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战争的阴云(2)
首相与奥匈帝国的大使告退后,女王陛下只觉得疲倦正一阵接着一阵不受控制的涌上来。她斜靠在椅子里,用两根手指揉捏着自己的额头。如果可能,她更愿意回到自己的卧室,试着用昏睡来抵抗掉这阵子,叫人难以忍受的折磨,但就和之前的每一次怀孕那样,她必须表现出,在完成一个妻子与母亲的义务时产生的种种问题,并不会妨碍她履行一个君王应尽的责任,她让仆人给她拿来了一份三明治,但毫无胃口,勉强咬了两口,又全部吐了出去——她一边用柠檬水漱口,一边想要吩咐仆人,给她拿鸦片酊过来,但迟疑了一会后还是按捺了下去。
鸦片酊此时在上层社会是一种疗效颇佳的万能药,尤其是对于孕妇和婴儿来说,孕妇可以用这种药物缓解大部分的孕期不适,而婴儿的哭闹,痉挛也可以用鸦片来治疗,立竿见影。
但约翰.斯诺医生曾经建议过女王陛下最好能够少用这些药物。虽然他说不出其中的缘由,提交不出证据,而其他御医都没有对这种药物说过些什么,甚至他们还会建议女王陛下使用鸦片,但女王陛下还是听信了约翰.斯诺医生的建议,即便需要忍受不适和痛苦也已经减少了这种药剂的用量。
女王陛下对约翰.斯诺医生的宽容和信任,令很多人都为之迷惑不解,但一个医生多加宠幸又能如何呢?
她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平民出身的大臣北岩勋爵,哪怕北岩勋爵确实是一个品性正直的好人,又有着威灵顿公爵做担保,但女王陛下还是一直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该真正的重用他。约翰斯诺是个医生,无论受到多么大的看重,他所能影响到的,也只有医学界这一领域,而医学界的昌明与兴盛,又是女王陛下所乐见的。毕竟医学界如果因为那些御医的控制与压制而变的僵硬,麻木,不知进取,倒霉的还不是病人,无论是国王还是马夫,都是会生病的,一个庸医或是很多个庸医能够干出什么来,查理二世已经以身作则地向世人做出了例证。
但北岩勋爵完全是两回事,他自滑铁卢战役中就一直跟随着威灵顿公爵——听说他曾经救了威灵顿公爵的命,所以公爵一直对他照看有加。而他那个固执的脾气,刚硬的性情,在军队中倒是大受欢迎,尤其是近些年来总有一股不好的思想让民众们觉得,军队中的军官都是些平庸无能之辈,反倒是士兵中多有值得人人夸赞的英雄——等到他从一个士兵成为军官,又从一个军官成为了勋爵,他更是被形容为一个如同古老传说中那些仅凭着美德与勇武就受到国王看重的骑士。
威灵顿公爵原意是将他留在军队里,只要再有一两次战争,他或许会成为第一个出生在农妇裙摆下的将军,但后来公爵接受了玛哪俱乐部首领的位置,但他老了,也预计到自己后继无人,出于对国家和王室的忠诚,他才要求勋爵退役,让他成为了歌斐木俱乐部的成员,而后是首领,按照公爵的希望,他将会在女王陛下的另一处战场上挥斥方遒,所向披靡。
但公爵大概本人也没想到,有些东西总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的。
不过困扰着女王陛下的问题现在已经得到了解决,她不愿意让一个平民沾染到过大的权利——但有种情况可以例外,那就是……一件必然会被奉献出去的祭品。
君王身边必然要有忠诚的将领,睿智的大臣,虔诚的教士,以及……一个被所有人憎恨着的宠儿,就像是亨利二世的托马斯,亨利八世的克伦威尔,詹姆斯一世的白金汉公爵,他们在生前虽然受到了国王的重用和信任,但除了国王之外,他们几乎就没有任何朋友和臂助,而一些事情——很有可能是国王要求他们去做的事情,招来的憎恨却被他们完全地承受了,一等到失去了国王的庇护,那些饥饿的鬣狗就会立即冲上来,将他们彻底撕碎……
想到这里,女王就不禁微笑起来。
她曾经想让威廉.兰姆去做这件事情,甚至威廉.兰姆也确实为她杀死了克拉伦登伯爵父子——女王陛下给他的第一道考题,但她很快就改变了注意——她在身边的人中选了又选,怎么也挑不出一个可以取代威灵顿公爵,成为玛哪俱乐部首领的人——那些穿袍贵族和持剑贵族的后代不是太懦弱,就是太愚笨,不是太轻浮,就是看太狂妄,要么就是不够忠诚,或者是太忠诚——忠诚于他们的信仰。
虽然,站在金字塔尖的人应该知道,信仰和权力本来就是一种不相兼容的东西,他们应该冷静地允许自己的行为与思想站在相反的立场上,像是那些古老的家族,他们之中不乏有严格守斋,每日三次祷告,每周都要做一次弥撒的虔诚之人,但在可以豢养半恶魔与半天使的时候,他们就有丝毫犹豫吗?
才不会,只要能够对他们,对他们的家族有好处的事情,哪怕是神的爱子,他们也可以拽下来钉上十字架。
但在威廉.兰姆走出帷幕后,谁来担任他原先的角色呢。女王陛下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北岩勋爵,毕竟她很难把这个耿直得犹如一柄长矛的男人和任何不道德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现在想来,是她的思考方式产生了误差。谁说高尚的人就不能够去做罪恶的事情呢?有些时候正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目的,才需要不择手段呢。
——
“法国大使……”
女王睁开眼睛,她仿佛听到有人提到了这个名字,却只是摆了摆手,她知道首相希望她能够接见法国大使——据说法国也打算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分一杯羹,女王陛下虽然不会拒绝一个有力的盟友,但她也不会给他们多少好脸色,别忘记法国大革命距离今天还不到五十年,路易十六被砍掉的头依旧沉甸甸的挂在每个君王的心里。
虽然他不是第一个被民众砍掉头的君王,但法国人的行为无疑是触碰到了国王和女王心中最为敏感的那根底线,“让他去和首相谈吧。”女王站了起来,她记得手上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文件需要批示——但可以在下午茶的时候略微休息,“请诺顿夫人和马蒂诺小姐和我一起用下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