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城市的复苏(下)
泰晤士河在流经伦敦市区的时候,并不是径直向东或是径直向南的,它在地图上是一个“几”字形状,而伦敦的西区,位于几字的西侧,东区则是在几字的内部,上方是西堤区,也就是伦敦的北区,以及一片荒野与森林——在最初的时候,西区的划分十分严格,具体点来说,就是以牛津街为界线,西侧的部分才算是西区,非富即贵者的聚集地,我们在描述费舍尔老先生的住所时,也曾说过,伦敦的最中心就是以肯辛顿宫,詹姆斯宫,白金汉宫与伦敦塔这四座宫殿点线连起来后形成的一块小四方区域,但随着伦敦的人口日益增长,现在的西区不得不将海德公园与摄政公园这两个地方也囊括进来,不管怎么说,你要那些新贵和肮脏的蔬菜市场,鱼市场,皮革工坊混在一起肯定是不行的。
而西区与东区的界限节点,除了泰晤士河之外大概就是著名的白教堂了,白教堂原先也只是一座人们熟悉的圣母堂,但因为教堂的石材全都采用了圣洁的白色,白教堂之名反而越过了它原先的名字,在教堂不远的地方,有一座蒸汽大革命后才建造起来的铁桥,过了铁桥距离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以及其附属建筑就不远了,也可以说是正式进入了西区,这座桥上原本就有士兵把守着,不过利维也看到了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伦敦警察。
这些警察穿着统一的制服,带着奇特的盔帽,帽子像是一个耸起的头盔,正面镶嵌着盔徽,盔徽和钮扣、腰带扣及哨链一样,都是黄铜材质,和其他地区的白锡材质有所区别——房东太太在看见这些小伙子时,露出了一个暧昧的微笑,确实,比起原先那些会酗酒,勒索和强暴的所谓警察,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警察都是弗雷德里克重新从伦敦居民中挑选出来的,不是商人的次子,三子,就是工匠或是行会首领的儿子,简而言之,就是良家子,他们不会因为在幼儿与少年时期缺乏营养,所以个个长得面目端正,身材挺拔,而身上的制服又给他们增添了一些额外的魅力——利维这次乘坐的是一辆两轮出租马车,他和大利拉装扮整齐,除了容貌之外,看上去就一对在西区非常常见的绅士与淑女,一个工人在车子后面为他们充当车夫,另外的工人则在后面的旅行马车或说是运货马车车队里。
利维跳下马车,先是拿出了通行证与文件交给守桥的军官,然后与一个年轻的警察相互介绍和接洽——他还在弗雷德里克的办公桌上做猫的时候,见过这个小伙子,他显然是为了利维而来的,利维已经提前和弗雷德里克说过了——等他们都过了桥,一个身材壮硕的工头走了过来,他用那双突出的牛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些从东区而来的工人们……他看起来还有点不情愿,毕竟,强盗,娼妇和小偷从来就是东区人的代名词,那个年轻的警察靠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总要比……那些不清楚底细的外省人好吧。”他压低了声音,但利维和大利拉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伦敦人的歧视链一向稳固,如果说东区人是最底层的蚂蚁,那么外省人就连蝼蚁都不如,海德公园正在进行一项大工程,需要相当可观的人手,别说之前才有一场大瘟疫掠过伦敦,就算没有瘟疫,为了达成女王的目标,伦敦现有的年轻人全都投进去都不够,工头叹口气,左右看看,他也看到了正不断有一看就知道是外省人的家伙走过桥面,这些人都是听说了博览会的事情,来伦敦找工作的。
这些人一下子就填补了瘟疫产生的空缺,可能还多了些,但说回来,工头也更愿意雇佣东区人,东区人再怎么糟糕,也是伦敦人,他们懂伦敦的“规矩”——若有万一,工头也能找到他们身后的推荐人,那些外省人虽然便宜,但谁知道做过些什么呢,何况他们有很多都是一起从一个乡村或是城镇来的,工头试过,他们团结一心,性情执拗,不怎么好对付。
“您保证他们都能听我的话。”他对利维说:“起码还在这里工作的时候。”
“我保证。”利维说:“之前的事情……”他知道人们不太愿意提起瘟疫,大火之类的灾祸,所以只是含糊其辞:“码头和工厂都少了很多活儿,”伦敦与外界的往来正在逐渐恢复,但海上航运就像是一只庞大的老式三桅船,要调转方向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可能还要等上两三个月码头才能恢复到原先的热闹场景,因为缺少原料,或是无法发货,一些工厂也停工了,里鲁将这些工人交给利维,既是因为这些人都算是他的仆从与奴隶,也因为他的人类身份需要履行这项义务。
不单单是里鲁,就连医生,约翰.斯诺,作为怜褔会的管理者,他也要负责给没有出路的工人寻找工作机会,不然就只能看着他们为了一口面包犯罪或是去死——海德公园的工地上只怕已经有不少东区人了,利维看出了工头的意思,他伸出手,在工头与他握手的时候,他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这个手势表示工头可以在之后得到一笔分红。工头立即笑逐颜开,他向后退,然后挥了挥手,“跟我来吧,”他说:“这里就不用马车了,我们走到车站去——”
“怎么,机车已经开了吗?”利维问。
“已经通行了,”工头客客气气地回答说:“昨天就开通了,我们可以直接从这里到海德公园。您和我们一起吗?”
“不了,”利维重新跳回马车,“我们还是坐马车。”
车站距离铁桥还有段路,但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亮闪闪的铁轨,还有按照现在人的眼光来看缓慢但坚定的蒸汽机车,它轰鸣着从两轮马车身边驶过,喷吐着浅灰色的蒸汽,不过很快他们就分道扬镳了,西区的绅士们可能已经从这场瘟疫中吸取到了教训,愿意乘坐机车了,但铁轨的铺设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