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雷霆会(下)
本杰明.富兰克林,他是个美国人,但英国人对他都不陌生,对他深恶痛绝的也大有人在,毕竟在独立战争期间,这位先生作为北美殖民地的代表,多次来到欧洲四处游说,寻求愿意对北美殖民地伸出援手的人,当时的路易十六最终同意对北美殖民地给予经济与军事上的支持,这位仁兄功不可没。
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先生不仅仅在政治上具备着敏锐的嗅觉与出众的天赋,他在科学研究上的成就也是不容小觑的,在数学,光学与传导学,甚至医学上都有独到的见解,发明创造大大小小的也有好几十项,所有人都认为,他将来无论在政坛上,还是在学术界,都能成为一颗熠熠生辉的明星——但命运无常,就在他五十多岁的时候,作为一个已经对“电”有了不少研究和探索方向的科学家,他提出了一个古怪但合理的想法——地上的“电”和天上的“电”,应当是一种相同的物质。
有了这个想法,他立即付诸于实施,他采用的方法就是在雷雨天,做了一次电传蓄实验,也就是我们所熟悉的风筝实验,他用了丝织的风筝,麻绳风筝线,然后在风筝线的末端拴上一把钥匙,在他看到风声线末端的麻绳纤维都像是接近了摩擦后的琥珀那样竖立起来后,他马上将手碰在钥匙上,果然感受到一股酥麻,这种感觉与他碰触琥珀以及其他会应摩擦产生电流的物体时没有什么区别。
有了这次实验,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他才预备开始做第二次实验,当地的教会就找上了他,牧师的意思很明白,他希望这种近似于亵渎的行为不要再持续下去了——别忘记,他为雨露定命令,为雷电定道路,能够驾驭雷霆的只可能是天主,圣灵与天使,凡人不应当碰触到那些不该由他们知晓与掌握的东西——作为一个信徒,富兰克林应当听从牧师的劝导,但作为一个学者,他对未知的渴求永远超过了他对信仰的敬畏。
这就是开智的坏处了,法拉第想,对另一个世界,他们略有耳闻,雷霆会里一些需要隐藏身份的成员的真实身份若是说出来肯定会让你大吃一惊,但也像是一些人所调侃的那样,若是耶稣降临到梵蒂冈,教皇和高等教士们会怎么做——当然是立刻把祂重新钉回到十字架上去喽!瞧,在最虔诚,最纯洁,最坚定的地方,一群天主的仆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因为自己的私心立即否定掉所有不利于他们的东西——你还能指望一群胆大妄为的无信者会因为天使与恶魔的真实存在而选择舍弃理念,隔绝思想吗?
在后世有人将科学称之为科学教,这句话倒也没错,当一个人坚信科学胜过原有信仰的时候,他就等于是个叛逆了,而一个善于探索,嗜好破题的叛逆,见到天使,见到恶魔,他们不但不会惶恐,还会狂喜地扑上去,想要仔仔细细地研究一番呢?
就像法拉第先生对占星术的态度,他相信占星术,但不是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命运之说,他相信的只是数学中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
富兰克林就和所有的科学家那样,对牧师的警告置若罔闻,他不仅没有停止实验,还秘密在庄园里竖立起了一个高高的杆子,杆子缠绕着金属线,尾端系着两个铜铃,金属线中间吊着铜球,铜球连着风筝线,他决定,要在下一次雷雨到来的时候,将天上的雷霆引下来——他自制了一个很长的金属杆,允许在场的宾客们将手放上去感受电的存在。
他还说,本来他听说,荷兰的一位物理学家和神圣罗马帝国的一位副主教都在研究可以将电存储起来的容器,但不知道为什么,副主教突然停止了研究,并且舍弃现有的圣职,去了一座与世隔绝的修道院,而那位物理学家,也受了友人的感召,发愿一起做修士去了——他们的研究无人接手,不了了之,富兰克林原先想要自己研究一些这种容器,但因为政务缠身,一时间无法找到空挡,只得罢休。
不过他现在所要证明的也不过是天上的雷霆与地上的电流的异同而已,在场的人——有几位宾客缺席了,其余的人和富兰克林一起触摸了那根金属杆,按照富兰克林的计算与之前的实验,这份电流顶多能将他们电得头发竖起,引起一场哄堂大笑,但……
蓝白色的粗大电流犹如一条发光的巨蛇那样从黑沉沉的天幕垂直落下,它击中了那根高高的杆子,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冲入了那根金属杆,雷霆直接在地面炸开,将每个握住了金属杆的人攫住,澎湃的电流穿透了他们的躯体,火焰从躯体的内部爆发,他们的眼睛,口鼻,耳朵都喷出了白色的雾气与灰黑色的灰烬,他们都死了,没有一个生还者,其中还有富兰克林的儿子。
这桩惨绝人寰的意外震动了当时的整个科学界,之前因为研究和探索而死的学者也不在少数,但这样悲惨痛苦的死亡简直让人无从想象,据说那时候室外正是暴风雨的天气,富兰克林的仆人,也是当时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雇主和他的儿子,朋友烧得一干二净,等到他反应过来,去叫了人,人们上来的时候几乎分辨不清凝结在那根金属杆上的固体污渍究竟属于谁,死者的尸骸都无法收取,高温,蒸汽,暴雨冲刷,最后他们只能勉强挖了一些泥土。
如果说,本杰明.富兰克林的死亡还是一场不幸的事故,那么紧接着,另一位科学家,也在试图复制这场实验的时候遭到雷击而死,就让人觉得不怎么对头了……一些学者开始退出对电的研究,还有一些学者则将研究转向了地下,但还是频繁地出现了各种意外。
仿佛有什么在阻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