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重演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将人类的罪行,推到不可捉摸的幽魂身上喽?”一声讥诮的回答打断了治安官的话,治安官面带不悦地看向了声音的源头,不由得微微一愣,发出这种嘲讽的当然不可能是他们自己人,但那也是一个他们之前没有太多关注过的年轻人。
威廉兰姆的同伴。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绅士,也很少会孤身一人出行,毕竟此时道路上还多的是盗匪,旅店中也不乏谋财害命的黑手,甚至于那些看似朴实,诚恳的农民,在发现他们的客人并没有同伴或者是护卫的时候,也会动些不好的心思,说实话,如威廉兰姆这样的身份,他身边没有携带七八个随从,才叫这些诺丁汉的老爷们吃惊呢,如果不是对方确实拿出了女王陛下的特许状,而他确实也有着需要隐姓埋名的原因,他们倒更愿意把这两位年轻人看做骗子。
比起沉默寡言,深居简出的威廉,他的同伴显然要活泼和开朗了许多,他的表现与他们之前见到的任何一个纨绔子弟毫无区别,他喝酒、抽雪茄、打牌、和女人调情,样样精到,在纽斯蒙德庄园,他受欢迎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个宠儿——不但女人喜欢他,男人也挺喜欢他,他也和一些女人上了床,之前就有些人怀疑,威廉能够这样准确的,抓到比比安娜女士的把柄,就是因为这个风流寡妇不慎在床上泄露了自己的秘密,然后就被这个小子告了密。
将一个人吊死在高度距离地面十五英尺的灯架上,听起来相当荒谬,叫人不敢置信,在有心人的鼓动下,很容易就可以把它渲染为幽魂作祟,但事实上呢,就算其他人不清楚,治安官难道还不懂吗?他所见过的罪犯中必然有擅长入室盗窃的人,能够入室盗窃的罪犯,对如何翻越高耸的围墙必然相当有心得,而在酷刑和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诸位不必再说了,”威廉说道,“我已经从临近监狱调来了一个擅长套索和翻越围墙的犯人。”
事实上是在圣植俱乐部其他成员的帮助下,他才能这样快的找到这么一个人,罪犯带来了他的工具,还有一根牧羊鞭。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演示,你们就能发觉,要设置这么一个场景,并不十分困难。”
众人面面相觑,但在女王特使面前,他们也只能移动脚步来到了汉莱顿先生死亡的那间房间,这间房间,在汉莱顿先生死亡之后就马上被封闭起来了,门窗都钉上钉子,拆开那些木条都耗费了不少时间,门一打开,涌出的空气更是令众人蹙眉,没有通风,没有熏香,而汉莱顿先生被吊死的时候,就和所有的罪犯那样,下身失禁,粪便与尿水浸透了床褥,它们都没有被收走,只是胡乱的堆放在床榻上,经过了几十天的密封酝酿,里面的一股恶臭简直能让人梦回盛夏时分的伦敦。
仆从们立即打开了窗户,风和阳光立刻倾泻进来,又有人洒了香水,但他们的努力只让这个房间稍微好了一点点,至少不会令人窒息,威廉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也只能跟进——他雇佣的那个罪犯也来了,或许考虑到当时比比安娜女士可能没有借助其他人手的关系,调来的罪犯,也只有六英尺高,与比比安娜女士的身高相仿,他面目平平,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进房间就开始左右上下的打量,看到老爷们他还讨好了一下笑了一下,露出了参差不齐的黄色牙齿,他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所以在脱下了并不存在的帽子后,他只鞠了三次躬,就开始干他的活儿。
那条牧羊鞭无论是长度,粗细,和质地都与绞在汉莱顿先生脖子上的那根一模一样,本来这也是一个相当常见的牧羊鞭,罪犯检查了牧羊鞭的端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又细又坚韧的绳子,他手指灵巧的将牧羊边的端头和绳子的一端系在一起,然后掏出一个表面疙疙瘩瘩的旧怀表,将怀表拴在绳子的另一段。
在他摆弄怀表的时候,人们能够看到怀表里面并不是正在走动的表芯,而是一整块金属,看来只是被伪装成怀表的一件作案工具,他垫了垫怀表的重量,然后略微拉开一截绳子,在手里甩了甩,感受它的柔韧度——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他突然向上抛出怀表,看不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只听嗖的一声,怀表顺遂地从灯架最大的那个孔隙中穿过,越过铁圈,径直下落,罪犯准确的抓住了它,然后迅速的拉动绳子,绳子带着牧羊鞭,一直垂到了大约距离灯架有一尺多的地方。
罪犯看了看,大概估计了一下牧羊鞭垂下的长度,而后拉着绳子,来回绕了好几圈,最后,他走到床榻的另一侧,仔细端详了一番,此时,牧羊鞭与绳索之间形成了一个可能只有双手展开那么大的小圈,但对这个家伙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就如同牧羊人甩出石头那样干脆利索地甩出怀表,在人们的注视下,怀表带着绳子精准的穿过了小圈,飞向空中,又如之前那样碰地一声回到了罪犯的手上。
他抓住怀表,用力一收,就看到牧羊鞭也随之收紧,打了个一个死结。
“但还有绳子。”一个人忍不住问道。
罪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动作的,就这么左右摇晃了几下,又上下抖动了几次,牧羊鞭与绳子打结的地方就骤然松脱,绳子掉了下来,他上前从从容容地收起绳子,怀表,一起把它们塞进口袋里,而后就像是完成了一场出色的表演,向所有人团团地鞠了一躬。
之后又有人提着一个与汉莱顿先生差不多身高与重量的假人进来,如果没有床榻,他们可能还要垫个箱子才能碰到牧羊鞭的末梢,但有了三英尺左右高度的床垫,他们只要踩在床上,就能够轻松地将假人套上牧羊鞭末端的套圈,他们一放手,假人本身的重量顿时将活扣拉紧,
只听灯架砰的一声,人们都以为他要掉下来了,但没有,当时的工匠把它打造和固定得非常结实,它只是朝着一面歪斜,然后又吱吱嘎嘎的摇摆了一会,就停止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