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接到凶手落网的消息,陆谦也满心惊疑,因为彼此有旧怨,他甚至怀疑谢尽欢是‘杀良冒功’。
但亲自过来里外检查,真就是凶手,谢尽欢调查路线也没太大问题,唯一疑点就是这凶手似乎有点弱了。
陆谦仔细斟酌,回头询问:
“此人虽然学了五行方术,但以其道行,不可能提前发现方圆百丈所有高手……”
谢尽欢看出陆谦就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找他问题,他没收违法所得的事儿,肯定不好放在台面上讲,对此回应:
“此人似乎会‘寻金神通’,找人不看道行,而是看法器材料。气机可以隐匿,但法器不好藏,为此他才能屡屡得手。我能追上,是随身带了只猎鹰,在天上看得到他行踪。”
“咕叽~”
煤球站在肩膀上摇头晃脑,小模样意思估摸是——我们四个真厉害!
陆谦还是有点怀疑,但人都打成饺子馅了,也没法研究学过何种神通,当下不再多言。
在场站着的,还有府尹陈平。
京兆府府尹为正三品秩,和六部尚书同级,哪怕放在京城也是实权重臣。
陈府尹前两天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起初还以为冥神教作乱,一觉醒来发现谢尽欢出门遛个弯就给破了,那是真准备把吴元化丢去岭南养老!
此时听几人探讨完案情,陈府尹望向吴元化:
“本官还以为背后藏着什么通天妖魔,就这么简单个案子,你硬查了八个月,最后还是让老县尉儿子来破,既如此,本官要你这县令何用?”
吴县令有苦说不出,暗道:
下官有没有用,得看和谁比呀!
昨晚还说开会,我眼睛一闭一睁,哦豁,快到岭南了,这换谁来也活不过这关呀……
但长官说话不敢顶嘴,吴县令只是不停反省:
“下官知错!是下官疏忽……”
谢尽欢知道县衙是真抓不住这妖寇,仙官来都得抓瞎,要不是遇上他,此人想落网几乎只能是运气不好,作案时撞上了手无寸铁的高手,或者被陆无真、曹佛儿等超品大佬瞧见。
县衙被责罚,裴叔等亲朋好友也得吃苦头,谢尽欢想想还是上前插话:
“陈大人过誉。昨天我也是和吴县令、斐县尉聊过后,才想到妖寇可能是散修。吴县令我自幼熟识,勤于公务两袖清风,若非吴县令和斐县尉往年经常指点我几句,我也学不到这么多东西。”
哎呦喂!
吴县令听见这话,眼泪都出来了,若不是场合不合适,非得当场磕两个。
陈府尹见谢尽欢心善,也没再当面骂下属,把目光转了回来,露出和煦笑容:
“本官前几天就听丹阳那边说你能力过人、言行谦逊,如今看来还是说的保守了。若非丹王器重你,提前许以要职,本官肯定上书请命,让你来接下他这位置……”
谢尽欢拱手:“谢陈大人抬爱,不过此案还不能如此了结。”
“……”
此言一出,庭院内稍微沉默了一瞬。
诸多正在调查的人马,都转过头来。
陈府尹可是给皇帝立了军令状,恨不得现在就结案把这事儿翻过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此案……还有说法?”
谢尽欢知道此案有两名凶手,另一个是冥神教妖寇在浑水摸鱼,但这事儿不好明说,当前只是道:
“我堵住吴肃后,质问他为何自甘堕落残害百姓,行此利己夺人之举!
“但他却说自己只杀十三人,另外四个,是有人浑水摸鱼栽赃,这将死之人,应当不会说这种谎。
“我本想留个活口,但诸位知道,我前几天受了伤还没好,此人五行术法又着实厉害,只能以自保为主。”
面对行事不择手段,又生命力惊人的妖道,所有人都是遵循‘该杀就杀’的原则,不然随时满血复活,没人会以此指责谢尽欢打死不对。
不过这番话,还是让众人陷入了迟疑。
陈府尹以尽快结案为首要目标,想想询问:
“妖寇擅于故弄玄虚,此言恐怕……尽欢,你觉得此言是真是假?”
谢尽欢说是假的,那就真结案了,当下略微斟酌词句:
“若真有妖寇浑水摸鱼,迟早还是得冒出来,酿成更大祸患。要不此案再追追,一个月没线索,陈大人再做定夺?”
一个月没线索,就是吴肃说假话,可以当场结案,陈府尹对此自然没意见,转头吩咐:
“就按尽欢说的去办。不过这是‘案中案’,要分做两案去查,就算真查到妖寇线索,‘干尸案’也已经了结。”
“是。”
吴县令点头如捣蒜。
陈府尹吩咐完事情,想起谢尽欢老爹的事儿,又叹道:
“你爹当年遇上麻烦,本官也说了话,但行宫闹鬼惊扰圣驾,动静确实太大。
“嗯……当时具体情况,你可以看看当年卷宗,待会本官让人把卷宗提出来,明早你去县衙取。”
谢尽欢只知道老爹调任瑞州南宁,具体缘由老爹并未说过,见此自然拱手:
“谢陈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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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外城某处地下室内。
昏黄火光照亮了角角落落,空气中弥散着浓郁药味。
一张板床靠在墙边,上方趴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披头散发伤痕累累,腰后可见一条横向伤口,犹如被龙蟒扫中,皮肉直接被抽碎。
冥神教香主张褚,腰悬佩刀靠在墙边,手里拿着衙门刚送来的信报,眉头紧锁查看。
前几天槐江湾一战,太叔丹等人全数被屠戮,消息传到冥神教耳中,可谓引起了轩然大波。
为了炼一枚血妖丹,冥神教给了太叔丹极大权限,不光金钱、资源、情报顶格支持,甚至还设法把穆云令在内的所有高手都引开,给太叔丹创造出手时机。
此等完美布局,可以说栓条位列三品的狗,都能把血妖丹搞出来。
结果太叔丹一行二十余人,竟然被一个道行不高的小辈,单枪匹马屠了个干净。
张褚本以为太叔丹老毛病又犯了,在吃里扒外假死脱身,准备继续弃明投暗。
但冥神教都妖道了,太叔丹还他娘能堕落到哪儿去?
再往下可就是畜生道了!
为此只能假定为太叔丹能力不济,没做好统筹工作,导致消息泄露功亏一篑。
但埋在丹王府的暗桩,捡回来了一个重伤濒死的幸存者,抢救苏醒后,咬定说他们办事滴水不漏,是谢尽欢太邪门。
张褚肯定不信这鬼话,用各种手法严刑逼供审查,试图还原事件真相。
但这人也是硬骨头,打了三天三夜,都不肯吐露实情,非说是谢尽欢的问题。
若非此人姓‘何’,有点来历,他直接就抓去当傀儡血奴了。
但让他们万万没料到,昨夜谢尽欢刚来京城,半夜古玩街那位散修道友就直接魂归冥神殿了,还查到干尸案藏着另一名凶手。
从谢尽欢昨晚到县衙开始算起,满打满用了不到四个时辰!
如此对比,太叔丹在疯尸花暴露、藏尸洞被发现、人被谢尽欢咬住的情况下,都硬靠‘祸水东引’之法,拖到了中秋节,甚至差点把事情办成了,这能力简直逆天。
而面对这种完全看不懂的追凶之法,张褚显然也压力如山!
在城内‘采补元阳’之事,就是张褚为了图方便干的,按照这么个查法,他不一定有太叔丹撑得久。
在查看信报良久后,张褚放下纸张,看向板床上的男子:
“如今看来,太叔丹能撑六七天才魂归冥神殿,确实对得起昔日名声,算我误会你们师徒了。”
何参从犯罪集团少当家,直接被屠成孤儿,还被盟友抓起来严刑拷打,心头可谓哀怨滔天,但此刻也发不出来了,只是咬牙道:
“现在信了?我说了八百遍,谢尽欢太邪门,换谁去结果都一样。我要不是有件‘蚺皇甲’,早死八回了……
“你说你们,莫名其妙杀人家爹做啥?没这事儿,谢尽欢能和我们玩命?
“他爹到底是谁杀的,你最好告诉我,我不能让我师父死得不明不白……”
张褚放下信报,摇了摇头:
“行宫闹鬼一案中,他爹可能发现了教内暗子身份,教内才斩草除根,但派去的人手,一去不返。当时具体情况、此子在不在车队中,我们也不清楚。”
何参转过头来,难以置信:
“办事这么糙,你们还自称冥神教?此子既然来了京城,我估摸用不到一个月,你们就全得被他挖出来。
“你说你们救我图啥?我死在丹阳,好歹得个痛快,跟着你们,我他娘还得被砍第二次,那狗日的下手可太狠了,说杀全家那是真杀全家……”
张褚已经看出谢尽欢很棘手,想了想:
“此子住在世子府,今夜很可能去金楼,我晚上去除了,替你师父报仇。”
“你?去除了谢尽欢?”
何参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去之前,记得告诉其他人手,让他们来送饭,免得你死在金楼,把我活活饿死在这鬼地方。”
?
张褚眉头一皱:“你已经被吓破胆,不适合再走修行一道,看在你姓何的份儿上,伤好后,拿了散伙钱自己滚。”
“怎么混修行道,我比你清楚。你想去就去,我等你好消息,一路保重。”
“哼……”
张褚脸色冰冷,不过也没搭理这断脊之犬,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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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千户所,后堂。
韩靖川身着赤色麒麟袍,在堂中来回踱步,一双虎目暗含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