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痴人说梦的理想主义者
“职业阶机魂！”
林恩与埃葵斯两人对视一瞬，毫不犹豫的冲到屋外。
刚一出来，耳边就传来密集的哒哒哒声响。
只见工厂区内，黄铜蜘蛛正与一具骇人的职业阶机魂激烈交战。
这具机魂接近四米高，通体漆黑的金属外壳上布满灼烧痕迹。
右手握着一根长杆，末端是烧得通红的烙铁，就像铁匠铺里常见的打铁工具，此刻正冒着骇人的热气。
近四米高的漆黑机魂如同移动的熔炉，每踏出一步都在石板地面上烙下焦黑的脚印。
它挥舞着赤红的长杆烙铁，疯狂追逐着灵巧的黄铜蜘蛛。
所过之处，工厂的木质外墙瞬间窜起火苗，金属管道被烫得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而黄铜蜘蛛在浓烟中灵巧穿梭，八条节肢在砖墙上刮出串串火星。
它的灵性子弹将厂房玻璃击得粉碎，但只有零星几发子弹能命中同样高速移动的铁匠机魂。
那些子弹打在漆黑金属外壳上，就像雨点落在烧红的铁砧上，只留下几个浅坑就瞬间汽化。
这时拉法耶特也从屋中冲出，停在林恩身旁。
他盯着交战的双方，眉头紧锁着说道：“两具机魂内讧？”
林恩解释到：“那只蜘蛛是我在一处遗迹中找到的，不是巧工军团的机魂。”
拉法耶特若有所思，目光在黄铜蜘蛛精密的关节处停留：“看来这位‘铁匠’先生遇到对手了。”
而埃葵斯紫水晶眼眸中的流光骤然加速。
她唰的展开金属折扇，扇面瞬间凝结出刺骨寒霜，白色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向战场。
林恩与拉法耶特也紧随其后。
三人冲入战场后，黄铜蜘蛛立刻停止射击。
埃葵斯突进时，陶瓷足尖踏过的地面凝结出冰霜轨迹。
她挥动寒霜折扇，扇面划过之处，燃烧的木板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铁匠机魂的烙铁呼啸着转向埃葵斯，却在半空突然僵住。
不知何时，林恩已悄然出现在机魂身后，脚下的阴影如活物般扩散。
漆黑触手从阴影领域中疯狂涌出，如锁链般缠上铁匠机魂的下肢。
最前端的触手刚触及烧红的金属便“嗤”地汽化，但后续触手前赴后继，硬是将这具庞然大物禁锢在原地。
埃葵斯抓住时机，折扇带着刺骨寒霜划过。
扇缘在机魂胸口留下一道冒着白雾的裂痕，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金属外壳上蔓延。
咔咔咔——
冰霜迅速扩散，铁匠机魂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迟缓了下来，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漂亮！”
紧随二人其后入场的拉法耶特抓住时机，细剑亮起湛蓝光芒。
他一个箭步上前，剑尖精准刺入埃葵斯制造的冰霜裂痕。
咔嚓——
核心水晶碎裂的脆响被爆炸声淹没。
铁匠机魂轰然倒地时，飞溅的火星点燃了三座木制厂房。
拉法耶特甩了甩剑上的蒸汽，皱眉看着蔓延的火势：“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聊天了。”
而这时林恩顺手将铁匠机魂的残骸收起。
【不稳定的铁匠：皇家锻造厂的一具锻铁机械，而异变成机魂后，它确实成了名副其实的‘铁匠’——只不过锻造的是死亡。】
他浏览信息的同时也开口问道道：“拉法耶特阁下，现在这局势，帕黎斯哪里还能喝到像样的早茶？”
拉法耶特优雅的整理着被火星烫出小洞的白丝巾，开口回道。
“早茶店恐怕很难找到开门的，不过荣军院正门恰好停着沃康松的私人马车，足够我们安静交谈。”
埃葵斯的陶瓷关节发出急促的咔嗒声，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那就动身，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林恩与拉法耶特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快步跟上。
黄铜蜘蛛自觉地断后，八条节肢在焦黑的地面上敲出咔哒咔哒的节奏，复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浓烟。
......
来到荣军院正门口后，林恩也看到了沃康松的私人马车。
两匹机械骏马静立在车辕前，它们的青铜关节在晨光中泛着哑光。
车厢通体由某种银白色合金打造，表面蚀刻着繁复的泰伦符文。
拉车是两只机械马，而车厢表面也刻录着玄奥的泰伦符文，这是一件超凡物品。
【沃康松的马车：这辆马车不仅能让巧工军团误认为是同类，更能完全隔绝机魂的感知，前提是你有启动钥匙。】
拉法耶特转动黄铜钥匙的瞬间，最近处的机械马突然打了个响鼻。
车厢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舒适空间，角落里还放着半瓶葡萄酒。
林恩将黄铜蜘蛛收入储物空间后，便跟着二人一起上车。
伴随着蒸汽喷薄，马车快速的动了起来。
车厢内，拉法耶特叹了口气，向埃葵斯与林恩说道：“我之前翻遍了整个工坊，都没有找到半点关于巧工军团的线索。”
他苦笑一声：“找不到沃康松大师，若是能早点找到格雷戈瓦尔院长也可以......”
埃葵斯开口问道：“您说的是那位‘贫民神父’——亨利·格雷戈瓦尔？”
林恩脑海中也闪过关于亨利·格雷戈瓦尔的历史记载。
这位特立独行的神父曾在三级会议上当众撕碎教士袍，毅然站到平民代表席上。
他毕生致力于废除奴隶制、推翻贵族特权，甚至不惜与整个教士、贵族阶层为敌。
想到这，林恩思维又开始发散。
在这个存在十二司辰的世界中，各国所谓的“神明”不过是政治工具。
那些金碧辉煌的教堂里，坐在高位的神职人员多半都是超凡者兼职的。
毕竟【白日】与【新月】两位司辰都挂在天上，抬头就能看见，极少有超凡者会去信仰人造的伪神。
而拉法耶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开口说道。
“格雷戈瓦尔院长，他也不信仰任何强大存在，但却是真心信奉人人平等的理念。
可惜，院长还是太过于理想化，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说到这他又叹息了一声：“沃康松大师与格雷戈瓦尔院长是至交好友，经常彻夜讨论炼金机械。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会了解巧工系列自律发条机械的秘密...非他莫属！”
埃葵斯立刻开口问道：“那在哪能找到他？”
拉法耶特沉重的说道。
“昨天的大屠杀发生之前，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说自己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过若还活着，一定会去彩虹之友俱乐部避难，那里离大教堂不远。”
“彩虹之友俱乐部？”林恩开口问道。
“都是一群痴人说梦的理想主义者，”拉法耶特嘴角泛起苦笑，“我们出版禁书，发表演说，妄图废除奴隶制，限制皇室与封地世袭贵族的权利......”
伴随着拉法耶特一阵娓娓道来，林恩大概也对这个‘彩虹之友’也有所了解。
这是一个由学者、贵族和教士中的开明者组成的小团体。
在沙龙与地下印刷厂之间，他们执着的散播着一些在现在这个时代看来非常大逆不道的言论。
这时拉法耶特突然正色道：“恕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蓝宝石领针别在衣领。
“我已经离开太久了，其余幸运逃脱机魂抓捕的议会代表，还有那些士兵和武装市民们都在期盼我着尽快回归主持大局。”
埃葵斯的紫水晶眼眸微微闪烁：“你确定要独自穿越到处都是巧工军团机魂巡逻的大街？”
拉法耶特轻笑一声，细剑在指尖转出个漂亮的剑花。
“亲爱的埃葵斯女士，我十九岁时在布里塔尼亚殖民地，可是被整整一个骑兵师追杀了三个月，最后还带着二十个种植园奴隶全身而退。”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在一处隐蔽的巷口，拉法耶特这时也将另一枚红宝石领针递给林恩。
“VV先生，若找到格雷戈瓦尔院长，戴着这个去圣黎曼区的‘蓝玫瑰’咖啡馆，那里是我与其他反抗军骨干的安全屋。”
说完整了整衣领上被火星烫出洞的白丝巾，便起身下车。
埃葵斯忽然开口道：“别被巧工军团给逮住了，侯爵，王后还需要你那套‘宫廷辩论术’。”
“辩论？”拉法耶特转过身来，笑着倒退着走入巷子，“埃葵斯女士，这可是一场革命！
记得提醒格雷戈瓦尔——他还欠我三瓶拉尔多葡萄酒！”
他的笑声混着渐远的脚步声，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巷道尽头。
林恩摩挲着手中红宝石领针，车厢门也无声闭合。
“走吧，该去找那位‘贫民神父’了，希望他真的还活着吧。”
嗡——
机械马再次喷发蒸汽，马车开始缓缓加速。
林恩这时取出画册，开始在空白页上专注地勾勒线条。
而埃葵斯倾过身子，好奇的问道：“你在画什么？”
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林恩的声音却异常的低沉：“《染血荣军院》。”
“那里本该是残疾老兵们安享晚年的庇护所...”机械舞娘听后也惆怅的叹息了一声，“现在却成了屠宰场。”
沉默笼罩车厢，唯有画笔与蒸汽机的声响交织。
马车碾过石板路，向着彩虹之友俱乐部平稳行驶。
十分钟后，林恩搁下画笔。
就见画纸上，巧工军团的轻骑兵与巨蟒机魂将残疾老兵们团团围住，鲜血浸透了广场的每一块砖石。
巨蟒机魂的金属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轻骑兵的蒸汽枪管还冒着余烟。
老兵们褴褛的军装上依稀可见昔日的勋章，而他们脚下的血泊正缓缓漫过地砖的缝隙。
最令人揪心的是画面角落，一个断了腿的老兵仍紧握着褪色的军旗。
整幅画没有夸张的笔触，却让每个细节都在诉说残酷的真实。
而右下角“VV”的签章格外醒目，那是“维尔·沃格”的缩写标记。
埃葵斯凝视着画作出神，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清越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林恩沉默的为画作装上简易画框，递过去时轻声道：“就当是...我在这个时代的见证吧。”
而就在埃葵斯接过画作的瞬间，林恩突然感到视野如同水纹般扭曲，手中的画笔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心中闪过一丝遗憾：‘时间到了...’
当意识重新聚拢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异空间客厅，墙壁上也只剩下一片闪烁的雪花噪点。
“拉法耶特侯爵...格雷戈瓦尔院长...彩虹之友俱乐部...以及...埃葵斯...”
他轻声念着这些名字，突然笑出了声。
“‘革命老区’查理曼可要比普尔思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