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约克村 【母亲】
克丽丝太太脸色愈发的微妙：“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拉姆先生确实...很特别。”
她突然压低声音道：“五年前，他看准木料市场低迷，准备采购大批名贵木材。
几个大的木制品订单都谈好了，结果运送的火车被匪帮劫了，违约金赔得他差点破产。”
“三年前，他刚把生意重整起来，正好赶上旧大陆全面战争结束，战后木制品需求暴涨。
可发货的货船又恰好被海盗劫了，违约金让他再次赔了个底朝天。”
“不仅是生意，日常生活也总是这样——每次看似时来运转，最后总会出些岔子。
现在他都成强迫症了，做什么都要反复思考检查......”
林恩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这种离奇的运气实在事难以置评。
不过据克丽丝太太所说，这位拉姆先生在商业上确实有过人之处。
每次濒临破产边缘，总能奇迹般的筹措到资金，让公司起死回生。
这时克丽丝太太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十天前，拉姆先生不小心得罪了灵金区的一位大人物，刚有起色的生意又遭到了重创。
好在他这几天又筹到了一笔钱，四处打点才保住了公司执照。”
林恩也是一阵无语，难怪几天前看到拉姆的时候，对方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阴郁。
两个小时后，林恩结束了与克丽丝太太一家的烧烤聚餐。
临别前，他们约好明晚在林恩家中共进晚餐。
林恩回到宅邸，取出空间画笔在墙上勾勒出一扇门扉。
置身于异空间客厅后，他又拿出蒙昧八音盒，这件锚定物已经冷却完毕。
‘希望这次能够看到约克村吧......’
随着念头闪过，林恩拧动发条，清脆的机械乐音在空间中回荡，眼神也逐渐涣散。
转瞬间，林恩便已置身于蒙昧时代的蓝色丛林地块的山洞中，而右手背黑色沙漏是五个小时的倒计时。
他毫不犹豫地释放出四名眷属。
塞纳斯铁拳轰然砸向地面，震碎大片菌毯，将藏匿的蠕虫掀至半空。
蓝肤萨满静立一旁守护。
而维尔画笔灵巧舞动，漆黑的影人伸展出无数阴影丝线，将尺长的蠕虫尽数卷向林恩左手张开的黑色裂缝。
随着一只只蠕虫被暴食之口吞噬，林恩左手背上的胃纹刻度又攀升一截，白光已占据超过四分之三的面积。
他又将储物空间中十几块金纹牛排喂了暴食之口后，顿时再次布满1000单位储备。
突然，他感知到数十米外那只逃窜的蓝肤人竟调转方向，再次朝洞口奔去。
想必是看到他们五道身影后，觉得往约克方向逃跑更有生路。。
这让林恩不禁哑然失笑，约克可是个导师阶啊......
果然，远处很快传来噗嗤的穿刺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节肢刮擦声。
不到十秒，约克那三米长的庞大身躯便疾驰而至。
骨甲缝隙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光滑的面孔‘注视’着林恩，蝎尾一阵蜷曲，散发出疑惑的精神波动：“你是...”
而林恩立即释放出欢欣的精神波纹。
“太好了！
我自觉醒以来一直独自流浪，现在终于见到了族人，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约克的精神波动明显停滞了一瞬，随后泛起慈祥的涟漪：“叫我约克爷爷吧。来，先跟我回村子。”
它庞大的身躯灵活转向，节肢在地面划出规律的痕迹。
林恩带着四名眷属紧随其后，故意释放出好奇的波动：“约克爷爷，洞穴里不是还有个蓝肤人部落吗？您不去狩猎？”
约克的精神场中荡起温和的笑意：“比起狩猎，把你带回村子更重要。”
二者交流间，跟随在约克的那十二只无面剑士也沉默着殿后护卫。
离开洞穴后，很快与无面猩猩及无面血狼的队伍汇合。
四十几道身影在幽蓝菌毯上浩荡行进，惊得沿途野兽四散奔逃，那株食肉柳树也蜷缩成刺球状瑟瑟发抖。
不过半小时，他们便跨越了那条昼夜分明的地块分界线。
当踏入约克村地块的青翠草原时，几只正在饮水的麋鹿警觉地跃起，迅速消失在远处。
跨过交界处后，林恩又回头看了一眼。
幽蓝丛林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漂移，每秒数毫米的分离。
预示着只要六七天时间，那片黑夜中的幽蓝丛林便会与脚下的白昼平原分开。。
约克的精神波动适时传来：“记住以后千万别乱闯陌生地块，一旦分离，天知道会漂到哪个角落去！
不过这片丛林很安全，正好让村子大丰收......”
林恩点了点头，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听到这番讲解了。
蒙昧时代诡谲的空间规则非常抽象，呈现撕裂状分布。
每个地块如同孤岛漂浮于海洋，两片地块接触时可视为临时搭建的浮桥——生物能够自由往返，资源也能够置换。
可一旦彻底分离，地块便以违背常识的轨迹跃迁。
可能上一秒还在眼前，但下一秒分离后便瞬间出现于数万公里外的未知坐标。
这里的空间规则与新大陆的荒野非常相似。
那片蓝色丛林就是新接触到的地块，约克带领四十几只无面者进行侦查，已经得出了结论。
经确认，该地块以低危磷光蠕虫与食腐藤蔓为主，还有一些超凡野兽。
一共仅有十几个三阶也就是职业阶生物，约克自己就能解决。
不然那些在约克看来只是行走储备干粮的蓝肤人，也不可能以原始部落零散分布的形式在这片丛林中生存下来。
这次回去后，约克会立刻带领更多的人手组成狩猎队伍。
计划在地块接触期间，对该地块进行掠夺性的狩猎与资源开采，尽可能得获取更多资源。
林恩跟随约克行走在一条夯土路上，只觉得空气清新。
平原的空气透着草木清香，与蓝色丛林的腐殖质气息截然不同。
河水清可见底，偶尔有长着鳞状附肢的鱼类跃出水面。
羽翼泛金属光泽的鸟群在低空盘旋，沿途野花呈现规律性的几何图案生长。
而空气中灵性虽仍带无序特性，但要比那片蓝色丛林温和多了，这里的环境普通凡人都能久待。
不知不觉中，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山谷。
林恩顿时精神一振，心中也有些期待。
他又瞥了一眼右手背，黑色沙漏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流光。
就见夯土路的尽头，突兀矗立着五米高的木质哨卡，原木栅栏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
‘终于看到约克村了，不过怎么感觉像是个中世纪时代的山寨？’
而让林恩惊讶的是，哨卡顶部竟是站立着一位人类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身披缝满兽骨的复合皮甲，粗麻短衫下摆沾着泥浆，脚踝处还系着驱邪的兽牙挂饰。
少年正弯腰用绞盘给一架青铜床弩上弦。
弩臂刻满未知符文，相比泰伦符文充满了粗犷与原始，随着少年摇动绞盘手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微光。
三棱箭头的寒芒让林恩也感觉有些微微刺痛——这绝不是普通的样子货。
当他与约克一行队伍靠近哨卡时，那名人类少年似是看到了他们。
猛然跳起后赤脚踩着原木跺口挥舞双臂：“是约克爷爷！快开门！”
当闸门升起的间隙，林恩也看到了后面山谷内一座村镇——
一座座茅草屋错落在夯土路西侧，屋顶铺着新鲜芦苇。
东侧还有一栋栋花岗岩石屋的墙缝浇铸着暗红铁水，最大那栋檐角悬挂着几对风干的剑齿虎爪。
石屋后方的熏肉架上，五具多足野兽尸体滴落琥珀油脂，四名人类小孩与两名猫耳孩童正用陶罐接取。
猫耳孩童的胡须上都沾满了油星。
旁边还有三名扑扇透明翅膜的孩童，皮肤闪烁鳞光，每次振翅都抖落彩虹色磷粉。
‘除了人类，还有猫人、妖精......’
这是《超凡基础启蒙》中提到过的超凡种族。
只不过第七纪元中其他种族在旧大陆不常见，几乎都盘踞在新大陆。
咔——
闸门抬至顶点时，让有些失神的林恩回过神来。
而约克那镜面般的脸庞忽然泛起波纹，逐渐塑成了一张慈祥老者的面容。
他仰头冲哨卡上的少年笑道：“小詹姆斯，今天射中了几只地鼠啊？”
少年抓着绞盘手柄跺脚：“约克爷爷又笑话人！”
他举起三根手指晃了晃：“昨天我在野外射穿了一头剑齿虎，马上就能突破二阶了！”
‘二阶，见习阶吗？’
林恩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想到，显然蒙昧时代的超凡等级称谓更加简单一些。
“继续加油哦，小詹姆斯！”
随口鼓励了一句后，约克继续迈出脚步，林恩紧随其后。
走在村镇的石板路上，林恩就看到约克和路边村民都熟稔的打着招呼。
“老骨头！这犁头再给附个锐化咒呗！”
“约克爷爷！我又学会了一个新的符文！”
“约克爷爷！尝尝新烤的蕨麦饼！”
林恩镜面脸庞倒映着这烟火气十足的画面，有些恍惚。
现实中的导师阶超凡者，大多地位尊贵，不是超凡组织掌权者，就是国家高层。
谁会像约克这样任由农妇把沾泥的蕨麦饼塞进骨甲缝隙，还乐呵呵地啃上一口，一点也没有导师阶的架子。
林恩就跟在约克身后好奇的看着这一切。
露天铁匠铺中，驼背老者正将烧红的剑坯浸入某种黑色粘液淬火。
农田里，五头无面牛在几名人类农夫的吆喝下拖拽木犁翻垦黑土。
水桶粗的无面蚯蚓破土拱起，将板结土块碾成碎末为这片田地松土。
还有几名猫人农夫正用利爪收割麦穗，妖精农夫将翅膀上的磷粉抖落进田地增肥。
林恩的瞳孔中倒映出这么一幅画面——
人类、猫人、妖精等异族如家人般围坐篝火，切割熏肉。
而那些狰狞的无面者眷属竟温顺地听从着他们的差遣，如同最忠实的仆从般穿梭劳作。
‘蒙昧时代可真是民风淳朴啊......’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一座广场。
林恩的表情骤然凝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三米高的无面女性雕塑。
‘是她！’
斑纹兽皮勾勒出猎手般的矫健曲线，紫发如星河垂落腰际，神圣与野性的矛盾气质竟在石雕上完美交融。
这道身影，正是林恩在第一次进入蒙昧时代残影前，血脉觉醒时脑海中浮现出的那道神秘模糊人影！
当视线触及这尊雕塑时，林恩心神一片恍惚。
脸上不自觉的泛起婴孩吮乳般的红晕，心底涌现出一种置身子宫羊水包裹般的原始安全感。
“醒来！”
忽然约克的精神波动如铁锤砸般来，终于将他砸醒。
林恩猛的扭开脖颈，冷汗顺着光洁下巴砸在石板路上：“约克爷爷，她是谁！？”
约克脸上慈祥的皱纹突然扭曲成狂信徒图腾：“她是...所有无面者的母亲！”
约克脸上的狂热只维持了一瞬，就又恢复成了那位慈祥的长者，向林恩一阵告诫。
“【母亲】的力量太过于强大，我们哪怕直视是她的面容、倾听她的名讳都会受到她力量的影响。
你才只是二阶，无法承受她的力量，千万不要去看雕像。”
林恩慎重的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
当强大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名讳与容貌都将成为禁忌，就和禁忌的秘史一样，会造成污染。
这位【母亲】在他看来绝对是传奇之上的强者。
这时他目光避过雕像，又在广场一侧发现一座五米高的黑曜石拱门。
就在林恩要继续发问时，眼前视线忽然扭曲了起来——倒计时归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