劈下来,他倒是往前踉跄了一下,身形又戛然而止,眼神化为震惊!
在座武道七雄,最开始只是平静旁观,毕竟两人只是见招拆招,没啥破绽,但也谈不上精彩绝伦,在场底子不错的都能打出这水准。
但最后这个强停,就有点过分了。
能停住出去的刀,说明力留三分,并未把招式用老,这很正常。
谢尽欢是双手重劈当空‘骤停’,如同劈在了什么不可撼动的东西上,刀都难以承受,被震的嗡嗡作响,换成寻常兵器,绝对从护手处断了,胳膊是怎么扛住的?
在场一品武夫,自认这么玩,刀停不停的住说不准,双臂肌肉肯定拉伤甚至断裂。
而超品如果用出相同程度的力道,停下来都有点难度,在场几万人,也就武道七雄有把握驾驭。
谢尽欢看起来才刚入一品,这已经属于体魄近妖了,外加完美无瑕的搏杀技巧,对付散装一品,确实是欺负人。
怪不得敢来三江口抢机缘,这底子确实有几分机会……
场地内外鸦雀无声,直至片刻后,才出现些许嘈杂:
“嚯……”
鲍啸林刚才交手,只是觉得压力如山,而发现对方刀停在了半空,体魄稳如磐石,看起来还没被气劲反噬震伤,眼神就化为了匪夷所思,在愣了良久后,才倒持佩刀后退几步,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谢少侠好身手,谢了。”
“承让。”
谢尽欢一刀劈出去,能让鲍啸林伤势加重三分,但打擂是打擂,打服就行了,当下回了一礼,而后手腕轻翻挽了个刀花,长刀眨眼归鞘:
飒飒飒……
呛啷——
行云流水的气态,配上冷峻不凡的气态,看的周遭不少侠女夫人心头一跳!
魏鹭练了收刀式个把月,自觉已经有几分模样,但此时才发现还得练……
南宫烨瞧见这俊气仪态,眼神都动了动。
不过想到此子在闺房里的得意忘形,她又连忙压下了心湖杂念……
第三十章 年轻气盛!
大江东去,秋风扫过万人汇聚的原野,中心空旷场地上,白袍公子提刀而立,风华正茂。
暮年刀客提刀黯然离场,临行前回头看了看祭龙台和人声鼎沸的人群,眼底思绪万千,但总结下来无非一句:
江湖路到此为止了。
修行道也好,江湖路也罢,波澜壮阔是真,残酷无情也是真。
新人起势的万众瞩目,总伴随老人退场的默默无闻。
而这样的事情,今天要发生很多次,所谓英雄会,说起来不过是一场新人换旧人。
魏无异站在祭龙台上,望着场中一袭白衣,也回想起了年少之时。
当时他站在场中,对手是谁已经记不清了,但站在他这个位置的,是叶圣。
只是场中此子,未来很可能追上他,而他能否追上叶圣,难说。
场中嘈杂片刻后,魏无异才和煦开口:
“谢小友能有前日之成就,绝非偶然,这身武道功底,让我等几个老辈,心头都有了不少压力。”
这话说的不是道行,而是潜力,段月愁等人在席间就坐,只是看谢尽欢出手一场,就能大概推断出潜力。
谢尽欢肯定是机缘深厚之人,但能在修行道爬到前列的人,没有一个人机缘会差,想真正独占鳌头,天赋、悟性、毅力、胆识缺一不可,谢尽欢目前看起来都具备,只要无惊无险走下去,来日未尝不能坐在他们这个位置。
谢尽欢等待对手下场后,对着祭龙台和周遭拱手一礼,但并未离开,而是环视武道百派:
“按照昔日惯例,武人自行登场两两掐对,直到无人应战,第一轮结束,胜者开始第二轮,直到只剩最后一人。
“不过这么打太简单了,擂台之上,我等可以观摩对手流派底蕴,实战可没有摸清路数的机会。
“据记载,武祖当年打擂,是一战到底,胜者不下台,直至力竭或落败,最后按连胜场次排名,前三甲争榜首……”
“喔……”
此言出,场地周边顿时出现惊疑声。
本来跃跃欲试的诸多参赛之人,神色都变了下。
一战到底和正常打擂,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正常打擂只有第一场不知根底,后续交手,因为都已经亮过相,遇上了心里有个大概预估,也有充足时间休息。
一战到底则是车轮战,胜者除开第一场,后续路数直接明牌,但对挑战者底细一无所知,交手全靠临场反应,自身会累积伤势,且体力也持续消耗,没有休息恢复的空间。
这是没有尽头的苦战,必须撑到力竭、落败、无人应战为止,越往后越要命,光想想都让人窒息。
但这种方式,也确实最接近实战——不要对自身处境和公平抱有任何侥幸,真正的武夫,即便处于绝境,也该屹立不倒,尽一切可能寻找胜算,要么打到赢,要么打到死。
而且这种打法,得来的声望最高,前三甲都是真金火炼,一点水分质疑都不会有。
万人齐聚的三江口,议论纷纷,却无高声喧哗,参赛之人,都有些犹豫,毕竟这法子确实难度大。
魏无异作为武道第一人,倒是更喜欢这种能考验武夫极限的比法,当下看热闹不嫌事大,扫视在场群雄:
“诸位意下如何?”
谢尽欢提刀而立,见无人回应,直接开始激将:
“诸位若让我提前观赛摸清底细,还给我一两个时辰准备,你们不光没胜算,还会输的很难看。若无人上场,我可真下场了。”
在场武道百派,听到这话直接哗然。
围观的江湖走卒,眼神皆是叹为观止:
“什么叫年轻气盛,这也太狂了点……”
“武夫就该这样,没有老子天下无敌心气,怎么练到天下第一……”
“在场各派要是不敢接,那这场不用比了……”
……
南宫烨乃至藏在人群中的步月华,觉得谢尽欢确实年轻气盛。
但实际上,谢尽欢说话已经比较克制了。
他忌惮的对手,只有能‘一力降十会’让他没办法的。
至于余下之人,哪怕不给他个把时辰分析策略,他也能取胜。
之所以如此提议,纯粹是不想浪费好几天时间,在这里慢慢等赛程。
如此车轮战,能全胜他直接拿材宝走人。
如果遇上拼尽全力也没法战胜的,那正常打擂他也打不过,这样至少能落个前三甲的好名声,还能早点结束回去凿坨坨……
谢尽欢说完后,扫视了一圈儿,见没人露头,也不再强求,转身准备下场。
但在场武人都有些傲气,让谢尽欢放完狠话就下去了,他们最后即便夺魁,也得被江湖人唠一辈子,说没胆量。
眼见谢尽欢准备离场,祭龙台附近传来了一道嗓音:
“谢兄当真好胆识。既然求的是‘武无第二’,在场九成九的人,半途都要折戟,无非早与晚的区别,既然谢兄想一战到底,张某趁着谢兄毫发无损的时候上场,也省的事后在场诸位,说张某占了太多便宜。”
谢尽欢回过头来,可见六合堂的席位上,有一名年近三十岁的男子行出,身着武服、手持长枪,乃六合门少主张戬。
六合堂是朔州霸主,下入岭南西接西戎,位置颇为优越,门下弟子多入军伍,在西南方影响力不俗,和烽山会的势力范围有重叠。
本来六合堂此行,本意是和老对手烽山会扳手腕,张戬也是夺魁热门,此时提前冒头,显然也是年轻气盛之辈。
谢尽欢见对方拿着长枪,就从地上拔出了鸣龙枪,拱手一礼:
“我还以为我大乾年轻一辈再无男儿,张兄算一个。”
“嚯——!”
谢尽欢说着不害怕,围观的江湖客,听的都心惊胆战。
南宫烨瞪大眼睛,觉得此子这架势,和闺房里无恶不作的模样有点像了,让人又气又没办法,只能咬牙忍辱挨凿。
在座诸多掌门高徒,闻言气的是面红耳赤,但张戬已经上场了,他们再气,也得等打完再上去要说法。
张戬身着锦袍,手持九尺枪走到场中,听见谢尽欢这声嘲讽,只觉上来对了,不然坐在台下,能当场气吐血,当下拱手回礼:
“六合堂张戬。我六合堂内合心气胆,外合手脚眼,攻守变化都在瞬息之间,谢兄当心了。”
“幸会。”
谢尽欢也没多说,单手起枪微抖,九尺枪锋发出“啪——”的一声爆响,继而双脚滑开呈弓步,双手握枪前指,瞬间人枪合一,化为不动磐石。
张戬其实觉得谢尽欢这起枪俊归俊,但有点花里胡哨,勾搭姑娘是一绝,但实战毫无意义。
不过能俊一点,也没人会缩头缩脑,张戬双手拖枪摆开架势,肩背肌肉慢慢绷紧,远看去就好似逐渐拉满的强弓,虽箭在弦上,锋芒却足以让直面之人胆寒。
呼~
随着两人摆开架势,周遭万人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卷动飞沙,吹过两人之间的黄土大地。
张戬不是鲍啸林等二线武夫,而是武道七大龙头的嫡传,底蕴在三江口不敢说第一,但绝对进前十,此战尚未开始,所有人都明白是一场恶战。
而事实也没让在场看客乃至武道七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