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倒霉的医生(7)
“你还记得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吗?伯爵先生在倒下前,有什么症状吗?”
面对弗雷德里克的追问,普尔弗马赫医生闭上了眼睛,看得出,他正在搜肠刮肚,努力从那一团混乱中找出对他有利的线索,“我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普尔弗马赫医生终于慢慢的说道,“我只记得伯爵突然皱起了眉,露出了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
我还以为有什么尖锐的地方刺痛了他,或者是电流过于强烈,但我还没来得及询问,或者是做调整,就看他突然从矮榻上跳了起来——他按住了喉咙,身体往下弯曲,朝着地面做出呕吐的姿态,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连忙去看,但他的嘴巴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怀疑他可能是喉头水肿,又或是癫痫,我大喊着,说服他躺下来,他躺在了地上,我让仆人将蜡烛端近,仔细观察他的喉咙,但我什么都没看见,他就这么大张着嘴,不能说话也不能呼吸,看上去活像是有颗瞧不见的鸡蛋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我甚至将手指伸入了他的喉管,一直到会厌部分,这时候他开始拼命挣扎,像是一条被钓上来的鱼我几乎按不住他,我知道肯定坏事了。这时候,伯爵身边的男仆回来了……”
“等等。你是说他之前没有陪伴在伯爵先生身边吗?这可不是贴身男仆该做的事情。”
“伯爵想抽烟,他去给伯爵拿烟了。”普尔弗马赫医生露出了懊丧的神色。“如果他还留在那个房间里——他或许可以为我作证,从头到尾,伯爵都没有受到来自于我的一点伤害,相反的,我还在拼尽全力地救他。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那么,伯爵的贴身男仆走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怎样一个景象呢?
普尔弗马赫医生和他的学生兼仆人正跪在伯爵的身边,伯爵倒在地上,身上绑着电皮带,而普尔弗马赫医生正在努力从他的嘴里挖着什么,他或许没法一下子判断人的生死,但那个时刻伯爵的脸色和眼睛肯定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男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喊叫,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冲出了门,普尔弗马赫医生甚至没能拉得住他,他跑到楼下,告诉了楼下的人正在发生的事——楼下是伯爵先生的妻子,还有他的两个朋友,他们一起冲了上来,将普尔弗马赫医生给控制住了,普尔弗马赫医生的仆人是个机灵的小伙子,他一看到上楼的人一部分冲向伯爵,一部分冲向普尔弗马赫医生,面容凶狠,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跳窗逃跑。
他幸运地掉在了一大丛勿忘我上,在仆人们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冲出了伯爵府邸的后门,从这个后门跑向了街道,之后就是我们知道的那些事情了,他去向一些人求援,但不是被拒绝,就是被敷衍。最后他去找了南丁格尔女士,这是他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却非常正确。
起初那些人还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他们得到了伯爵府邸来的口信或是纸条,说不定还会扣留下这个年轻人。
“你可以确定吗?伯爵的死于你,还有你的电皮带无关?”国王也曾经被御医“过度治疗”直至死亡,伯爵尝试的又是一种新疗法,有差错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点,普尔弗马赫医生表现得很坚决,“和您说实话吧,”他说:“事实上我已经能够制造出比你看到的电——不管是什么,都要更加迅猛和强烈的电流,但我为什么不把它用在我的医疗设备上呢?因为我很清楚,我是个外国人,我可以推出任何全新的医疗手段——它尽可以平庸些,无用些,却绝对不能是种威胁——即便只是他们认为的威胁也不行,只要产生哪怕一丝怀疑,他们肯定会把我抓起来,投入监狱。”
他苦涩的笑了一声打开戴着镣铐的双手,“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弗雷德里克在这点上倒是愿意相信这位医生,虽然当时捆绑在伯爵身上的电皮带已经被愤怒的朋友们撕下来,扔到壁炉里烧掉了。在普尔弗马赫医生暂时寄居的旅店那里还有好几件存货,弗雷德里克收缴了旅店房间里的这些东西后,就拿着其中的一副先后在兔子、山羊和自己身上做了实验。
他甚至一次将三条皮带搭在了自己赤裸的身体上,那些电流带来的感觉确实明显了一些,但也没能对他造成任何损伤。就像普尔弗马赫医生所说,宁愿让那些人得不到真正有用的治疗,也绝对不能够让他们怀疑普尔弗马赫医生想要谋害他们。
“何况,”普尔弗马赫医生继续说道,“先生,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受雷电打击而死的人,身上必然会出现树根一般的纹路,有时候是红色的,有时候是褐色的,如果他们侥幸不死,这种纹路,甚至会跟随他们一生。您如果不信,可以在一个雷雨天,用风筝从天上引雷下来打在猪身上,您一样可以在猪身上看到这种纹路,我实验过,而且这种强大的电流会引起非常剧烈的痉挛,受到击打的猪还会疯狂的惨叫起来,根本不是伯爵先生那时候的反应——您去看了就知道,我被人拉开的时候,伯爵先生身上没有一点伤痕,也没有痛得大喊大叫。
他就是喘不过气来,我觉得那是哮喘,他很有可能是哮喘发作了,先生……但谁也不肯听我解释……”
“我会带医生去见见伯爵先生的。”弗雷德里克谨慎地说。
普尔弗马赫医生只是回给了他一个虚弱的笑容,医生也很清楚,他可能被拖进了某桩说不得的事情里,像他这样被指定的替罪羊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如果他也是一个高尚的人,他大概会要求这个年轻人别再查下去了,免得把他自己都卷进去,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贪生怕死,即便只有一点点希望,他也不想让自己的生命之火熄灭在这里,他还有自己的事业,有朋友,有家人,他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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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森伯爵夫人坐在连通着主人卧室的小厅里,从这座小厅的一扇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大门外的情景。管家正在指挥着仆人们在铁门顶端挂上刚送来的丧徽,这种披挂着黑色绸缎的纹章,标志着这座宅邸的主人已经离世,但还没有落葬,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们应该来及时的拜望,见他最后一面。
现在伯爵的死亡信息还没有正式的迅速的传出去,到来的几个客人都是周围的邻居,班森伯爵夫人将这些事情——尤其是一些不重要的客人交给了她的弟弟鲍勃.道格拉斯,自己则过度悲伤,体力不支的理由留在了卧室旁的小厅里。
她看到有一辆简便的双人马车,正从街道的拐角迅速驶来,停在了门房处,从马车的上面跳下来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人向门房递交了名片,门房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地跑了进来,不多会儿管家就敲响了她的门,向她询问——弗雷德里克.兰姆先生前来造访,是否能够予以接待。
当然要予以接待。弗雷德里克.兰姆可谓是伦敦近年来最为炙手可热的新贵之一。他是在大瘟疫中被女王拔擢和表彰的,在瘟疫消退之后,女王陛下毫不犹豫的将一份丰厚的报酬赐给了这个年轻人——虽然旁人对这个所谓的警察体系还不甚了了,但她既然是道格拉斯家族的女儿和班森伯爵夫人,当然知道这个系统的将来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