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剑拔弩张（） 或许她也死过一次了。
“呼——”
她话音刚落，那只沼泽灵雀已经绕到了他身后，极为锋利的风声在耳畔响起，似乎这一招毫不留情，只要将他逼到退无可退。
游野瞳孔微微收缩， 反应极快地从地上跳起来，一个翻身就离开了原地，那道风刃在他方才所躺的位置上凿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那只鸟似乎还不甘心地拍了拍翅膀。
年轻人像是后怕一般搓了搓手臂，向着杜溪陵所在的高处瞧了过来——
她阴沉着脸，像是还没解气。
情况不妙。
“咻咻——”
杜溪陵反手召唤出乌金豹来，矫健的灵兽一闪就到了他身前，虽然迷惑对手是个人类， 但还是张开嘴威慑一般，从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吼声。
不够强的家伙不会被她看在眼里， 这确实是一个极其残忍的事实。
于此同时，身后又一次响起风刃的声音，游野脚下窄窄一小片的影子顿时向外扩张开来，像是巨兽张开大嘴那样将他吞进影中。
几乎就在刹那之间，乌金豹失去了近在咫尺的对手，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眼前的阴影围绕着原先的人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黑洞，附近的空气被黑洞撕成碎片，耳旁只剩下激烈的风声。
熟悉的墨色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像是挑衅着问她敢不敢跟上来。
杜溪陵双手抱在胸前，口中“哼”出一声，太青羽蛇犹豫地悬浮在她身边，年幼的灵兽恐惧着通向未知的黑洞，姑获鸟煽动翅膀催促着，它迫不及待地要进行一场大战。
有何不敢？
杜溪陵从高处一跃而下，暴躁的风卷起她的发丝向后扬起，她自大一般不做任何防护，低处的姑获鸟用轻柔的风将她托起，在黑洞之外的空间内生生构建出一片无风之地。
她手环上藤环微微一亮，在这方寸之间，或许只有荒木菩提树见证了这一场无声的交锋。
下一瞬，杜溪陵毫不停留地跃入黑洞之内，几只灵兽于是也慌忙跟上，旋转的黑色阴影像是窄长的花苞般收拢起来，将少女小心翼翼拢在花瓣之内最柔软处，转瞬之间，阴影在一个旋转后消失在了原地。
“咻——”
星空高悬，杜溪陵脚下骤然落地，下意识向着两侧空间打量起来。
她现在所在的还是荒木学院之内，不过距离方才的小山坡已经有了些距离，这是荒木学院的边缘，也是星陨天穹的边缘，高处便是星空，脚下不远处可以鸟瞰整个荒木城。
在这里，整座城市的灯火都在她脚下，站在这种地方总能给少年人带来更多畅想的空间，似乎整个人都被轻飘飘地托到了高处，背上的翅膀能将她带到目光之外的远方。
不过杜溪陵此时眼中看不见这些风景，游野正站在不远处，贱兮兮地对她眨了眨眼，她一见对方这副模样，心里就冒出一阵无名火。
浓墨般流动着的阴影尚未散去，影子像是游野身体的一部分般自然波动着，看起来甚至不需要他本人的指挥。
“远距离传送？原来还有这样的本事。”杜溪陵向前逼近一步，咄咄逼人般追问：“你之前跟在我身后，用的也是这种把戏吗？”
对啊，当时跟了好久在找到的，实话说，他当时差点就跟丢了。
因为眼前人的感官实在是太敏锐了，哪怕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身法也有些捉襟见肘。
游野心里默默接话，这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终于被吞回肚子里，为了平复眼前人的怒火，似乎只有乖乖挨打这一条路可以走。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方向？游野今晚的规划里并没有被人打一顿的想法，按理来说，该死在今晚的是艾莫，偏偏他在无名湖遇到了她。
游野身侧的阴影像是拥有血肉那样跳动着，杜溪陵眼底倒映出墨色的光芒，反手取出光剑向前一指，气势越发占据高地。
与此同时，那些流动的阴影缓缓将年轻人拱卫在最中间，分明是一派防备姿态，偏偏被围在中间的游野做出一副任打任骂的作态。
杜溪陵手中剑对准了对方，剑尖处忽然一晃，对准了游野身侧墨色的阴影，那些黑色的力量流动着缩小起来。
她眯起眼来，接着微微一抖手腕，目光中的剑尖一晃，她将剑尖指向了游野的心脏——
年轻人猛地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那些浓郁的黑色阴影却像是被挑衅的猛兽一样暴起膨胀，漆黑的阴影中凝结出对准她的长枪。
两人在剑拔弩张之际对上彼此的眼睛，杜溪陵手中光剑稳如泰山，一个念头却忽然闪过心头，她脱口而出：
“你在隐瞒什么？”
不对，这不像是隐瞒，难道混血的出身不算是最大的秘密吗？杜溪陵心中忽然闪过无数思绪，口中脱口而出的却是一个她先前从未想过的方向：
“你在......害怕什么？”
年轻人精致的五官忽然一顿，脸上的表情陷入了一瞬的僵硬，似乎是完美的瓷娃娃被小猫抓出了一点细小的痕迹，虽然极其轻微，但却再也无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面对这张相似的脸，杜溪陵心中却无比确定自己并没有因为艾莫的所作所为而迁怒对方，因为这两张脸实际上并不完全相同，她能分辨出两人。
地底根系实验室下埋葬的过往，光是一瞥就叫人心中沉沉。
相似的脸，同样的出身，那些混血种所痛恨的黑暗过去——
或许游野曾经也是实验室中的一个实验体。
先前游野说自己与艾莫之间有着生死之仇，她却从来没想过，这家伙还真隐瞒了一身足以杀死艾莫的实力，若非今夜正好撞上，她还以为游野上次是被仇家追杀才一身血躲回学院的。
......所以这家伙嘴里到底什么时候有过实话？
杜溪陵忽然有些恼火，在他人眼中，游野几乎是个不存在的家伙，他似乎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没有存在感，换一种说法就是，无论在哪个领域都不出色，在哪个领域都不争先。
他并不希望在任何人眼中留下印象，似乎仅仅只是享受着闲适的生活而已。
甚至大多数时候里，杜溪陵是路过荒木菩提树下时才能遇到正在走神的他，再或者就是这家伙偷偷跟踪她被发现的时候。
这样的人按理来说不会和她杜溪陵有任何交集。
如是换作其他人，恐怕也不会在这样的一个人身上找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偏偏杜溪陵是个感官极为敏锐的人，她几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直觉的感知远比目光所见更令她信任。在姑获鸟和她自己相似的感知中，眼前人受到特殊的对待是因为一个不可置疑的理由。
他的心脏中燃烧着漆黑的火焰，那里空空如也。
能够“看到”的杜溪陵却只有感知的能力，她并不清楚这种东西属于什么的体现。
“我确实在害怕着......”
一直沉默着的游野却忽然回答，他的声音沙哑又艰难。
“我害怕被人遗忘，害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害怕生不如死却无法闭上双眼。”
尤其你也不记得了。
多年之前的贫民窟里总是一片灰暗的色彩，常年的浓雾和小雨笼罩着狭窄的小巷，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所有人都是蝼蚁，所有人都是钢铁城邦下最不起眼的灰尘。
但是至少和实验室里常年的味道不一样。
与过去几年里鼻腔中永远不变的冰冷的消毒水味，和那些空落落的尘埃的味道相比，似乎外面的味道更为吸引他。
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身材矮小的孩子们在小巷里奔走，在这种没有规矩更没有约束的地方，原始的兽性似乎是唯一的武器。
游野第一次对那个女孩有印象，就是对方一脚一脚踹倒了七八个瘦弱的孩子，最后抢走了少得可怜的食物。
当年他的身上已经染了辐射热症，那些人人畏惧的水泡和红斑占据了他的皮肤，如果不是他体内的力量支撑着，恐怕他也早就要死在金属废液长时间的侵蚀中。
小五啊小五，过去的名字已然被人遗t忘，似乎没有人记得你的存在。
游野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重新遇到那双眼睛，许多年过去之后，他的血肉在黑暗中重塑，杜溪陵竟然也已经是另一副模样了。
她那双粉色瞳膜的义眼十分漂亮，但那也意味着一件事——
她的眼睛没了，或许她也死过一次了。
“什么？”
因为这不知所云的回答，不远处的杜溪陵神情一顿，秀气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像是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思考中，游野顿时心道一声不妙。
浓墨般的阴影在无人察觉之际覆盖了两人脚下的地面，第一个发出奇怪声音的居然是乌金豹。
“呜呜？呜！”
它身上的炽焰豹纹骤然闪烁出明灯般的亮光，灵兽嘴一张猛地呕了出来。
“嗷呜呜呜......”
游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机会，他猛地扑上前去，做出一副家长关心小孩的着急模样：
“哦...哦！这是怎么了，快带它去医务室！”
杜溪陵虽然也心中焦急，但此时见对方这幅作态，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装货。”
......
“所以这就是你们大半夜来敲门的原因？”
冷着脸的童娉婷皮笑肉不笑地抱着手臂，眼前这两人半夜敲开了她的实验室大门，实在称得上是扰民。
半夜的治愈点开的不多，这样一看还不如来找最近的实验室，于是杜溪陵心中一寻思就跑来找上了童娉婷。
“老师，刚才小黑忽然就吐了，我这也是担心的紧，你看，你这不是也没睡嘛。”
杜溪陵比划着陪笑，被送进房间里的乌金豹状况似乎好了不少，现在一双豆豆眼满是茫然，似乎它自己对于刚才的情况也不甚清楚。
简单的检查已经完成，童娉婷接着问道：“它刚才接触了什么东西？似乎是高浓度的暗属性能量。”
“你家这只乌金豹本来就偏科，现在陷入元素冲突了。”
杜溪陵正要追问，童娉婷像是在她心里放了蛔虫一样解答：“不用紧张，这是双属性灵兽中比较常见的一种情况，就像是好东西吃多了涨胃一样，带灵兽去闭关一段时间，把这些能量消化掉就行。”
“你运气不错，方才接触的东西能量纯粹，且没有什么杂质......是又买了高阶的暗系元素矿石？”
杜溪陵撇了一眼边上老老实实的游野，现在的他收回了那些奇怪的力量，重新恢复了平时不起眼的样子，所有人都没办法一眼看到他，就像是没人能在阳光正好的风景中注意到一片阴影。
杜溪陵于是搪塞两句，决定先带乌金豹去消化。
灵兽茫然的样子看的人心中不忍，她不打算把这件事拖得太久。
星空笼罩下的荒木学院陷入一片静谧中，似乎没有人能打破这片星空的宁静，而走在路上的杜溪陵猛地回过头来，打破了这种沉默。
“怎么还跟着我？”
杜溪陵眯着眼打量他，那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义眼的粉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游野心里顿时有些瘆得慌。
“这次......失败后，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游野揣测着对方的想法，眨眨眼回答：“他这段时间应该会对我更防备......我大概会呆在学校里？”
“你会参加下一次全校的荒木全息赛。”杜溪陵用力拍拍游野的肩膀，十分霸道的为他做出了决定，反正对方不会反驳自己。
游野怔怔地站在原地，杜溪陵离开的很快，这次没有再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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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了一天终于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