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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微疯 第75章

作者:蒋淮琅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482 KB · 上传时间:2026-04-16

第75章

  我穿着一身白色裤装礼服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门口。大厅里花团锦簇宾客如云,音箱播放着甜蜜喜庆的婚宴歌曲,一个肥头大耳的司仪在台上激情四射地说着吉利话,我爸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不断地调整他的领带。

  礼仪台尽头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发型极短,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单手持一束红玫瑰。

  司仪对着麦克风高声道:“请新娘入场!”

  宾客们都朝门口看来,我也在左右观望,除了我,这里并没有第二个穿礼服的女人。我爸一听号令,忙扯起我的手往他肘里一弯,领着我就走进去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宾客爆发出热烈掌声,我朝着那背影一步步走去,心中不免惊愕,这是我的婚礼?那是我的新郎?我连恋爱都没谈呢,怎么就结婚了?

  背影很熟,熟到一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司仪吧啦吧啦一堆废话后询问你愿意娶齐爱风为妻吗?背影说愿意。

  多古怪,我已经站在了新郎的身边,可他仍在用背对着我,无论我用什么角度去看他,看到的总是个背影。司仪又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心说我连新郎是谁都不知道愿意个屁,于是就大声答道:“不愿意!”

  话音刚落,灯光暗了,音乐戛然而止,肥胖的司仪和我爸突然消失不见。原本辉煌的大厅里不知打哪儿吹来一阵阴风,四下里鸦雀无声,宾客坐在暗影中一动不动,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鲜花瞬间凋零颓败,气球拱门上垂下灰蒙蒙的蛛丝,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出现了老旧裂纹,只有led大屏幕还在无声播放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屏幕的蓝光一闪一闪,将前方那个背影照得诡异非常。男人依然背对着我,手里垂下的花束已经没了花瓣,只剩一束杆子,他阴森地开口:“你不愿意?”

  “不愿意!你能把我怎么样?老娘可不是吓大的!”我环顾四周,看见香槟台上长出霉斑绿毛的九层大蛋糕旁边放着一把刀,上去抓在了手里,呵斥道:“呔!妖怪,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男人倏地转过身来:“那你就去死吧!”

  眼睁睁看着他手里的花杆子变成一把微冲,并且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我大叫一声:“卧槽!是你!”纵身向台下扑去。

  一身冷汗一身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耳朵里听见一些纷杂的声音,说话,脚步,汽车喇叭,隆隆枪炮,还有滋啦滋啦的电流。

  有人快步走到我身边,啪啪拍着我的脸:“齐爱风,齐爱风。”又提高了声音:“曹军医,过来,病人醒了。”

  没办法睁眼,感觉不知谁的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一会儿两根手指把我眼皮撑开一条小缝,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陌生男声道:“是苏醒了,但是很虚弱,让她好好休息,眼睛还是要保持暗光状态。”

  熟悉男声道:“虚弱吗?她刚才骂脏话很有劲。”

  我:......

  一个脚步声远去,一个脚步声靠近,嘴唇哆嗦着,我努力发出声音:“余...余....”

  手指被握了握,他说:“我在,你受不了光线刺激,先不要睁开眼,慢慢适应。”

  “噢,你说...你说,高晨...死了?”从可怕的梦境回到现实,神智慢慢清醒,这是第一个跳到我脑海里的问题。地震了,我被埋了,他来救我了,然后告诉我高晨死了。

  余中简久久不回答,我急了:“你说话...说话呀。”

  他气息沉沉:“你不关心关心自己的伤势,先关心他?”

  “我...我不是还活着吗?你说啊,他怎么了?”

  “死了。”

  “怎么...死的?”

  “砸死的。”

  我如遭雷击,半晌不能再开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鼻腔里酸得要爆炸,眼底湿意浓浓,很快就溢出两滴泪来。怎么会这样?他那么优秀,敏捷,聪明,怎么会死了?这不可能!

  握着我手指的手越攥越紧,我挣脱不开,也没人给我拭泪,就让它顺着太阳xue滑到腮边,没有热度,冰凉凉的。

  “韩波呢......周易,小黑,小张,队员他们呢?”我问得艰难,生怕再听到任何不幸消息。

  “没事。”

  “肖...肖卿呢?”

  “活着呢。”

  “都活着,就高晨一个人...死了?”

  “是。”

  眼泪滋润了我的眼球,对话几句之后,我很顺利地睁开了眼睛。没看环境没看布局,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后,径直看向坐在我身边的男人。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这种事也能拿来骗我?我要信你我就是个傻逼!”

  余中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不信你哭什么?”

  他穿着军装,不是那种光秃秃的民工式作训服,而是正经的军装,和高晨一样的制式迷彩作战服。佩戴着两杠三星的军衔领章,臂章软胸标一应俱全。配上他那短寸发型,瘦削的面部线条,白而不惨的皮肤,狼一样专注冷酷的眼神,凭添几分肃杀之气。

  “我没哭,眼睛干。”想抽出手指,一动胳膊就疼,“你别老攥着我,松开。”

  他没松,还把握的范围从手指扩大到了整只手掌,只是没那么用劲了,“少管其他人的事,知不知道你被埋了三天,昏迷了十天,继发性脑损伤,脏腑出血,双臂双腿骨折,严重脱水,差点就要和老林变成难兄难弟了?”

  我一惊,赶忙动动左手手指,动动双脚脚趾,都在。除了全身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好吧?”我犹犹豫豫的。

  “还好?你没有半年不能下床了。”

  我这时才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这是间军用帐篷,无甚摆设,能看到的地方只有一张桌,一堆弹药箱子,我身下的一张床和斜对面的另一张折叠床。大概是为了照顾我的眼睛,帐篷两面的小窗口都遮了帘子,自然光从门口和帐篷下的缝隙里透进来,不觉刺眼。

  说话间,外面有人报告军情,要余中简去处理,远处又一组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我发觉自己并不是身处什么安全的地方,而应该在战尸最前线。他没有就地救治我,竟是把我从柠城运到了这里,太匪夷所思。

  他终于松开了手,起身要走,我忙道:“你还没说实话呢,高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伤在哪儿了?”

  他大步往外走,口气极硬:“死了!”

  接班来看顾的人我也没想到,居然是应该远在金银山的刘美丽。她待余中简走后一秒现身,仿似一直别在帐篷外偷听似的。

  “你怎么来了?”

  “我坐直升机来的。”刘美丽一副找到了主心骨的模样,扑到我床前哭,“小齐啊,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和曹军医要被姓余的折磨死了。”

  “怎么回事啊?小黑他们都还好吧?高晨,没事吧?”

  “没事,你听我说......”

  半个月前,柠城突发地震,震级至少在六七级以上,房倒屋塌街道开裂,几秒钟的时间死城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豪生大酒店地陷坍塌,我们一百多人的队伍全被掩埋在废墟之下,但也有人毫发无伤地跑了出去,就是那晚在大堂里商量事儿的几个小队长。周易反应最快,张炎黄次之,韩波小黑慢了一步,被石块崩出了点轻伤。

  他们等待余波过去,开始挖石救人,并用无线电向周边战队求援。二百公里外的柳城震感强烈,当天凌晨余中简抽调了前线几乎一半的部队赶赴柠城,一两千人集中挖掘一个大酒店,救命速度快得惊人。队友们一个个被刨出来,虽然都有断腿断胳膊头破血流的伤,但都没死。

  只有我最倒霉,被埋的那块地方陷得最深,隔壁房的队员都被挖出来了,还是没找到我的踪迹。好多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只有余中简和韩波不放弃。两人差不多把豪生的地皮都刮掉几层,终于在一个深达五米的坑洞里发现了被石板钢筋卡在下面的我。

  刘美丽凑近我道:“小黑跟我说,姓余的抱着你就走,根本不管其他队员的死活。他们现在还在柠城养伤呢,我昨天才过去了一趟,反正轻伤照顾重伤,除了缺医少药的都没啥大事。”

  “高晨没死?”

  刘美丽缩脖子往帐篷门口警惕地瞅了一眼,压低声道:“死什么呀,就肩背有砸伤。你以后在姓余的跟前少提高晨吧,我前儿提了一回让高晨来看看你,差点没被他瞪死,那一天把我折腾的,又让我擦枪又让我搬弹药,我一护士来护理病人的,他凭啥让我干这些活呀!”

  我心脏恢复正常跳动,整个人松懈下来:“你别听他的就是,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不能?哼哼。”刘美丽悚然一笑,“他派个直升机上山,也不跟叔叔阿姨打招呼,二话不说直接把我带来了。柠城那一大摊子伤员,他不让我去管,只让我照顾你一个人。你昏迷的时候,他一天要找茬训我和曹军医八遍!姓余的今时不同往日,他是有授权的指挥官,可不是那时候在荣军任我们揉圆搓扁的精神病了。”

  我疲惫地阖上眼睛,淡道:“我可没想揉圆搓扁他,我知道大家都没事就安心了。”

  刘美丽又往我耳边挨近,气声道:“我跟你说,他司马昭之心大白天下,现在没人不知道他对你有意思,外头那些当兵的见天儿就问我嫂子怎么样了,你看这事儿闹的!他对你也算有了救命之恩,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我在心里不服气地想,掂量什么呀?他被埋了我也会拼了命去救他啊!生死兄弟,莫逆之交,本就该这样。想归想,心头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尸潮逼得那么紧,他还敢抽调那么多士兵去救援,而且为了找我,一耽误就是两三天,这份人情是不是太大了点?

  至于对我有没有意思什么的,没听见。

  刘美丽来了我才知道,我的伤压根不是余中简忽悠的那么严重。头是破了,水也脱了,胳膊也确实有骨折,但要说半年下不了床纯属扯淡。因为我的两条腿只有伤,没有断,根本不是他说的双臂双腿全折。

  在她絮叨的吐槽声中,我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也没有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梦。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得接受现实,安于现状,他让我待在前线养伤,那我就待着好了,有他保护,没什么不放心的。

  火线养伤的我每天都在炮火声中醒来,在炮火声中入睡,一天也不干别的事,就听着余中简在帐外发布各种命令,我和刘美丽在帐里换药按摩吃饭,然后展开新一轮对他的吐槽。互相交换了许多余氏“家族”的趣闻,把他的身世来历开出无数个脑洞版本,逗得自己乐不可支。

  期间刘美丽又去过两次柠城送药,回来想跟我说高晨和肖卿的事,但往往起了个头就被我打断了。看她眉眼间的惊异和恼怒,就知道不是什么我想听到的话。能做什么呢?爱谁谁吧!

  在军帐里呆了十天,炮火渐渐远去,部队准备开拔进入下一个攻防点,也是最大的一个尸团所在。我们槐城支队轻伤和无伤的四十多个男队员都赶了过来,不再执行游击任务,余中简将他们编入大部队,和丧尸正面对抗。

  见到韩波他们囫囵个儿地站在面前,我高兴极了,两腿一蹬就想从床上跃起,可头脑晕眩很快教我做个老实人。一拨人大呼小叫冲上来扶我,不让我乱动。

  韩波瘦了一圈,说话嗓子也哑了:“你安稳点吧,我们都难死了,整队受伤,要吃要喝要药要看护,这十几天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我看着憔悴的众人,心疼道:“你们辛苦,咱们受伤也不能打仗了,要不然联系个运输队回去吧?前线真不差我们这点人。”

  韩波摇摇头:“都打了那么长时间了,现在回去算什么呀?你去问问队员们谁愿意回去?腿断了的也不想回!做事有始有终,胜利就在眼前。”

  我也无奈,摆摆打了石膏的胳膊:“老天不长眼,非往我们光辉的战斗史上抹黑,我也拿不了枪,只能在后面给你们喊加油了!”

  周易道:“七级地震,一百多人愣是一个没死,这可不是老天不长眼,是它老人家照顾着我们呢!”

  是啊,想想我们这只队伍也真神奇。自打成团以来,无论遇到什么险情,无论队员受过怎样的伤,都保持着零死亡纪录,是老天爷眷顾,还是我们生命力顽强?

  其他人都赞同周易的话,纷纷表示咱们命大,有福,幸运,牛逼,一个个都觉着自己是上天宠儿。

  “爱风。”

  一声呼唤让我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看见余中简和高晨一起从帐外走进来,他和我一样吊着膀子,耳下脖颈上还有一块结痂的擦伤。

  姓余的不是说高晨死了吗?跟鬼肩并肩感觉怎么样?再三问再三这样答,哪怕刘美丽当场戳穿过他一次,他还不改口。这个变态已经从暗咒变成明咒了,我浑身是伤寄人篱下的也拿他没办法。

  “你来了,没事吧你的伤?”我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帐篷帘子,总觉得他身后还应该有个人要进来。

  可是并没有,那个一天到晚对他寸步不离,恨不得拴在他裤腰带上的苹果脸,没出现。

  “没事,嗯...”他先看了看帐篷里的人,再温声对我道:“我想和你谈谈,单独。”

  他声音很温柔,可眼睛里却像灼起了一团火,直直地盯着我,期待和急切一览无遗。

  韩波周易等人都没吱声,脚步自觉地往外走去,一会儿功夫帐篷里就剩下三人,余中简仿佛听不懂单独的意思,木头桩子似地扎在地上。

  想说好,可又觉得他那眼神还是陌生得很,复杂得很,不太情愿跟他对视,我就瞄了瞄余中简。

  “好......”

  “改天再谈吧,部队要动了,都出去抓紧上车,别耽误时间。”余中简打断了我“好”字的后半个音,不由分说地挥手赶人。

  高晨有些愕然,他看看余中简,又再看我一眼,用力抿了抿嘴,掉头走了。

  我也很愕然:“有病啊?不是说两小时后开拔吗?人家要找我说个十分八分钟的怎么不行了,你急啥呀?”

  余中简眉梢一挑:“不是你暗示我帮你推了他吗?”

  我诧异地抬起颈肩来:“我什么时候暗示你了?你是说我刚才看了你吗?帐篷里就你俩,不看他就看你,我还能看谁!”

  他无所谓地道:“哦,那可能是我会错意了,行吧,既然已经动了,那就提前两小时开拔!”说罢,他上前两臂一抄,把我抱了起来。

  “不要你抱,我自己走!”

  “你腿断了走不了。”

  “......我腿根本没断,你睁眼说瞎话太过分了!”

  “我说断了就是断了,”他的手铁钳一般紧紧卡着我的腰和腿,低头看着我,很认真地道:“我是指挥官,这个战地上所有的事,都得听我的!”

  被他抱出帐篷外后那些人的眼光是什么样的,根本不愿意去想,只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负担很重。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余中简根本没有什么欣赏的女孩儿,他喜欢我,他一直喜欢我!小学鸡的暗恋方式没有回应,他就开始变身霸总打算强取豪夺。

  想起那个梦,我心慌意乱,这是一个预警吗?如果我拒绝他,以他变态的个性会不会真举枪一梭子扫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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