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老爸(上)
利维转身就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甚至没有懊悔的时间,这段日子来他可以说是过得相当顺遂并且惬意,每个月的血税虽然是桩始终选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但重新与那个大个头,也就是北岩勋爵有了联系后,至少他可以保证最基本的支出;作为半恶魔,他在东区如鱼得水,与显然已经培植起一股势力的黑酒馆老板里鲁关系也不错,他待在野葡萄公寓,房东太太大利拉就是他的眼线和警鸟;在之前的一系列事件中,他又结识了一些可贵的朋友——恶魔也喜欢好人,像是约翰.斯诺医生,圣博德修道院的院长约拿,还有真正的绅士大卫.阿斯特,以及阿斯特的朋友弗雷德里克……即便最后那位老兄明摆着是自有打算。
利维忏悔着自己的疏忽大意,他应当和之前的每一次那样,隐藏在所有人的身后,除非帷幕落下,绝不出面。
来人不是吉蒙丽,也不是阿米,而是他在地狱的老爸瓦拉克。
还有人记得吗,在赤足女子修道院里,因为利维身材高挑,给他取名的嬷嬷就怀着恶意给了他红鹤这个名字——在修道院的修士和修女都是如此,他们借用圣徒的名字来取代世俗的名字,以此表示自己已经远离尘世,不再受到钱财或是权力的诱惑,在修道院就读的学生们被重新取名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只不过在发愿之前,她们没有资格取用圣名。
而红鹤我们之前也简单地解释过其中的含义,这不是个好名字,它是异教徒神明的使者,是恶魔的化身,而这个恶魔就是所罗门所驭使的七十二魔神之一,瓦拉克——尤其是对于利维来说,因为瓦拉克就是赋予他另一半血脉的恶魔,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他的老爸。
利维向下坠落,他有些过于轻慢了,但事实也确实超出了半恶魔的想象,毕竟瓦拉克在地狱中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领主,虽然人类会错误地以为,在所罗门的钥匙中,七十二个恶魔按照实力排行,这是个不折不扣的错误认知,譬如就利维之前提到过
的吉蒙丽,祂位列56名,位阶是公爵,统领着二十六支恶魔军团,阿米位列58名,位阶是统领,统领着二十八支恶魔军团,而他的老爸呢,虽然位列62名,位阶同样是统领,并却统领着三十八支恶魔军团……更不用说,赫赫有名的堕天使贝利亚,祂的位阶是君王,但也排在68位。
地狱中总是用实力说话,虽然瓦拉克在人类中也有学识渊博的“美名”,但祂确实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先锋,无数折断羽翼,粉身碎骨,被巨龙喷吐的火焰焚烧成灰烬的天使们完全可以证实这一点。
利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不该认为,一群被禁锢在公学里的学生很难召唤出这样的大恶魔,纯洁的心灵如同白纸,如同泉水,被污染起来也是易如反掌——“你应该先去查看一下,那张被桌子掩藏了最重要讯息的法阵里究竟写着谁的名字。”一个声音说。
半恶魔从满是冰渣的地面站起身,这里的每一片冰渣都像是粉碎了的玻璃或是小匕首,而且地面非常的冷,冷到他流出来的血一瞬间就与布料,冰面牢牢地黏贴在一起,他一动,衣服就连同着碰触到的皮肤一起被撕下来,但他慢了一点,那么被冻住的就不单单是皮肤了。
他笑了笑,“老师。”他说,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师,除了他和地狱的老爸,几乎没人再知道他和这位堕落了的苦修士的关系了——利维对大利拉没几句实话,但也有一丁点儿真的,那就是他确实在欧罗巴的最北端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日子,那时候他和那位约拿先生一样,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真奇妙,他们都是被一群苦修士抚养长大的,也在修道院接受了最基本的教育,只是约拿很显然都是被一群真正的人间圣徒包围着,而他呢,他所寄居的修道院早就在他出生前就成了恶魔的巢窠。
老师对利维点了点头,他是这座九世纪时就完工的修道院的院长,他不是一个利欲熏心,或是一个好色恶劳的人,但对于学识上的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他的虔诚,他召唤出了瓦拉克并且成为了他的奴隶,然后就是修道院里的每一个修士,瓦拉克从来就是一个擅长矫饰与掩藏自己的恶魔——其中的过程我们或许可以在以后深究,但现在,你们只需要知道,这座修道院就如同隐没在雾气中的幻象,在无声无息中慢慢地,彻底地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或许也因为它太偏僻了,它在霍恩角,面对着格陵兰海,人迹罕至,尤其是在当地的维京人逐渐迁移向较为温暖的南方时。
但它仍旧存在着,不但存在着,还成为了一个“锚点”。
人们在举行降灵会时,会在幽灵曾经出没或索性直接设置在不幸发生的地方,会更容易引来幽灵,恶魔也是一样,地方和人都能成为地狱联通人世间的一个通道,他们已经与恶魔产生了不可切割的连接——恶魔的名字——奉献祭品的时候主持人呼唤恶魔之名,在刻印法阵的地方也会写上恶魔的名字。
在瓦拉克主宰这里的时候,整座修道院都成了他在人世间的殿堂,不过这种过于癫狂与放肆的行为还是引来了天堂的注视,恶魔与天使的战斗彻底摧毁了修道院,瓦拉克虽然被驱逐回了地狱,但他索性也将修道院带回了自己的领地,大恶魔几乎都能做到这一点,你可以将它看做一个现实的投影,就像是利维在地狱中行走时,看到的那一座座城市与庄园。
在合适的时候,若是瓦拉克重新返回人世间,譬如现在,他还能将投影映射在原有的修道院废墟上,将它变成自己的临时领地。
利维的第一个老师说了之前的那句话后,就不再发声了,他转过身,在前面领路,利维忍着一阵强似一阵的剧痛,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