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宋乘衣冷静地想着。
她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的脸。
宋乘衣这是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观察着他。
他的琥珀色的瞳孔, 很有光泽,平日里总是清明的、温柔的,配上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平和地望过去时, 总显得几分悲悯慈悲。
但此刻他眼中似有些雾气, 水润氤氲, 仿佛是雨后潮湿的水气,瞳孔仿佛泡在水中,眼睫纤长微颤, 上下轻眨间, 睫毛上也有几分潮湿,湿润地黏成了几块。
几分破碎之感,又有几分失神的天真。
也不过是个平凡的、普通的、有生理反应的凡人,与世上的其他男人并无丝毫区别。
她知道师尊并不喜欢她。
但即便如此, 他也会因为自己的动作,而不自觉产生了一些反应。
宋乘衣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似轻蔑,又好似嘲讽、又好似失望。
在没有觉醒前, 在并不知道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反派时,她将师尊视为自己要一辈子跟随的人。
她希望师尊能一直强大下去。
她会一直仰望着他,尊敬他,服从强者,也许直到死亡才能停止这种追逐的心。
师尊的强大, 她作为弟子最能感同身受。
即便她被称之为“天才”,但她一直认为自己德不配位,与师尊相比,她差的太远。
这是努力无法越过的、令人绝望的现实。
正是因为了解, 才会产生崇慕。
她想到书中的自己结局,在发现师尊爱上苏梦妩后,遁入魔道。
之前,她总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做。
因为她认为,现实的她更加理智,更加冷静,更加洒脱。
因而否认着书中的自己,绝不承认,她也有会沦为如此的可能。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能坦然承认——
如果自己没有觉醒,处在书中的情况,她也会做出与书中的自己相同选择。
因为对未觉醒的她而言,师尊爱上苏梦妩,对她是种重击。
那价值观的毁灭,是一直坚持的信仰破灭,是精神支柱的轰然倒塌。
她希望师尊一直遥远、一直尊贵,像天边的明月,谁也不能将他采摘下来,只可远观而不能亵玩。
但师尊却让自己失望了,甚至是爱上了苏梦妩,爱上了在她眼中,几乎不可能相爱的人。
书中的她十分不解,因而执拗寻找答案,在这过程中毁灭了自己。
但现在想想,爱情的产生本来就是莫名其妙。
师尊就算不会爱上苏梦妩,也可能爱上别人。
因为师尊并不是完人。
是她,高看他了。
宋乘衣想着,又觉得或许书中的她,恨的不是苏梦妩成功让师尊爱上她。
她实质上恨的是,她将强大、完美强行寄托在师尊身上,这本身就是彻底错误的。
她不相信自己、否认了自己能力,看不清楚自己,于是找了一个看上去最能接近成功的寄托,当师尊并不完美后,她也随之破碎了。
也许,未觉醒的她也一直以来隐隐约约存着一种隐秘的情绪。
她骨子里是好胜的,是强势的,人的本性绝不可能泯灭。
但她竟然从未想过去挑战师尊的,无论是师尊的威信,或是师尊的实力。
这是什么原因?是什么止住了她?
是她对自己的自卑,因而无条件服从强大的师尊。
是她对完美的苛求,因而绝不允许自己相信自己也有不完美的存在。
原来,师尊只是个工具人,是她一直是衡量自己器物的存在。
现在的她能看清楚这一点了。
她能成功,她能成功完成任务,她彻底坚信这一点。
因为她再也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强大,没有人更比她值得相信。
她会跨越这座高山,会将这轮明月摘到手,摆脱自己的命运。
她非常感谢师尊,可能这就是命运。
无论是从前,还是今后,师尊都是她宋乘衣的镜子,她会不断的审视自己,
宋乘衣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师尊的喉骨,好像是种安抚。
宋乘衣能感受到青年这里的皮肤极敏感,每当她的指尖贴着擦过,师尊的睫毛就不自觉地一颤,喉结在她的手心中滚动。
手指下的皮肤愈发的烫,似乎那薄薄的一层皮肉下,滚烫的鲜血就流在她的手上。
她慢慢地拉开了距离,银丝断在半空中。
“弟子这样证明够了吗?”
谢无筹并没有听清楚宋乘衣在说什么,他只能看见宋乘衣的唇在一张一合。
她的唇本来是苍白的,但此刻既红又润,微微有些红肿,唇侧一个细小的伤口,本来应该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流出,但此刻那伤口在一片红艳中甚至有些泛白。
那是被过度吮吸的原因,那伤口处的鲜血被吸的很干净。
如果神识有颜色,那此刻谢无筹的识海中,是一片快要沸腾的红色。
他的头很疼,极其的疼,仿佛有人生生地撕开他的识海。
他无法思考,只保留着一丝最原始的渴望。
不够!不够!
他口中浸染上了那血液的味道,想咬破眼前女人的皮肉,再次去尽情吮吸那流动的、粘稠鲜红、甜美的血液。
他知道在那里面的,宋乘衣的唇舌内部,甚至还有几丝细小的咬痕。
他甚至能说清楚那在哪处,知道那确切的位置。
宋乘衣没有等到师尊回话,而师尊的眼眸正紧紧地凝视着自己,凝在自己身上。
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逐渐变得猩红起来,仿佛滴着血。
眉间的金莲突然闪着刺眼的颜色,颜色非常漂亮,将师尊整个人衬托的仿佛有一层圣光笼罩。
但他眼眸猩红,与圣洁没有半分关系。
他仿佛失去了理智,退化成只知有**的强大妖兽。
宋乘衣只见过一次这样的师尊,是在佛堂内,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师尊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什么引起的?
宋乘衣知道他此刻的意识不大对劲。
是问话的好机会。
她浅浅地笑着,声音沙哑,但极温柔,仿佛是某种诱惑,专注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师尊,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谢无筹并没有回应她的话,但却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伸出手,抚摸在宋乘衣的唇侧,那一小块伤口处,摩擦着,速度越来越快。
宋乘衣感到了一丝疼痛,已经干涸伤口处的鲜血好像又要流出来了。
刚产生这样的意识,只见师尊那眼眸突然变得有些神采,贴上来,贴在她的唇上,将那快要滴落的鲜血抿下去。
宋乘衣看着师尊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随后又以一种近乎恐怖的力道死死咬着她的唇,立刻,更多的鲜血流淌出来,但一滴都没有剩下,全部被其收下。
除了妖,宋乘衣的血从来没给人喝过,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鲜血的原因,谢无筹才变成这样。
宋乘衣知道此刻,自己无论说什么话,他都是听不下去了。
门外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逼近。
宋乘衣认出来这是苏梦妩和灵危的脚步声。
谈话声也越来越清楚。
“你没穿我送你的衣服呢?不喜欢吗?”
“衣服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我觉得这件很适合我就穿了。”
“好好,那下次就买你这种类型的。”
“明天就要回昆明啦,今天真的很开心,你要找师姐吗?”
“嗯。”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宋乘衣知道此刻,很显然不能让师尊与自己,这幅样子被来人看到了。
这间房屋内,没有任何地方能供人隐藏。
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宋乘衣将师尊推开,捂着他的唇,设置了个隐身术法,将她与谢无筹一齐笼罩进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在一瞬间。
几乎是同时,宋乘衣看到苏梦妩和灵危站在门前。
门外的两人,视线朝屋内看来,从她与谢无筹身上慢慢划过,又划过去了。
他们并没有看到房屋里有人。
“师姐不在呢。”
“那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我要跟主人说一声。”
“那你要找她吗?你也不一定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呀,还是说其实是你离不开师姐。”苏梦妩笑了笑,“你也要独立呀,小灵危。”
宋乘衣保持着安静,听着他们的声音,等待着他们离开。
然而下一秒,她突然感受到手根有一点潮湿,柔软灵活的触感从她的手心传来。
她的视线终于从门站着的两人移开,转而放在谢无筹身上。
他还是那副不清醒的模样,眉微蹙着,好似有些不满。
那被她手心掩盖着的上半张脸端庄清远。
而被掩着的下半张脸中,却在舔着她的手根,一点一点地沾湿润她的手心。
从指缝中,宋乘衣能看见谢无筹那红艳的舌尖,仿若舌芯子,紧紧地缠绕着她的手根,仿佛是巨蟒在缠着他的猎物。
宋乘衣能听见近在咫尺间,谢无筹舔抵发出的细微水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
她很讨厌手黏腻的感觉,且门外的声音还在传来,那巡视着房间的视线还未远去。
“停止。”
宋乘衣的脸色冷凝,无声道。
虽然是她先撩拨的,但她并没有意料到她的血还有这种效果,也有一种可能是谢无筹本来就很容易有这种状态,她的血只是个引子罢了。
毕竟之前,谢无筹眼眸猩红之际,就曾在佛堂做出那等之事。
不过那时,他还尚且有几分理智,此时,却是半分理智也无了。
见师尊并没有丝毫反应,宋乘衣手指更加缩紧,紧紧地贴合他的唇,死死地捂着他的唇,想要逼迫他把唇舌收回去。
但无济于事,那舌太灵活,甚至与她的手心更近,与她手心皮/肉接触的面积更大。
仿佛是她自己主动将手伸过去,让他更方便罢了。
宋乘衣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静了片刻,忽然无声地笑了,只是那笑多少带了点恶意。
“喜欢是吗?”她无声地吐出这几个字。
她用另一只手从上而下,温柔地拂过师尊的眉眼,“会让你更喜欢的。”
她无声地说着。
动作温柔,但眼眸染上了一丝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