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露西娜的女祭司(上)
不得不说,利维做出的决定相当正确,他们还没有退回第一个转角,威廉就看到了那些在水面上舞蹈的火焰,他不想说这是火焰,甚至不能说是颜料,因为它就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平面物质,沿着墙壁一路向他们延伸过来,幸好避入第二个转角的时候,那种红色就不再向他们这里攀援,可能还退回去了一点,只是不知道它是否就如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一般,等着他们回去自投罗网。
“如果你也感到有点棘手的话,”威廉低声说,“那么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利维瞥了他一眼,确定他这句话说得发自内心而不是在激将。
“也不是没有办法。”换做其他人,或许会觉得现在的境况简直就是前有狼,后有虎,前方是即将打开的地狱之门,而且他们根本无法判定它会在何时开启,或许留给他们的时间都不在意让他们回到地面;而后方则是露西夫人的雕像,曾经的女神已经沦落为精怪一类的存在,祭司的叛离让祂愤怒异常,原先就足够浅薄的理智如今正是荡然无存——虽然这个祭司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但对于半恶魔来说,驱虎吞狼,煽风点火,他不是第一次做,也不是最后一次,而且有一个相当有利的条件放在他们面前,那就是露西夫人已经被唤醒了——如果露西夫人没有被唤醒,他们还要举行一场仪式,现在的他们根本拿不出仪式所需要用的用具,更提不上人员和配置。
“所以事情变得简单多了,”利维仔细地端详着威廉的面孔和身体,“但我们还是需要一个祭司。”
威廉马上想到了那位倒在露西夫人雕像前的年轻姑娘,“她活着?”
“死了,死的透透的。”利维毫无遮掩地回答说,人类也是半恶魔的食物,而半恶魔总是能够精确的分辨出食物的品质,与新鲜程度,威廉这才注意到半恶魔的视线正凝聚在自己身上,他先是不明,而后是愕然,“你没有弄错吧?”他喊道,“我是个男性!”
在公学里,当然也有与古希腊与古罗马文化相关的课程,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一位绅士必须掌握的知识之一,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仍旧继承和眷恋着彼时的辉煌,凯撒们的信仰已经死去了,但他们的文化依然留存至今,他当然知道,曙光女神的祭司必须是女性,他肯定是个男人,这一点他确信无疑。
“我可以用一些办法,来掩盖你的性别,你放心,不是永久的,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只要在短时间内让露西夫人认可你就行了,”这也是因为露西夫人现在已经不是曙光女神罗西娜,而是在人们的传说中苟延残喘的精怪,半恶魔才敢这么说,“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他恳切地道,“如果我不是一个半恶魔,我倒愿意自己来扮演这个角色。”反正半恶魔在必须的时候也可以更换自己的性别,就像是他们的恶魔父亲或者恶魔母亲,事实上,恶魔和天使都不过在这方面受到约束,不过恶魔属于无固定性别,而天使则是无性别。
但他体内既然有地狱居民的血,就别指望露西夫人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甚至露西夫人都不会去在乎那些正从地狱之门中爬出来的恶魔,一心一意的只想先干掉他这个彻头彻尾的亵渎者。
威廉没能思考太久,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他们回到了露西夫人雕像所在的房间,利维从身上解开荨麻毯,将它劈头盖脸的照在了露西夫人的雕像上,因为女巫的前身就是祭司,她们编织出来的织物当然也可以被以往的神灵们所接受,他不用担心这短暂的遮蔽会引起女神的不满。
半恶魔抱起那个年轻姑娘的尸体,走去他们之前经过的一处房间,这里可能曾被用于鞣制皮革,沉重而巨大的石头水槽没有被搬走,它足以容纳四个工人围着一起干活儿,足以容纳下一匹强壮的河马,底部沉积着一层黏稠的黑色,只是臭味已经不那么明显。
威廉看着半恶魔将尸体放进石槽中,他看着她被解开了衣裳,然后半恶魔取出了一柄锋锐的匕首,“如果你看不下去”,利维善意的提醒道,“你可以闭上眼睛或者转过身,抬起手,堵住耳朵也行。”威廉摇摇头“总有这么一回的,”他苦涩的微笑了一下,“只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他还以为自己总要经过三四次任务,才会遇到这种血腥的大场面,利维耸耸肩,没有多说,他游刃有余地切开皮肤,脂肪,分开肌肉,掰开肋骨,然后从里面取出来肝脏与骨髓。
威廉发现自己的感觉中并没有多少不可接受的成分,或许是因为利维做事的时候,神情严肃,动作轻盈,利落,不像是个残忍的恶魔,倒像是一个医生——
威廉也曾在剧场看过公开的外科手术表演,说起来,两者还真是不少异曲同工之处,毕竟按照最终的目的而言,利维也是在救人,他救的人甚至要比一个外科医生更多,毕竟,若是地狱之门被彻底打开,谁也不知道这场灾祸的波及范围将会有多大。
可能只有一个纽斯蒙德庄园,也有可能是整个诺丁汉,最糟糕的状况,不仅仅是一个诺丁汉市,整个丁汉郡都会被卷入其中,而在圣植俱乐部与教会,驱魔人伸出援手之前,又会有多少生命成为恶魔的食物和货币?
这位少女死去的时间并不长,但足以让她体内的血液凝固,骨髓是造血的地方,肝脏则储存着大量的血液,这里当然没有碗盆或者其他器皿,但头盖骨可不少,利维迅速地离开又回来,“借用”了几位先生或是女士的一部分,他将骨髓中抽出的血液和肝脏融合在一起,将它们倾倒在简陋的骨碗里,而后,他擦拭干净双手,往里面滴入圣水,圣水一接触到这些死去的血液,就立即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即便这里的光线不足,威廉还是可以看见,从圣水滴入的地方,死血的赭黑色仿佛在瞬间就变成了深红色,又从深红色变成了殷红,更是从固体变成了流体,又从流体变成了液体,最后它看上去与刚从生者血管里流出来的血液毫无二致,利维端着它站在威廉面前:“现在轮到你了,”他说,“先把衣服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