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决断(4)
紧接着女王陛下还推动议院制订与御批了好几条法律,最主要的有两条——对医药行业的规范及标准和对印刷品传播行业的规范及标准。
整个伦敦乃至英国的药剂师和医生都不由得叫苦连天,可能还要加上炼金术师,总之所有能够调配药物以及储备药物的人都必须去药师协会的专门部门登记,不但要登记真实姓名和住址,还要登记现在所有的药物和药物的原材料,像是一些有毒的原材料。如曼陀罗,颠茄,夹竹桃等等,连分量和来处都要写清楚。
不过相对于这些家伙们的抱怨连连,民众们倒是对这条旨意大感欣慰。毕竟之前托法娜仙液的传说闹得整个城市沸沸扬扬,人人不安,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毒药毒死了——现在虽然还是无法避免身边人偷偷去买毒药,但一旦发生凶案,首先调查的就会是周遭的药剂师医生和炼金术士,如果他们手中的药物或者原材料与原先登记的不符,就要遭到调查,甚至会被指认为凶手。
虽然想要完全阻止这种行为还是很难的,但如果一个人想要用投毒的方式杀死另一个人的时候,至少不会如原来那样轻松和隐秘。
至于对印刷品的管理,实际上也早就提上了日程——女王陛下早就受够了。那些大报小报小画册的胡言乱语,只是一直没能下定决心。
但这次人为的恐慌浪潮,更是让她意识到,如果不对这些印刷品予以控管,就这么她培养起来的一两只喉舌根本无法与之对抗。这次还是因为她的敌人们过于疏忽大意,只将这种手段当做了胁迫她交出手中权利的工具,又或者是她之前一直做的很好,完全符合人们对于一个完美妻子与母亲的想象,他们找不出其他的把柄,才会让这次攻击来得虽然声势浩大,却明显的后继无力。
可如果他们用了曾经对付路易十六以及王后的手段来对付她呢,她终究是一国之主,正如远东的贤者所说——以一国之力而奉一人,虽然她所有明面上的支出看起来很有节制,并不惊人,而阿尔伯特亲王也算是一个理财的能手,这几年的王室财政早已从赤字变成了颇有盈余,但若是有心人仔细考量,还是能从其中看出点问题的。
而且民众有几个是理智的呢,就像是有人宣称在法国遭到饥荒的时候,路易十六的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会说:没有面包吃,为什么不吃小蛋糕呢?这条传闻被证实纯属谣言,这种话只有智障才能说得出来——但法国人就是信了。
还有据说玛丽·安托瓦内特在民不聊生的时候定制了一条三百克拉的钻石项链——后来也被证明是珠宝商人遇到了一个以王后密友身份拿走了项链的骗子(那时期的贵族们经常赊账),王后对此一无所知,但那又怎么样?这条钻石项链最终还是成为了撼动整个王权的罪魁祸首。
那些铺天盖地的小册子还是可以连篇累牍地描写她有多么的淫荡,多么的奢靡,多么的横行无忌。但让维多利亚看来,当时的路易十六和她的妻子都没有花费超过应有的一位国王和一位王后所需的花销,他们的悲惨下场,还有他们孩子与宫廷的悲惨下场,完全就是争权夺利而导致的。
法国人可以这样做,英国人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
虽然这条法律确实触动了一些人的蛋糕。一些人前来请求觐见女王陛下,希望她能够撤回这条命令,但女王陛下的意思非常坚决。她也曾经以为这样的坚决会遭到或明或暗的抵抗。但在一阵轻微的抱怨后,这条律法居然也被贯彻下去了。她感到迷惑不解,不过很快,半恶魔就告诉她,就是因为她之前毫不留情的处死了她的身边人以及囚禁了自己母亲——你以为一位君王的愤怒意味着什么?您已经登基十四年了,不是四个月。
人类都是趋利的。您的决定可能会剥夺一些人的权力,但也赋予了一些人权力。有人反对你当然也有人会支持你,他们或许已经从您这里得到了好处,又或许期望从您这里得到好处,只要您能及时给予一个正面的,积极的反馈,您会发觉能够成为一个君王,是多么幸运和惬意的一件事情。
当然,利维的存在也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安,尤其是天使们,他们知道他们可能很难再获得女王的信任,但放任一个地狱的杂种在女王身边——之前的梅菲斯特都不如他得女王的欢心,他们承认这是情有可原,但……
最后承担起这份重责的还是瓦耶,他对之前的事情愧疚在心,但送走利维的时候倒是没有一点迟疑,他甚至礼貌地将半恶魔送到了肯辛顿宫的门口。
只是他一回来就看到女王陛下手持着一枚纹章,露出了相当奇特的表情。这个纹章他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它的样式很简单,可能只有一代或是两代——纹章的图案会随着纹章主人的经历而增加,这枚纹章只有两个图案,只能看出他曾经为国王效力,是个骑士,没了。
“这是谁的纹章?”
“一个骑士,名不见经传。“”瓦耶可以感觉到女王陛下在对她说谎,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纹章对他说谎,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揭穿。
等到瓦耶离开后,女王陛下露出了一个惬意的笑容。
她对瓦耶说了谎,这当然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的纹章,那也不值得她拿在手里。
伊丽莎白一世曾经有一个秘密支持者,祂在女王的身边存在了很长时间,从她还在伦敦塔被囚禁时,直到她来到宫廷,最终成为女王陛下为止。
人们都猜测她可能是个天使或者恶魔。因为没人能够查到祂的踪迹,看见祂的面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可以说,伊丽莎白一世曾经遭受过她亲生父亲的冷遇,她亲生姐姐的折磨与迫害,她在年少时缺衣少食,几乎没有接受过教育,还被囚禁了一年,这一年中随时都有可能被拖出去斩首——她能够走出伦敦塔,成为女王以及拥有这样长久的寿命,都不由得叫人啧啧称奇。
这个秘密支持者可能居功甚伟,但奇怪的是,伊丽莎白一世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宣扬过祂的功绩,只是曾用“伯爵先生”来称呼祂,但这是空头爵位,没有领地,一些人甚至到了最后认为这只是一个小女孩的胡思乱想,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当初的乔治一世(汉诺威王朝的第一人)就是从安妮女王手中拿过了这枚纹章,而詹姆斯一世(斯图亚特王朝的第一人)又是从伊丽莎白一世那里拿到了这枚纹章,这是唯一证明祂曾经出现过的东西,这叫人难以想象。女王在心中喃喃道。她曾经调查过北岩勋爵的密友,他是个半恶魔,现在是东区的一个灰外套侦探,和一群卑微如同泥土的人厮混在一起。
女王之前以为他只是一只野生的半恶魔,在颠沛流离中苟延残喘到了今天,现在才知道,他居然也是一个曾经服侍过一位君王的人呢,他是亲眼见过伊丽莎白一似的,甚至还是她身边的密友和大臣。
女王陛下举起那枚纹章,放在阳光下看了看,收进了自己的梳妆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