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花阁诡谈(三) 重叠走廊
“木槿......木槿!”
木槿睁开眼,牡丹的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背,温度隔着衣物传来,木槿原本慌张不定的心终于定了下来。那双丹凤眼微微向下俯视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牡丹大人...我刚撞见假冒你的人...咳!咳咳...”木槿几乎是抓着牡丹的衣袖在咳嗽。
牡丹“嗯”了一声, 安抚似的拍了拍木槿的后背,“我知道了......人选我已经有所猜测,你先去休息吧。”
能够易容成她的样子,又无法无天地带着灵兽在花阁中破坏......
除了今天来的那一群“猎人” ,还能有什么人?
牡丹不禁蹙眉,她不是已经吩咐往这些人的浴汤里加料了吗?那种浓度的东西放进去,为什么那人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等等——
异变就发生t在月季花阁之外,里面为什么没有声音?
牡丹望向一片宁静的月季花阁, 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测。
“客人,客人醒醒.......”
牡丹推开门进去, 几乎不需要看路, 飞快地走到了浴池边上。
池内两人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都靠着假山石壁低着头,除此之外,两个面具漂浮在水上分外显眼。
随着大门打开,水雾逐渐向外弥漫,牡丹终于看清楚浴池中两位不请自来的御兽师的样子。
只可惜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牡丹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到离火的身体。
“哗啦”的一声水响, 离火毫无知觉地倒在浴池中,他的身体尚且温热, 却彻底没了呼吸。
牡丹脸色一黑,深吸一口气,接着去碰地龙。
那种药只能让人感到浑身无力昏昏欲睡,是谁在趁乱下毒手?
牡丹颤抖着去推地龙庞大的身体,心中只剩下最后的希望。
下一刻,地龙猛地抬起头来。
“啊......”
牡丹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月季花阁外的走廊上人来人往。这次不同上次,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淡淡的惶恐弥漫在空气之中,被压低的讨论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人群的最前头是牡丹和木槿两人,牡丹虽然看着年轻,气势但却稳稳地压过了众人。
“栀子花阁的客人一直在呀,哦对了,客人中途出去上了厕所......”一个招待紧张得连比带划。
“玫瑰花阁的客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一个招待怯生生地答复。
“茉莉花阁也一样。”招待茉莉此时也站在人群中。
“玉兰花阁的客人出去过一次......”
一个个招待汇报了各自客人的行踪,牡丹的脸色却极为难看,她的声音终于响起。
“封锁花阁——”
“现在有一名凶犯藏匿在花阁客人之中,所有人盯住自己的客人......”牡丹说到一半,抿了抿唇,“凶犯就在他们之中。”
高高低低的吸气声响起,招待们不约而同露出慌乱或惊讶的神情。在被叫来的十几个招待中,有的招待负责的客人从未离开,有的招待负责的客人却曾经离开过她们的视线。
无数双眼睛飘向月季花阁内,有着推拉门的遮挡,她们看不清楚浴池内的状况。
发生了什么?
出人命了?
招待们毫不意外地陷入了慌张中。
走廊上的人群散开,木槿急急地抓住牡丹的衣袖,此时根本顾不上平时的什么规矩。
“为什么不报警?”木槿压着声音问,“凶犯杀人,这,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情!”
“你不要插手。”牡丹沉着脸开口,“花阁的生意哪里经得起查?我们的草药和......若是引起上面的注意,那根本就是自投罗网。若是此时闹大了,闹过人命的花阁还能恢复到往日的荣光吗?”
花阁是她一生的心血,怎么能毁在这些人手中呢?
“扑通,扑通,扑通。”
牡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花阁最深处的那位在呼唤她。
如果实在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哪怕牺牲血肉向它求助也值得。
花阁要比任何人任何财物都要重要,牡丹将用自己的一切来守护。
木槿受到反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底下的嘈杂声传来,平日漂亮稳重的招待们慌成一团,八九个脑袋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更多人从远处的楼上跑下来。
花阁已经乱了。
......
“呜呜,呜呜呜!”
这一头,乌金豹在杜溪陵脚边蹭着跑,语气激动的说着刚才的经历。
“你在北楼遇到这样的事情?”杜溪陵脑中飞快地思考着,重复的走廊和无人的乐声,最重要的是呆滞不动的接待......
这恐怕就是关键的线索。
“我们回去一趟,你带路。”杜溪陵决定道。
“呜呜!”
听了这话,乌金豹双眼亮晶晶的。
这次它要那些家伙好看!
花阁楼上嘈杂一片,恐怕是她刚才闹的动静太大了。东楼上下乃至南与西两楼全部都陷入一种混乱,偏偏北楼依旧是一片静谧。
杜溪陵一脚踏入北楼,手上的第二根长羽就猛地燃烧殆尽。
乌金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顿住脚步,杜溪陵却没有停下步伐。
事到如今哪里有退路可言?
不如一鼓作气把眼前的难题啃下来再说!
一进室内,那种诡异的违和感就更为激烈了,外头一片混乱,北楼走廊中的乐声和鼓声却仍然按照着之前的节奏进行着。
“哒,哒,哒。”
杜溪陵在乐声和鼓声的间隙中听到自己踏在木板上的脚步声。
眼前不远处是一个拐角,拐角处亮起一片暖光,唯一的光亮似乎指引着前进的方向,杜溪陵却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这时候,乌金豹蹭了蹭杜溪陵的手心。
杜溪陵明白它的意思,看来前面就是它最开始遇到人的地方。
“吱呀——”
她的脚步声放的更慢,这点声音几乎消失在乐声之中。
两名招待静静站在两间房间门口,她们衣着相同,发型相似,厚厚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处,只能看得出发丝遮挡下的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的瞳孔。
杜溪陵死死捏着长羽,幻境覆盖着她的身体,此时的她在两人眼中相当于一片空气。
但是为什么只剩两个人?
乐声从未停止,但杜溪陵却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嘭,嘭,嘭。”
她咽下口水,放缓脚步继续向前。在这无限延长的几秒中内,杜溪陵死死盯着那两人看,试图从中找出一些什么线索。
好在乌金豹此时已经卡进她两脚间匍匐前进,灵兽的紧张莫名地缓解了她一瞬间的恐惧。
杜溪陵思考的时候总是眨眼,上下眼皮闭合的瞬间似乎能带动她思考。但是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却从她心中冲了出来。
这两个人似乎一直没眨过眼?
她们是真人吗?
杜溪陵已经站在了其中一人的面前,里面的乐声总是透着几分诡异,杜溪陵拿不准里面有没有人,索性先解决外面这两个更奇怪的再说。
“哒”的一声闷响,杜溪陵取出光剑,抡圆了甩向这人的后脑。这招待没有吭声,更没有呼救,光剑和她相撞的瞬间,杜溪陵终于从这种奇怪的声音中反应过来。
这种声音和触感,必然不是真正的人。
这是空心的人偶。
人偶招待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直直倒地,另一个招待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什么人在外面?”
终于,门后第一次传来人的声音。
杜溪陵果断的向着反方向逃跑,不受克制的脚步声像是在走廊上投下一枚炮弹那样响,但此时的她却来不及注意屋内已经陷入混乱的乐声。
她飞快地穿过黑暗无灯的长廊,乌金豹几乎像是影子一样跟随着她,只有屁股后腿附近的炽焰豹纹昭示着灵兽的存在。
“吱呀——”
杜溪陵脚步骤然一顿。
眼前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墙角,暖黄的灯光像是海上的灯塔那样,吸引着过路人向着光线传来的方向而去。
拐角后会是什么?
一模一样的招待和乐声?这北楼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机?
杜溪陵想到这里,下意识回头看向来路。
没有想象中追赶而来的护卫,更没有亮起的灯光,一片黑暗的寂静中,杜溪陵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记忆。
“呜!”乌金豹适时地叫了一声,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
灵兽在这个时候真是比自己的脑子还要值得信任。
杜溪陵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只手摸了摸乌金豹长着短绒毛的脑袋。
“走。”
杜溪陵捏着羽毛向前面的拐角冲去,哪怕她此时已经陷入灵兽的腹中,最后也会有姑获鸟在外接应。
“吱呀——”
杜溪陵又一次冲过拐角处,和方才一样的两名招待和三个房间,乐声鼓声和灯光的亮度都没有区别,一切像是鬼打墙一样。
除了——
墙壁上的一个大洞。
“呜呜。”
乌金豹不好意思地甩甩尾巴,当时它被吓得不轻,跑得太急了些,墙壁上这个洞的边缘处甚至卡着不容易察觉的黑色毛发。
“我猜是什么东西作祟,原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杜溪陵冷哼一声。
“小黑,我们开门。”她的视线略过装饰一般的人偶招待,落在了眼前最近的房间门上。
乐声和鼓声还在继续,像是从未受到影响一般,杜溪陵站在门口,一手贴上房间的门。
障子门透出屋里的暖色光线,门上的木制框架触感温润,纸浆似的部分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里面会和刚t才那个房间一样是乐师吗?
杜溪陵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地上的乌金豹却感到自己的心脏一阵狂跳。
不对,这心跳声不是它的。
乌金豹望向近在咫尺的花阁障子门,这声音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扑通,扑通,扑通。”
“先下手为强。”杜溪陵顺着乌金豹发直的视线,终于注意到门后的声音。
她抡圆了胳膊,光剑在这一瞬间像是一道光弧那样模糊,高温和电压形成冲击波,“轰”的一声,薄薄的木门被劈出一个长洞。
乌金豹的火焰随之而来,障子门在火焰下无力抵抗,长洞扩张到足以让两人通行的大小,里面的东西显出身形来。
这一瞬间,杜溪陵毫无阻碍地和里面的一双眼睛对视上。
巨大的蛇头装满了整个房间,白色的蛇鳞反射着无数个圆形灯光,地板上凌乱地放着枣泥色的衣物和鞋,却不见任何人影。
杜溪陵的鼻子一动,她闻到血的腥味,或许这里前不久刚死过人。
是灵兽吞噬了花阁的招待作为食物吗?
白蛇向外鼓起的双眼格外骇人,血红的瞳膜中,尖瞳微微收缩,这是蛇类捕猎时的神情。
它张开嘴,露出尖牙和分叉的蛇舌。
“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