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坏事成双?不,成三!(八)
站在里鲁与利维面前的人总共有六位,四位男性,两位女性,女性容貌清秀,甚至带着点木讷和笨拙,她们一个曾经是护士,一个曾经是女仆。
男性之中只有两个小伙子来自于东区,而这两个小伙子平时干得是那位帕克先生过的勾当,简而言之,勾引年轻的女性,带着她们私奔,然后视情况强迫抑是诱惑她们卖身,或是向她们的家人索要钱财——所以他们平时的时候,几乎是不干任何体力活的,皮肤白皙,牙齿整齐,身形优美,行走坐卧都带着那种浮夸的腔调。
还有两位先生,其中一位是个小商人,和伦敦城内所有的小商人那样,唯利是图,斤斤计较但怎么也发不了财,另外一位呢,诸位,这位我们还是有点熟悉的,若是斯诺医生在这里,可真是要大吃一惊,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曾经追随过他的年轻医生。
他可能是这六个人中最熟悉疫病的人了,在另外几个人伸头探脑,又是好奇又是厌恶地观察着罐子里的东西时,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一下面孔,并且向后退了小半步,“这个是……”他试探地问道。
“天花病人的血,唾沫和咬过他们的老鼠。”里鲁说,他的五官平平无奇,在环绕着他的半魅魔的衬托下简直没有一点可以用来记忆的点,眉毛太粗,太乱,眼睛不是很小但深深地凹了下去,鼻子尖锐并且有钩,嘴唇薄薄得就像是一根画在鼻子下面的线条,但只要他在这里,每个人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向他这里集中,仿佛有无形的手把它们牵系在一起似的——他的声音倒是非常的浑厚洪亮,让人听了就想要挖挖耳朵,一方面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方面是本能地想要听多一些。
“你们自己选,”里鲁随意地摆摆手,“你们可以吞服,可以切开手臂涂抹一些血或是唾液在上面,要是愿意,也可以生吃一些老鼠肉,随便你们怎么做……然后……”
“然后?”
“然后你们就会感染上天花,别怕,你们都是种植过牛痘疫苗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才选中了你们,”里鲁愉快地说道:“诸位,我想你们也知道我们是什么了,那么你们也该知道,相比起天堂,地狱反而更加珍惜在地上的信徒,毕竟不多么,”他爽快地说道:“等到你们做完了这件事情,你们可以拿走我承诺的金子,之后么,随便你们愿不愿意继续为我工作,说真的,虽然神父和牧师们总是把我们说的很坏,但坏人也是需要打手和跑腿的啊,譬如这次,我们可没办法事事都靠自己亲力亲为,就算我们是那个也不行。”
“我没听说要这么干,”那个年轻医生迟疑地说道:“如果只是要 将天花带进伦敦城,那么只需要几个玻璃瓶子就行。”
“以前可以,”里鲁叹着气:“现在可不行了,别以为女王和他的大臣们,还有教会的教士们就真的对城内的瘟疫毫不关心了,事实上,在霍乱蔓延起来的时候,就有天使造访过遭了难的家庭,确定没有恶魔的手笔在里面……”
“不是你们?”
“谁知道呢,”里鲁狡猾地说:“难道你们以为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就只要我这么一个坏家伙么,何况,先生,你可以回去翻翻经书,比起恶魔,天堂的使者们才是干这事的行家里手,论起次数和规模,我们只有望尘莫及的份儿——当然,我并不是说,这场瘟疫的开头可能是另一波非人类做的好事,但现在我们确实要下场了。”他举起一只手,“但别问为什么,恶魔也有职责所在,”他瞥了一眼利维:“除了少数几个怪胎。”
这算是给利维的警告了,利维笑吟吟地点点头:“你也要体谅我那,里鲁,那时候我倒也愿意请你帮帮忙,但那件事情你还真没法帮忙,你也是地狱的一份子——你碰到那件东西,那件东西就会被你污染了,而且比起救我,你会更愿意吃掉我吧。”
里鲁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咕哝的笑声:“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他说:“总之,”他看向这几个人,“天使与半天使,还有教士与驱魔人已经建立起了一层层的防线,如果你们带着恶魔的东西那股子气味是瞒不了他们的,但如果你们将疫病的种子种植在身上,种子的气息就会被人类的血肉掩盖,至少在七天内,他们什么都嗅不出来,而在第七天,你们早就离开原先的地方,回到这里来,拿走金子,让我把你们体内的疫病种子取出来了。”
“我们还是会发热吗?”那个油头光面的小骗子问道。
“会,但不会很严重,”里鲁认真地说:“我可以向我母亲的坟墓发誓,这些东西对种植了疫苗的人毫无杀伤力。”
“你也……可以……在……东区里用。”年轻医生低声说,或许还因为保留着那么一点良知,短短一句话他结巴了好几次。
“那么你们就没用了,”里鲁奇怪地问道:“你不要金子了?”
年轻的医生骤然加重了呼吸,他也不想接受这份魔鬼的聘请,做下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的,更不用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医生,但斯诺医生的绑架与勒索彻底地摧毁了他薄弱的金融防线,放在前几年,他或许还能向父亲求援,但今年因为持续潮湿高温的原因,他父亲囤积的法国葡萄酒在一夜之间全部变质,液体浑浊,味道酸臭的葡萄酒别说原先的十金镑一桶了,就算是十个先令也卖不到,就这样还处理了一大批只会占据仓库和人手的葡萄酒——这场损失不至于让他们家破产,但也是伤筋动骨,年轻的医生也没法打算去要,要也要不到,六月的时候他父亲才给过他一笔钱,正好一千两百金镑。
两百金镑也足够一个年轻人在伦敦一年的花销了,但这意味着,他不能再去追逐那些交际花,不能进剧院,不能去沙龙,不能一掷千金地购买马具,靴子,漂亮的外套,他得像个苦修士那样,蜷缩在他老师的宅邸和医学院熬过三百多天,单单这么一想他就觉得日月无光。
或许没什么的,他安慰自己说,伦敦城内就算不是百分之一百地种植了牛痘疫苗,也有百分之六七十,只有最顽固和最穷苦的那些人才没有种植,前者早应入土,后者……即便有了空缺,也总有源源不断的新人涌入伦敦,对于那些新人来说,他反而做了一桩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