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传单
那些精心构筑的地下兵工厂尚未完成首批生产指标,前线战局便已如雪崩般溃败。
曾经被视为最后希望的国民冲锋队,连人员都才全国范围内征召了不到十万。
鲁尔工业区的军需仓库外,十三四岁的少年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稚嫩的脸上写满茫然与恐惧。
他们颤抖的手指勉强握住比自己还高的步枪,军装袖口还沾着学校课桌上的墨水痕迹。
“快!每人领五发子弹!”军需官歇斯底里的吼声在仓库回荡,“记住装填要领!”
军需官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手中的花名册啪嗒落地。
这个五分钟前还在咆哮着“为元首尽忠”的党卫军军官,此刻却颤抖着扯下领章,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白床单疯狂挥舞。
“投降!我们投降!“
少年们呆若木鸡地看着长官跪倒在地,远处鬣狗防空车的炮口缓缓转动,如同死神审视猎物的冰冷目光。
他们不知道的是——昨夜莱茵河防线已然崩溃,此刻亚美利加联邦的钢铁洪流距离这座军需站已不足一公里。
仓库铁门在风中吱呀摇晃,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崭新军装。
那些为“国民冲锋队”准备的百万套制服,连包装袋都还没拆封。
而更多沦陷区的城市中,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风暴正在席卷大街小巷。
被释放的普尔思战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乡,他们褪下染血的军装,换上朴素的便服,挨家挨户叩开熟悉的木门。
“别再送孩子们上前线了!“
一位失去右臂的老兵跪在市政广场,声嘶力竭地向围观人群展示他被火箭弹灼伤的躯体。
“我们错了,克劳泽为我们招惹了一个可怕的敌人!
那些钢铁怪物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
学校的石阶上,曾经的装甲兵中尉颤抖着展开人革联发放的传单。
“看看他们在巴尔干地区修建的学校与工厂!
我们的孩子本可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每天享受着牛奶鸡蛋培根......”
火车站旁,一群被俘又获释的工兵默默砌着反战标语。
他们手中的砖块曾用来修筑碉堡,如今却拼出“停止战争”的鲜红大字。
这些死里逃生的士兵成了最有力的反战宣传者——他们亲眼见证了对面的碾压式优势,也亲身体验了占领区相对人道的治理。
每当夜幕降临,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市民围着归乡战俘,听他们讲述前线的真实见闻。
那些关于钢铁洪流、铺天盖地的火箭弹、以及负嵎顽抗者被碾成肉泥的恐怖描述,像瘟疫般在街头巷尾蔓延。
市政厅的褐衫党官员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精心编织的“最终胜利“谎言,正在这些亲身经历者面前土崩瓦解。
白兰国会大厦的地下指挥室内,空气凝固得几乎令人窒息。
参谋们呆滞地凝视着作战地图上急速收缩的防线,那些象征“最后堡垒”的红色标记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工程队甚至还没来得及进驻施工,人革联的基地车就已经以工业化的恐怖效率将它们逐个拔除。
钢铁履带碾过设计图纸上的防线,将纸面上的豪言壮语碾作尘埃。
克劳泽攥着战报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位铁血元首此刻才惊觉,敌人就连“玉石俱焚”的机会都不愿施舍。
短短半个月,全国八成精锐之师灰飞烟灭,溃败速度快得连总动员令都追不上。
当亚美利加的59式坦克群碾过鲁尔工业区的铁轨时,“末日计划”的动员进度条还停留在可怜的不到5%。
窗外骤然响起的防空警报撕碎了最后的幻想,凄厉的啸叫声如同为帝国敲响的丧钟。
克劳泽抬头望向防爆窗外猩红的天空——这座承载着千年荣光的帝都,此刻正迎来它最仓促的黄昏。
而马上一名参谋脸色惨白地冲进地下指挥部,手中紧攥着一叠传单。
“元首阁下!
敌军喷气机群没有投弹——他们在全城撒播这些......”
克劳泽缓缓转身,作战地图的阴影笼罩着他半边脸庞,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念。”
参谋喉结滚动,冷汗浸透了衣领:“上面写着——‘孩子们需要面包,成年人需要工作与娱乐,而不是......’”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传单上的铅字仿佛灼烧着他的指尖。
“继续。”克劳泽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指挥台边缘,金属框架在巨力下微微变形。
“......而不是为了一小撮法西斯战争贩子的野心,在战场上白白送命!”
参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指挥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墙上的铁十字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照出元首眼底翻涌的暴风雪。参谋们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仿佛那叠传单是即将引爆的炸弹。
克劳泽突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传单上“战争贩子”的字样,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真是......贴切的称呼。”
白兰城的天空被传单染成一片惨白,纸片如暴雪般簌簌落下。
某张纸页粘在防爆玻璃上,上面用加粗字体印刷着前线的真实伤亡数字。
那些被统帅部严密封锁的数据,此刻正随着晨风散落在白兰的每一条街道。
街角处,戴鸭舌帽的工人猛地将传单揉成团塞进下水道,颤抖的手指在裤管上蹭了又蹭,仿佛那纸片会灼伤人。
他的余光不断扫视着巷口,生怕下一秒就有褐衫队的皮靴声响起。
咖啡馆里,穿呢子大衣的教授借着报纸遮掩,将传单折成小块藏进怀表夹层。
银质表盖合上的刹那,他与邻座的老绅士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叛徒!都是叛徒!”啤酒馆门口,醉醺醺的冲锋队员用枪托砸碎橱窗,玻璃碎片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他抓起散落的传单塞进嘴里撕咬,墨迹在唾液中晕染成血般的紫黑色。
市政广场的喷泉边,少女弯腰拾起飘落的纸页,水珠从她睫毛滚落到传单上,将“兵力损失四百一十三万”的数字洇成模糊的泪痕。
身后突然传来皮靴踏响,她慌忙将纸片吞入口中,喉间的哽咽比呛咳更痛。
“烧!全部烧掉!”小队长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头盔下的面容扭曲如恶鬼。
他们架起机枪扫射低空掠过的运输机,用火焰喷射器焚烧堆积如山的传单,甚至逼迫市民当街撕毁捡到的纸页。
然而每烧毁一批,就有十批新的传单从天而降。
建筑尖顶上,一名褐衫队员徒劳地挥舞火把,却眼睁睁看着整捆传单在风势助力下,如天女散花般洒向更远的街区。
市政广场的焚书炉早已超负荷运转,黑烟裹挟着未燃尽的纸片升腾而起,在夕阳下勾勒出荒诞的图腾。
这个铁血帝国最精锐的暴力机器,此刻正与漫天纸片进行着一场注定徒劳的战争。
高空中的运输机驾驶员们甚至悠闲地调整着投送节奏。
每当褐衫队刚清理完一片区域,就有新的传单精准覆盖。
这场无声的羞辱,比任何炸弹都更刺痛铁十字的尊严。
而越来越多的市民们得知了前线真实情况后,心中的想法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