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存续实验是一百年以前的机器人
风沙在石洞外嘶吼，杜溪陵的指尖还残留着通讯器失灵时的电流灼痛感，信号再次被沙暴打断，她的队内通讯也戛然而止。
“哈喽，你们现在能动吗？”她转头向着石洞内其他人，复土校队一共三人被困在这里。
“妈妈妈妈......”
柳沛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这会儿还在挥舞着双手发疯，杜溪陵寻思自己的幻境也没有下这么大的料，天知道他是不是讹上自己了。
“你继续吧， 要是出去说你的脑子是我弄坏的， 我可不会认。”杜溪陵转头看向另一人。
复土校队的五阶御兽师姜狄在柳沛发疯的时候保持着清醒，不过她在队友发疯了一整晚后也终于放弃了治疗，这会儿没有理会杜溪陵，而是死死盯着沙暴中难得连上信号的通讯机。
姜狄犹豫片刻后，还是对着通讯机内发出了一条求援信号。
无人回应。
姜狄脸上终于露出绝望的表情， 此时三人已经与队伍失联了两个昼夜， 刚才刷新的通讯内却没有关于三人的任何询问。
她早该料到这个结果......鸣昭那家伙对所有人都这样，她眼里只有自己的目标。
恐怕这时候的鸣昭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少了三个队友吧。
——复土三个人一个发疯一个死不开口还有一个睡大觉，杜溪陵深感无力， 转过头去。
身旁的董阁木正蹲在地上检查通讯机， 眉头拧成一个八字：“还是不行， 所有频段都被屏蔽了。”
杜溪陵不甘心地踹了踹脚下的岩石， 却忽然发现回声不对。
这地面并非浑然一体的石壁，而是铺着一层厚重的金属板，边缘还嵌着早已锈蚀的凸起，隐约能看出拼接的痕迹。
在漆黑一片的石洞内，她原先没有注意到过地面。
“你看这个。” 杜溪陵招呼道。
董阁木起身凑过来，伸手细细摩梭：“是合金拼接板， 看连接处锈蚀的程度，至少有几年时间了。”
炽光沙域的深处，禁区的内部怎么会出现合金材质的地面？
好奇心压过了通讯失败的烦躁，两人分工合作，杜溪陵翻出一把合金短匕撬动地面的凸起，董阁木在边上。金属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随着一块石板被撬开，下方竟透出微弱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凉风。
“这里面另有乾坤。” 杜溪陵倒吸一口凉气，召唤出能自己发光的乌金豹来，灵兽面对漆黑的暗室，尾巴怂怂地缠上她的手臂。
“我先下去探路？”
“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董阁木摇头，也踏上阶梯。
阶梯蜿蜒向下，深不见底，董阁木紧跟在她身后，从空间手镯里找出一个应急照明灯，光线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曳，这段路实在是又长又窄。
不知走了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当两人同时踏出最后一步时，微弱的光芒骤然扩散开来，照亮了眼前空间。
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实验室，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为精密。两人下来的阶梯似乎只是其中的一个t入口，无数金属柱沿着墙壁竖立，向上支撑着布满管线的天花板。
密密麻麻的管线中有几根亮起来，一闪又一灭，厚厚的灰尘蒙住爆开的光，这里看起来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这里规模不算小。” 董阁木伸手碰了一下旁边的实验台，“不过看这灰，至少废弃了几十年了。”
杜溪陵缓步前行，无数金属柱中有一块墙壁被单独空出来，上面挂着年久失色的记录，墙壁上有一块凸起的铭文。
她凝神细看，微弱光芒中浅浅的凸起几乎无法辨认。
“星塔……地下能源核心……防线、基地…”
“星塔的地下基地？”董阁木站住脚，“可这里是人类禁区的范畴，星塔想要建造地下基地，八大城内的空间难道不够？”
杜溪陵思考的时候下意识眯着眼，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 声。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金色的元素流金如夜空中升起的烟花般从四周石壁上瞬间闪过，微弱的光芒点亮室内，元素流金管道指向的深处，一台废弃已久的人形机械缓缓抬起了头颅。
“嘎吱——嘎吱--”
那人形机械通体由暗银色金属打造，关节处的齿轮裸露在外，已经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锈蚀，但当它苏醒的瞬间，胸口处的能源核心亮起来，天花板上的管道又是一闪。
这一次杜溪陵看清楚了，管道延伸向前，最后连接在人形机械的背部。
黑暗中，两人背靠背形成防御姿态，杜溪陵望向机械方向沉声问道：“还有人在吗？”
联邦法条命令禁止机械与人的合成实验，但这种远离联邦的地方出现什么鬼东西都不奇怪。
但这个基地内标注着星塔的字样。
杜溪陵心中一沉，已经做好了重新回去面对沙暴也要离开这里的准备。
就在这时，人形机械发出了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你们好，现……在是什么时候？”
杜溪陵一见这东西真的张口，下意识打开脑机扫描一遍眼前的不明物体，瞬间记录了这东西的外部结构。
现在不能联系到荒木菩提树，但以后有的是机会，她的眼睛看不懂机械，但总有人能看懂。
她扫描时，董阁木开口回答，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星历144年10月中旬，这里是禁区【炽光沙域】的东74区，你还好吗？”
人形机械微微一动，这次两人看的真切，这是在抬头。
“原来都是这个时候了。”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两人，望向了遥远的过去：“我来自百年之前......”
“啊啊啊啊啊！”
这时候，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天花板，杜溪陵在这氛围下冷不丁被吓得一个抖索，扭头看见柳沛站在刚才两人下来的阶梯上满脸惊恐的望过来，目光直直看向两人身前。
他还保持着原先发疯的状态，眼神涣散，似乎灵魂也在游走。
“等等，别叫！你先冷静——”董阁木脑中一晃而过无数念头，杜溪陵动作更快，姑获鸟已经随她心意，一翅膀糊在他脸上。
“咚”的一声，柳沛被放倒在地上。
认识这么久时间，董阁木算是已经适应了她的行事风格，此时不仅没担心被放倒的柳沛，还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找你妈妈去吧。”杜溪陵深吸一口气，“小黑，你守着他，醒了就先拍晕，别太用力。”
乌金豹点点头。
“你也小声点。”杜溪陵叮嘱完回过头，看向人形机械警告道。
百年前的人？以机械的形态存活至今？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
“我是星历5年出生的复土人。” 人形机械继续说道，声音逐渐平稳了一些，“也可以说是...联邦意识上传实验的实验体。哦，请不要害怕，我是自愿选择参加的。”
它顿了顿，锈迹斑斑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情绪：“□□虽死，但意识永存，多么伟大……多么难以置信，我居然真的在百年后苏醒过来。”
“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可以算得上是活着吗？” 杜溪陵冷不丁地打断了它的话。
——不过是个能说话的机械体罢了，连真正的生命都算不上，谈何重生。
人形机械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沉默了片刻后，反问道：“换你们的话，会怎么选？要精神长存见证未来，还是死在当下？”
边上的董阁木顿时愣住，他心中的天平晃动起来，要知道他原先就是实验研究院出身，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学者的疯劲。如果牺牲自己生命的末尾，可以有机会窥见未来的科技成果的话......
他也许会按下同意键。
杜溪陵开口，正好打断他晃动不安的思绪：“你能动吗？能离开这里吗？如果没有我们进来，你和铁块有什么区别？”
“成为实验的耗材有什么可选的？你不过是把死后的意识交给到了别人手里。意识永生看来也只是骗人的把戏...”
杜溪陵机关枪一样反问了一连串，最后又脸色一黑。
意识永生和徐明衣当时的全息复活有什么区别？一百年过去了，这见鬼的技术有进步吗？
“抱歉，好像让你们误会了。”人形机械僵硬的笑起来：“我并不追求重生，我是复土的军人，曾经宣誓此生都要为复土城而战，‘我们’的存在不是为了个体的延续，而是为了复土。”
“这不是抛却人性的实验，而是一次尝试。”
“那时候，机械幻兽刚刚被开发出来，这类新型灵兽可以保证对军队的绝对忠诚，所有人都可以使用它，不需要天赋，只更换必要零件的基础上，它的成本也可以进一步降低。”
“但是，但是机械幻兽还有着致命的缺点。”
“在八阶及以上的测试中，机械幻兽会弱于同阶级的灵兽。所以你们要做的实验，是弥补这个防线的缺陷。” 董阁木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导入人类意识作为驾驶员，强化机械灵兽的战斗本能和战术思维，任何芯片都不能在高阶层次取代大脑功能。”
人形机器点了点头，金属头颅碰撞发出“咚” 的一声：“如果兽潮再次来临，我们就是最后的堡垒。”
“......并非一次性的耗材，而是复土防线的一部分。”
它顿了顿，报出了一个精确的坐标：“这里是禁区东74区，距离复土的城垒防线最外围，正好一千千米。”
室内沉默一瞬，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杜溪陵的双眼在黑暗中更显明亮，衬得整个人也像是实验室里冰冷的玻璃，透亮又无情。
人形机械的电子音磕磕绊绊，天花板的管道一闪一闪，这里的供能并不稳定，比起他口中的人类希望实验，杜溪陵更愿意相信这里是被放弃的实验皿。
这里的灰堆积了多久的时间？复土城当年做出决定的人死去了多少年？还有多少人记得当时签下协议献身实验的你们？
既然你是作为机械幻兽的芯片而献出大脑的，为什么现在的身体是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