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白泽之死白泽说,杀死我
复土地底最深处。
机械树在主脑室的侧边打开了一个口子, 但那口子打开的瞬间,杜溪陵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被吸进去。
主脑室是一片封闭空间,但对于白泽这类人工智能来说, 这就类似于一个完整的大脑, 是人工智能最脆弱最关键的部分。
从进入的瞬间开始,主脑室的一切都已经赤。裸地暴露在她眼前,再也没有其他防备。
“咚。”
杜溪陵猛地进入一片纯白的空间, 视线全然被覆盖, 刚才黑暗沉闷的空间全被留在一步之前的位置。
没有人, 也没有声音。
机械树的种子已经在空间内播下,杜溪陵抬起头,看见室内空间呈现出一种钻石的形状,每一面墙壁上都是密密麻麻实时流转的代码光线。
种子需要发芽的时间,杜溪陵咽了一口口水, 在这安静无人的空间里终于生出一点违和感。
下一刻,她看见高处墙壁上的机械眼,此刻的监控预警设备呈现出灰色的关闭状态。
她一路以来似乎过于顺利。
原来是白泽闭上了眼睛。
【你好来自远方的】
白泽的声音响起,和杜溪陵熟悉的自定义声线不同,这是它最原始的声音,混杂着低频的电磁共振。
身在白泽最关键的主脑室内, 更危险更没有防备的本该是白泽, 杜溪陵听从心中直觉猛地转过头去,果然在身后一侧看见了一面透明的玻璃。
——玻璃外还t有空间,主脑室外还连接着一个观测间?
行动快于思考,她上前一步后眼前豁然开朗,主脑室外连接的观测间面积更大,下面几乎有上百个主脑室的大小。
地底空间如此隐蔽的重点并不是主脑室,而是主脑室连接的这个观测间。
观测间底部,有雪白的巨兽背生四翼,头生独角,狮身鳞甲。
“真的假的...”
杜溪陵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转了转,观测间四周,盛放蓝色营养液的圆柱体正在随着巨兽的心跳而起伏,无数细管连接着巨兽和她所在的主脑室。
到处都是纯白一片,巨兽的血肉和主脑室已经长成一体,如果从观测间向主脑室的方向看,就能看到巨兽身上相同的鳞片已经开始在观测间外围墙壁上生长。
姑获鸟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身侧,灵兽平时的狡黠和得意全部消失的瞬间,杜溪陵意识到一件事。
复土人没有撒谎,他们确实杀死过一只神兽。
联邦以神兽的名字为ai命名,以此象征人类的荣耀。
而复土的百年繁荣,是燃烧一只神兽的生命得来的。 。
“前辈没能看出来吗?”
幕水城内,钱谦正的刻意挑衅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金木葵站起身,抚了抚衣摆上的褶皱,中年人的脸上喜怒不形于色,他转身离去,只给身后人留下一个背影。
金木葵的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任由钱谦正向里面丢多少石头都无法激起一点水花。
钱谦正刚认识他的时候恭恭敬敬,做足了后辈样子,端茶倒水献殷勤,金木葵从未多给过一分高看。现在的钱谦正言语间暗藏锋芒,也从未成功激怒过对方。
可一个假的九阶御兽师凭什么站在他脑袋上?
高阶御兽师自身往往有灵力外化或灵兽特征外显的表现,但金木葵什么都没有。
恶意在长久的压抑下爆发,钱谦正日夜盼着金木葵死。
若是时间倒退二十年,他肯定不敢对金木葵这样说话。
可现在不一样,金木葵身上连灵兽的气息都没有,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凭什么端出一副前辈的架子高高在上?
按理来说,高阶御兽师可以在瞬间杀死普通人。
但钱谦正却又不敢。
百年不老不死,这恐怕是个怪物。
他听说,金木葵曾经为联邦杀死过一只神兽。 。
安静的地底深处,似乎周围只有杜溪陵和姑获鸟的呼吸声。
但杜溪陵知道,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为什么放我进来?”她立刻意识到一件事,“你是故意的。”
故意关闭了主脑室外的防护,甚至故意向荒木菩提树暴露定位信息。
【我想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杜溪陵语速很快,似乎想要遮挡她同样激烈的心跳声。
她已经在上次的追杀中意识到了个人的渺小,她一个人能够从联邦舰队的围堵中逃离,更多因为城内混乱,星宿无法抽身。
“我连保全自己都够呛!”
一只偷渡的神兽就足够引来复土城的全力围剿,而现在杜溪陵眼前的是复土赖以为继的根脉。
荒木城有荒木菩提树延续,丹阳城背靠万千矿山灵脉,而复土仅仅凭借白泽这具残骸,就足够超越其余七城,隐隐居于八大城之首。
这是个陷阱,白泽提供了线索,引诱她走入其中。
得知一个秘密,就要承担一份责任。
现在,杜溪陵也要为白泽的命运承担起一份渺小的筹码。
此刻机械树的“种子”破土生长,程序已经展开,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鲜红的光屏密密麻麻一层一层地弹出来,上面全部都是杜溪陵面无表情的证件照。
这是联邦对她的通缉信息。
荒木菩提树加速侵蚀的同时,数据的覆盖在高处引起火花一样的爆闪,中央人工智能白泽的智能防火墙在内自动运行,一次又一次将入侵者抹杀。
【我已等待数年希望有人能杀死我】
白泽的身与灵在此间被完全切割成两份,人工智能白泽一刻不停地为联邦运转,它的本体却能在这个间隙里和通缉犯面对面说话。
“我不能,我做不到。”杜溪陵否认。
它没有阻止眼前发生的任何事,任由荒木菩提树的种子生根发芽。
种子生长到一定阶段的时候,荒木菩提树也短暂的借由这个载体降临了。
机械树上的光屏闪烁,荒木菩提树也和杜溪陵一样面对了一次认知冲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可以但你不敢】
高处的乱码再次出现,四周屏幕上的血色光屏被新的内容覆盖,上面是杜溪陵登记在联邦内部的个人信息和灵兽数据。
“滴滴滴滴滴。”
光屏最后停在一页上,上面显示着沼泽灵雀的图鉴信息。
杜溪陵脑中一空。
星塔的工作人员并不能做到认识所有灵兽,当初把姑获鸟认证为新灵兽种族的实际上是人工智能系统。
“原来是你。”
从那个时候开始,白泽开始关注这个小小的人类,当然刚开始它关注的是姑获鸟。
神兽的生命漫长,白泽的生命尤其如此,从前它也第一次走出森林,遇到了一个以为可以付出全部信任的年轻人。
但它输了。
白泽输给人类的欲望、野心,输给这份错误的信任。
契约束缚下,它成了人类的战利品,引颈受戮无数年。
【我以为你有这份胆气】
白泽曾静静等待着悲剧再次发生,但杜溪陵不一样,她带着一只自我封印的神兽,却敢抛弃一切离开。
满墙代码再次混乱。
【!! 】
【杀死我! 】 。
金木葵确实已经百岁有余。
他是百年难见的天才,天赋检测中三项超出所有人预料的A+,让父母笃定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但就是这样被寄予厚望的他,年少时跌入禁区失联一年,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死人。
但金木葵没有死在禁区中。
他误入禁区内圈,遇见了一只背生四翼,狮身独角的巨兽,巨兽纯白如雪,心灵也如同新雪般皎洁。
传闻神兽白泽的眼睛能够辨别人心善恶。
这是真的。
而白泽的那双眼睛也成了金木葵最深的回忆,如宝石璀璨,又如玻璃易碎,蓝幽幽的光芒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下反射出细碎的明亮。
站在白泽眼前的人,每时每刻都像是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影子,每时每刻面对自己的内心。
——人内心的崇拜如此耀眼,而欲望却又如此丑陋。
金木葵是复土人。
尽管他已经在幕水星宿的位置上生根发芽缓缓老去,但他还是在每个远眺复土城的夜晚,难以抑制自己的颤抖。
那座城市建立在他的脊背和血肉上。
他的青春、他的承诺、他的荣耀,所有的一切都在复土城耗尽重来。
代表“牛宿”的星轨在九方星图上里实际上空缺着,这个位置是联邦承诺给他的荣耀。
盛名之下,他一无所有。
金木葵没有灵兽,甚至一辈子无法再作为御兽师而战,但他为此感到骄傲,一切资源告捷的当初,他为复土延续了至少百年的未来。
他是人类的英雄,这份荣耀高于一切。
但时间剥夺走了少年底气,现在金木葵老了。
契约的反噬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恐怖,他今后也无法再契约任何一只灵兽,身体一年比一年更衰老。
明明白泽就在那里,但金木葵再也不敢回复土。 。
另一侧,杜溪陵站在白泽的实验台前,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在向前一步就是深渊的恐惧。
她是为了让白泽无法定位她而来的。
但现在,将八大城核心的人工智能白泽彻底掐断的机会却出现在眼前。
“白泽”如果真的死了,相当于八大城的脉搏也被掐住,他的存在就类似于荒木城的荒木菩提树。
但此刻,一种愤怒控制的冲动从脚后跟涌向发梢。
如果躺在这里被控制百年的是姑获鸟的,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乌金豹或者她的任何一只灵兽呢?
白泽的存在是八大城的脉搏,可它本就不该在这里。
杜溪陵受到复土通缉,但她从未杀过无辜者。
【杀死!我】
【杀死我! 】
【t杀死我!】
高处的墙壁在往下坍塌,随即有石化层一次次覆盖天花板的衔接处。
日冕太羽蛇尽力维持着空间的稳定,但却又对繁复的代码光屏无计可施。
但灵兽这种最原始的石层和通电合金果然也不匹配,石层一次次碎裂再重新覆盖,这对羽蛇来说是一场大战。
杜溪陵立在主脑室中心,终于做出了决定。
实际上,白泽所在的主脑室附近看守不多,也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毁坏神兽的残骸,至少普通的九阶御兽师轻易都做不到。
但她总有办法。
“刷”的一声。
杜溪陵划破指尖,点燃了自己的血液!
透明的火焰中同样蕴藏着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欲望,但脱离了杜溪陵的身体,一点血液仅仅只足够点燃瞬间。
但只是这瞬间也足够,脱离她身体的麒麟火将会燃烧到吞噬一切才会熄灭。
透明的火焰倒映出无尽的森林和蓝天,白泽身上的每一寸血液都为此开始颤抖,濒死的神兽透过这点微不足道的火焰看见了更为恐怖的东西。
【原来你是麒麟!的孩子】
电磁声和火花迸射的声音杂乱无章,日冕太羽蛇再也支撑不住天花板,四周荒木菩提树的程序在逐渐起效,原本显示红色的通缉令正一条条被删除。
杜溪陵面无表情的证件照被一层层覆盖,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全新代码。
“滴滴——滴滴--”
长短的信号一如灵兽的心跳。
杜溪陵收起动作,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主脑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