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卫雪亭掌心半撑着床, 眼睫扇动间,潮湿淋漓,浅色眼瞳中迷茫失神, 眼神溃散。
短时间不见, 银发已极长, 白绸似的, 从床上凌乱地垂到地上。
宋乘衣知道他需要时间,于是施施然地坐到他身边。
只她却没有看卫雪亭,而是眼眸径直看向窗上那淡色阴影。
神色沉静, 无人知晓她在想什么。
卫雪亭慢慢地回过神, 他的头偏向宋乘衣。
他雪发堆颈,肤白如玉,眼尾却透着胭脂色,清冷的眼尾微微敛下, 有种稚子般的天真与温顺。
宋乘衣手指从他的眼眸轻轻拂过。
少年的面容是冷的,但眼皮热意, 指尖湿意。
她温声道:“难受吗?”
卫雪亭动了动眼睫,轻微地嗯了一声, 一眨不眨地看着宋乘衣晃动的袖间。
宋乘衣一只手将他的头下压,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平放在腿上。
卫雪亭温顺地顺着她的动作,躺在她腿上,脸贴在了她柔软的掌心, 微微闭上眼。
他的眼角湿漉漉,脑中混沌,积压多日的疲惫与情绪的释放,让他昏昏沉沉。
宋乘衣此刻的皮肤微凉, 但也不是如冰霜的沁凉,而如夏日微雨。
卫雪亭慢慢呼吸,宋乘衣身上永远带着一股很浅的味道。
就是因为太淡,你总要近距离去闻,才能感受到。
清冽寡淡。
就因为这味道太浅,所以她身上也总能带上其他人的味道。
旁人香味常常弥漫在她身上,存在感极强,掩盖她自己的味道。
让人心生厌烦。
但就像他留在宋乘衣身上的吻/痕总很快消失一样。
这些气味也会极快消失。
没有什么能在她的身边长久,没什么能困住她,挽留她。
除非她自己愿意。
卫雪亭终于知道了宋乘衣想要什么。
宋乘衣想要个独属于她的东西。
她想要的居然如此简单。
他不怕宋乘衣给他提要求,他怕的是她对他没有要求。
谢无筹给不了,他能给。
很快,他的额头上传来湿润的凉意,一块柔软的布料搭在他眉间。
太阳穴间传来轻柔的按压。
卫雪亭手指颤抖,身体也随之细微摇摆。
“别乱动。”他听到宋乘衣含着笑意的声音,
“下次别哭了,看你哭我都感到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只要宋乘衣愿意,她总能轻易地抓住他的情绪,决定他的生死。
卫雪亭的手指触了触那湿润柔软的布料,应是汲满了水,舒缓了大脑的钝痛。
他轻轻摇头,小声道:“如果对你有用,我还是会这样做。”
他准确地抓住了宋乘衣的手指,细细地揉了揉,放置在唇上。
水光潋滟,泅出淡光。
“你告诉我,哭对你有用吗?”他的声音模模糊糊。
这是很任性的话。
宋乘衣的视线终于从窗外那淡色阴影移开。
她低头,眼眸沉静。
布料遮挡了少年上半张脸,却更突出他丰润又鲜泽的唇。
唇珠圆润丰盈。
一条银色长发湿润,卷在宋乘衣指尖。
“哭对我还算有用吧。”
宋乘衣笑了笑,近乎纵容道。
她淡然垂首,黑发垂落。
她的手指移到少年发间,将指尖的银发剔下,放入耳后。
窗外,那一直静止不动的阴影,幅度极小地动了下。
她掐着卫雪亭如珠的耳,手臂压在少年的额头上,头慢慢低下去。
卫雪亭能感受到宋乘衣温暖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
他雪睫动了动,下意识挺腰仰头,迎着即将到来的亲吻,但头却被宋乘衣牢牢地禁锢着。
但温暖的触感久久没有落下来。
“亲不下去。”
“怎么?”他气息滚烫,吐息黏热。
“还是能闻到你身上别人的味道。”
宋乘衣温柔纵容的声音突然有些寡淡。
她也渐渐远离。
卫雪亭扯开布,他双手捧住宋乘衣的脸,“我现在就洗干净。”
宋乘衣眼眸漆黑,望着他。
少年眼中有潮湿的雾,眼波潋滟,有种软热的红。
他在解释着什么,宋乘衣不在意。
直到卫雪亭手指并拢,正准备掐个诀,她才制止了他的动作。
少年眼中似有疑惑。
宋乘衣掩了掩他的唇。
“没关系,你不需要解释,毕竟之前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如何行动是你的自由。”
她声音带着很轻的笑意:“但现在不行,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卫雪亭面红耳赤地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乘衣,却羞涩的笑了笑。
“先别太高兴,”宋乘衣不疾不徐道:“你之后没做到或让我不满意,我会给你惩罚的。”
卫雪亭凑到她的耳后,红着脸轻声说了什么,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
他埋在乘衣脖颈处,片刻后听到女人因笑意,胸口发出的震动。
宋乘衣没想到卫雪亭如此大胆。
她又掠了眼窗外。
她想卫雪亭所说的,谢无筹也是知道的。
一个羞怯却放/荡,一个温柔却病态。
一个要做她义父,一个要做她情郎。
偏偏两人是同一个,如此割裂。
这感觉太神奇,有种背/德的堕落。
她不禁觉得真的非常有意思。
她已经做到这种程度,她必须再加一把火。
宋乘衣对卫雪亭莞尔一笑,道:“别用清洁术,义父让我住的地方,正好有汤池,你可以在那里洗。”
宋乘衣坐在汤池边台阶上,手指缓慢波动水面,水面荡漾起来。
她的眼眸轻慢、眉眼舒展,看着水池中的少年。
少年体型修长且挺拔,银发如白绸,肌肤雪白剔透,水滚落,身体若含着朦胧的光。
整个人如雪中月照,高洁不可攀。
他一边将水杳在身上,一边密不透风地看着宋乘衣。
宋乘衣看着看着,有些兴趣浅淡地垂眸。
这引起了卫雪亭的不满。
他在水中朝宋乘衣走过来,拽了下她的袖子:“我不好看吗?”
宋乘衣托下巴,懈怠地抬了抬眼,“好看是好看,”
“只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卫雪亭不解。
宋乘衣轻轻瞟他一眼,眉眼正经且沉稳,“我以为你刚刚附我耳边所说,是想要亲自展现给我看,却如此,不禁有些失望。”
卫雪亭早已被宋乘衣调过,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耳根红透,有种温顺却蓬勃的情意,“那,那也,也可以。”
他磕磕绊绊道。
宋乘衣温和地笑着,好似是在鼓励他,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道:
“这是义父的殿内,你要好好忍耐啊。”
卫雪亭眼眸闪了闪,似有似无地朝宋乘衣身后不远处望一眼。
但隔着层层叠叠垂下的纱,只从细缝中看到极少的窗。
空空荡荡,似是无人。
他不以为意地低头,露出一个含蓄笑容。
撩起衣摆,咬在齿间。
肩背结实,线条流畅,有时绷紧,有时放松,水流摇摇荡荡地来回荡在他身上。
口涎拉长滑落水中。
他想着无数曾在话本中学到的那些东西,实践在自己身上。
原本他是准备好好学,某一时刻,将其对待乘衣身上。
但既然乘衣想看……
总有机会。
不知何时,宋乘衣也下了水。
她靠着池壁,潮湿的衣衫勾勒出女人纤细腰身,
窗外,仍然是寂静无声,连风仿佛都停止。
在宋乘衣下水的那刻。
谢无筹终于站到窗户边缘。
宋乘衣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
谢无筹看到了卫雪亭。
卫雪亭也看到了他。
月光照在窗外青年半张脸上,光暗交织。
他唇角微翘,却无端透着点冰凉,寒气森然。
卫雪亭眼眸微转,移开目光。
他与宋乘衣额头相抵,亲昵地相互摩擦。
宋乘衣眼眸低垂,没有制止他的动作。
卫雪亭唇角翘起,当着谢无筹的面,与她接了个绵长的吻。
过了很久,两人分开时,呼吸皆是略有不稳。
【你就是如此放/荡地勾引乘衣吗?】
卫雪亭抱着宋乘衣的窄腰,湿热的吻从脸、脖颈处缓慢往下。
【乘衣只是玩玩你罢了,你的作用仅限如此,她的玩物。】
宋乘衣思量片刻,放松身体,靠在石壁上,双手撑在冰凉台阶上。
任由温暖的水裹挟着她。
卫雪亭的手指抵在壁上,紧紧地压在女人身上。
他先看了眼宋乘衣。
她薄薄眼皮闭合,呼吸略有不稳,冰凉身上浸出情/热。
卫雪亭才看向谢无筹。
谢无筹看到那分身对他笑笑,深吸一口气,便浸入了水下。
【你在做什么?】
谢无筹看不到卫雪亭。
但他能看到宋乘衣。
宋乘衣身子后仰,头抬起,有种含蓄又婉转弧度,如瀑乌发堆在左侧肩膀,玉颈若隐若现。
她手臂猝然绷紧,修长纤细指尖扣紧石壁边缘,背部清瘦动人,肩胛骨有时微凹,纤薄的骨几乎要破肤伸展。
谢无筹能听到模糊的声音。
他若是再分出一丝心神,便能感受到卫雪亭的一举一动。
卫雪亭知道他的存在。
从前还知道遮遮掩掩,试图想要欺瞒他。
但此刻,卫雪亭显然并不在意他的存在。
或许是宋乘衣给他的勇气?
谢无筹微笑,如清风般温和。
卫雪亭的动作愈发激烈,谢无筹能体会到的触感也更多。
仿佛他在某一刻,突然变成了卫雪亭。
凉风吹拂他的发,冰凉发丝扫过他的指尖。
他猛的回神。
这并不对。
谢无筹想,卫雪亭毕竟也是他。
所以他的情绪也受到了影响。
只因为如此。
他绝不会对自己孩子产生任何想法。
谢无筹合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切断与卫雪亭的联系。
再次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漠然,脸上毫无表情。
卫雪亭从水中湿漉漉的出来,唇角红润,眼眸迷蒙澄澈。
水珠滚落在他的唇间,他抿了进去。
谢无筹厌恶地看着他,慢慢启唇,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卫雪亭虽然没有看他,却在心中感应到谢无筹所说的话——
【如果不是我拒绝了乘衣,你根本不会被她多看一眼。】
卫雪亭深扣着女人雪白、柔软、疤痕斑斓的后背。
指尖都嵌入她的皮肉中,仿佛要将自己融进去。
他小声道:“多谢。”
【多谢你不喜欢她,多谢你拒绝她,多谢你给我机会。】
【现在,她亲吻的人是我。】
宋乘衣的声音带着喘,问:“你说什么呢?”
卫雪亭不好意思道:“多谢你会喜欢我。”
宋乘衣眼眸深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卫雪亭挑衅地看眼谢无筹,又勾缠住她,在绵绵之际,低声问:
“你还会想着谢无筹吗?”
“这种时候,可不适合说这种事。”宋乘衣漫不经心道:“我为什么要在这时想起我的义父。”
她拍了拍卫雪亭红晕的脸,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你的责任,就是让我不要想起他。”
“因为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你——卫雪亭。”
谢无筹瞳孔骤缩。
他攥紧佛珠,手指收合成拳,颗颗佛珠在掌心挤压,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卫雪亭满意地靠在她身上,交颈贴在一起。
水润润的。
再次抬头间,窗外已空无一人。
却突然听到一阵声音响在他脑海中——
【乘衣也有需求,我不反对。】
【但如果你不知深浅、没有分寸地超过了界限,要了她,】谢无筹顿了顿,轻柔却暴戾,
【你这偷来的机会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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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
谢:我知道她心里有我,她也有需求,算了
后来
谢:这人为什么不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