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卡洛琳夫人的幽魂(5)
“我们现在在哪儿?”威廉问,这个问题与之前的话题简直可以说是风牛马不相及,但利维还是回答了他:“在地下。威廉,我们现在距离地面可能有一百二十尺左右。”随后,他就在心里叹了口气,女王陛下在决定召回前首相墨尔本子爵的后人之前,应当更加谨慎和仔细的了解这两个年轻人,威廉.兰姆看似沉稳坚定,忠诚,但在孤注一掷这方面完全无法与自己的弟弟弗雷德里克相比,可能是墨尔本子爵(前首相)掠夺了兰姆家族所有的才能与智慧,他的弟弟和他弟弟的儿子与之相比之后能说黯然失色,相形见拙,他们都是资质平庸之辈,而且缺乏从政的野心,威廉.兰姆是长子,表现也不坏,但他的父亲还是在他大学毕业后,设法为他谋求了一个汉诺威大使的位置。
说到汉诺威,我们最熟悉当然就是英国的汉诺威王朝,1714年的时候,汉诺威选帝侯乔治入驻英国,兼任英国的国王,汉诺威由此与大不列颠和爱尔兰组成共主邦联——在1814年的十月份,维也纳会议又将汉诺威选帝侯国提升为汉诺威王国,他依然与英国是共主邦联,但这个共主邦联在不久之后就瓦解了,因为1837年的时候,英国国王威廉四世去世,他的继承人只有维多利亚公主,虽然英国人允许女子成为君王,但汉诺威王国却不允许,他们依然实行着欧洲的赛利法,也就是男性继承制,所以汉诺威王国的王冠,很快落在了维多利亚公主叔叔的头上。
但曾经有着这样亲近的关系,现在又有着无法脱离的政治连接,汉诺威王国就等于是在英国在俄欧洲大陆上的一块飞地,它们就像是一对同父同母的兄妹,又因为实力悬殊,也不存在于开战的可能,在继承法上,也没有任何可以值得质疑的地方,所以到汉诺威去做大使,对于一些野心勃勃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流放。
威廉在汉诺威的时候,将他的工作完成的很好,但让利维来看,他回到英国后,种种行为虽然算得上克制,但始终缺乏一种动物的凶猛,说的委婉点,他是理智,冷静,说的难听点,他就是缺乏为自己争取将来的勇气,他更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尊严、荣誉全部交在另外一个人手里,虽然这个人是女王陛下,但也可以看得出,他实在不适合成为一个领袖人物——如果一定要他做到那个必须杀伐果断的位置上,他得受磨炼,非常严酷的磨炼——他现在只是一柄未开刃的长剑罢了。
现在的威廉拉姆在对待敌人的时候,或许可以做到冷酷无情,但在面对同僚的倾轧时,他反而有点瞻前顾后,迟疑不决,显得有些软弱,女王陛下应该更早让他成为圣职俱乐部的成员,参与到水晶宫失踪人口案里,在那里他应该可以大开眼界,
看看他以为的同僚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相互陷害,竞争,残杀到只有寥寥几个的一群蠢货……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圣植俱乐部里的成员大多数都是绅士,也就是说,他们的家庭要么持剑要么穿袍,他们的长辈在哪个部门工作?从属于哪个党派?有着怎样的朋友和亲人?有着怎样的敌人?当打在他们思想和身体上的烙印足够多的时候,他们就不可能成为纯粹忠诚于女王与这个国家的臣子,既然如此,为了个人与家族的利益疯狂争斗起来,展开厮杀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利维想,可能威廉错误地将圣植俱乐部看做了最初的教会,那时候的教士为了信仰是可以奉献一切的,他或许以为他的同僚也是如此,只是将忠诚的对象换成了君王与国家——此刻却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所想,这些绅士们是可以被收买的,被雇佣的,甚至不需要太多利益。
他们既不神圣,也不道德,甚至目光短浅。
“这倒是一桩好事,”利维说,“我可不敢想,等你真正开始为女王工作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你将会迎来多少棘手的麻烦事?”
威廉苦笑了一声,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这里是纽斯蒙德修道院的地下?”
“一座不错的地下宫殿。”利维回答说,“我们之前见到的地下室,可能只是修道院原先的储藏室或者是酒窖,但在它们之下,还有数不尽的甬道与洞室,修士们为自己准备了好几个安身之所。”
诺丁汉的地下岩洞非常出名,因为这里的地下几乎全都是柔软的砂岩岩层,而且这些砂岩岩层不像是其他砂岩那样酥脆,容易散开,它就像是一块用来制作塑像的陶泥,柔润坚韧,可以轻易塑造出各种形状,又不会轻易崩裂,当诺丁汉的人们发现了这一点之后,他们就开始往地下进发,毕竟地面上的前几个世纪太混乱了,战争,瘟疫,重税,盗匪,水灾或是火灾——而且比起地上,洞室里的温度是恒定的,始终保持在十六摄氏度,不但人待着不错,也很适合酿酒。
当然,不止是酿酒,还有避难所,地牢、墓穴、制革等等,其他零零散散的就不说了,总之人们能在地上做的事情,也会放在地下做。
利维所说的一百二十尺丝毫不夸张,后人们在研究诺丁汉的地下世界时,曾经出过一张横剖面图,那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弯弯曲曲的蚂蚁窝,在一座建筑的下方,竟然是四五条横向的甬道。
“这条通道气味倒不是很难闻,”利维说道:“可能是修士们留个自己的,”他伸出手,可以感觉到微风吹拂,“唉,”他奇异地挑起了眉毛:“我之前没有嗅到硫磺味,哦,不,等等!”
威廉只感到眼前倏地一暗,自己的整个人就被半恶魔撞在了通道的墙壁上,幸而这里的墙壁早就从石砖变成了泥土,他只是闷哼了一声——他仿佛听见了雷声,但在地下那么深的地方,怎么会有雷声?
震动和声响很快消失了,在刚才威廉的蜡烛头滚落在了地上,周围陷入黑暗,他只能看到利维的赤色眼睛。
“他们炸了出口,或许还有入口。”利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