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宋乘衣的帷幔颜色很素净, 外层是柔软浅白的棉纱,卷卷的、一层一层,有种模模糊糊的雾感, 但是里侧却有一层薄布, 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手指慢慢地握紧了这白纱。
谢无筹只要轻轻一扯, 就能将这这帷幕拉开, 露出里面的人。
他的眼中掠过一道极冷的光影,那是一种被欺骗的勃然怒意。
但他随即闭上了眼,几个呼吸之间, 再睁眼时, 已是一片平静之色。
只是手腕到指间,条条青筋爆起,触目惊心。
帷幔被这么被一寸一寸扯开。
光线慢慢从屋内投入这狭小又隐秘的床上区域。
他的容色就变得越来越宁静。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从里侧伸出, 牢牢地束在了帷幔上。
宋乘衣的手。
她的手就在谢无筹的手下方一寸位置,抓住了这帷幔。
手指纤细修长, 带着女子特有的清瘦感。
但谢无筹却无法再拉动一寸。
多亏了卫雪亭,现在谢无筹对宋乘衣的手印象越来越深刻了。
他透过卫雪亭窥伺宋乘衣时, 而卫雪亭极少看宋乘衣的的脸,更多时刻是看着宋乘衣的手。
从前他只当是卫雪亭性格使然。
毕竟这个蠢货一直弱小又胆怯。
而宋乘衣对别人的视线很敏锐,当她锋芒毕露时,能直视她的人都会感觉到压力。
现在想想,卫雪亭应该不是害怕, 而是他就是喜欢宋乘衣,喜欢到根本不敢直视她的脸,就看着手指也能觉得快乐的程度。
谢无筹的衣袍无风而动,垂眸, 遮挡了那琥珀色的眼眸,浓密眼睫在皮肤上打上一层阴影,显得冰冷且冷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怎么了?”
与他冷漠的外表形成反差,当他的声音响起时,他的话语却温柔且语调微上扬。
仿佛带着最真切的慰问与担忧。
“请师尊止步。”
宋乘衣的声音透过帷幔传来,冷静异常。
“弟子衣冠不整,容弟子整理。”
谢无筹的唇角弯起,眼中闪过一道讥诮。
宋乘衣何时在意过衣冠不整这种事,不过是因为卫雪亭在里面罢了。
他的手没有放下,宋乘衣自然也没有放下,自然也无法“整理衣冠”。
“乘衣,你是不是因为我的惩罚而心有不满。”
“弟子没有这样想过,师尊惩罚弟子是应当的。”
谢无筹道:“那便好。”
他的神色愈发冷静,那些怒火,那些欺骗都被压了下去,此刻他愈发清醒且理智。
他的话语缓慢且真挚:“我一直在思考你说的话。”
恰到好处的停顿,刻意的回避。
“这些年,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从来没有惩罚过你,今日你受罚,也是我的责任,我带来了膏药,但因为担心却失态了。”
“你好好休息,之后再来找我吧。”
他的声音温和,松开了握着帷幔的手。
进退有度,极有分寸,没有半分强势。
但下一刻,他的手便被握住了。
宋乘衣拽住了他的手腕。
谢无筹莞尔一笑。
他抛下了鱼饵,等待着宋乘衣上钩。
他就知道会如此,因而他并不意外,反而心中闪过一丝赞赏。
宋乘衣谨慎又敏锐,立即就发现了她自己做法中的不妥当之处。
站在宋乘衣的角度来看,宋乘衣口口声声说她喜欢自己,甚至不怕被罚,那么无论出于何种情况,她的首要因素都应该是找到机会与自己相处。
如果她这次放弃了,她一定会意识到她的行为在自己的心中就定格了,不过是一时的冲动。
宋乘衣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会握住的,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会主动地掀开这帷幕。
但宋乘衣的掌心有汗,谢无筹下意识就想甩开,但他忍耐住了,只是眼神中不免带着几分不喜。
他蹙眉克制着这种厌恶的感觉。
宋乘衣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情绪,仍然握着,甚至因为黏腻湿滑,反而握的紧。
那汗液便好似要渗入谢无筹的皮肤中。
“师尊,”宋乘衣轻柔地喊着。
不同于先前的恭敬有礼,抛下了这些后,这称呼便不一样了,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暧昧与禁忌。
“我一直在等着你。”
宋乘衣的声音低沉且暗哑,低低沉沉很有磁感。
“我来看望受伤的弟子是应当的,不是吗?”
谢无筹将‘弟子’两字咬的几分重,提醒着宋乘衣应当注意的距离,又好像是在邀请宋乘衣更进一步。
宋乘衣没有说话,松开了谢无筹的手。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的手指慢慢拉开了帷幕。
但又没有全部拉开。
她从那前往后拉,只拉开了一半,里侧那层薄布笼在一边,留下了外面的那层模模糊糊的白纱。
宋乘衣靠在床边,衣冠的确不整。
上衣的里衣被脱下,白皙身体上是一层又一层白绷带。
她的黑发凌乱披散下来,遮挡了部分露出的肌肤,但也有部分纯然的白,透过黑发间露出,右手随意放在床边,左手……
谢无筹的视线从宋乘衣身上移开。
他的视线往下移,床头边缘那碧绿色的荷叶包裹,荷叶上有细细的线绑着里面的蜜饯。
再往下是一层较为厚重的被子,被那快薄布遮挡,隐在阴暗处。
他的视线装似无意地掠过。
宋乘衣抿了抿唇,眼眸低垂,看上去有几分不自然:“倒让师尊见笑了。”
但她等了片刻,也没有听到师尊说话。
她抬头,透过白纱,视线也有些朦胧,只看到师尊站在那里,眼眸没有看她,只淡淡地望着那没被拉起的薄布。
他拂身而立,身量很高,让人感到压抑。
师尊不会知道的。
不会知道有人藏在她被下。
宋乘衣想,她做的很完美。
被子无一丝凌乱,卫雪亭隐去了气息,这帷幔也只拉开了半侧,甚至还隔着层白纱。
这情况与那晚的情况不相似,那晚宋乘衣可以设置隐身结界,但那也是来自于对她实力的自信,苏梦妩与灵危都没有可能会看透她的术法。
但师尊不一样。
宋乘衣不能冒险,因而只能将卫雪亭藏在她的被下。
现在,她所需要就是冷静。
不,不是冷静,她要表现出一个刚刚恰到好处的爱慕者形象,一个克制的追求者形象。
宋乘衣用右手缓慢地摩挲了下脖颈,“师尊能替我拿件衣服吗?”
谢无筹这才动了动眼,顺着宋乘衣的指示,为她拿了件里衣。
宋乘衣的手从白纱中伸出,青年却没有将里衣递给她。
“你的身上伤口需要处理吗?”
宋乘衣听到谢无筹的话,朝后望了眼,后腰处有淡淡的血迹渗出,白绷带渐渐泛红。
“无事。”
宋乘衣不知道何时这又撕裂开,但因为她的疼痛都传递给卫雪亭了,因而她也没有多大感觉。
但青年没有说话,只慢条斯理地将这里衣叠了叠。
他的手很巧,那里衣在他手上上下翻折,渐渐整齐。
他将这里衣叠好,握在手心,随后手腕一翻,一瓶药出现他手上。
“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
他的声音柔和。
“你的伤口在背后,我来为你上药。”
宋乘衣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这明显不符合她爱慕师尊的人设。
她的手指摩挲了下被子,问:“师尊不在意吗?弟子喜欢你这件事。”
谢无筹笑了笑,带着宽容:“在你想任何事前,首先要记住的是我是你师父,这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改变。”
从前师尊也的确是为她上过药,不止一回。
宋乘衣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好。”
但在她答应的那瞬间,放置在被子中的那只手,突然被攥紧了,仿佛是被虫子贽了下。
青年坐在床的边缘,床几不可见地往下慢慢陷下一点,标志着人走进的事实。
一股清冷却不容忽视的檀香瞬间笼罩了这小片空地。
宋乘衣的身体略侧,单手解开了后腰那一块窄小处的绷带。
只有这部分在渗着血。
青年并没有坐入这帷幕内,他坐在床头,隔着这一层柔软的白纱。
宋乘衣的身子背对着师尊,听见了瓶口被拿下来的声音。
很快,后腰处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师尊的动作不紧不慢,他的声音也慢慢传来。
“乘衣,其实我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你。”
“师尊但说无妨,我从不欺骗你。”
“我相信你。”谢无筹垂眸。
宋乘衣露出的这一寸后腰很窄,皮肤很细,看不到一丝毛孔,只有一道道青筋顺着经络隐下,被柔软的裤掩盖。
但这窄小的后腰上,却有一条翻卷的皮肉。
谢无筹感到神经猛地愉悦跳了一下。
与隔着卫雪亭的眼眸看着不同,亲眼看一种不可控制的爽感。
但突然,他转瞬又面色郁沉。
他想到了卫雪亭。
这些伤是卫雪亭给予的。
谢无筹之前没有在意这一点,因为之前他还不知道卫雪亭竟喜欢宋乘衣。
他眯了眯眼,这样再看,这鲜红的颜色又觉得刺眼。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谢无筹问。
什么时候?
宋乘衣冷静地回想着那些曾经看过的有关感情方面的各种书,她过目不忘,将那数本感情中和在一起,又糅杂她与师尊之间发生的一些小事,娓娓道来。
宋乘衣说的很细,声音细微又柔和,与平日里那清冷的声音不大一样,语调该停顿的时候停顿,该上扬的时候上扬,虽然情绪起伏不大,但似乎总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真意。
谢无筹的眼眸望着那边缘的整齐的被子。
他对于自己宋乘衣引导着宋乘衣说出自己心中的爱意没什么感觉。
但不得不说,心中充满了一种类似于胜负欲的东西。
他轻微地叹息,他也是个男人,即便他不爱宋乘衣,即便他喜欢苏梦妩,但也并不妨碍他此刻的愉快。
听到了吗?
他愚蠢又可怜的分身。
宋乘衣突然发现自己的手镯突然变了下,那好感度突然慢慢上升了。
这居然有效?
宋乘衣感觉自己只是在侧面说着师尊的好话,例如他多俊美,多强大,多让人心安,让自己感觉到了安全与被拯救等。
既然这不过是动动嘴的事情,意外地有效果,她自然得多说了。
她冷漠且轻慢地想。
但与她冷漠的外表不同,她的话语更加令人心动。
突然,她微妙地顿了下,但又很快地接上了。
仿佛那一瞬间只是在思考着措辞,没什么不同。
在师尊进来后,卫雪亭就一直没有什么动作,除了只握着她的手。
但现在,宋乘衣感受到他开始动作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话语刺激。
被下,卫雪亭的全身都很滚烫。
一手突然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插入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交扣,亲密无间。
夏日很热,被子里很热,她之所以盖着被子,也不过是因为疼痛而感到冷,但此刻疼痛感的失去,宋乘衣热感也逐渐恢复。
卫雪亭的个子很高,腿很长,因而他在被下是蜷缩着腿的。
也是因此,他的腿离她的腿很贴近。
宋乘衣裤子的布料湿润,紧紧贴在腿上。
卫雪亭也是如此。
这相当于他们两个在被下,几乎是隔着这层衣服布料,皮肉亲密接触。
卫雪亭不动时,她感觉还并不深刻。
但现在,卫雪亭显然不甘心这样。
师尊就在宋乘衣的身后,宋乘衣不能在被下动作,也就不能制止卫雪亭。
师尊的好感度还在上升,宋乘衣也不能停下正在说的马屁,也就无暇顾及卫雪亭。
宋乘衣在被下攥紧了手指,以此来做以微妙的警告。
但卫雪亭却好似没有被警告的想法,他的腿就这么缠在她的身上,双脚夹着她的脚,脚骨亲密地相贴,脚微微动了动,带起了一阵酥麻。
突然,宋乘衣注意到那手镯上的好感度凝滞了,只停留在二十,不再往上。
也是在此时,感到后背一道猛烈又灼热的疼痛。
她的注意力被谢无筹所吸引。
回眸,对上了师尊那深邃的琥珀色眼眸。
“怎么了?”
她看到谢无筹弯着唇角望着她,眉眼润泽。
宋乘衣的视线往下一扫。
师尊那修长的手指正按在她通红的皮肉上,与血肉接触,他的拇指甚至有些卡入了那卷起来的肉的缝隙,仿佛要钻进去。
注意到她的视线,谢无筹这才低头望了望,有些歉意道:“抱歉,我没注意到。”
青年容貌俊美,眼眸低垂,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洁白的额头,睫毛翘起的弧度,唇畔含笑。
他的心情应该不错,毕竟那好感度的提升不是假的,但此刻他的心情应该不怎么好。
宋乘衣平静地思考,随后便给自己的一番陈词做了个结尾。
师尊的药也上好了,他手握着一块绷带,没有对宋乘衣刚刚那一番话做出任何点评,他沉吟片刻,转个个话题。
“这一次责罚,我是让卫雪亭去的,你应该还认识他吧?”
宋乘衣颔首。
谢无筹睫毛抬起来,望着她的眼睛,笑着问:“他对人一向冷漠,但对你印象倒是很深,你们之间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师叔?”宋乘衣并不回避,她面无表情且毫不迟疑道:“没什么印象。”
宋乘衣声音恢复了往日,无论是神情,亦或是语言,都显得非常冷漠且冰冷。
但谢无筹知道,这才是宋乘衣一直以来的正常表现。
宋乘衣表现的无懈可击,好像卫雪亭真的是个陌生人。
但如果真的是纯然的陌生人,可不会藏在宋乘衣的被下。
可见,宋乘衣惯是个会骗人的。
宋乘衣嘴中究竟有几分真话。
谢无筹不再说话,只将绷带慢慢绕着宋乘衣的腰身,一寸又一寸地缠绕。
他感受到宋乘衣的身体慢慢绷紧,雪白的皮肤上渗出了汗,如拉满的弓。
这是自然的了。
他眼眸淡漠地想。
他那个分身的行为,谢无筹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的尾指扫过了一些腰间的汗,晶莹地沾湿了他的指腹。
宋乘衣觉得卫雪亭应该是将唇放在她的手上。
因为宋乘衣能感受到一股滚烫的呼吸,就这么吹在她手背,气息闷热又黏腻。
在她对师尊说出‘没什么影响’后,卫雪亭的动作更过火了。
宋乘衣能感受到一道柔软的触感贴在她的手背上。
卫雪亭用唇轻轻地触碰她的手背,上下亲吻,随后又翻了个卷,亲吻她的腕心。
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不存在,但这也并不能掩盖他正在做的行为。
他另一只手从她的手腕上拿下,去捏她的手指,仿佛是要将她攥着的手指张开。
宋乘衣的手指用劲,没有让卫雪亭的动作得逞。
卫雪亭没有再执着地分开她的手指,宋乘衣服并没有感受到放松下来,她觉得卫雪亭不会就这么放手。
果然下一秒,一道湿滑、灵活的东西就这样舔在宋乘衣的手上。
那是卫雪亭的舌头。
他的舌/头长且薄,柔弱无骨,他的唇就这么贴着宋乘衣的腕心,舌头也贴着腕心,仿佛不舍得移动一秒,就这么层层贴着腕间皮肤上下滑动着。
宋乘衣的手部抽动,不动分毫。
那舌继续往下,顺着手指一根根地舔过去。
动作细腻且温柔,带着无限的柔情,仿佛是小猫的舔/抵。
宋乘衣身上真的出了很多汗液,卫雪亭也是如此。
但卫雪亭没有在意这并不卫生的汗,甚至是将其也……。
宋乘衣总觉得卫雪亭的动作很熟悉,后来一想,这不就是她曾经对谢无筹做的吗?
当真有风水轮流转这种事?
只不过那时,谢无筹意识不清楚,给了她操作的可能,现在她的意识很清醒,却要任由着卫雪亭的行为。
宋乘衣能感受到指尖一滴一滴落下来的,那滚烫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东西。
谢无筹感受到口腔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了无数口水,仿佛带着湿咸的味道。
即便知道这是卫雪亭的感觉,他也感到恶心,想吐。
但下一秒,他的喉结却自动地上下滚动,很干的吞咽了下。
仿佛要把什么东西都咽下去,但自然什么也没有。
宋乘衣感受到身后的青年身子微微朝她的方向探过来。
她后腰处的绷带已经缠绕好了,青年正在帮她系上,因为那系上的地方是在腰侧,因而青年离她更进了。
那一股清冷的香味仿佛要将宋乘衣吞下一般,让她的身上全部沾染了这种香味。
宋乘衣对这香味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只是师尊属实离她进了些。
师尊即便是坐着,那个子也比她高些,头发自然垂落下来,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两人,师尊的气息也轻微地撒在她的面上。
师尊的黑发好像与卫雪亭那一头银发差不多长度。
宋乘衣不知道为什么将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了,可能是两人那偶尔间,有几分相似的神情,几乎能重叠起来。
后方是师尊,前方隐秘的被下是卫雪亭。
后方是清冷且对她态度冷淡的师尊,前方是卑微且对她热情似火的少年。
两人一个是她要攻略的人,一个是刚对她表白的人。
即便如她,也不由地觉得有种微妙的、类似于偷情一样的感觉。
师尊很快就系好了,随后站起身,朝后克制地退了几步。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单手披上了衣服,隔着白纱望着宋乘衣。
“乘衣。”
“嗯?”
宋乘衣望过来。
“今天我很高兴能和你谈心,上一次是为师做的过激了,我向你道歉。”
宋乘衣隔着纱看不清师尊的神色,但她知道男人一直在望着她。
师尊声音清冷却遥远,比上一次暴怒中却更有力量。
宋乘衣道:“是我给师尊添麻烦了。”
“你年纪尚小,也不曾谈过尝过爱情的滋味,是我的失职。”
谢无筹说到‘不曾尝过爱情的滋味’时脑子中迅速闪过一道男人的身影。
但这男人的身影早从宋乘衣的脑海中消除了。
是他亲手做的。
现在想想,是他做错了。
他应该让宋乘衣先尝尝爱情的苦,然后再插手其中,或许她就不会困在这虚无缥缈的爱情中了。
但还有补救的机会,他想。
“好好调养身体,马上试剑会开始,届时会有无数与你同龄的弟子,你若有看中的,我会亲自为你介绍……”
宋乘衣静静地等待师尊说完,没有出声打断,直到他说完很久,宋乘衣也没有说什么。
师尊说完没有离开。
宋乘衣知道师尊在等待着她的回复。
片刻后,宋乘衣道:“师尊能正视弟子的感情,弟子感到开心,弟子知道我给师尊添麻烦了,弟子很坚定自己的情感,如果感情真的这么容易转移,那也不能称之为爱。”
谢无筹张口,还未说话,便又听到了宋乘衣接下来的话。
“但既然师尊这样说了,弟子为了师尊,愿意一试。”
狭窄、密闭、被迫共处一室的空间中,给了卫雪亭无限的可能。
他仿佛抛下了一切自尊心,显得很卑微。
在她说这话时,宋乘衣感受到卫雪亭的动作加重了些,能轻微触碰到他的牙齿。
不知道卫雪亭在激动什么,难道以为她会放弃师尊,而选择试一试他吗?
宋乘衣察觉到自己说完以后,师尊在那里站了片刻,可能有话想说,但最后没说。
但此时宋乘衣也顾不得了。
师尊离开后,宋乘衣猛地掀开被子。
那股热气从被中,腾的往上冒。
“放手。”宋乘衣的声音很冷。
卫雪亭听话的松开手。
分手的瞬间,身体的钝痛传来。
宋乘衣却没有看他一眼,下了床。
她的全身都是粘湿的。
先是找了块白布,慢慢擦拭着那条湿漉漉的手腕和手指,将所有液体一抹而净。
唾/液混着着汗液一起。
卫雪亭好在很有分寸,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也许是害怕她生气,也是也不敢。
但他还能有不敢的事吗?
谢无筹——他的师兄,刚刚可就是在他不远处,还能做出如此之事。
宋乘衣换了衣服,将全身都整理干净,这才走到床前。
她将帷幔拉开,天光跃入其中,将床榻上的人照亮。
卫雪亭还躺在床上,他浑身仿佛如被水打湿,衣服全都泛起褶皱,贴在身上。
卫雪亭脸被闷的很红,银发乱七八糟地散落到处都是,他艳红的脸上,他泛着水光的唇上,他粘湿的腰侧。
他的浅色眼眸潋滟,泛着光泽,眼神半垂,迷蒙仿佛有雾,有一种被凌/辱的美。
但被‘欺负’的分明是她。
宋乘衣的视线居高临下地俯视,看了片刻,卫雪亭的手指还有些颤栗,眼眸闭着,脸上有着湿痕。
她弯腰,离少年很近。
少年仿佛也感受到她的气息,慢慢地睁开眼。
却被这光亮刺的落了几分眼泪。
但还是努力地睁开眼,眼睫颤着,就这么看着宋乘衣。
少年的头往上抬,脸凑近宋乘衣,唇贴在宋乘衣的冰冷的下颚上。
“很喜欢我?”
卫雪亭点头。
宋乘衣抬高了脸,离开了少年的唇。
她的视线残忍且轻蔑,拍了拍他的脸,发出轻微的声音。
“可是我没有养狗的习惯。”
她的袖口贴着腕骨,皮肤冷白,有种釉般质感。
卫雪亭有一个习惯,当他不想听到别人说的话时,他可以做到完全充耳不闻。
因而此刻,他的视线中只能看到宋乘衣那漂亮的手腕,和手掌拍在他脸上痒痒的感觉。
这是宋乘衣的主动接近,他那已经发麻的脑子想不到任何事,只感觉到很满足。
他伸手捉住那双手,将脸贴上去。
唇舌也随即紧密地覆上。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宋乘衣那天晚上只是做了这个动作,他就牢牢地学会了。
他很喜欢这个动作,喜欢宋乘衣手指戳入他喉口的感觉,也喜欢舔着汗的感觉。
只要是宋乘衣,他都会很喜欢。
宋乘衣的手指绷住了。
好小子,不仅听不懂人话,还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宋乘衣连滚都不愿意跟他说了。
漠视就是对他最好对回复。
她推开卫雪亭的脸,强硬地抽回手,在旁边的软榻上闭着眼休息。
但她又不能完全地休息。
她听着卫雪亭那细微的喘息声逐渐平息,听着床上的摩擦声,听着他从床上站起身又慢慢走到自己身边,蹲在自己身边良久。
这期间宋乘衣一直没有睁开眼。
直到卫雪亭离开,她才睁眼。
那床榻已经被收拾干净,被子叠的很整齐,床榻上一丝水渍汗液也无,连那被脱下来的里衣也都被他用术法清洁干净。
宋乘衣蹙眉。
卫雪亭的脑海中,从谢无筹进来后,便没有一时是停歇的,无数字体在他脑海中显现。
出现一句话又立刻消失,随即另外一句话又出现,几乎要形成无数重影。
前面还是能看懂意思的句子,后面就变成了强硬的命令。
【现在、立刻给我过来】
【你在做什么?】
【怎么能?】
【想死?】
……
【够了】
【够了】
【禁止】
【禁止】
【禁止】
……
越到后面,这些字体的颜色就越深,红到似乎要滴下来。
除了年幼时,卫雪亭还是第一次看到谢无筹这样。
大多数时候,谢无筹对自己都是漠视,不屑一顾。
卫雪亭走着走着,突然脚步顿住了。
有一道人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青年容色冰冷,琥珀色的眼眸,就这样轻蔑地看着他。
但这双眼眸又极亮,里面又带着磅礴的怒意,但又被克制着、压抑着,因而压迫感更重,如刀刃,又如凶残又强大的狩猎者,让人喘不过气。
谢无筹的视线从卫雪亭的脸上一寸一寸扫过,冷漠地审视着。
卫雪亭刚从宋乘衣那出来,他虽面容冷淡,但脸上的艳红尚未散去,眼尾泛红,发尾潮湿带着水气,唇色鲜艳。
有种漂亮、蛊惑、湿漉漉的情/态。
谢无筹的吐息平稳且冷静。
“我唤你。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回?”
“我为什么要回?”卫雪亭抬起雪睫望他,“你不是都能看见吗?”
他的语言冷漠,但话语多少带着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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