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拉结去哪儿了?(下)
“不!”帕克立即发出了一声惨叫,他扑向约拿,却发现自己抓住的是半恶魔的腿,这个可怜的家伙又叫嚷了一声,连忙放开了利维的裤腿往后蹭,一边倒退着爬行,一边还在向半天使求饶:“看上上帝的份上!”他哭喊道:“你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人受恶魔折磨?”
利维差点笑出了声:“别了,老兄,说起这个,若是天主觉得什么人都能得救,那里还会有地狱的事儿?恶魔们一向尽忠职守——是的,他们也是在干一份相当重要的工作,你猜谁叫祂们这样干的?最早将罪人投入地狱的可不是撒旦……”约拿轻声咳嗽了一声,半恶魔在自己的嘴上拉了一下表示闭嘴,然后他笑吟吟地拽起帕克,把他扔在地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面亮闪闪的小镜子。
要召唤恶魔,打开地狱的大门有很多种方法,简单的有,复杂的也有,就是要召唤大恶魔,不做完全的准备是不可能的,不过利维也没想给自己找麻烦——他捏着镜子往地上一敲,就把它砸成了无数碎片,而后他在它们上方摆了摆手,这些碎片就像是有生命的那样站了起来,他又从身上摸出一个蜡烛头,从房间里的煤气灯上取了火,再把蜡烛立在玻璃堆里。
玻璃碎片就像是一片片的小镜子,反射着蜡烛的光芒也反射着彼此,光在不断地重叠,影子与黑暗也是如此,约拿神色凝重地向后退了两步,没有离开房间但确实距离那个人类更远了一些。
“这是一种非常简便但实用的开门方式,”利维还不忘记和帕克介绍:“当然,你要有恶魔的血,你得是地狱的居民,才有这样的特权。”
帕克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在蜡烛头立着的地方,蜡烛头的影子——那本该是一条狭长的影子,但现在它就像是一个纠缠在一起的章鱼,每一根触须都在疯狂地舞动,向着四周探索,向着中心塌陷,从塌陷的中心位置,仿佛始终错觉,一只红色的眼睛正在张开,它张开了,并且逐渐向两侧裂开,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硫磺的气息从里面翻涌而出,这时候帕克又看到了光,但那个光并不能给人带来温暖和安慰,它是冰冷的,是锐利的,是包含剧毒的,他听见了哀嚎声,从低到高,每个人,所有人,都在哀嚎……
灰烬与碎屑覆满了他的面孔,骗子团队的首领左右张望,在荒寂的平原上他看不到一个活人,只有连绵的泥沼与废墟,有什么从那些犹如方从大火中度过的残垣断壁中探出了头,那是头吗?只能说是头的一部分,只有鼻孔的鼻子贪婪地抽吸着,长满了刚毛的耳朵转动着,它们就像是一群群的老鼠,也像是一团团的白蚁,它们向着鲜活的血肉而来……
帕克狂奔起来,但这里到处都是怪物,它们从泥沼里来,从火里来,从灰烬里来,甚至从空气中也会伸出尖利的爪子,他希望这是一个噩梦,但那些紧随在他身后,身侧的怪物,它们就像是鬣狗狩猎公鹿那样追逐他,不停地从他的身上撕下新鲜的皮肉,他疼痛难忍,鲜血淋漓……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燃烧,他的双脚也在变得沉重,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抵达了极限……也知道一旦他停下,就会被抓住,会被撕裂,吃掉……
他跌倒了,小恶魔们蜂拥而上,一眨眼就覆盖了他的全身,帕克凄惨地呼喊着,这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把他提了起来——一直提到半空,他泪眼朦胧,但还是能感觉的到自己就是一条被挂在钓竿上的鱼,而那些怪物们还在虎视眈眈,“拉结去哪儿啦?”他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问道。
“走了!”他不顾一切,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走了,该死的娼妇,该死的杂种!”他的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还有裤子,也都已经被浸湿了,有血,也有粪便和尿水,“我,”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把拉结交给了他,见鬼!我把他当做儿子看待!”
“他是谁?”
“负责引诱拉结的小伙子。”帕克说,他紧闭着眼睛,没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先前的房间里——这原本就只是利维弄得一个幻境罢了,不然怎么,还真的打开地狱之门给这儿的人见见世面不成,就算他愿意,他身边的那个半天使也不会愿意。
奥利弗.帕克已经有几年没有亲自下过场了,就和沙龙里的老鸨那样,在芳华已逝后,一个眼睛不再光亮,头发不再漆黑,皮肤不再白皙干净的男人也没法获得女士们的青睐,他只能为自己准备几个助手,这些助手和他一样,都算是有不错的出身,只是因为命运以及自身的不堪沦落到罪犯的行列里,其中被他派去和拉结勾搭的年轻人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虽然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人世间,身上也并没有留下伤口,但帕克还是老老实实地吐了真话,这些情报原先是他准备与来人交易用的——此刻他也顾不得了——原来在那晚,他们的行动是很顺遂的,拉结拖延了离开修道院的时间,逼迫马车不得不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行走在偏僻的道路上,他和同伙设置了路障,等到马车停下,他们就将拉结带走,剩下的人处理后面的事情,也就是利维和约拿看到的那一幕。
但没想到的是,在他们还未进入贝里克的时候,遇到了贝里克的巡防队,做贼心虚的几个人立即决定让那个小伙子带着拉结先骑着马走,等他们敷衍过了巡防队,再约在在贝里克郊外的一个旅店见面。
“没想到,”帕克目光呆滞地说:“我们没等到他们,之后一些人坚持等,一些人要去找他们,他们还对我有了意见——我,”他鼓起胸膛吸了口气:“我算是从暴乱中逃出来的,真可恨……他们明明都是我带出来的!若是没有我,谁知道他们还在那条苦役船上带着脚镣拉缆绳呢!”
“那个年轻人只是带走了拉结吗?”
帕克露出了一个诡异又悲惨的笑容:“当然不是,先生们,我如何会被你们抓到?还不是因为我将那件信物交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