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印度的那些事儿(10)
当然有关于这些,现在的北岩勋爵还不了解,他是隐约听说过几个土邦王公的恶名。如果说英国的资本家在剥削工人的时候,至少还把他们当做一个人来看待,这些印度王公对待这些民众就像是看待脚下的杂草。
工厂主因为工人罢工,怠工,毁掉机器甚至暴动,杀死工头和管理者而产生一些忧虑,进而改变自己一些过于苛刻的做法,王公们却完全不在乎他治下的民众是否能够继续活下去。
在他们从小到大的认知中,民众,尤其是那些贱民,就如同泥土中的杂草,无论你是水淹,火烧还是撒上毒药,他们都能够在几天后郁郁葱葱蓬蓬,勃勃勃勃的长起来,根本不用担心无人可用,这里的人太多了。
能够与总督交好的,当然不可能是一个弱小的王公。
虽然英国人已经尽量和分化剿灭了一批王公,但这位王公在旁遮普还是有一些权威的,他将税收提到了百分之七十二,民众不但不感到愤怒,甚至还觉得遇上了一个仁慈的君主,他们对他顶礼膜拜,万分敬爱。
“如果我们要收缴这位王公的领地,”总督像是开玩笑般地与北岩勋爵说:“他的子民们肯定会站出来,反对我们这么做。虽然他们可能只是坐在地上不吃不喝,但会非常臭,真的,我碰到过,那段时间我都不敢呼吸。”
“百分之七十二,他们怎么能活下去呢?”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到田地里的人也没少到什么地方去。”总督对他眨眨眼睛说道。
他们是乘坐马车往那位王公的领地去的。但在半途,王公的近卫队就骑马出来迎接他们了。
这些属于王公的士兵,缠着头巾,穿着白色的长袍,系着丝绸腰带,挂着子弹袋,手持着猎枪,骑着皮毛光亮的马匹,马匹的鬃毛和尾巴都编成了漂亮的小辫子,马鞍与辔头也经过了一番点缀,用的皮料可能还要比他们穿的鞋子还要好些。
为首的是这位王公的长子,他留着半长的卷发,五官端正,眉眼也称得上俊秀,皮肤像是掺了咖啡的牛乳,呈现出微微的褐色,头上戴着一顶漂亮的帽子,身上穿着丝绸的对襟长袍,长袍的袖口、领口和下摆都有很宽的刺绣花边,镶嵌着闪闪发亮的钻石,闪烁的光芒就像是一盏盏明亮的小灯。
北岩勋爵下了马车,从这里一眼望过去,所有的平民都已经将身体放在了地上,他们的头甚至超不过马的膝盖,诚惶诚恐动也不敢动一下,他们的做法非常正确,因为那些士兵们正在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周围,若是有人敢轻举妄动,或是不够恭敬,肯定会遭到他们的殴打。
不过王子殿下根本就没有去看那些人,或许他会觉得作为婆罗门的他看到了这些低贱的人,眼睛都会受到污染,他径直迎向了总督和北岩勋爵。
他们特意为总督先生准备了一抬装点奢侈,柔软舒适的轿子,而作为总督的贵客,北岩勋爵也得到了一顶,北岩勋爵犹豫着,因为那两个轿夫瘦得可怕,他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平面的人物,画在纸上的,印在书上的,反正就不是有血有肉的那种。他都担心他一坐上去,他们就会碎成一片片的。
总督的卫队当然也骑马,而他们的随员只有另外一群人服侍,利维已经笑盈盈的跨上了”骡子”的脊背,这里的”骡子”可不是指那种有着两只尖耳朵,一条长尾巴,叫起来吵死人的骡子,而是人,啊,不,应该说是高等级的牲畜。
至少那位王子和他的随员都是这么认为的,这些应当属于巴哈杜尔的奴隶们几乎全身赤裸,只在腰间缠着一块破烂的缠腰布,但他们会用一块很大,干净的白棉布,将自己从头到腰全部遮住,只留下一个无法看清细节的“座位”。
总督的官员们倒是已经习惯了乘坐这种”骡子”,他们下了马车,就毫不犹豫的跨上了这些”骡子”的肩膀,在确定他们坐稳后,“骡子”就把他们顶了起来,扛在肩膀上缓慢但稳定的向前走去。
北岩勋爵看得是目瞪口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督说,前面没路了,哎,没错,他们视线所及之处就是一片荒野,到处都是凹凹凸凸的泥泞和土块,根本看不出叫做路的东西。
“我们可以骑马。”北岩勋爵低声说。
“这样你惹来那位王公的不满,他会怀疑你是否不愿意做他的客人,才会拒绝他的招待。”总督用更小的声音说道。“你要记得印度人是很好客的,他们说:客人是神,你若是拒绝了他们,就像是神拒绝了他们,他们会非常沮丧,甚至不高兴的。我劝你别那么做。”说完他就上了轿子,北岩勋爵看了一眼利维,只见他骑在”骡子”上笑嘻嘻的望着他,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上了另外一顶轿子。
只是轿夫们把他抬起来之前,他浑身都是紧绷着的,没有一时一刻敢放松,看着让人觉得又好笑又可怜。至少那位王子殿下脸上的笑容十分真实。
这真是一个奇特的形象,负责警戒的卫队分列两边,一侧是印度王公的士兵,一侧是英国总督的士兵,策马前行在总督轿子旁边的是王子殿下,另一侧则是竭力放松但放松不了的北岩勋爵。总督的随员和利维一起快乐地骑着一大帮两条腿的”骡子”跟在后面。
这些”骡子”连带前面的轿夫似乎就是以此为生的,他们扛着那么一个人,居然不曾比马儿跑得更慢,也没有出现摇摇晃晃或者是不堪重负的状况,哪怕其中有一个”骡子”扛着一个大约有两百磅重的官员也是如此。
利维都感到奇怪,这样的坚韧的灵魂应该很好吃才对,怎么他的同僚竟然会和他抱怨连连,叫苦不迭呢?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看到了阴沉沉中的一抹亮色。
王公的府邸是白色的,很有可能借用了一点英国人的建筑特色,譬如外面的长廊和围墙,但更多的还是充满了强烈的伊斯兰建筑风格,也就是数之不尽的穹庐、开孔和纹样,它们层层叠叠,起伏不尽,室内的光线丰富无比,乳白色的底色上青色与蓝色的马赛克就如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令人印象深刻。
而就在他们只是望见了这座建筑,可能还要走上几百尺的时候,一群仆人就每人扛了一卷精致的地毯奔了过来,他们将地毯直接扔在湿漉漉,黑黢黢的泥地上,把它们打开。
王公的士兵们迅速的在两侧排成一列。而总督则笑盈盈的下了轿子和王子殿下手挽着手向前走去,北岩勋爵有些迟疑不全,他依然深刻地记得那些印度人的打扮,像是那些为英国人工作的,或者是有着自己店铺,据说属于高种姓的印度人——男人会包头,然后穿上一件长袍,长袍下是一条裤子,他们会赤脚或者是穿着拖鞋,多数是前者。
而那些穷苦的人,或者说是那些低种姓的人呢,他们往往蓬乱的头发,光裸着身体,只在腰间系一块布,稍加遮挡。像是鞋子衬衫之类的东西,想也不用想,他们满身污垢,这倒是件好事,以免得裸露出一些叫人难以接受的风景来。
但就算是前者,他们身上的布匹也是灰绌绌的,脏的,有明显缝补痕迹的,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一点艳丽的颜色,而这条供给他们踩踏的地毯呢,它是深红色的,两侧镶嵌着深蓝色的菱形花纹,就算他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平民,也知道这块地毯大概率是不会再被拿起来,清洗,使用的。
只是无论他怎么想,那些官员们也已经纷纷下了他们的”骡子”,他们高高兴兴地寒暄着,也有一些人看向北岩勋爵,毕竟他又有爵位,又有官职,又是女王的特使,无论如何也应当走在最前面。
利维看了半天笑话,才走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来吧。”他低声说,“我担保,这只是九牛一毛,震撼的东西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